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鋼鐵之虎

「真是的……到底在拖拖拉拉個什麼！」

「虎之路」的旅館街……雪菲爾讓「耶夢加得」停在這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地區待機。

她戴着淡藍色的「單邊眼鏡」。那是魔法道具之一。每具耶夢加得的視野將會出現在鏡片上。就是靠着這個道具，雪菲爾才能把十具耶夢加得操作得如同在使用自己的手腳。

從空降之後已經過了一小時。這段期間內羅馬利亞方面的反擊相當難纏，帶來的大炮的炮彈與火藥都已經用完了。

爲了有效率的殲滅敵人，光靠原本裝備的「劍」還是讓人不放心。就算耶夢加得被施加了先民魔法的「反射」，但也無法將敵人的攻擊完全反彈回去。

如果持續受到攻擊，那麼「反射」的效果將會消失。

爲了讓敵人的大炮與魔法師的魔法熄火，果然還是需要遠距離武器。

在炮彈用完後，原本安排了船隻下降並進行補給。

然而……與羅馬利亞艦隊之間那場好不容易纔從剛剛開始進行的炮擊戰尚未結束。雖然兩用艦隊在數量方面佔了大幅優勢，然而三分之一的船艦上都發生了叛變與拒絕戰鬥的狀況。

結果陷入混亂的艦隊，就只能一直被戰意高漲的羅馬利亞艦隊耍着玩。看來現在根本無法分心讓補給艦降落到繆茲禰特尼倫這邊。

如果無法接受補給，還有另一件麻煩的狀況。

獲得精靈協助而開發的魔法兵器「耶夢加得」的動力，是先民魔法的結晶……換句話說，就是「風石」。爲了讓沉重盔甲可以輕巧動作，耶夢加得需要大量的風石。一旦風石用完，那麼耶夢加得將無法行動。

要是變成那樣，就算這是強力的盔甲人偶，也只不過成了一堆鐵塊。由於消滅不定時出現的敵方部隊時進行了劇烈的動作，因此風石也差不多來到了該擔憂的數量了。即使讓羅馬利亞軍被迫產生嚴重的損失，但這沒什麼好高興。

因爲目的並不是羅馬利亞軍的損失，而是「全滅」。

如果沒有那樣做，就無法把國土全體踏平成焦土。既然約瑟夫如此期待，那麼雪菲爾就打算讓羅馬利亞徹徹底底化成灰燼。

只要有這些耶夢加得，分開駐守於國內各都市的羅馬利亞軍，根本也不算什麼。這就是雪菲爾的判斷。

然而，羅馬利亞方面卻把兵力集中到了國境附近。

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想盡辦法達成目的。如果沒能辦到，自己將會失去存在價值。

在心煩氣燥的雪菲爾的視線裏，出現一艘艦艇離開隊伍，降低高度往這邊飛了過來。是想要從空中偵查耶夢加得吧。

雪菲爾那殷紅的嘴脣一歪，露出笑容。

如果能辦到……這一次連那個約瑟夫……也一定會對自己……

雖然正在往前飛的目標難以擊中，但基修他們畢竟是血肉之軀。

卡洛抱怨着。露易絲的「虛無」已經詠唱完畢。是過去在阿爾比昂成功摧毀那個耶夢加得的「爆發」。

雪菲爾就像是熱戀中的少女一般，以充滿期待的語氣說道。那個操縱青銅哥雷姆的少年……應該就是在阿爾比昂那次，跟托里斯汀的小丫頭一夥的少年吧。這樣一來，就代表他前往的方向，可以找到那個托里斯汀承擔者的小丫頭。

少年們臉都綠了。

結果，兩具耶夢加得就踩着重重步伐朝這邊靠近。手上還緊握着巨劍。

「不得已，總之來引起它們的注意吧。」

少年們也各自用出魔法。

恐怕，那個可恨的甘道夫也在那裏吧。現在可不是慢慢迂迴的時候。

基修的肩膀挨中了一記炮彈，鮮血流了出來。

「……爲什麼？」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久不見，托里斯汀的『虛無』。我一直很期待有一天能像這樣跟你再次見面呢。」

同樣是虛無的使魔與承擔者，然而約瑟夫對自己卻從來不曾傾注任何一絲愛情。

「是呀。但是，如果無法得到艦隊的支援……」

「嗚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步它們從船上搶走大炮。耶夢加得把炮彈與火藥收進了腰間的口袋裏。雪菲爾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是因爲羈絆深淺的差距嗎？」

雷納爾的推測猜中了。騎士人偶們把手指當成登山用的巖釘，刺進了堅硬的巖壁中，開始沿着左右的懸崖往上爬。看樣子，是打算沿着山脈前進，並襲擊我方軍隊的側面吧。

「看那個動作，就算要爬上這懸崖搞不好也辦得到吧？總而言之，那些傢伙也清楚羅馬利亞軍把入口給團團包圍住了吧。畢竟敵人也不是傻瓜。恐怕，只要能得到艦隊的支援，就會試圖從正面突破包圍線吧。」

基修指着遠方的「虎之路」的出口。

「風魔法！」

「左右可是聳立的峭壁耶？你說它們要怎麼迂迴？」

是個相當精緻的僞裝。

少年們一個接着一個地從自己身邊飛過。

她坐在耶夢加得搖搖晃晃的肩膀上，深深思索着。自己身爲如此強大的使魔……爲什麼每次都在那些傢伙面前痛嘗敗果呢？

有好幾個小黑點正朝着這邊飛來，那是利用「飛行」逃跑的水精靈騎士隊。而他們的背後，可以看見兩具耶夢加得。

「找到了。」

「萬一我死了，維兒丹蒂，你要幫我把這個弄去給蒙莫朗西。好嗎？」

「雷納爾，提出作戰計劃。」基修口氣僵硬地說道。

在那個藍色薔薇被烈火一一吞噬的那個庭園裏，雪菲爾徹底體認到這個事實。從那時候開始，昏暗的嫉妒之火就在她的內心熊熊燃燒。

「嗚！」

「好了好了……到底該怎麼辦呢……」

「那不是哥雷姆，跟我在阿爾比昂碰過的是同樣玩意。」基修以傷腦筋的語氣說道。

露易絲凝神注視。

「就在今天，我要毀滅你們。讓你們被烈火燒成灰燼，然後灑在這片大地上！」

「很強吧？」

基修煩惱着。如果隨隨便便出手那就會被劍與大炮給打得體無完膚吧，更何況自己一行人的魔法又沒有用。

「來了！真的來了！」

羅馬利亞的土地是否會化成焦土……對現在的雪菲爾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只要能成功讓那兩人……從這世上銷聲匿跡，她就會覺得滿足。

她等待船艦更加靠近。

接着，就像是人類在喫豆子那樣，耶夢加得們把搶來的風石一一吞進嘴裏。

基修等人使出飛行咒語，立刻開始逃走。的確，走空路的「飛行」比耶夢加得的步行速度還快，有可能順利逃走，但……

「高度有二百制尺以上耶？它們真打算爬上去嗎？」

耶夢加得注意到在一百制尺外埋伏的露易絲，舉起了大炮。

基修等人雖然因爲恐懼而不斷髮抖，但依然努力出言挑釁。兩具耶夢加得一縮身跳回地面，發射大炮。

「這些白癡！我們在這裏！」

「……嗚，我沒事。各位！就這樣繼續往前飛！朝着那個光芒飛吧！」

雪菲爾的嘴脣扭曲着。臉上露出陶醉笑容的神之頭腦——繆茲禰特尼倫追擊着水精靈騎士隊。

「進去以後已經過了一小時了……那些傢伙們在做什麼啊？該不會逃走了吧？」

這是個打心底感到愉快的聲調。

露易絲以堅毅的態度，就像是在冥想那般，舉着魔杖站在原地不動。詠唱虛無之後……她感覺內心那黑暗的洞穴似乎稍微縮小了些，因此情緒也沉靜了下來。

「成了嗎？」

基修等人邊不斷使出魔法，邊挑釁對手。青銅哥雷姆就像是在嘲笑敵人那般，在基修他們的前方跳起舞來。

然而……感情卻不由自主地動搖。不想承認的嫉妒從心底冒了出來。那兩人的羈絆……如果是該被稱之爲「愛」的東西，那麼自己就是輸給了那份愛。

「露易絲～～～～～！接下來就交給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納爾敘述着他的見解。基修也點點頭。

少年們透過斗篷與地面間的狹窄縫隙，已經觀察了三十分鐘以上。這是因爲就算說要「把敵人引到在入口埋伏的露易絲面前」，但到底該怎麼做纔好？一行人還是毫無頭緒。

然而，已經太遲了。

耶夢加得緩緩地往上攀爬。布好陣勢的羅馬利亞軍已經把炮口朝向入口。如果受到敵人來自兩邊懸崖的攻擊，同伴就會陷入混亂，我方與露易絲的計劃也會慘遭失敗。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經由維兒丹蒂挖出的地道，來到能看見旅館街的位置。他們做出能把頭探出地面的洞穴，在上面鋪了斗篷，還更進一步地蓋上泥土。

當敵艦來到上空約一百制尺的位置時，雪菲爾讓兩具耶夢加得蹲了下來，並把手掌交握。另一具則踩在它們的手上，將着被拋向天空。

「諸位！撤退！」

「很好，上吧。」基修從洞穴裏跳了出去，揮動青銅薔薇魔杖，製造出哥雷姆。

浮在半空中的耶夢加得，就像是跳躍蜘蛛一般，緊緊攀住了敵艦。對手必定連作夢也沒有想到，哥雷姆居然會「跳躍」吧。

她額頭上「繆茲禰特尼倫」的盧恩符文發出強烈的光芒。

騎士人偶有時會停下腳步，將炮彈填入大炮後發射。使用的是會射出無數小炮彈的散彈之一，被稱爲「葡萄彈」的東西。

「連你在內，不論是幾千、還是幾萬的軍隊，我都會全部摧毀。那傢伙是什麼……也許他曾經擋下了七萬大軍……但我可會摧毀一切。沒錯，就像殺死小蟲那樣。像你們這些傢伙，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啊！」

「真遺憾，靠着精靈的技術，在裝甲上施加了『淬火』加工。就算用『虛無』把表面的『反射』給消除，剩餘的威力還是無法對裝甲本身造成任何傷害。」

「真驚人呢，那個哥雷姆，居然飛起來把船給打了下來。」雷納爾感嘆地說道。

「只要繼續等待，遲早它們會自己出現在露易絲那邊的前方吧？」金靂說。

「魔法沒有用。似乎被施加了精靈的先民魔法。能夠對那玩意有效的，只有露易絲的魔法而已。」

魔法接二連三地在攀爬懸崖的耶夢加得的盔甲上炸開。完全沒有造成損傷的跡象。耶夢加得緩緩地把頭轉了過來。

耶夢加得開始迅速往前衝。不管會出現何種敵人，我絕對不會輸——這種昂揚感籠罩着雪菲爾的身體。

基修親了一下身旁的維兒丹蒂。由於他一臉正經，少年們都「嗯～」地嗚住了嘴。親一隻鼴鼠。這可不是什麼美好的景象。

在阿爾比昂，在托里斯汀……好幾次，那個托里斯汀的承擔者與使魔都把自己逼向敗北之路。

騎士隊的風系魔法師們在我方上空製造出魔法障壁。很漂亮地擋下了大炮的炮彈，並往上彈開。

「不……可能會採取迂迴。」

自己跟約瑟夫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羈絆。而是自己單方面的盲從。雪菲爾很明白這一點，也認爲這樣就夠了。

原本就裝載着許多大炮和炮彈，重量已經接近極限的軍艦無法承受耶夢加得的重量，整艘掉了下來。墜落到地面以後，十具耶夢加得就把船隻拆成碎片，找出風石。

「要注意速度差距！別讓對方放棄追擊！」

此時，耶夢加得身上類似嘴巴的部位張了開來，傳出雪菲爾的聲音。

看到這一幕的少年們，也各自把頭髮交給蛇或是貓頭鷹等自己的使魔。還附加上要傳達給戀人與家族的遺書……

「喂！你們這些該遭天遣的高盧混帳！就由我們來當你們的對手！放馬過來！」

露易絲也茫然地望着這結果。

在一旁保護的卡洛發出慘叫拔腿就逃。聖堂騎士隊也成羣結隊逃走了。露易絲的身邊連一個人也不剩。

基修割下一小撮頭髮，並交給維兒丹蒂。眼中含滿淚水的維兒丹蒂搖着頭，就像是在表示不捨之意。

「無法原諒！」

「作戰？喂喂你還想要怎麼樣啊？總之拚命擊出魔法吸引對方注意，接着就用飛行逃走。如果對方願意跟着過來那就賺到了，大概只能這樣吧。」

是雪菲爾派出的兩具先鋒。

「如果是個正常的指揮官，就會採取迂迴，或是在艦隊決戰結束前都留在這裏待機。應該會在這兩者中擇一吧。」

從道路的另一端，傳來了慘叫聲。

馬裏寇奴使用「遠望」魔法，偵查上空。艦隊戰還拖泥帶水地繼續進行中。雙方，感覺似乎都沒什麼幹勁。甚至看起來打個一整年都還打不完。

「繆茲禰特尼倫！」

露易絲瞄準襲擊而來的兩具耶夢加得，放出早已完成的「爆發」。兩具耶夢加得之間出現一個小小的白色光芒……接着膨脹……將耶夢加得吞噬進去。

「基修！你還好嗎！」

「你要笑着目送我離開啊，我可是貴族呢。」

在阿爾比昂交戰時，爆發的確有用。

卡洛笑了起來。然而下一瞬間，他的笑容卻因爲驚愕而扭曲。光芒逐漸散去……然而耶夢加得卻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

「看那樣子，分不出勝負吧。」

「毫無損傷……」

「看來是認真的。哎呀哎呀還真是靈巧啊……簡直像是身帶輕功。」

基修等人從後方對着露易絲大叫。

「露易絲！快逃啊！」

可是……露易絲的腳步卻沒有移動。

「我是……聖女啊！怎麼可以逃走！」

耶夢加得彷彿在玩弄獵物，放慢腳步緩緩地接近。

「支援！快支援露易絲！」

各式各樣的魔法朝着耶夢加得飛去。然而……即使反射已經被破除，但經過精靈淬火加工的盔甲依舊堅不可摧。

別說是冰劍或火球之類了，甚至連鍊金都沒有效果。

露易絲打算再度詠唱咒語。縱使沒有效果，那也只要打到有效爲止。

無論面對何種危機都不放棄。至今爲止自己就是這樣，才能渡過一次次的難關。

轟！

風聲呼嘯，耶夢加得揮下巨劍，刺中了露易絲眼前的地面。揮劍時產生的風壓，把露易絲撞得往後方飛了出去。

她放開魔杖，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你……至今爲止可讓我費了不少功夫。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輕鬆。之前你害我還有約瑟夫大人出糗多少次，現在我就要讓你喫多少苦！」

露易絲試圖站起來，但是……兩腿發軟不聽使喚。全長約有二十五制尺的耶夢加得，正可以說是恐怖的化身。

正有兩具那樣的東西低頭俯視着自己。

包圍四周的羅馬利亞軍開始同時射擊。炮彈飛了過來，正中在耶夢加得的巨大軀體。距離如此接近，再怎麼說都不會射偏。

數十發炮彈在耶夢加得的表面炸開，「反射」發出了微弱的光芒，接連把攻擊給彈了回去。

炮彈的碎片就像是驟雨一般朝着露易絲的身邊傾泄而下。水精靈騎士隊的某個成員在露易絲上方架起了魔法的防壁。

接着，數發魔法攻擊也朝着敵人飛去。然而，結果跟炮彈相同。不管是冰箭、火球、還是雷擊，對耶夢加得都完全沒有發揮效果。

之後現場周圍捲起了更多的岩石與沙塵。

爲了尋找前進方向而四處徘徊的情緒，終於找到了該回去的歸宿……這樣的感覺。

以前我到底是怎麼做，才能總是得到勝利？

可以看到另外一具耶夢加得迅速地躲進了岩石後方。

露易絲的嘴裏吐出了這樣的話，就像是在吟誦着意義不明的咒語。她並不知道那到底是誰。可是，露易絲總覺得，只要說出這個名字，似乎就會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一想到這個名字，就感覺內心深處的黑暗，還有讓自己痛苦的那個空洞，似乎都慢慢地消失到遠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露易絲完全搞不懂。

而我每一次，都能克服難關直到現在呀！

碰咚！

……這一瞬間。

八十八毫米的穿甲彈以秒速七百五十公尺以上的速度迴轉，並命中倒地耶夢加得的軀體。把先前讓貴族們喫盡苦頭的盔甲當成紙張般貫穿，並在內部讓炸藥爆開。

一直緊繃着的緊張情緒終於放鬆，露易絲也失去了意識。

才人調整了瞄準器的倍率。

「哎呀，終於連魔法都放棄使用，開始求饒了嗎？真是的，跟我主人能使用的魔法相比，你的『虛無』只不過是小孩子的辦家家酒罷了！真是『虛無』之恥！去死吧！」

虎式戰車發出轟鳴聲，朝着「虎之路」的入口往前突擊。注意到擊毀了兩具耶夢加得的鋼鐵塊之後，原本潰逃中的羅馬利亞軍發出了歡呼聲。

要是自己死了……就再也見不到那個溫柔的身影。露易絲甚至覺得，這似乎是比死亡還要讓人悲傷的事情。

可是，印象裏的自己……卻像是夢中發生的事情一般朦朧不真切。那個我……並不是我？

「不，反正本來就會因爲炮煙而暴露所在位置。就這樣直接衝過去吧，得把敵人吸引到我們這邊纔行。」

「救我。」

耶夢加得的巨大身軀緩緩往後傾斜。接着撞上巖壁，開始揮着手腳掙扎。由於失去了一隻腳，似乎再也無法站直。

寇伯特接着轉動類似汽車方向盤的物體，結果虎式戰車就輕巧地改變了行進路線。

「我纔沒有使魔！我都是靠自己一個人……」

靠着這個被選中的系統「虛無」。

雪菲爾透過單邊眼鏡的鏡片，確認耶夢加得受到破壞。

就算是先民魔法的「反射」，但也有事先預測的威力範圍。對方力量越強，就越能發揮效果的反射，還是有着能承受的上限值。

「只要轉動這個操縱圓盤，車體就會回頭。」

「你真的很溫柔，又很傻呀。露易絲。」

爆炸聲。

才人重新把視線放回瞄準器上。

接着稍微提升八十八毫米大炮的仰角，用瞄準器鏡片上正中央的大三角形，對準那具倒在地上掙扎的耶夢加得並使其完全重疊。

於是才人把零戰用的汽油給一股腦灌進了虎式坦克裏，直接開來了這裏。一開始由才人自己負責駕駛，後來就由在旁邊觀察操作的寇伯特接手這個工作。藉着維修，對坦克的構造已經相當清楚的寇伯特很快就習慣了操縱方式。

「用我的魔法啊！」

「不要瞧不起我！我曾經多次讓你們嚐到失敗滋味呀！這次也一樣，我一定不會輸給你！」

「塔帕莎，不是那個。麻煩你拿前端紅色的那種。」

炮塔內爆出一聲巨響，並充滿煙霧。煙霧很快就被天花板的換氣扇給吸走，排出艙外。

這個發言聽起來相當空虛。

「聽起來就像是在癡人說夢，別忘了你的魔法根本無效！真是的，虛無的承擔者還真是讓人傻眼呀！」

講到這邊，露易絲覺得頭痛到快要裂開了，她再次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耶夢加得高高抬起了腳。巨大的腳映入了露易絲的眼中。那是將把自己踏平消滅的，巨人的鐵錘。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放棄！」

如同光箭的八十八毫米大炮彈，擊中了倒地的耶夢加得。

還有……基修他們講過好幾次的名字。

露易絲的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露易絲的嘴裏喃喃說着什麼。原本堅強地瞪視敵人的雙眼，現在也慢慢軟弱下來。一滴淚水從眼角往下滑落，在她柔軟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淚痕。

「……我……」

塔帕莎點點頭，從炮架上抬起另一顆炮彈，塞進了八十八毫米炮管。接着她按照才人教過的方式，把尾栓給關緊。

八十八毫米的穿甲彈，以哈爾凱尼亞的單位來說，距離兩千制尺遠也可以打穿八十四毫米的裝甲板。而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這種誇張厚度的裝甲。

能貫穿此種裝甲的虎式坦克的炮彈，正可說是超出預測的威力。

「混帳東西！在看哪裏！」

耶夢加得的盔甲逐漸膨脹……最後就變成碎片四處飛散。

「這個應該叫做『虎』的坦克，跟那個『飛機』相比，駕駛起來簡單得多了！只要這樣操作這裏，就會往前移動……」

「你是在求饒嗎？你這丫頭，是在向我求饒嗎？」

才人看着上面排列着數個三角形的瞄準器鏡片，自我評估道。耶夢加得的寬度約是六制尺……這是原來的預測，不過看來應該有八制尺左右纔對。

「咦？」

內心深處的陰暗洞穴……那空蕩蕩的深淵，正苛責着露易絲。

露易絲跳向掉在身旁的魔杖，雙手握緊並高舉起，瞄準耶夢加得。

八十八毫米炮彈分毫不差地命中了耶夢加得的頭部。那具耶夢加得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

他再度拉動發射杆。

靠着被神選中的這個力量……

首先，士兵們開始逃跑。接着連原本該阻止他們的軍官與騎士們，也驚慌地四散奔逃。這也是合理的反應，雖說是「聖戰」，既然攻擊無法發揮效用也只是白白赴死。

露易絲閉上眼睛，放聲大叫。

如果是那樣，是誰？

如果缺乏能打倒對手的「武器」，勇氣自然也無法發揮。

然後，才人用力拉下手中的發射杆。

我不想死，絕對，還不想死。

「露易絲！」

「……啊，從草叢中現身是不是不太妙啊？」

從以前開始，自己就曾經多次碰上這種走投無路的狀態，不是嗎？

「你的使魔怎麼了啊？平常不都像只看門狗，挺身擋在你的前方嗎？終於受夠了你嗎？」

「哦？你要怎麼做？」

黑色的影子在露易絲的內心晃動。那是個溫柔的身影。那個身影把記憶中的自己推到後方，挺身問前保護自己。

持續觀察時機想要救出自己的基修等人衝了過來。他們抱起露易絲，接着往遠離耶夢加得的方向逃去。

露易絲陷入了混亂。看到她這個樣子，雪菲爾笑得東倒西歪。

才人盯着瞄準器的視線的另一端，可以看到耶夢加得緩緩傾斜，伴隨着飛沙走石撞上峽谷巖壁的景象。

等露易絲回神時，才發現自己正在求救。

看門狗？

「好像有點太偏下面了。」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露易絲一個人還在說服自己。

「才人！教救我！」

露易絲睜開眼睛，卻發現正打算踩扁自己的耶夢加得的腳……不見了。

突破那些難關的自己。

「才人，救我。」

衝出宿舍的才人按照朱利歐指示前往倉庫後，就發現那裏有着經由寇伯特的手而維修完成的虎式坦克，以及齊兒可等人的身影。看來他們幾個在儀式期間，一直待在倉庫裏持續維修。

「……是誰呢？」

「你忘記了嗎？還是說對方真的受夠你了？這也當然，因爲你的確無藥可救，是個無能中的無能呀！唉！我居然會因爲你這樣的無能而多次鎩羽而歸！我自己都覺得沒面子！可是，今天將是最後了。我會讓那位大人看看你痛苦斷氣的樣子！那樣一來，那位大人應該也會察覺……察覺到在這個世界上，誰纔是最重要的！」

因爲判斷錯敵方的大小，所以擊中的位置纔會比原來瞄準的地方更往下。

還有哪個人……也在？

他尋找着躲在岩石陰影裏的耶夢加得。當對方爲了窺探我方狀況而從岩石後方探出頭時，才人並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機會。

漢麗塔對自己說過的話……

彈殼從戰車炮的尾部被排出，砰！地掉進了布制的袋子。旁邊，有個藍髮少女正抱着長度約有自己身高一半的巨大炮彈，看起來似乎很重。

自己真的，一直都是憑一己之力來取勝至今嗎？

「成功了！才人君！」

坐在前方駕駛座的寇伯特的聲音，透過戴在頭上的耳機傳來。至於坐在旁邊的無線電操作員位置上的齊兒可，則發出驚訝的感嘆。

響起了個彷彿有硬物相互碰撞的聲音。

多次陷入絕境的場面。

寇伯特踩下油門，虎式坦克的引擎就發出轟隆聲響，從原本藏身的偏高丘陵的樹叢裏冒了出來。從這個丘陵，可以清楚看見「虎之路」的入口。

「好厲害啊……距離有二古裏這麼遠耶，結果炮彈卻能打中！」

她對着自己發問。

至於，講到爲什麼虎式坦克與才人會在這裏……

才人是誰？

「居然從距離兩古裏的地方，把耶夢加得的裝甲給擊穿……」

真令人無法相信。

不過……雪菲爾想起了某個能夠辦到這種事的存在。

「看來終於出現了呢。真有趣，就來好好做個了斷吧，甘道夫。」

在發出震耳聲響，翻着土朝向通路入口前進的虎式坦克周遭，聚集了羅馬利亞軍的將士們。

才人從艙口探出頭來之後，一名騎着馬與坦克並排前進的騎士，就呼喚了才人。

「感謝援助！居然能打倒那如同惡魔的盔甲人偶……請告知您的所屬部隊！」

「托里斯汀王國，水精靈騎士隊！」

「瞭解！麻煩一件事！沒有懸掛旗幟將會影響士氣！請掛上這個！」

騎士把一面旗幟丟給了才人，那是上面以粗黑邊的白線描繪着聖具的旗幟。

「這是什麼？」

才人詫異地看着這東西，從旁邊的艙口冒出來的塔帕莎則告訴他答案。

「聖戰旗。」

這個設計，跟坦克車體上的鐵十字相當類似。那東西，應該也是十字架吧……才人在記憶中搜尋。

他自言自語說道：「似乎演變成奇妙的狀況了呢。」

因爲上面畫着地球十字架的坦克，居然要肩負着異世界的聖具而戰……

才人把旗幟插在天線的底座上。看到飄揚的聖戰旗，讓受到耶夢加得影響而低落的羅馬利亞軍士氣，一口氣沸騰了起來。

「教皇聖下萬歲！聯合皇國萬歲！」

把旗幟交給才人的騎士，一邊大吼着一邊回到白軍隊伍。

「各位！請注意！來自托里斯汀王國的強大援軍，加入了我等的聖戰！不要畏懼！我方擁有始祖的加護！」

並不是爲了什麼根本不相信的神明啊！

就這樣，虎式坦克一邊讓百合花紋極爲顯眼的見習騎士斗篷隨風飄揚，一邊吱吱嘎嘎地往前奔馳。

即使直接瞄準也沒有問題——左手的盧恩符文這樣告訴才人。

其中一炮命中了車體前方，撞得粉碎。

在瞄準器的鏡片上，並排着的三角形上方鮮明地照出了耶夢加得。以哈爾凱尼亞的技術水準來說，這可是完全無法想像的望遠景象……

何況，雪菲爾並不知道什麼是「坦克」。

六具耶夢加得同時開炮。

距離八百時，打倒了下一具。六百時，再倒一具。

才人把脫下的斗篷綁在聖戰旗的上方。

耶夢加得把大炮朝向虎式戰車。炮口閃爍着光芒。

不過，我之所以作戰……才人喃喃說道。

虎式坦克把突擊而來的耶夢加得當成靶場的靶子般一一擊倒。由於甘道夫現身而興奮過頭的雪菲爾失去了冷靜，竟然下令突擊。

車體劇烈震動。就像是站在正在受到木槌撞擊的大鐘內部那般，驚人的巨大聲響在內部迴盪。猛烈的麻痹感籠罩全身。身旁的塔帕莎壓住耳朵縮成一團。

鏘～～～～～～～～～～～～～～～～～～！

才人就像是這臺坦克的綽號所提及的猛獸，齜牙咧嘴地吼道。

在峽谷的入口，出現了六具耶夢加得。

「白癡啊？人偶怎麼可能打得贏坦克！這玩意體型可很巨大！而且還誇張的貴！」

剩下的五具耶夢加得，開始朝着坦克進行突擊。

開炮的火焰滾滾往上竄。

在這種毫無遮蔽物的開闊地點，朝着坦克炮進行突擊……根本等同於自殺行爲。

他拉動發射杆。

察覺到才人出現了之後，雪菲爾打算一口氣擊潰他們。

然而，損害僅此而已。對於虎式坦克的裝甲來說，這種跟數百年前的地球差不多程度的大炮炮彈，根本算不上什麼。

那些耶夢加得的手上，都各自握着先前搶來的船艦炮。才人鑽進炮塔，把艙蓋關上。他再次回到射手的座位，看向瞄準器。

「不要瞧不起地球！奇幻世界！」

炮彈用着與對手完全不同次元的速度往前飛去，命中了耶夢加得。轟隆！對方被打出一個大洞，往後倒下再也不動了。

大炮的炮彈帶着呼呼風聲飛了過來。之後擊中周圍，揚起一陣煙塵。

距離是一千。

虎式坦克雖然看來笨重，但是實際速度還是比根據外觀想像出的速度來得快。保持着距離移動後停止，接着再度射擊。

在發射一炮之後，虎式坦克一邊填彈一邊往後退。耶夢加得的移動速度比較快，然而……要想追上不斷後退的虎式坦克，距離還是太遠了。

「老師！停下來！」

才人重覆着這樣的後退射擊動作。

煞車被踩下，虎式坦克邊揚起塵埃，邊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