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謀略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4920 字
身處黑暗之中的塔帕莎毫無睡意地坐在牀上。
一睜眼,她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個地方。清醒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一整天。
雖然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一間普通的寢室,然而卻沒有窗戶。唯一一扇大門相當厚重,而且還可以從外部上鎖。
放在房裏的用品設備雖然都是些高級品……然而這裏似乎是用來禁閉高貴人士的房間,換句話說是一間牢房。
大門很堅固,即使試着敲打也毫無反應。魔杖一旦被收走,自己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根本束手無策。
塔帕莎還清楚地記得,自己被朱利歐迷昏時的情形。在最後一刻看到了一名和自己有着相同面貌的少女……
那並不是用魔法制造出來的東西——塔帕莎看到對方第一眼時,就產生這種感覺。那麼,那是自己的雙胞胎姊妹嗎?雖然自己從來不曾聽說過有這一號人物的存在……
這時,塔帕莎回想起曾經略有耳聞的高盧王室禁忌。
雙胞胎之中只有一人會被養育成人……
那麼果然,那時見到的臉孔是?
不管怎麼說,這必定是羅馬利亞的陰謀。
園遊會究竟變成什麼情況了呢?
希兒菲朵呢?母親呢?伊莎貝拉呢?
還有托里斯汀的友人們怎麼樣了?
雖然滿心擔憂,然而現在卻無計可施。
仔細看看房門,下方開了另一扇小小的門扉。在門扉前方,放着麪包、水果乾、以及水壺。原來如此,這裏設計成能讓食物進出的開口嗎?毫無疑問,這房間的確是一間牢房。塔帕莎肯定地點點頭。
雖然對方把自己像這樣丟下一整天沒有理會,但究竟綁架自己的那些傢伙在打着什麼主意呢?
這時,塔帕莎的肚子咕嚕嚕叫了。察覺到自己一天一夜都未曾進食的塔帕莎,把手伸向放在門前的食物。
但她轉念一想,說不定這裏面已經被下了毒,因此把麪包又放回了盤子裏。
就在此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火龍山脈。」
這名少女的腰上,有一把類似護身刀的小匕首正閃爍着光芒。
「而且,這次也不可能像上次去阿罕布拉城那樣亂來啊。這次是在城鎮內耶,要是做出太過招搖的行動,反而是我們會遭到逮捕。」
不,應該是宅邸沒錯,否則不可能準備好這種房間。
維托里奧笑着說道。
才人一走進房間立刻開口發問,漢麗塔點點頭表示肯定。
接下來伊涉貝拉開始向衆人說明。
打開房門後,只見身穿晚宴服的伊莎貝拉正站在門口。她首先對漢麗塔恭敬地行了一禮。
「其實羅馬利亞方面已經委託我對各位展開監視。」
「聽說已經知道塔帕莎的下落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塔帕莎默默地凝視着教皇。她的眼底散發着「我絕對不會協助你們這些傢伙」這意志的光芒。
「如果我方表示有東西想讓他們看看,對方恐怕會再度懷疑我等吧?」
然而,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機。
「那女孩是誰?」
漢麗塔也點頭肯定齊兒可這番說法。
漢麗塔草草回個禮,立刻開口問道。伊莎貝拉點點頭。
「正在隔壁的房裏睡覺。」
「你意思是你們打算使用某種魔法來操縱我的內心嗎?」
外面傳來開鎖聲,之後伴隨着沉重的嘎吱聲,大門打開了。
聽到這句話,基修迅速地屈膝跪下。
「這麼說來,就是四天後嗎?」
維托里奧接過文件,仔細地閱讀。
「聖下,火龍山脈的觀測隊送來了報告。」
「請不要誤會。我是各位的盟友,只是裝出在協助他們的樣子而已。所以,才能像這樣正大光明地以探病名義前來各位這邊呀。」
「位於呂德斯內的羅馬利亞大使公館。」
「正好相反。」
從伊莎貝拉那邊收到發現塔帕莎下落的報告時,已經是園遊會開始後第四天的事情了。在傍晚時分,有一封信被送到了漢麗塔借住的房間裏。
「旅行?」
文末簽署着伊莎貝拉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原本塔帕莎就認爲維托里奧就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這下更是變得加倍詭異,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塔帕莎依然保持沉默,她只是目不轉睛地望着維托里奧。這名年輕的教皇,身上正穿着即使稱之爲居家服也不爲過的麻質休閒服裝。
「你的雙胞胎妹妹。」
「您打算繼續隱瞞下去嗎?難道再繼續將那些人矇在鼓裏會有什麼好處嗎?」
才人出言安撫基修。
「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吧,畢竟他們是我們的『兄弟』。要是這點程度的除謀都無法看穿,那可前途堪慮。」
「必須偷偷潛入,並偷偷把她救出來……這不是你們最不擅長的工作嗎?」
塔帕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然而維托里奧卻搖了搖頭。
「首先我必須表達由衷的歉意。」
「是的。」
「沒有那個必要吧。」
「世界上沒有會和狂信者攜手合作的愚蠢之人。」
「但前提是他們有注意到女王被掉了包。」
「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安排成偶然狀況。如果連這樣都無法獲得他們的信任,我等就再也無計可施。萬一演變成那樣,就不得不將他們排除。」
「是啦,或許真是那樣……」
上面並沒有標明寄件人,內文也都是些意義不明的單字。漢麗塔靠着伊莎貝拉事先給予的暗號表,解讀出信件的內容。
「伊莎貝拉·馬泰爾小姐來訪。」
「請將救出小不點……啊不,夏洛特女王陛下的作戰,交給在下率領的水精靈騎士隊。」
塔帕莎靜靜地盯着維托里奧。
「看來你似乎擁有堅強的心志。即使我在跟你談論這類話題,你依然只考慮着要如何逃出這裏,還有該如何阻止我們。正因爲你是這樣的人,因此我們才希望你務必能成爲我方的一份子。請放心,只要前往火龍山脈,自然就能讓你對我們的信仰有所理解。」
話雖如此,自己居然會毫無抵抗地落入對方的策略……塔帕莎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過於鬆懈。
維托里奧以疲憊的語氣說道。很難得的,這位教皇的臉上浮現出憂鬱與疲勞的表情。
維托里奧離開塔帕莎的房間之後,有個人正站在房門邊等待,那正是朱利歐。朱利歐優雅地行了一禮,接着重新面向主人站好。
朱利歐也露出了煩惱的樣子。
朱利歐認真地問道,然而維托里奧卻搖了搖頭。
「那是因爲……所謂騎士團的本分,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從正面挑戰並打敗對方啊。」
「才人說的有道理。」齊兒可也點頭附和。
「那麼,要送邀請函給『那些人』了嗎?基本上,已經在那邊安排許多監視的人手……」
「是的,聽說是那樣。」
「打算在那裏解決我嗎?」
講出這番話的維托里奧,看起來一派輕鬆自然。甚至連聲調聽起來都包含着認定「塔帕莎一定能夠理解」的確信。
「嗯。」
維托里奧乾脆地否定。他的語調很沉靜,似乎在強忍着什麼。
「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奪回『聖地』啊。」
「什麼意思?」
「我無法理解你們的行爲。」
「你們打算把我怎麼樣?」
塔帕莎睜大雙眼。當先前的預測獲得現實的輪廓時,受到的衝擊卻比原本的預測強烈得多。原來自己並不是獨生女,而是有個姊妹。擁有同樣容貌的,另一個自己……
「我認爲神就住在人們的心中。身爲神明之僕從的我,當然不可能去玷污神明的住處。」
被她傳喚而來的人,包括露易絲、才人、基修,還有身爲塔帕莎好友的齊兒可、再加上雅捏絲。
這時,有個捧着食物托盤的少女僕役踩着細碎步伐小跑了過來。少女對着教皇和朱利歐敬禮之後,就打開門板下方設置的小開口,把食物托盤塞進了房內。
眼前出現的是一名曾經多次打過照面的英俊青年,讓塔帕莎有點喫驚。雖然把自己帶來這邊的傢伙們背後有他撐腰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之處—自己也早就明白恐怕這行動根本就是他的命令,然而塔帕莎並沒有預料到,對方會像這樣直接出現在自己面前。
「即使丟着他們不管,那些人也會爲了救出被調包的朋友而前來追趕我們吧。」
接着她又再度行了一禮,並沿着原路離開。
「要帶我去哪?」
「喂喂,這麼一大羣人跑去要做什麼啊?而且,那是大使公館吧?這裏是外國,對方也是另一個外國大使的公館。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從正面板進去吧?」
「我也一樣。因爲信仰的本質,就是把自己的良心委託給他人的行爲。要是做得太過頭,很容易會演變成『狂熱』。然而,如果過於輕易就認定對方只不過是『狂熱』,這也是危險的行爲。認定神話和信仰只不過是謊言和盲從,並對其百般唾棄是很容易就能辦到的事情。然而這兩者之中,的確包含着一部分的真實。」
塔帕莎思考了一會,點點頭。
「希兒菲朵呢?」
基修「嗚!」了一聲,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
塔帕莎心中並沒有怨恨之意,畢竟他們原本就不可能是基於親切才讓自己登上女王寶座。原本就已經預測到對方應該會使出某種手段,但沒想到居然會大膽到準備了替身。也沒有預測到事態發展會如此出乎自己的預料。
「畢竟也不是所有的高盧官方軍警都站在我們這一邊。」
「請讓我看看。」
即使被塔帕莎以冰冷的視線瞪視,維托里奧依然以不變的溫和語調回答。
「就是爲了要讓你也能理解這一點,所以纔要前往火龍山脈。」

塔帕莎身子一震,往後退了幾步。
房裏立刻充滿了緊張氣氛。基修甚至把手放到了魔杖上。
維托里奧淡淡地回應着。塔帕莎判斷他應該沒有說謊,同時明白了一件事——既然對方毫無隱瞞地回答問題,就代表了他們不打算議自己再度回到世人面前。
「夏洛特女王陛下被關在羅馬利亞大使帕多里歐的公館裏,今日晚上八點,將前往拜訪以討論救出計劃。」
「這裏是哪裏?」
「解決這用詞未免太過於激進。我們希望你能成爲我方的一份子,雖然在讓你遭到這些經歷後還提出這種要求有些太厚臉皮……」
「像這樣前來拜訪我們的行爲,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漢麗塔以「身體不適」作爲理由,通知高盧方面自己將不參加晚餐會之後,將心腹們全都喚來自己的房間,等待伊莎貝拉前來拜訪。
「你並不相信神話吧?從根本上來看你是和信仰無緣的人,沒錯吧?」
維托里奧點點頭。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看來我很惹人厭呢。」
「要請你一起參加一趟小旅行。」
既然打扮成這種樣子的教皇在這裏出現,就表示這裏是羅馬利亞包下的旅館,或者是大使居住的宅邸吧。
「爲了這個目標,你可知會有多少人犧牲?」
「和以前的結果相比,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他們到底是憑什麼自信來認定能夠說服我呢?
「直接以結論來說,想從那個地方救出陛下乃是不可能的任務。經過我的調查,那邊警備森嚴到了令人難以相信只是間大使公館的程度。不但佈下了好幾層魔法屏障和陷阱,而且還有一支中隊規模的聖堂騎士團常駐。如果要從正面進攻,恐怕需要三支以上的優秀騎士中隊吧。」
所有人都露出驚愕的表情。要是在市內引發那麼大的騷動,一定會演變成非常棘手的狀況。而且,我方也沒有那麼多的人力。
「再加上,教皇似乎也有在宅邸出入。」
「意思是那超乎尋常的警備應該也同時負責保護他吧。」
漢麗塔皺起眉頭低聲說道。
「祕密潛入並救人這方法呢?」
齊兒可提問。
「以那麼森嚴的警備來評估,就連我的部下也不可能辦到。讓名爲『地下水』的老練騎士隻身潛入就已經是我方的極限了。然而,光靠他一個人並無法救出陛下。」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思考了一段時間之後,才人抬起頭來說道。
「看來只能在她被移送時趁機下手吧?」
伊莎貝拉點點頭。
「沒錯,我想他們也不可能一直把陛下關在那裏,一定會移送到別的地方去纔對。我們就趁那個時機下手,救出陛下。只有這條路可走。」
這時……房門外部再度傳來女官的聲音。
「有事稟告。」
「什麼事?」
露易絲打開房門,只見女官一臉焦急地報告。
「據說教皇聖下突然決定將於明天啓程回到羅馬利亞,屆時將舉行歡送儀式,高盧當局請陛下務必撥冗出席。」
露易絲回頭看着漢麗塔,漢麗塔也以緊張表情點了點頭。門扉關閉的聲音纔剛響起,齊兒可就同時說道。
「明明園遊會才舉行到一半,突然回國的舉動很可疑呢。」
「如果和教皇同行,護衛措施必定也很完善。」
「畢竟也不能一直把她放在高盧國內嘛。」基修說。
「不必,只憑我們就能達成。」
「我會準備服裝,屆時請各位更衣。」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諸位不熟悉本國的地理情勢。我會派出心腹部下來負責彼此間的聯絡工作,請遵守他的指示。」
「咦?」
照慣例,基修又開始打腫臉充胖子。
「難道……他們打算和教皇一起把陛下帶往羅馬利亞嗎?」
「明天早上,請僞裝成歡送羣衆在帕多里歐大使的公館附近待機。如果陛下真的和教皇一夥同行,就在半路上尋找適當機會救出陛下。我的騎士圍也會盡全力參加這個計劃。」
所有人都露出猛然驚覺的表情。
這時,伊莎貝拉以恍然大悟的表情開口。
齊兒可以困擾的語氣說道。
伊莎貝拉斬釘截鐵地說道。
迅速做出決斷的人是伊莎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