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露易絲的決心

「才人……求求你，趕快醒來好嗎，才人。」

露易絲淚流滿面，握着躺在牀上的才人的手。

這裏是「東方」號中，才人與露易絲的房間。

才人暈過去後，露易絲與蒂芬妮亞立刻攙扶癱軟的才人，包裹在彼達夏爾製造的魔法氣泡中，浮上海面。

在甲板上的寇伯特等人，看到衰弱的才人都喫了一驚。謝絲妲立刻拿擔架用的牀單來，衆人一同送才人進房間休息。

之後露易絲一直陪在才人身邊照料。自從才人暈厥，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但依然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

顯然不是單純的疲勞或疾病。才人暈倒後，漢麗塔立刻詠唱「治癒」，卻毫無作用。

露易絲只能握着才人的手，守候在一旁。胸口的符文光芒已經消失，可是才人的手依然像死人一樣冰冷。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才人說過，「利弗詩拉希爾」的力量，是虛無承擔者的「魔力供給機」。

締結契約的主人發動虛無魔法時，負責供應精神力……所以露易絲之前一直以爲，只要不詠唱「虛無」魔法就可以放心。可是當時，露易絲和蒂芬妮亞都並未使用虛無魔法……

教皇說過，因爲在「門扉」附近纔會這樣……但這句話究竟有多少屬實，實在讓人懷疑。

最後的使魔利弗詩拉希爾，肯定還有我不知道的祕密……

就在此時，露易絲握住的才人的手，略爲抽動了一下。

「才人！」

露易絲連忙端詳才人的表情。

發出「嗚、嗚哇啊啊啊啊啊！」的尖叫聲，才人從牀上一躍而起。

這一瞬間，腦袋似乎撞到什麼東西。撞到的東西跟着發出像是貓咪被壓到的「嗚呀！」一聲，直接往後一仰。

「哎、哎呀……？」

回過神來的才人，環顧四周。發現並非六千年前的沙漠……而是熟悉的「東方」號船艙內。

「哪裏奇怪？」

「況且，如果教皇聖下打算訴諸這種手段的話……」

「……對了，之後的情況怎麼樣了？」

「笨蛋，嗚嗚，笨蛋，笨蛋，笨蛋！你知道我有多麼擔心你嗎！」

「露易絲，妳……」

「因爲『虛無』魔法與系統魔法不一樣，內心的震動纔是力量之源。若是以藥物之類破壞心志，就無法詠唱『虛無』魔法了。」

「抱歉，讓妳擔心了。」

「嗯……」

總之，才人的夢境並非單純的夢，這是肯定的。所以可能還有機會見到相同的夢境……

「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可是，有一點奇怪。數字兜不攏呢。」

「……話說，我到底暈過去多久？」

然後才人告訴露易絲夢境的內容。六千年前同樣有「風石」失控，「聖地」沉入海底前，該處曾有一座精靈都市，以及始祖布利彌爾朝精靈都市詠唱「虛無」魔法……

「是嗎……這麼說也對。」

才人連忙好言勸誡，但露易絲卻搖了搖頭。

「討厭，『咕』是什麼意思啊……人家明明這麼擔心你。」

「這是當然的。你看見的夢境是刻印在符文中的記憶，是已經發生的歷史，當然無法改變啊。」

直到露易絲冷靜下來，才人這纔開口。

「人、人家纔不是笨蛋……」

「才人……」

「露、露易絲……抱歉！」

以前的露易絲，重視貴族的榮耀與名譽勝過一切。深信向托里斯汀皇室盡忠，遵守始祖的教誨是最重要的事。若是以前的她，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說出剛纔那番話。露易絲的心意讓才人很感動，但才人卻有一事擔憂。

「那就不要把死這個字掛在嘴邊，笨蛋。」

聽完才人的敘述後，一臉悲傷的露易絲低喃。

沉默的氣氛瀰漫了一會兒……才人想起重要的事情。

鬧彆扭的露易絲噘起嘴。

「不……是比上一次更晚的時代了。」

「嗯、對……」

露易絲心中如此懷疑。

「嗯……」

就算露易絲堅決抗拒，教皇勢必也會用盡任何手段，逼迫露易絲髮動「最後的虛無」。比方說利用精靈的祕藥，隨心所欲操縱露易絲的心智……

一聽到才人這句話，露易絲頓時驚覺，表情變得嚴肅。

「露易絲……」

「下次是什麼時候啊。」

「是嗎……那麼羅馬利亞那幫人也不敢亂來了。」

才人的聲音有些泄氣。看露易絲慌亂的模樣，還以爲自己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對，還宣稱這是爲了讓自己族人存續的不得已手段。」

難道精靈族的莎夏，爲了報仇而殺了布利彌爾嗎。使魔殺害自己的主人……她當時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等露易絲迅速恢復平靜後，直接放心地依偎在才人胸口。

「始祖布利彌爾出現在夢中。」

「妳、妳在說什麼啊……別說傻話好不好！」

表情嚴肅的才人凝視，露易絲頓時滿臉通紅點頭。

討、討厭，他真是的，怎麼說「我也要死」這種話嘛……這樣豈不是很帥嗎。這麼一來，該不會是太喜歡我了吧，欸？

「教皇是真的想和『地球』……我以前居住的世界發動戰爭。」

「要我毀滅才人的故鄉，我寧可當場自刎。」

『布利彌爾先生呢？我被那道光芒吞噬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你突然暈過去之後，一直沒有清醒，結、結果，你卻……」

「誰曉得……什麼嘛。」

「不、不可以，怎麼能這樣。要是你死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之前不是約定過嗎，要死也要一起死。」

這讓才人暫時放下心來。既然教皇和露易絲都是虛無的承擔者，勢必理解這一點。

「我試圖勸說布利彌爾先生，最後卻還是失敗了。」

『但是，使魔的符文爲什麼會讓才人做這樣的夢呢？』

「放心吧，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絕對不會。」

「誰曉得。」

點點頭後，才人抹去額頭的冷汗。

「沒啦，是真的不知道。要是下次還有機會見到布利彌爾先生，我再試着問明白。」

就在此時，露易絲像是查覺到不對勁，側頭疑惑。

露易絲不是在說假話，才人明白。之前在阿爾比昂，露易絲誤以爲衝進七萬大軍中的才人死了，真的打算殉情。當時多虧基修製作的塑像，才勉強讓她打消念頭……

「爲什麼？」

「嗯，算是……」

搔搔頭的才人道謝後，抬頭仰望天花板，然後開口。

該不會自從我暈過去之後，一直寸步不離照料我吧……才人深受感動。這樣的主人實在太可愛了，才人忍不住緊緊摟住露易絲。

說到這裏，露易絲一撥桃紅色金髮，看得才人十分感動。真了不起……我的主人好帥，才人心想。同時覺得，露易絲果然比一開始相遇的時候改變許多。

但才人搖搖頭。

揮舞着拳頭，撻打才人的胸口。

就在才人混亂之際，從牀下傳來憤憤不平的「嗚嗚～～」聲。

「之前朱利歐不是說過，『風石』每隔幾萬年纔會發生一次失控嗎。從布利彌爾的時代，明明才經過六千年，爲什麼現在又開始失控了呢。」

這時，才人偶然想起德魯弗林加說過的話。

「你、你、你真是的，到底在做什麼啦！」

才人將自己的擔憂說出口，露易絲想了一會兒後，

露易絲一臉失望。

一問之下，露易絲簡短點頭後，

「這可不行。如果妳真的要做傻事，那我也要死。」

怒火中燒的露易絲顫抖地舉起拳頭，但可能是忍耐多時的情緒決堤，深褐色的瞳眸突然充滿淚水，開始抽抽噎噎哭泣。

「大約三十分鐘啦……即使胸口的符文消失，你依然不斷夢囈。」

桃紅色金髮搔着才人的下巴。個子嬌小，身材瘦削的露易絲，正好摟在才人懷抱中。

『身爲甘道夫的莎夏，殺了布利彌爾。』

「嗯，聖地的『門扉』很快就關閉了。教皇聖下似乎打算蓄積精神力，開啓更大的『門扉』以供軍隊通行。與『聖地奪回聯合軍』的主隊會師後，可能會立刻開始侵略你的世界。」

「夢境的內容是什麼呢？」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打擊才人。收復「聖地」肯定是教皇的宿願。不論才人怎麼勸說，勢必都不可能讓教皇打消念頭……

閉起眼睛的露易絲，溫順地依偎在才人懷抱中。才人剛纔這番真摯的話語無心插柳，成功讓露易絲的心中小鹿亂撞。

抱住彼此背部的指頭施力，互相緊壓着嘴脣。

就在略爲興奮之際，被才人溫柔推倒在牀上。

從牀下爬出來的，是按着額頭，淚眼汪汪瞪着自己的露易絲。

「誰曉得。」

對於才人的回答，露易絲不置可否地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始祖曾經爲了獲得精靈的土地，而施放了『虛無』吧。」

嘆了一口氣，才人垂頭喪氣。

兩人坐在牀上凝視彼此，不久之後，不約而同嘴脣重合。

「難道與之前在羅馬利亞的夢一樣？」

露易絲貼坐在才人身邊。

「我的確是托里斯汀的貴族，也是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但是爲了拯救哈爾凱尼亞而侵略才人的世界，這絕對是錯的。比起神明與始祖的旨意，我寧可遵循自己的想法。」

「這纔是精靈傳說中的『大災厄』真面目吧。」

表情認真，斬釘截鐵地說「我是認真的」。

「……我，做了一個夢。」

露易絲的表情緊繃，像是做好覺悟般，

「該不會是可怕的夢？」

就像自己殺害露易絲一樣，這種事情連想都不敢想……

「咕，原來是這樣。」

才人聲音懊悔地說。

露易絲揉了揉哭得淚眼汪汪的眼睛，難爲情地別過視線。

但露易絲說得十分果決。

「不、不行啦……怎、怎麼能在這種時候。」

露易絲以微弱的聲音抗議。

當然，自己並非認真抵抗……但依然事關露易絲的自尊。要是讓才人以爲自己很隨便，這可關係到拉‧瓦利埃爾家族三女的名聲呢。

「就是這種時候纔對啊。」

「欸？」

伸手端起露易絲的下巴，才人說。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纔想抱緊露易絲啊。」

「啊嗚……」

聽到才人一臉認真如此輕喃，頓時感到全身酥軟。

管他什麼貴族的自尊，那些東西通通都不重要了。

什、什麼嘛，他真的很賊耶，討厭……露易絲跟着嘟起嘴脣。被他這麼一說，我豈不是變成很隨便的女人了嗎。

輕易投降的露易絲，心蕩神馳地閉起眼睛，與才人嘴脣重合。

直到現在，才人才明白自己剛纔那番話，究竟有多麼觸動露易絲的心絃。

『拜、拜託喔，我的主人也太可愛了吧……』

可是剛纔的話毫無虛假，是才人的真心話。

爲了保護露易絲，連死都在所不惜。

如果露易絲死了，我也要死。

靈巧轉動的深褐色眼珠，彩飾眼瞼的修長睫毛，輕咬上嘴脣的動作，以及可愛平坦的胸部。好逞強，愛生氣，比任何人更加率直，自尊甚高的女孩……才人願意不惜性命，保護露易絲的一切。

「我喜歡妳，露易絲。」

「真的嗎？」

「無法答應是什麼意思？」

「不行，你還得再多休息一會兒。」

漢麗塔的謁見結束後，維托里奧獨自進入專用禮拜堂。

身爲引導子民的教皇，必須達成始祖遺留下來的使命。

就算是爲了大義，也不能容許這種罪孽。

「請問那又如何呢？」

「那麼恕我反問一句。聖下如何能保證您口中的『聖戰』，不會造成比哈爾凱尼亞的『大隆起』更嚴重的災厄？才人殿下不是也說過嗎，另一側的世界也有可怕的『武器』呢。」

「托里斯汀王國要從這場『聖戰』中撒兵。」

「是不可能的，您能斷言嗎？賭上人民的性命？」

來者是朱利歐，他向維托里奧一敬禮，然後報告。

托里斯汀是一個小國家，而且連續征戰已經導致兵疲馬憊。若是現在與囊括了大國高盧王國的羅馬利亞兵戎相見，托里斯汀的領地勢必會立刻從地圖上消失。就像被周邊各國聯手輾平，導致滅亡的阿爾比昂一樣……

漢麗塔瞪着維托里奧，卯足全力諷刺。

如果利用露易絲覺醒的「虛無」之力，或許能夠阻止迫在眉睫的大陸「大隆起」災害。

露易絲伸手壓住正想從牀上起身的才人。

『由我獨自揹負這項罪孽就夠了。』

「不可能的，而且太危險了。」

兩人在牀上忘情地不斷親吻。

「嗯？」

真希望能就此永遠感受心愛情人的體溫。

「這種事情……」

「放心吧。對於教皇聖下而言，我可是最重要的棋子。至少他應該會聽我的話吧。」

在這裏早晚向神明與始祖祈禱，是他的每日課題。

就在同一時間，在羅馬利亞聯合皇國的旗艦，教皇御用艦「聖馬可號」的辦公室內，托里斯汀女王漢麗塔態度毅然決然，與維托里奧教皇對峙。

「我不否認。可是希望您能理解，這是拯救哈爾凱尼亞唯一的方式。其實我也希望真的有方便的『魔法裝置』，但是這種東西不存在。我們只能在既定的選項中，選擇接受毀滅，或是毀滅他人，僅止於此。」

這句話讓漢麗塔瞪着維托里奧。

這讓漢麗塔露出訝異的表情。裝在小盒子內的東西，與尊稱聖人的維托里奧形象實在不相襯……是一支手槍。

「這我無法答應。現在正是哈爾凱尼亞諸國必須團結一致的時刻，否則原本有勝算的戰爭都有可能落敗。」

「狂熱正好，否則是無法拯救哈爾凱尼亞的。『風石』造成土地的『大隆起』是無可避免的現實問題，還是您寧可拯救素昧平生的異世界鄰居，而對哈爾凱尼亞子民見死不救？原來如此，博愛的精神真是偉大。但這是活着的人才有能力展現的特權，我們的自身生存明明受到威脅，卻還要顧慮他人的死活。如果這不叫狂熱，什麼才叫狂熱呢？」

「始祖啊，尊貴神明的代言人始祖，引導我等的偉大始祖。請寬恕您罪孽深重的從僕，我實在欺騙了太多人。」

「爲了始祖不惜犧牲性命的，只要您們這些狂熱信徒就夠了。」

勢必會上演地獄般的慘烈戰爭。托里斯汀女王說得沒錯，一旦與異世界爆發「聖戰」，哈爾凱尼亞將會流下比「大隆起」更多的鮮血……

「您打算讓露易絲做這種骯髒事嗎？」

「漢麗塔殿下，請您看看這個。」

初代教皇，布利彌爾頭號門徒的佛爾薩堤祖王，宣稱羅馬利亞就是始祖圓寂之處。事實卻並非如此。

「可是，聖下……」

「可是……」

「我再去教皇聖下那裏，嘗試說服聖下。」

「那就好。那些韻龍代替我們長時間保護『聖地』，殺了牠們實在過意不去。」

毫無疑問，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始祖啊。您是否對祈禱對象的神明不存在，曾經感到絕望呢。」

「不。遭到聖堂騎士包圍後，不知逃到哪裏去了。」

「…………」

但是目前，隱藏在維托里奧心中的罪孽……比羅馬利亞累積至今的罪孽更加沉重，是對哈爾凱尼亞全境子民的背叛。

「那還用說。」

喜歡的人就在身邊……光是這樣，就讓身體湧現力量。

「聖地」有能阻止「風石」失控的「魔法裝置」，某種意義上是事實。連漫長歲月中，管理「惡魔之門」的精靈們，都不知道這項與「聖地」直接相關的重大祕密。

從羅馬利亞孤兒院撿回來的他，個性生來就不適合鮮血淋漓的陰謀。乍看之下外表成熟，卻是十分純粹，容易受傷，內心耿直的少年。

可是爲了達成始祖的宿願「收復失地」，以及保護所有「瑪基族」的未來，維托里奧不能說出這個祕密。

只要看看祕藏在宗教廳的書籍，就知道歷代教皇皆與「清清白白」這四個字相去甚遠。甚至連羅馬利亞聯合皇國的成立，都不是基於事實。

「這是在『聖地』發現，另一側世界的武器。技術遠比我們打造的槍枝更加精密。」

漢麗塔果斷開口。

可是羅馬利亞的歷史，就是虛假歷史的累積。

即便如此，漢麗塔依然試圖反駁，無論如何都要避免會犧牲衆多人民的戰爭。可是看到維托里奧澄澈無比的眼神，潛藏與瘋狂僅一線之隔的信仰，勸說他的念頭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消失。

維托里奧的表情絲毫未變，靜靜搖了搖頭。

「那要是對方不接受交涉該怎麼辦？一旦對方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們就毫無勝算。哈爾凱尼亞子民會遭到屠戮殆盡，徹底蹂躪。這會導致我們失去寶貴的機會先發制人，況且就算暫時達成和平，也不代表能永遠持續下去。」

想到這裏，對於罪孽的無比深重，全身不禁顫抖。

維托里奧嚴肅地點點頭，

教皇坦承的罪孽，是「欺騙」。

就算聽到這個祕密，他應該也不會改變心意。可是一旦得知，他勢必會和自己一樣，遭受罪孽意識的訶責。

「交給我吧。」

「欸，才人……」

「無法逼迫她的內心遵從。因爲神明就存在於人心之中。」

但維托里奧卻並未感到不悅，僅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最後在一個特別久的吻之後，露易絲開口說。

「再多說一點。」

面對教皇的問題，漢麗塔噤口不語。

維托里奧將放在辦公桌上的小盒子，遞給拚命想反駁的漢麗塔。

「我喜歡露易絲，最喜歡妳。」

跪在「始祖圓鏡」，維托里奧跟着額頭冒汗，露出苦澀的表情坦承自己的罪孽。

維托里奧卻搖了搖頭。

「托里斯汀可不是聖下的國家。」

祈禱結束後，維托里奧凝視母親的遺物「火之紅寶石」。

羅馬利亞教皇野心勃勃，企圖收復「聖地」……但如果與露易絲在一起，即使是現在的情況也有機會克服。才人有這種感覺。

始祖布利彌爾毀滅精靈都市，成爲與精靈往後長達數千年大戰的導火線。或許那場夢境，是提醒後人不可再讓悲劇重演的警鐘。

才人握住露易絲的手，搖了搖頭。

「這是？」

「您說得沒錯。可是『聖戰』當前，若是哈爾凱尼亞爆發內亂，您的祖國將會淪爲神的敵人。」

漢麗塔緊咬嘴脣。

懊悔地緊咬嘴脣的漢麗塔，聲音顫抖地說。

「你殺了牠們嗎？」

「聖下，打撈『槍』的作業已經準備完畢。那些『海之母』韻龍有些棘手，不過勉強解決了……如果沒有溫道夫的力量，可就危險了。」

「教皇聖下，即使能以力量逼迫他人服從，卻無法讓他人心悅誠服。我相信我的朋友，相信露易絲。不論您有什麼企圖，但她絕對不會心甘情願遵從您。」

撫摸着露易絲的桃紅色秀髮，才人在耳邊不斷呢喃。

「難道不能和另一側世界展開交涉嗎？連深仇大恨的精靈都能和解了。沒錯，讓來自該世界的才人殿下擔任大使不是正好嗎。他一定能爲我們達成任務。」

『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勸他回心轉意了……』

漢麗塔的質問十分尖銳。

「過去，『瓦良格』們利用這個世界自然產生的『門扉』，侵略我們哈爾凱尼亞。目前還沒有這些徵兆，但總有一天，他們會以可怕技術力分析『虛無』的祕密，再度在這個世界開啓『門扉』。如此一來，不僅哈爾凱尼亞諸國，連精靈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唯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在他們獲得『虛無』之力前，我們先下手爲強毀滅他們，這纔是始祖與神明賦予我們的使命。」

祈禱結束後回到辦公室，左右瞳眸顏色互異的青年已經站在門前等待。

縱使是非正式場合，卻是當着羅馬利亞教皇尊前。這番話萬一宗教廳怪罪，即使是托里斯汀的的女王，都有可能受到異端罪名的審判。

「的確，『瓦良格』的力量十分強大。這一點我承認，可是我們也有王牌。憑藉瓦利埃爾小姐覺醒之『最後的虛無』，足以徹底消滅『瓦良格』。」

維托里奧回答。

「可是……」

這個祕密甚至未曾告訴過朱利歐。

「聖下，請您再重新深思熟慮。好不容易與精靈達成和平共識，難道您又要迫使哈爾凱尼亞的子民，面對更大規模的戰爭嗎？」

始祖布利彌爾正是在「聖地」，遭到精靈使魔的「甘道夫」莎夏殺害。

「參加『聖戰』，是始祖布利彌爾賦予居住在哈爾凱尼亞全境，所有羅馬利亞教徒的神聖義務。如果無法達成這一點，就是背叛始祖。」

可是造型卻十分陌生。分發給雅涅絲等槍士隊員的槍，是托里斯汀工房打造的最新款式，卻和這支手槍不一樣。材質是金屬沒錯，但不像是單純的鐵……

「……我知道了。那我也一起去吧。」

此時漢麗塔想起才人，想起他使用過的各種神祕武器。包括在數場戰爭中，帶領托里斯汀贏得勝利的「龍之羽衣」、「鋼鐵怪物」……

說到這裏，才人突然噤口。剛纔在夢中見到……六千年前發生過的悲劇，或許應該告訴教皇纔對。

「我當然知道。」

似乎鬆了一口氣的維托里奧，摸了摸胸口。

「所以說，那東西果然和我的想法一樣嗎？」

「是的，應該沒錯。」

朱利歐壓低了聲音報告。

「那件『武器』具備與始祖的『虛無』極爲接近的性質。似乎作用在構成世界的極小粒子上，引發難以想像的爆炸。威力只能透過想像描述……但肯定遠遠超越高盧王使用過的『火石』。」

聽到這裏，維托里奧雙手掩面，露出苦悶的表情。

「天啊，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瓦良格』終於得到『虛無』的力量了啊。」

「是的，雖然難以置信……但實在太快了。」

神情緊張的朱利歐說道。

「你能夠使用那件『武器』嗎？」

「不，即使具備『神之頭腦』的知識，也無法明白如此複雜的結構。但若是『甘道夫』，或是……」

朱利歐說到這裏，維托里奧難過地低喃。

「真是罪孽深重啊。即使我們得使用這種仇敵的『武器』，也必須贏得勝利纔行。因爲這場『聖戰』，必須打到有一方徹底滅亡爲止。」

「真的，是這樣沒錯。」

隨後，維托里奧將剛纔給漢麗塔見過的手槍……仇敵打造的「武器」交給沉重嘆了一口氣的朱利歐。

「其實我不太喜歡槍械呢。」

「你並非魔法師，這種東西多少也能用來防身吧。」

收下手槍後，朱利歐將槍藏在外套下。

然後凝視窗外停泊在海面上的「東方」號船身，

「……那兩人能順利達成『任務』嗎。」

『不，其實真正愚蠢的並非莎夏……或許是深愛自己使魔的「他」也說不定。』

「因爲深愛自己的使魔，她肯定會做出對這個世界而言的『正確選擇』。」

維托里奧在心中獨自嘀咕。

「我相信他們會幫忙達成的。他是爲愛殉死的男人，不會犯下六千年前莎夏的蠢事吧。」

但是與六千年前相同的悲劇，不會任其再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