第八章 高盧王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4920 字
高盧王國是號稱擁有哈爾凱尼亞大陸最多人口的大國。該國人口約有一千五百萬人。身爲魔法先進國的高盧,也擁有最多的魔法師……也就是貴族。而其首都呂德斯,當然也是哈爾凱尼亞最大的城市。
在這個都市裏,有一條通往海洋,名爲西雷河的河川,河中則有個被稱爲「舊市街」的巨大河中沙洲。而這城市裏最發達的地區,就是河川左右兩側的沿河岸區,正好將沙洲夾在中間。但是,現在呂德斯的政治中心,並不在那個河中沙洲上。而是位在河流的左側,或者該說是位於郊外地區的巨大宮殿凡爾賽爾緹伊露才是現在的政治中心。
凡爾賽爾緹伊露宮與其說是宮殿,還不如說是搆造複雜的庭院。其中林立着各式風格的奢華建築。這些建築物或庭院,藉着從世界中召集而來的建築師或是園藝家之手,正在日復一日的繼續擴大。就像是以各式文化爲糧食而成長的生物一般,凡爾賽爾緹伊露不斷的改變其姿態。
在那樣的凡爾賽爾緹伊露宮之中,有一棟特別大的建築物。高盧王室一族擁有珍貴的藍髮,所以這座名爲大特魯瓦的宮殿,就是依循着那髮色,以藍色的磚瓦建造而成。
而君臨高盧王國一千五百萬人之上的男子,就住在這大特魯瓦宮最深處的房間裏。
他就是高盧王——約瑟夫。
那張點綴着藍髮與鬍鬚的臉孔,擁有讓人驚歎的美貌。而與這張如同雕刻品般美麗的臉孔相搭配的,則是勻稱修長的強健體魄。雖然他今年應該已經有四十五歲了,但是外表看起來卻相當年輕,感覺只有三十出頭。
而這位擁有一把美麗鬍鬚的美男子所熱中的遊戲,卻是與這美貌毫不相稱的古怪之物。
從一大早開始,他就找來兩名少年僕從陪伴自己,將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這個奇妙的遊戲之上。
從錦緞的另一端傳來一個貴婦人的聲音。
「陛下……陛下!我找到您想要的東西了!」
約瑟夫親自掀開了錦緞,前往房間的入口。那裏站着一位如同在庭院裏盛開的薔薇般美麗的貴婦人。約瑟夫的臉放出了光彩。
「莫里哀夫人!莫里哀夫人!你真是我的知音!」
被稱爲莫里哀夫人的貴婦人把一個箱子遞給了約瑟夫。
「請讓他加入陛下的軍勢之中吧。」
約瑟夫兩眼如同少年般閃閃發光,打開了箱子。他凝視着放在箱子裏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更加燦爛。
「這是!這不是前卡貝時代的重裝魔法騎士嗎!居然找到這樣的極品!你真是個了不起的人!莫里哀夫人!」
約瑟夫從箱中取出高約二十制分左右的騎士人偶,不斷髮出讚歎聲。
接下來他握住了莫里哀夫人的手,引着她前往房間中央。
「來吧來吧,我希望你看看這個!這是我的『世界』!」
「這個盆栽遊戲,也是由陛下一人來兼任我方與敵方嗎?」
約瑟夫就像是在吩咐少年僕從移動盆栽上的棋子一般,以輕鬆的態度對着大臣下令。
「製作出如同現實般的地形,在上面放上棋子……長槍兵、弓兵、槍兵、騎士、龍 騎士、炮兵、軍艦……根據實際的軍種做出棋子,並像這樣讓其對戰!至於棋子間的勝敗,則使用這個骰子來決定!藉着這個手法讓結果發生『不定性』,從而產生如同在指揮實際部隊般的樂趣!」
約瑟夫微微一笑,從微縮盆栽上拿起了一個人偶。
剛纔那並不是盆栽裏的戰爭遊戲。
約瑟夫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後,呼喚大臣前來。
「甩動骰子。」
「哦?是什麼東西呢?」
從錦緞後方出現了一個低着頭的矮個男子。
雖然莫里哀夫人完全無法理解她心愛的國王描述的戰爭遊戲究竟有何樂趣……但是看見愛人的快樂表情,讓她也覺得很高興。
「是啊。我的父親當時是服侍阿爾比昂王的分支……而王室要求他『交出來』的東西,他卻不肯乖乖照辦。」
約瑟夫在莫里哀夫人買來的錫制騎士人偶上印下一吻,然後把那人偶放到了微箱盆栽之內。莫里哀夫人很恭敬的行了一禮。
雪菲爾微微一笑。由於兩人都是第一次看見她的笑容,不管是佛肯還是瓦德,都覺得有點困惑。
那是一個有着黑髮以及纖細高挑身材的女性人偶。
「水精靈的身體被當成祕藥的原料,並以高價進行交易。水之力掌管着身體的構造……在製作操縱人心或身體的藥水時,這是不可或缺之物。」
「您這次的興趣是玩模型嗎?您終於對那個一人對弈感到厭倦了嗎?」
「陛下……」
這是降臨祭開始那天發生的事情……在距離薩斯科塔城約三十古裏的深山中,出現了一羣身穿黑色服裝的人。
常常被拿來與優秀的弟弟比較……連王位也受到威脅……還被捲入政爭的漩渦之中……這種種讓約瑟夫的心,早已扭曲病態。
「你家擁有相當廣闊的土地呢。」
「這並不是克倫威爾的戒指。」
「從『城』到這包含這山脈在內的這一帶都是。」
瓦德曾經見過這種光芒。露易絲的使魔少年的左手也曾經發出與這相同的光芒。在那之後……自己的左臂就被他斬了下來。
「不必繼續上課了。好啦,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怎麼了莫里哀夫人?你會冷嗎?僕從!往暖爐裏添柴,莫里哀夫人在發抖。」約瑟夫的口氣依舊不變,他平靜的命令着少年僕從。
「那當然是因爲他不乖乖聽從『王室』的吩咐啊。」
「是喔?」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以導遊的身分,帶人前來這片曾經把我驅逐出去的土地呢。真是諷剌啊。」
雪菲爾從口袋中拿出戒指,瓦德跟佛肯都對那個戒指還有印象。
「召集艦隊。打垮在阿爾比昂的『敵人』,要在三天內解決。」
「這是我召集全國的工匠,並讓他們做出來的!花了一個月才完成呢!」
「雖然我知道你的父親是被阿爾比昂王室污辱了……不過爲什麼那些傢伙要從你的父親身上奪走這片土地與家名?」
「很不幸的,這世上並不存在棋藝足以與朕對弈的棋手啊。」
約瑟夫指着巨大的微縮盆栽,繼續說道。
「到哪裏爲止的土地都稱爲薩斯科塔?」
然而雪菲爾卻搖了搖頭。
「就算是這樣,也相當驚人了。」
接下來,約瑟夫大聲的對那個人偶說起話來。
簡直像是個小孩呢——莫里哀夫人在心中說道。把內政跟外交都丟到一邊,整天醉心於戰爭遊戲中的國王……首都中正流傳着這樣的謠言。而這個謠言可以說是完全無誤。
瓦德使用過去的名字呼喚佛肯。佛肯表現出熟門熟路的樣子,邊前進邊說道。
「那麼,請讓我也加入陛下的禁衛隊中吧。」
「城市是由議會來管理的啊,只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太守。」
仔細一瞧,才發現那是按照哈爾凱尼亞大陸的地圖所製作的巨大模型。
「大臣,這是聖旨。」
「那個……不是克倫威爾的戒指嗎?」佛肯喃喃說道。
「陛下……啊啊、陛下……」
「哎呀!那麼我可以請教您嗎?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呢,那究竟哪裏有趣呢?」
「哎呀!您要讓我成爲光榮的高盧花壇騎士之一嗎?大家都會嫉妒我的!」
佛肯淘氣地一笑,望向男子的臉。
「當然啦。我說過了,在這哈爾凱尼亞之中,並不存在着能與朕對弈的棋手。我自己擬定了 一份作戰計劃……是個巧妙而精密的作戰喔!那個要這樣來應對,而驕傲之人反而會被自己的手來毀滅……至於朕的立場,可以說是以這盆栽作爲舞臺,並演出戲劇的劇本家吧?」
「好啦,等我看到逆轉劇之後,就把這場遊戲結束吧。況且,不決定出勝負也是不行的呢。」
「這裏正上演着怎麼樣的戲碼呢?請您對我說明一下吧。」
「而且,正在與固守於這城市裏的紅軍對畤。」
莫里哀夫人臉上浮現出苦笑。這個王在美貌上確實得天獨厚,但是由於他並不擅長魔法,所以經常遭人輕蔑,也曾經被人揶揄爲昏庸無能。也因此……經歷了不幸的少年時代的這個國王,非常沉迷於單人遊戲,而西洋棋也是其中之一。
「差不多要到了。雖然那不是所有水並的源頭啦……不過『城」中三分之一的井,應該都是從這個山脈引水的。」
「陛下,陛下……唉,可憐的陛下……」
「喂,尚?雅克?瓦德。我說你啊……你母親跟我,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好啦,接下來才精彩呢!藍軍正陶醉於勝利之中,趁着這空檔,這邊的紅軍將使出不得了的『王牌』並逆轉形勢!」
就像是在和那個人偶對話一般,他不住的點頭。
約瑟夫舉起了放在一旁的杯子。一個少年僕從趕緊跑了過來,在那杯子裏斟滿了葡萄酒。並把斟滿葡萄酒的另一個杯子交給莫里哀夫人。
那正是瓦德。旁邊還可以看見佛肯的身影。
「讓我們來爲世界最美的騎士團長乾杯吧!」
約瑟夫把耳朵湊到了那個人偶上。
「由於這是凝縮水之力而成之物……換句話說,只需要這個份量,就可能操縱整個城市……」
「那個水源地快要到了嗎?」
莫里哀夫人傻傻地看着這一慕。之後她馬上開始瑟瑟顫抖。
「怎麼了?莫里哀夫人?歷史悠久的高盧花壇騎士團的團長要是如此纖弱,我可是很困擾的呢。」
「我很樂意。朕就讓你成爲花壇騎士團的團長吧。因爲就像這樣,你已經擁有騎士了嘛!」
約瑟夫指着被圚形城牆包圍的城市。
莫里哀夫人用如同在演戲般的動作,摸着約瑟夫的下巴。約瑟夫溫柔的抱住這樣的莫里哀夫人。
「領旨。」大臣的臉上完全不帶任何情緒,他低着頭離開了房間。
少年僕從點了點頭,甩出兩個骰子。約瑟夫看着結果,點了點頭。
莫里哀夫人以帶着哀憐的眼神,望着對人偶說話的王。雖然莫里哀夫人也明白,如果他不是王,如果他不是擁有如此驚人的美貌,自己也無法愛上他吧?然而看着情人如此古怪的行徑,她胸中依舊隠隱作痛。
一行人纔纊前進。他們撥開草叢……來到一個開闊的巖場。雖然積着雪,但是可以從冰層的隙縫中看見水流。拜這不斷湧出的清水之賜,中心部並沒有凍結。
「你到底想用那個戒指做什麼?」
「你把你母親的事情告訴我的話,作爲交換我就可以告訴你。」
「不乖乖聽從吩咐?」
「爬山嗎……還真是不習慣啊。」
雪菲爾的額頭開始發光。
「這樣就很夠廣。」
「因爲,沒有必要連敵方的棋子都由自己來下吧?不管是敵方的棋子,還是自己的棋子都由您本人來控制,這到底有什麼有趣的呢?」
設置在房間中央的是——一個長寬各約有十制尺的巨大微縮盆栽,讓莫里哀夫人不禁睜大了眼睛。
「喔喔!是七嗎!真是個微妙的數字!嗯嗯……這種情況下的話……」
明明身爲祕書卻直呼皇帝的名諱。瓦德跟佛肯不禁面面相覷。
「我還覺得這地名在哪聽過呢。瑪蒂達,歐弗?薩斯科塔。」
「哎呀!這真是個漂亮的微縮盆栽!真是太棒了!」
這下瓦德卻把臉轉開了。佛肯很不滿地哼了一下鼻子。
這樣低聲說着的是一個修長的男性。從那壓得低低的兜帽中可窺見其精悍的臉孔。
佛肯停下腳步,蹲下來把雪撥開……然後碰聞土地。佛肯身爲三角級的土系統魔法師,可以理解在土壤之中發生的事情。更何況這是她出生成長的土地。簡直就像是自己的書桌抽屜一般,她能夠全盤掌握內容。
「爲什麼你會這麼問呢?」
「是嗎!是這樣嗎!一切都有按照計劃在進行呢!這下應該可以看到華麗且有趣的表演了吧!啊!繆思!朕可愛的繆思!我會賞賜你獎勵的!不過,也差不多該『了結』了!想要的玩具我已經拿到手了,朕也對那個人偶感到厭煩了!我們差不多該來考慮下一個遊戲了,不是嗎!」
「現在,藍軍才佔領了這個城市不久。」
約瑟夫邊看着兩個城市,邊喃喃自語道……接着,他召喚少年僕從過來。
吐出的空氣化成白煙。
「不不不,我並沒有厭倦!」
莫里哀夫人一邊以優雅的動作品酒, 一邊好奇的問道。
「還真懷念啊。我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曰,居然還能再踏上這一帶的山路。」
就在這時,走在兩人身後的雪菲爾開口了,
但是佛肯在場的理由還有一個。
「所謂的西洋棋,追根究底來說,只不過是一些定式的往來,總是依循固定的模式來起始語終結。但是,我想出來的這個遊戲卻不一樣!」
這次他指着距離第一個都市有一段距離,內部有着巨大建築物林立的都市。那裏還放着大量的軍隊人偶。仔細一看,還有怪物或龍的模型……甚至還有船的模型。
「這個安德瓦利之戒,是由被稱爲先民的水之力凝縮而成之物……如果以成分來說,有點類似水精靈。或者該說幾乎完全一致,」
就在剛纔,他下達了現實戰爭的命令。
他們是前來擔任雪菲爾的護衛。
「哎呀,這個微縮盆栽實在是非常精密呢。」莫里哀夫人邊細細觀察,邊發出讚歎,丘陵、山脈、河川……地形具備着起伏,而都市或是村莊裏還有着小小的建築物。四處都有代表軍隊的人偶,
可以從頭髮的縫隙之間,看見在雪菲爾額頭上發光的文字。那是古代的盧恩符文。
瓦德眯起了眼。
「你到底是誰?」
雪菲爾已經不回答問題了。她似乎正在集中精神。而後,她把握着戒指的手伸到了泉水上方,戒指慢慢發出光芒……最後居然融化了。
看上去,這一幕就像是……寶石因爲雪菲爾身體發出的熱而融化。
啪嗒,啪嗒——融化了的安德瓦利之戒,化爲水滴落下,在流向薩斯科塔城的水源之泉上,描畫出一朵朵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