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壇騎士的叛亂

貫穿高盧王國首都呂德斯的西雷河正緩緩流動着……

位於西雷河旁的沙洲上，那塊發展繁榮的中心地區被稱爲舊市街，從該區延伸而出的邦·法恩街上，朝郊外方向騎馬奔馳三十分鐘左右。

此時路旁將不再出現建築物，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片漫長石牆綿延不絕地往前延伸。即使是大白天，也無法看見那片石牆的盡頭。

在這片漫長石牆的對面，就是高盧王族所居住的凡爾賽爾緹伊露宮殿。爲什麼會將宮殿建造於這種遠離市區的地帶？只要看看其規模便能理解。

因爲即使找遍呂德斯市區的任何一個角落，也找不出範圍大到能夠用來建造這等極盡奢華大宮殿的土地。

由於雙月受到雲層的遮蓋，導致黑暗濃厚得像是重壓在肩上的那個夜晚……在宮殿東側的紅薔薇門前，出現了騎着馬闊步前進的騎士。

雖然宮殿的牆壁上掛有魔法火把照耀着道路，然而黑暗依舊深沉。白日降下的雨水讓這份黑暗帶着溼氣，形成了黏膩的空氣包圍着騎士們。

走在右側的年輕騎士掀起裝飾着白百合的帽子邊緣，以疲憊的語氣說道。

「可是，兩用艦隊居然會叛變……司令克拉維爾大人是位以對君主政府忠心耿耿而廣爲人知的人物不是嗎？這樣的人居然會叛變！最近的祖國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呢？傳統墮落，政治腐敗，貴族們只考慮如何增加倉庫裏的金幣，而平民們則只想要分一杯羹。接着，終於連叛亂都……！」

年輕騎士歇了口氣之後，開始低聲唱起城裏流行的歌謠。

「受到神明與始祖寵愛的吾國高盧啊。輝煌君臨於哈爾凱尼亞的吾國高盧啊。爲何會遭到始祖斷絕關係？爲何會受到神明厭惡嫌棄？啊啊高盧。甜美芬芳的花香消逝何方？啊啊高盧。吾等美麗的祖國啊，爲何連艦隊也棄你而去？」

以面向高盧西北海岸的軍港「聖·馬隆」爲母港的兩用艦隊突然發動了叛變，現在軍港正處於封鎖中——這個報告是在今天早上送達首都。呂德斯發佈了戒嚴令，數個騎士團及軍團正前往聖·馬隆。

現在，艦隊與包圍了軍港的部隊之間似乎持續對峙着。

與這名年輕騎士同樣隸屬於南百合花壇騎士團的老騎士，以稍微帶着憐憫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後輩。

「你真的認爲兩用艦隊發動了叛變嗎？」

「我的確是那樣聽說。所以，我等纔會像這樣被派來負責半夜的警戒巡邏不是嗎？是了，和被派往聖·馬隆參加鎮壓任務的其他騎士團相比，這可以說是輕鬆的任務……然而即使是叛亂分子，要對同樣身爲高盧人的對手舉杖攻擊，實在讓人提不起勁來呀。」

老騎士嘆了一口氣，接着講出讓人驚訝的發言。

「可以說是靠着阿諛奉承才被選爲艦隊司令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反咬主子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這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

包圍？是要我們包圍什麼？包圍之後，又要做什麼？恐怕自己這些人只不過是單純的看熱鬧角色而已吧。頂多算是爲了爭取他國認可的裝飾品的一部分而已。

卡斯特莫雷回想起那個遭人任意虐待使喚的公主，不禁搖了搖頭。接着他又回憶起奧爾良大公那溫柔的臉孔，胸口一陣發熱。

是現任國王約瑟夫的陰謀。

卡斯特莫雷望着部下們將倒下的兩名巡邏騎士捆綁起來，嘆了一口氣。自己居然會被發現，真是個丟臉的失敗。話雖如此，到現在爲止，這個超過八十人的騎士團能在沒有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來到這裏，這才叫做僥倖吧。

「你要去哪裏！」

「基於你對祖國的各種背叛行爲！你這傢伙根本不配當王。」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現出身形。或許是已經死心了吧，對方一動也不動，毫無顧忌地站在那裏。年輕騎士舉起魔杖，指着男子喝道。

「卡斯特莫雷大人？」

「啊啊……啊啊……完了，要完了……」

藏在兜帽下的臉孔，正是東薔薇騎士團團長的巴索·卡斯特莫雷。歲數雖然與年輕騎士相差無幾，但實力卻足以擔任騎士團長的卡斯特莫雷是個名人。沒有任何一名花壇騎士不曾聽說過他的許多武勇事蹟，或是不認識他的臉孔。

卡斯特莫雷如此高聲宣佈之後，就詠唱出「飛行」魔法越過了石牆。騎士們也接二連三地跟在他的身後。這些東薔薇騎士團的騎士們使用魔法將成羣結隊聚集而來的衛兵們給一一排除，朝着約瑟夫所在的大特魯瓦宮直直突擊而去。

「噢，是嗎？話說起來，的確有這種可能呢。我都忘了。」

卡斯特莫雷到此，臉上纔出現這天的第一個笑容。對目前的君主政府抱持反感的貴族與軍人並不在少數。然而，如果是要實際行動，那可就另當別論。畢竟沒有任何人想擔上背叛者的污名。

「怎麼會！」

接着，在兩小時後，當騎士團收到必須往聖·馬隆移動以包圍兩用艦隊的命令時，卡斯特莫雷終於下定決心。

「您爲什麼在這種地方呢？東薔薇騎士團……不是已經前往聖·馬隆了嗎？」

「哎呀～再怎麼說，被人當面指責自己『不配當王』可是朕第一次的經驗呢。卡斯特莫雷，看來你還挺值得期待嘛。說實話，朕本來還以爲你是個只會卑躬屈膝，阿諛討好的傢伙呢。」

「那麼請往這裏！」

語畢，老騎士立刻拔出自己的魔杖。

「有什麼好笑！」

他一邊茫然凝視着半空，一邊緩緩舉起手臂，彷彿演奏音樂的指揮者那般揮舞着。

「恐怕是在演戲吧，你聽好了，弗朗達爾。那個陛下雖然被稱爲什麼『無能王』，無論國內外都把他當傻瓜看待，但我卻不如此認爲……雖然這麼說是大不敬，陛下他……是個可怕的男人啊。我腰懸軍杖投身軍旅已經四十年，一直侍奉王室至今。我馳騁過的戰場，即使把雙手手指都拿來計算也還不夠用。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我，也從沒見過比那位陛下更恐怖的男人。」

「卡斯特莫雷大人！」

「三天後就能讓亡命到托里斯汀的夏洛特殿下坐上王座了吧。」

騎士團發出了歡呼聲。

約瑟夫正坐在王座上，聆聽着音樂盒。

然而，對現今的君主政府偷偷抱着反叛意識的東薔薇騎士團精銳們，完全不相信那樣的報告。他們立刻要求潛藏在各地的協力者們提供情報，在中午過後就已經得知了真相。

在前往聖·馬隆的途中，東薔薇騎士團在等到夜晚來臨之後，便回頭往呂德斯前進。在徹夜行軍下，四小時之後他們就像這樣成功重新踏入呂德斯。這是他們一邊沿路派出急使盡快聯絡已經取得協力的各軍團，一邊全力前進的成果。

年輕騎士凝視着老騎士，接着深深嘆了一口氣。

然而，並不能因此就饒恕他。

叛變根本是天大的謊言。

東薔薇騎士團的騎士們蜂擁闖入御座廳裏，一個接一個地把軍杖指向約瑟夫。

「弗朗達爾！快拔出魔杖！」

當他正帶着深深陶醉的表情並沉浸於始祖的音樂時，大臣率領着侍衛衝進了御座廳。

「哦？你究竟打算用何種罪名來逮捕朕？在高盧，可沒有制裁國王的法律喔。」

……如果真是那樣，他就不會做出讓艦隊擔任陰謀走狗的行徑。

即使如此還是有三支軍團立刻呼應了這次起義。自己的判斷並沒有錯。只要卡斯特莫雷能取得約瑟夫的首級登高一呼，那麼剩下的傢伙們也一定會服從我方吧。

就是被逮住了這個可趁之機。

約瑟夫再度一陣大笑。接着，他隨便瞄了一眼這羣目瞪口呆的騎士們，就擅自轉身背對衆人。

「……也就是說，我們只是被迫配合着那場戲嗎？」

「把約瑟夫拘禁起來。」

「……那麼艦隊跟包圍部隊互相對峙的狀況又是？」

雖然這是一番讓人震驚的主張，然而既然是老騎士所說，那麼必定是事實無誤。

大臣雖然極爲狼狽，依舊來到約瑟夫的王座前屈膝跪下。

結果，約瑟夫卻放聲大笑了起來。

年輕騎士納悶地歪了歪頭，但依舊把魔杖收進鞘裏。

施展魔法的聲音，以及魔杖相互撞擊的恐怖響聲戛然而止。在勝利者不慌不忙地走進御座廳的入口時，約瑟夫依然一動也不動地繼續站着。

文武雙全老騎士的言論至今還不曾失準過。正因爲如此年輕騎士打從心底尊敬他，也對他的發言深信不疑。

應該是對羅馬利亞抱着領土野心的約瑟夫這種連自己人也欺騙的陰謀，使得以卡斯特莫雷爲首的東薔薇騎士團非常憤怒。僞裝成叛亂軍，侵略和自國結有同盟的鄰國，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行爲。萬一事後這個陰謀被揭發，高盧王國的權威將會掃地，而光輝的歷史也會被埋葬於黑暗之中吧。

「沒錯……朕欠缺了知人之明這東西呢。你說的對，朕確實完全不是當國王的料。事實上，朕連你想背叛的心思都沒能看穿。還真是無能到了極點呀！哈哈哈！」

「怎麼了？」

「……爲什麼？」

兩人來到左側有着一片茂密森林的地點。那是埃尼昂森林。在作爲王室御用狩獵場的這座森林的一角，年輕騎士發現了一個迅速蠢動的黑影。

兩用艦隊的旗艦名，很諷刺的叫做「夏爾·奧爾良」號。以自己殺害的弟弟來爲旗艦命名，是基於贖罪的心態嗎？

明明身陷窮途末路的危機……然而約瑟夫卻依舊保持着恍惚的表情。彷彿是認爲大臣的叫喊也屬於曲調的一部分，繼續沉醉於音樂盒的音色之中。

「……殿下，能一雪殿下遺憾的時機終於來臨了。殿下以『有前途』這一句話，把出身於貧窮貴族之家的在下提拔進了騎士團中。能報答這份恩情的時刻，總算到來了。」

「拿下你的兜帽！」

轉瞬之間，約瑟夫的身影就消逝無蹤了。

年輕騎士立刻一踢馬刺，策着馬往前疾馳。接着他詠唱出「亮光」咒語，照亮他認爲出現黑影的那一帶。

「……請你們不要問理由，就讓我通過這裏。」

看來他似乎真的打算如此做。由於過度憤怒，卡斯特莫雷反而一時楞在當場。說不定，這個國王的腦袋真的有哪裏不對勁。

卡斯特莫雷並沒有回答約瑟夫的問題，而是舉起魔杖對準他。

「恕難照辦。畢竟現在是這種非常時期。您也知道夜間禁止外出的命令吧？我們接獲指示，凡是在這一帶碰到的人物，無論身分官職爲何都必須先行逮捕。不過，呃，這也只不過是出於形式而已。像您這樣的大人，只要麻煩您去崗哨裏在文件上籤個名就沒有問題了。那麼，總之請走這邊……」

卡斯特莫雷以苦澀的語氣喃喃說道。年輕騎士似乎很爲難地搖着頭。對方應該是身負某種密令嗎？然而，我方也是在執勤啊。

已經無法繼續忍耐。現在正是起義的時機……

「是叛亂！在下已經多次向您稟告了呀！」

這樣的他，不知爲何卻以僵硬的表情凝視着年輕騎士。

「諸位！我向騎士團諸位宣佈！接下來，我等將從篡奪者手中奪回王座！在那之後，要將王座交還給正統的繼承者大人！不要害怕！我等並不是叛軍！乃是真正的高盧花壇騎士！是高盧義勇軍！」

現在負責防守宮殿的貴族僅僅只有二十名。雖然世代皆擔任衛兵，出身於卑爾根大公國的傭兵共有數百人駐守於此，然而面對全都是魔法師的騎士團，根本無法算得上是戰力。因爲那個「陰謀」，幾乎所有的部隊與騎士團都全數離開了首都。

約瑟夫制止瞭如此發言並打算爲自己引路的大臣，從容地凝視着御座廳的入口。從入口的另一側，傳來侍衛與叛亂騎士們交戰的聲響。聽到這恐怖的聲音，讓大臣雙腿一軟，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年輕騎士抬頭望着自從自己入團以來，一直身兼同僚與教師的這名老騎士。他之所以到了這把年紀還依舊只是區區一介騎士，完全是因爲家世問題。假如說他有男爵以上的爵位，現在應該已經爬上管理騎士團的地位了吧。

老騎士以只有長年身穿軍服者纔會擁有的，混雜着疲勞與睿智的視線，眺望着石牆的另一側。

此時年齡足以作爲卡斯特莫雷父親的副團長阿努爾夫靠了過來，把臉湊進他耳邊說道。

「去睡覺。哎呀～也實在很想睡了。有事的話，就明天再說吧？」

年輕騎士這才慌慌張張地打算拔出魔杖，但已有空氣凝結成的硬塊深深擊中了他的腹部。他回頭一看，只見面帶嚴峻表情的卡斯特莫雷正舉着迅速拔出的軍用魔杖。身穿黑色長袍的騎士們接二連三地從黑暗中現身。

卡斯特莫雷點點頭同意。即使真有陷阱，也不可能有足以擋下八十多名騎士的陷阱存在。無論他打算使用何種魔法，被這麼多優秀熟練的騎士團團包圍，也絕無可能逃走。現在的約瑟夫，正如同被獵人逮住的兔子。

「東薔薇騎士團發動了叛亂！他們擊退了負責護衛的人員，已經入侵了這個大特魯瓦宮！現在，禁衛隊正在鏡廳持續拚死抵抗中，然而寡不敵衆！防衛線不消多久就會被攻破，叛軍將會來到這裏！」

「哎呀，這不是卡斯特莫雷嗎？到底是怎麼了？朕應該已經命令你的部隊前往聖·馬隆了吧？」

「好了！快丟下魔杖！」

「……什麼！這是真的嗎？」

然而，當騎士伸手抓住約瑟夫手臂時……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狀況。

卡斯特莫雷抬起臉，高高舉起魔杖。

不只如此，那個無能王，居然試圖將自己等人也塑造成這場鬧劇的演出者。

「現任高盧王約瑟夫一世。我將以神與始祖與正義之名，將你予以逮捕！」

「剛纔收到報告，有三支軍團保證會給予協助。他們會在早上到達呂德斯。」

「陛下！陛下！請儘快前往地下通路！由我的護衛隊擔任保護工作！」

年輕騎士露出緊張的表情，點了點頭。

約瑟夫重重點了點頭，緩緩站直了身子。

「別瞧不起人！那隻不過是爲了騙過你的演技！」

「在這石牆另一側沉眠中的男人，才正是危害神明、始祖、以及祖國的謀反者！諸位！跟着我上吧！」

「什麼傢伙！」

「真是可靠呢。」

兩用艦隊叛變的報告，是在昨天早上傳達到卡斯特莫雷率領的東薔薇騎士團手上。

似乎總算察覺到大臣那激動的氣勢，約瑟夫抬起頭來，

「陛下！陛下！出事了！叛亂！發生叛亂了啊！」

然而卡斯特莫雷卻連動也不動。

男子緩緩地脫下兜帽。看到從兜帽下方出現的臉孔，讓年輕騎士發出了驚訝的喊聲。

數名騎士一邊防備着陷阱，一邊靠近約瑟夫。剩下的騎士們也詠唱着咒語，持續把魔杖對準他。副團長阿努爾夫像個管家般走向卡斯特莫雷，並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或許有什麼陷阱，還請慎重行事。」

只說了這句話，年輕騎士就失去了意識。

此時，在後方觀看着事態發展的老騎士大叫了起來。他察覺到了什麼。

「啊？這是怎麼一回事？」當年輕騎士以茫然語氣如此回問的同時，從卡斯特莫雷後方飛出風形成的繩索，纏住了老騎士的身體。

「所謂騎士就是這種東西。畢竟我們只不過是在哪個人手上跳舞的喜劇演員罷了。我想你也明白，我剛纔說過的話，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萬一這件事情傳入陛下的耳中，不只是我，連你的腦袋也會一起丟了吧。」

卡斯特莫雷大吼。騎士們也反射性地放出魔法攻擊。王座、旁邊立着的屏風、掛在王座後方的錦緞、還有具備豪華雕刻裝飾的鏡子，全部都被火或風魔法給打得破破爛爛。

但是，卻不見約瑟夫的蹤影。

有某個人慌慌張張地詠唱起探知咒法。如果他是藉着某種魔法隱藏住身形，那麼這下應該就會立刻找到……然而，御座廳裏卻沒有任何地方出現魔法反應。

一名騎士從採光窗探頭往外看去，並大叫了起來。

「在那裏！」

「什麼？」

卡斯特莫雷用力推開騎士，衝向那扇窗前。

「喂～怎麼了？你們是在找什麼啊？」

到底，他用了何種方法呢？約瑟夫正站在中庭噴水池的旁邊。騎士們的臉色紛紛變了。這是因爲即使是身爲魔法專家的他們，也不知道約瑟夫能在瞬間就移動到中庭裏的原因。似乎能辦到這點的魔法，唯有風系統的「遍及」，然而卻不可能如此徹底的讓身影消失或出現。

況且，據說欠缺魔法才能的約瑟夫也不可能會用出矩形級的風魔法。

再者，面向中庭的採光窗相當小，不可能從窗戶離開。卡斯特莫雷以焦急的語調下達命令。

「繞到中庭去！快！別讓那傢伙逃了！」

騎士們慌忙向外衝去。

或許是這叫聲傳了過去，在中庭的約瑟夫大聲笑了起來。

「朕不會逃也不會躲！放心吧！比起這事，朕決定要變更今晚的寢牀位置。勸你們趁早逃走比較好喲。」

「你說什麼？」

約瑟夫開始吟誦咒語。

耶歐露·斯努·菲爾·亞綸薩庫莎……

這是過去從來不曾聽過的盧恩符文排列。霎時之間，卡斯特莫雷專注地聽着這咒語，甚至連該詠唱攻擊咒語都給忘了。

奧斯·斯努·烏琉·路·拉德……

冷靜下來！

這時，倖存的護衛騎士驚慌失措地衝了過來。

理解到——宮殿全體正在逐漸崩塌這件事。

卡斯特莫雷把魔杖往上舉高，詠唱起咒語。轉眼之間就製造出了巨大的冰槍。雖然原本想要活捉約瑟夫，並在市民面前舉行審判，然而事已致此，這也是逼不得已。

地板突然猛烈搖晃。由於這個震動，讓卡斯特莫雷放出的冰之槍偏離了目標，刺中約瑟夫旁邊的地面。

「陛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約瑟夫凝視着手中的「始祖的音樂盒」，並喃喃自語道。接着，他從口袋取出「始祖的香爐」。他輕柔地摸了摸香爐，就飄出了一股香味。

當卡斯特莫雷打算對約瑟夫放出冰之槍的那一瞬間，就看到對方緩緩地，以類似交響樂團指揮者要開始演奏時的動作，揮下了魔杖。

當騎士爲了執行命令，正打算奔離現場時。

「但是，即使是『爆發』，還是不如我的第一個『虛無』那般美妙呀。」

卡斯特莫雷感到背上產生一股寒意。他喫了一驚，自己居然感到恐懼！身爲風系統矩形級魔法師的自己……居然會因爲這個被人稱爲無能王、被人嘲諷缺乏魔法才能的國王所使出的咒語而感到害怕畏懼！

「聚集人手。從瓦礫中把那些叛徒的屍體給拖出來，吊掛到呂德斯各主要幹道的大門上！那些等到早上才恬不知恥晃過來的笨蛋們，在看到屍體之後，就會體認到反抗朕究竟有多麼愚蠢吧。」

「等等。」

約瑟夫連看都不看那名騎士，直接下令。

至此，卡斯特莫雷終於理解了。

一回想起那些騎士看到自己出現在中庭時的慌亂反應，約瑟夫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大量的煙塵飛舞，周遭突然安靜了下來。

卡斯特莫雷試圖說服自己。

「怎麼會！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這就是『爆發』嗎？還真是方便的咒語。只不過讓城堡的接合處爆炸就有此等威力。看來根據使用方法，應該還能做到更有趣的事情吧。」

跟隨在卡斯特莫雷身旁的阿努爾夫大叫了起來。他轉頭望去，只見阿努爾夫的身體逐漸遠離自己而去。仔細一看，地板石材正在大幅度分裂崩解。

「在那之前先幫朕準備寢牀。放在哪裏都行。真是的，眼皮重得張不開了。」

「團長大人！」

被叫住的騎士宛如被閃電給打個正着，身體直挺挺地站着。約瑟夫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朝着騎士的背影吩咐。

約瑟夫一邊高聲大笑，一邊欣賞以美麗藍色石頭建造而成的大特魯瓦宮發出震耳聲響，吞噬着東薔薇騎士團的騎士團並逐漸崩毀的景象。即使宮殿裏不只有叛亂分子，還有僕役、大臣、以及我方侍衛等人，然而約瑟夫依舊毫不介意地繼續笑着。

卡斯特莫雷並沒有多餘時間可推測對方使用何種咒語。在抬頭往上看的他的眼中，映出了坍塌下來的巨大天花板石材。

想故弄玄虛也該有所分寸！

「你這個無能王！還是擔心自己吧！」

騎士以彷彿在地獄最深處碰上惡魔般的表情看了看約瑟夫，立刻又低頭行禮。

「……是……遵命！」

「什麼？」

這個無能王。

你能使用的咒語根本……

根本沒有那種能一口氣對付八十多名騎士的咒語。魔法雖然強大，然而其力量卻有着限度。更何況，我方衆人位處宮殿內部。在中庭的他，究竟打算如何攻擊自己這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