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安與嫉妒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1萬 字
一如往常,露易絲的房間裏籠罩着一股奇妙的緊張氣氛。
放學後,才人和露易絲正在喝下午茶……但是在旁服侍的謝絲妲的態度,怎麼看都像在故意刺激露易絲的心情。
「才人先生,請。」
笑容滿面的謝絲妲把剛烤好的小餅乾遞給才人。而且她還坐到才人身旁,就像是在宣示這位置是屬於自己的席位一般。
「謝、謝謝你……」
才人心驚膽跳地確認着露易絲的表情。
露易絲正擺出一臉極度不高興的面孔,惡狠狠地瞪着才人與謝絲妲。她的怒氣化爲黑色波動衝擊着才人。
才人實在很想這樣對露易絲說。
你在氣什麼啊?
其實你對我根本算不上是什麼喜歡吧?
還說了什麼只是獎賞,爲什麼還生氣?
可是就算說了也只是白費工夫,而且萬一當面被反駁的話自己也會受傷,所以才人並沒有真的把這些話說出口。
不管自己成了見習騎士也好還是貴族也好,對於露易絲來說,自己都只是個使魔而已吧?就算是在自己的假墳前斷言彼此一定會再相見的露易絲,或是在衛斯伍德村的牀鋪上那麼可愛動人的露易絲……結果,到頭來那些都只不過是對使魔的愛情而已。
才人啊,你不是早就知道這些了嗎……
才人如此對自己分析解釋着。
雖然露易絲也有溫柔的一面……但是那並不是因爲她喜歡我啊。
我的主人大小姐呢,總之就是非常認真的一個人。就因爲她很認真,所以她纔會全心全力地去完成任務,也纔會到現在都還把全身全心都奉獻給小時候曾經發誓效忠的漢麗塔。
就是因爲她這麼的認真……所以纔會重視我這個使魔,纔會偶爾因爲我努力了所以給我一些獎賞,讓我去親親她……還有雖然那個可能不是獎勵,但是我去摸她的胸部她也沒生氣,甚至連她的身子都差點願意給我了。最近她還開始把「會幫你找出回去的方法」這句話掛在嘴上。明明露易絲如果想達成願望,我的力量應該是不可或缺的吧?但是她卻因爲顧慮到我的幸福,連這都可以犧牲。
沒錯。
總之,露易絲就是非常認真。
「不要說些奇怪的謊話。」
「……演來瞧瞧。」
那,漢麗塔又是什麼情況呢?
露易絲與謝絲妲的動作就在這一瞬間固定住了。
「……我說,瓦利埃爾小姐。」
「因爲陛下要做什麼都可以呀!啊啊!光是隻有讓才人先生當上騎士一定無法讓陛下滿足,不久之後她就會命令才人先生前往王宮裏執勤了……然後每天晚上每天晚上都……」
「呃?不,沒事……」
雖然兩人暫時保持微笑看着彼此,但是沒有多久之後,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總之兩人都跳向對方,開始乒乒乓乓地大打出手。才人感到非常非常的無奈,只能小小聲的勸着「快住手啦」。然而兩人還是揪着對方的頭髮,齜牙咧嘴地扭打成一團。
露易絲正咬着杯子的碎片。看來,她是用牙咬破杯子的。
「女王陛下啊!那個眼神!瓦利埃爾小姐你也看到了吧!啊啊,對手如果是瓦利埃爾小姐那也就算了……」
「公主殿下!這是不行的!我已經有謝絲妲這個既定的對象了!」
「謹遵吩咐,瓦利埃爾小姐。」
謝絲妲把小餅乾塞到了才人嘴邊。正當才人不由自主地打算聽話張嘴時……突然響起一個聽來像是茶杯破掉的聲音。
「嗨!我是才人!最喜歡謝絲妲!」
露易絲很認真,換個說法甚至可以說是正直到死腦筋。明明她都允許我做到那種程度了,但是卻不肯說出「喜歡」這句話,這意思就是……其實她根本不喜歡我吧?
「那些事先放到一邊,來,請把嘴張開。啊~的張開,來,啊~」
「四倍。」
「什麼東西怎麼辦啦。」
「請用。」
「我並不是在誇獎你。」
「這算什麼啊。」
房內的空氣也急速地開始變化。
「這只是戲裏的臺詞而已。」
唉唉……真是的……
「有什麼關係呢!她只不過是個區區女僕而已,不是嗎!」
「嗯~~~~」露易絲伸了個懶腰,然後開始進行準備運動。謝絲妲也把手叉在腰上,做起了挺腰後仰的動作。
「啊啊!騎士先生!我一直都很仰慕你!」
由於這對才人來說,幾乎可以算是初戀,所以他受到的嚴重打擊簡直讓他無法再度振作起來。
露易絲一語不發地接過茶杯,然後把「茶」倒到了謝絲妲頭上。謝絲妲依舊笑容滿面,拿出手帕慢慢地把臉擦乾。接下來,就像是在模仿她剛纔受到的待遇一般,她把壺裏的液體倒到了露易絲頭上。
「好啦,那我要去參加騎士隊的訓練了。露易絲,後面就麻煩你啦。謝絲妲,茶很好喝,謝謝你。」
「你說什麼!」
「我可是女王呢!胸部也是女王等級的!連胸部都是女王!你看這胸部!哎呀!」
「對不起!我沒有瞧不起你!那個,雖然瓦利埃爾小姐你也非常有魅力!但是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就知道,如果對手是女王陛下的話,那可就連夢想跟希望都不剩了!」
「明白了。」謝絲妲回答之後,總算開始演戲。
謝絲妲邊說,邊把昏迷中的才人的手往自己的胸前猛塞。看不下去的露易絲使勁全力地毆打了她的頭。
與才人內心的鬱悶情緒相反,在他的眼前,露易絲與謝絲妲正上演着一出互相扭打的戲碼。
沒錯。
她之所以會感到妒忌,講白了也只是對使魔的佔有慾而已……
「我說你,到底是想要用戲劇來表現公主殿下的暴行,還是想要敘述自己內心的想法?快點給我選一個!要不然就等着挨魔法吧!」
「什麼東西算了?什麼東西算了?你說什麼東西算了?」
「謝絲妲,你要好好壓住他的身體喔。」
真沒出息!這算哪門子的騎士啊……才人越想越憂鬱。
本能對身體提出了危險警告,他的身子開始瑟瑟發抖。
才人把視線轉向聲音來源之處,然後開始發抖。
害才人心情如此鬱悶的最大因素,正是來自於他本身。
「你怎麼了呢?」
「每天晚上每天晚上,都怎樣?」
「我說女僕,你瞧不起我嗎?啊?你瞧不起貴族嗎?」
但是才人沒能走到門邊。他的手被謝絲妲拉住,腳則被露易絲往後扯。滾倒在地的才人抬頭看了看兩人,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開口問道。
「你演得太過火了吧!話說回來,你是從哪裏學來這種低俗戲碼的啊?」
也許,不要當上什麼不上不下的騎士,反而能夠自由自在的行動?
「纔不。」
接下來,謝絲妲繞到了才人前方,伸手緊緊抱住了才人。尚未清醒過來的才人就這樣一整個人癱倒在謝絲妲的身上。
被漢麗塔阻止時,其實才人內心鬆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也多少傚法一下公主殿下,有點氣質好嗎?」
不過……卻被公主殿下給阻止了。算了,她的主張我也懂啦。畢竟戰爭好不容易纔剛結束,所以她不想要製造出新的火種吧?
接着謝絲妲似乎靈光一閃地想到了些什麼,只見她拍了下手之後就往房外衝了出去。大約五分鐘之後,她捧着一大把撿來的雜草回來。
露易絲用魔杖用力戳着謝絲妲。雖然謝絲妲邊慘叫邊癱坐到了地上,但露易絲並沒有放過她,繼續不斷地用魔杖在她身上亂戳。
「我覺得,我最近變得越來越像瓦利埃爾小姐了呢。」
看到這情景讓才人越是消沉,忍不住脫口講了句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
明明不久之前才被人襲擊呢,現在還真是和平啊。
「YO!我是才人!」
謝絲妲用疲勞的語調回答。接着她蹲了下來,邊戳着才人的臉頰邊開口說道。
露易絲完全不理會才人的發言,直接把破掉的杯子遞到了謝絲妲面前。
她只是因爲寂寞吧?因爲寂寞,又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就對湊巧偶然剛好在那邊出現的自己撒起嬌來了,只是因爲這樣,別自作多情了,才人!真是的,什麼高貴的女性還真的都是些任性的傢伙……才人不滿地在嘴裏嘀咕個不停。
「爲~~什麼啊?」
謝絲妲把才人推到了牀上。
好不容易揪出幕後黑手,正鼓足幹勁打算闖出一番名堂,結果卻被當頭潑了一頭冷水……讓才人心中有股消不掉的煩悶感。
「我是才人。露易絲是個洗衣板,實在有夠慘!」
露易絲與謝絲妲以最大等級的笑容回應才人。
「我是才人,今天被召喚到女王陛下的房間裏來。究竟會指示我做什麼呢?啊!是公主殿下!請問您有何吩咐呢?」
他了解到如此一來自己就不需要投身於危險之中,所以鬆了一口氣。畢竟對方是高盧王國……是一擊就把那個阿爾比昂逼上敗戰結果的國家啊。
謝絲妲用手托住目前仍舊沒有意識的才人的腋下,一鼓作氣地把他架了起來。接着她以演人偶劇的要訣,開始模仿才人的語氣。
「謝謝。」露易絲一臉沒好氣的應道。
以才人的立場來說,既然明白敵人的真實身份,就想要主動出擊跟對方做個了結。
謝絲妲保持着原來的笑容,丟掉茶壺中的茶葉殘渣。但是當她想要放入新茶葉時,卻發現茶葉已經用完了,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你、你呀,別打破杯子啊,很危險的。」

當然啦,我並不是想要引起戰爭。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是高盧國王還是大臣將軍或是什麼大貴族,總之先拜託對方接見自己,然後正正堂堂的開口問對方:「你到底想讓露易絲去做什麼!」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高貴的女性……怎麼了呢?」
才人搖了搖頭。
「我想要用演戲的方式,來將女王陛下應該會實施的暴行解釋給瓦利埃爾小姐你聽。」
接着她用帶刺的語氣說道:「再來一杯。」
說什麼因爲是托里斯汀的騎士……自己是不是在找藉口?
謝絲妲靈巧地移動着才人的手,操縱着他的動作。
才人看看身旁,謝絲妲正一臉困擾地望着自己。仔細想想……一直對自己提供不變愛情的人,只有這個謝絲妲而已。
「怎樣啦。」
「給我好好泡一杯新的!真的是一個沒用的女僕!要說到你唯一會做的事情,就只有勾引那條笨狗而已!如果連杯茶都泡不好的話,最好乾脆點回鄉下去!」
可是……露易絲並不喜歡自己。如果她真的喜歡我的話……我都已經對她說過那麼多次喜歡了,她應該最少會對自己說個一次「喜歡」吧?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這樣纔對,但是她卻從來沒說過……
「很痛耶。」
謝絲妲邊「是是是」的應聲,邊站起身來把已經涼掉了的茶倒進破杯子裏。接着她微微一笑,把杯子遞迴給露易絲。
「我們現在可不是互相敵對爭執的場合呢,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可是……就算她說要靠着外交來做點什麼……就算她準備了再多的證據,對方只要回答:「毫不知情」,事情就只能這樣不了了之吧?
「所以啦,這些都是戲裏的臺詞嘛。」
謝絲妲邊哼着歌,邊把那些雜草放進茶壺,然後把溫水咕嘟咕嘟地衝進壺裏。接着她把「茶」倒進杯中,用非常恭敬拘謹的態度把杯子遞給露易絲。
才人感覺到背脊傳來了一股涼意。
露易絲狠狠地瞪了謝絲妲一眼。
不……才人搖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騎士還是什麼,如果自己真的很想要查出真相……應該已經採取行動了。
一想到這下自己就不必闖進那些傢伙們的地盤,讓才人的內心裏自然地湧上了一股安心感。
謝絲妲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被魔法師與女僕徹底教訓過之後,才人筋疲力竭地昏死在地板上。露易絲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上,用手撐着下巴。站在旁邊的謝絲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兩倍?」
才人一跳,用很刻意的動作站起身來。
我喜歡如此認真的露易絲。
謝絲妲在放置自己全部私人物品的地方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陣,然後拿出了一本書。
「這是什麼?」
「是目前托里斯塔尼亞最熱門的書啊。」
「你居然識字?」
露易絲驚訝地問道。這是因爲能讀書寫字的平民並不多。
「要前來學院服務之際,我有去寺院裏學習。」
「是喔?」露易絲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然後瞧了瞧書名。
「這什麼?『蝴蝶伯爵夫人優雅的一天』?」
露易絲開始翻看着這本書,沒有多久她的臉就變得兩頰通紅。
「這、這是什麼啊!怎麼有這麼下流的東西!」
露易絲把書甩到了牀上,彷彿那是什麼骯髒物品一般。
「你沒有興趣嗎?」
「怎麼可能會有!要是看了這種東西,一定會遭到天譴!始祖布利彌爾一定不會寬恕我的!」
謝絲妲神祕兮兮地在露易絲的耳邊低語道。
「第二章很精采喔。」
「什麼第二章!關我什麼事情!」
「第二章真的很精采喔!這個蝴蝶夫人呢,就是利用自己的職權,把她看上眼的騎士叫進寢室裏。而且,那時候她對騎士提出要求的臺詞可真的是很驚人呢!」
「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露易絲嘴裏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的視線卻不時地往剛剛被她丟到牀上的那本書上飄。
「『就用你喜歡的方式,來服侍我吧!』蝴蝶夫人就是用這種臺詞,來命令騎士服侍自己的!接下來就……!呀啊啊啊啊!我說不出口!啊啊啊啊!」
就算你這樣說也……才人等人困惑地看着彼此。
「……如果覺得對不起我的話,就給我啊!」
「砰!」
才人猛然抬起頭,對着馬裏寇奴吼道。只見馬裏寇奴表情一斂,接着一口氣把酒喝乾。
才人完全被他的氣勢所壓倒,開始侷促不安地扭着手指。
「有女友的傢伙別想對馬裏寇奴大爺我說教!我會讓你們嚐到,比風還快~~~的拳頭——」
「這、這種事情!這種齷齪事!就算是這傢伙也不會對公主殿下做出那種事情的!就算是被命令,也不會做那種……」
謝絲妲冷靜地分析後,如此回答露易絲。
「關於才人先生經常對瓦利埃爾小姐你說的『喜歡』,我是在想……」
「其實、沒有那麼爽、啦……就是這樣。」
「基修,你今天不是說過要讀詩給我聽嗎?」
才人如此一說,馬裏寇奴那醉臉上就浮現出兇暴的笑容。
「可、可是……這傢伙可是爲我神魂顛倒呢!他總是這樣說啊!說他喜歡我!哼!就算是命令,他也不可能會做那種事啊!你說呢……」
「找個女孩子給我啊!」
「我啊,是這樣想的。」
「對騎士來說,命令是絕對必須遵守的吧?難道不是嗎!就算才人先生並不情願,但如果女王陛下此命令,他還是不可能違抗的啊!俗話不是說,天下最悲哀之人正是爲官者……」
「一直都沒人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不到!」
「嗯。」
「你說啊!居然有兩個女孩子對你表示好感!這是怎麼回事!喂!有在聽嗎!平民!」
「對、對不起……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總之就是對不起!」
他的視線開始發直,死盯着才人。
「就算真的找個女孩給我,又有什麼不好!找個就算是我也可以接受的女孩給我啊!不對,反而該找個覺得我好的女孩纔對!找一個非我不可的女孩出來給我啊!」
「責任感?」
蒙莫朗西說完,用腳尖踹了踹昏死在地板上的基修。
「你有意見嗎?暴發戶。『我擋下七萬大軍,所以成了貴族啦』是這樣嗎?『嘿嘿嘿覺得如何呀?我是見習騎士耶』是吧?『而且我還人見人愛哦』沒錯吧?」
露易絲罵完,伸手揪住才人的耳朵。
露易絲邊發着抖,邊語不成聲地回應着。這本書上寫的內容跟露易絲那貧乏的知識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天差地別。雖然露易絲對於書中所記內容的理解程度甚至還不到十分之一,但是這些精采絕倫的敘述還是直接跳進了她的腦裏。
「有可能是因爲『責任感』呀。」
「可、可惡……你、你這傢伙只不過是……」
「……例如貓、貓咪,或是蜥蜴之類的……基本上,我會努力控制雌雄性別……」
馬裏寇奴看着眼前展開的一幕幕親熱場面,忍無可忍之下發出了淒厲的吼叫。
「馬裏寇奴,你似乎喝得太多了……嗚噢!」
正當馬裏寇奴氣得渾身顫抖時……倉庫的門突然「碰!」地打開了。
「也給我一個女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才人抱着頭開始發抖。馬裏寇奴似乎覺得才人這個樣子讓他一肚子火,於是就對着趴在桌上的才人的耳邊,連珠炮般地開始抱怨。
看着了一臉呆滯,只顧着往嘴裏灌葡萄酒的才人,基修忍不住發問。
「嘎?嘎嘎嘎嘎?」
「夠了……我受夠了。你們這些傢伙,已經完全惹火我了!」
馬裏寇奴搖起頭來。
「你、你這個……死胖子!想打架嗎!」
「露易絲跟你的專用女僕正在等你回去吧?你居然還說什麼不想回房間?這是爲了什麼啊?」
「什麼!你居然叫我暴發戶!」
露易絲擺出綽有餘裕的樣子,裝模作樣地撥着頭髮。謝絲妲則報以冷漠的視線,開口說道。
「已經超過九點了,你一直在這裏喝酒,真的沒關係嗎?」
「女王陛下她一定會對才人先生做這本書裏面寫到的事情。絕對會!我覺得所謂的高貴人士……該怎麼說?一定在性方面有些偏差。那個……身份高貴之人不是都必須把自己的真實心意隱藏起來嗎?這行爲帶來的結果就是,無法直接說出口的慾望不斷地累積、累積……最後就『砰!』地炸……」
面對馬裏寇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氣勢,才人不禁發起抖來。
基修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把手放到馬裏寇奴的肩上。
「才人很強的。」「最好別亂來呀。」一旁有人如此勸道,才人也擺出充滿自信的態度。然而馬裏寇奴卻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猶豫,直接把見習騎士才人給推了出去。
馬裏寇奴很直接地被當成了墊背,在發出「嗝」一聲如同蜥蜴斷氣前的哀嚎之後,就倒在地上不動了。
該怎麼辦?露易絲茫然地呢喃着。
「就讓我來告訴你,比七萬大軍還要可怕的東西是什麼吧!小子!你聽好了,我啊,可是從出生到現在的十七年間……不管是春夏秋冬早晨中午晚上……」
「你打算喝到幾點!門禁是八點吧!」
「管他的咧。」
「白、白癡!纔不是那麼爽的事情啦!」
露易絲已經聽不進謝絲妲的話了。也許真的是這樣?這種念頭在她的腦海裏不斷膨脹。說不定,事情真的如同謝絲妲所說……
一種討厭的預感湧上了露易絲的全身。可是……露易絲搖着頭辯解道。
「你是在侮辱貴族嗎?是在污辱我嗎?出生至今十七年,連一小段詩都從來不曾有女孩子送給我……正確的講法是光是視線相對,就會被人恥笑……你是在一污辱度過這種人生的我嗎?喂!告訴我啊!幸福是什麼滋味?快點告訴我這個風上的馬裏寇奴·杜·格蘭普雷啊!你說啊!」
「你能瞭解沒人要的痛苦嗎?這種恐怖可是連七萬大軍都會嚇得丟下鞋子拔腿就跑啊!沒錯!不管是龍還是精靈都儘管上啊!那種東西,只不過是黃口小兒嘴裏的戲言罷了!根本沒有什麼好可怕的!跟『沒人要』的這個事實相比……」
「是啦,因爲露易絲個性那樣,身材又像個小孩子,所以不怎麼受歡迎。不過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出類拔萃的美少女,不是嗎?還有那個身材惹火的女僕,她不是喜歡你嗎?當然啦,只要肯付薪水就僱得到女僕,不過肯連人帶心都奉獻給你的女僕可是難得一見啊。真是令人羨慕!」
「是的。才人先生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其實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所以他纔會在同伴遭受七萬大軍追擊時擔任殿後工作,還有接下騎士隊的副隊長職務,不是嗎?成爲瓦利埃爾小姐你的使魔並協助你……他可能是認爲這件事情『並沒有完成』,所以纔會再度走上這條命運,選擇成爲瓦利埃爾小姐你的使魔。難道不是這……」
雖然這是個亂七八糟的理論,但是受制於馬裏寇奴的魄力,沒有任何人敢抱怨。有幾個學生對着馬裏寇奴低頭道歉。
「呃,這是……」
「你可不要生氣喔?」
露易絲一把搶過書,狠狠地甩到地上。
馬裏寇奴直接賞了基修的臉部一拳。基修搖搖晃晃地昏倒在地。看來馬裏寇奴有發酒瘋的傾向,還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胖子。
「你忘了嗎!今天晚上不是約好了?」其他女孩們也跟着開始抱怨。
不願承認的陰影在露易絲的內心裏逐漸擴散。
「我說,『如果不是人也可以的話』,這什摩意思?」
講到這邊,馬裏寇奴的身子抽搐了好幾下,接着他對着才人放聲怒吼道。
由雙手叉腰的露易絲與蒙莫朗西帶頭的女學生們闖了進來。女孩們開始數落起才人、基修以及自己的男友們。
才人沒好氣地回答。
「聽好了!有女友的傢伙都給我向前一步!喂!不準呼吸!你們這些傢伙,在我的面前連呼吸的權利都沒!」
馬裏寇奴這出自靈魂深處的吶喊讓才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好幾步。這靈魂的吶喊可比七萬的阿爾比昂大軍還有魄力。肥嘟嘟的馬裏寇奴散發出如同無敵惡魔般的氣勢,逼問着才人。
露易絲渾身無力地跪倒在地。看到她這個樣子,謝絲妲不禁慌了手腳。她趕緊握住了露易絲的手腕。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魔法師與使魔之間的關係……但是所謂使魔,也算是爲了保護魔法師的存在吧?各位的使魔……例如基修大人的鼴鼠,或是查伯斯特小姐的火蜥蜴等等……不都非常喜歡自己的主人嗎?可是,如果不是使魔的話,就不可能和人如此親近了吧?」
「什麼啊!吞吞吐吐的!」
「請、請不要如此的消沉!這、這只不過是一種可能性而已!可能性!我只是覺得,這種情況是不是也……」
「哇!這本書花了我五十五銀幣耶!」
「公主殿下才不會做這種事情呢!」
馬裏寇奴的嘴角扭曲,身子開始微微地顫抖。
「我不會生氣的,你講來聽聽。」
才人和基修等人一起窩在水精靈騎士團的聚會所喝酒。
「啊?」
「纔不會!」
「我是在問你!你這傢伙剛剛說了什麼!我這個貴族大爺!不恥下問的!在向你這個出身卑微的區區平民請教!」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茫然若失地凝視着謝絲妲。這是一個從她完全沒有料想到的角度所發出的尖銳指責。
謝絲妲就直接在露易絲面前翻開那本書,她每翻過一頁,露易絲那原本就已經紅透的臉就繼續往上升溫,幾乎都快要沸騰了。
就在下一瞬間,只是用木板隨便釘成的倉庫天花板突然裂開,有個東西從上方落下,砸到了馬裏寇奴身上。
「就是……關於那句『喜歡』。」
「我是說,那並不是那麼爽的事情……」
或許……才人對自己表現出的好感……就是在他以使魔身份訂下契約時,被賦予的虛僞感情。
另一個學生吞吞吐吐地說道。馬裏寇奴再度使出風魔法把他打飛。
「可是!可是可是!才人他在盧恩符文消失,不再是使魔的那時候,還是選擇了再度成爲我的使魔啊!如果他不喜歡我的話,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纔不是那麼爽的事情』?你瞧不起我嗎?暴發戶!」
「我想……會不會是因爲他是你的使魔呢?」
當天晚上……
所謂的聚會所就是那間被蓋在寇伯特老師的研究室隔壁的小屋,原本用途是用來停放零戰。在空出來的位置擺上一張桌子,再把一些已經不使用的老舊椅子排在桌子周圍……這裏儼然就變身爲一間小酒館了。喫完晚飯之後,才人他們就會聚集到此地來,有時會討論騎士隊的事務;有時只是在扯淡磕牙;還有一些時候會爲了一些愚蠢的話題而興奮吵鬧。不用說,比例佔得最多的當然是蠢話。
坐在他旁邊的馬裏寇奴擺出一臉打從心底感到不以爲然的表情,開口說道。
如果不是人也可以的話……某人開口講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馬裏寇奴就使出了魔法。那風魔法的兇惡威力讓人難以相信只是「點狀級」魔法,講出這話的人也被打得老遠。
「……啥?」
「哇!」
「有意思,就來打一場看看啊?你這個低賤的暴發戶,想對貴族大爺我做什麼呀?」
面紅耳赤的謝絲妲邊尖叫邊捶打着露易絲的肩膀。接着她拿起書本,再度遞到了露易絲面前。
這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讓周遭的學生們一個個都驚訝得目瞪口呆。
掉下來的居然是……一個有着藍色長髮的美女。年紀大概在二十歲上下吧?這些身爲騎士候補生的少年們全都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這名女性。
這是因爲她全身上下一絲不掛。那如同雪花般晶瑩潔白的肌膚就這樣毫不掩飾地展示在衆人眼前。她以一臉還沒進入狀況的表情東張西望了一陣之後,踩着不穩的步伐,踉踉蹌蹌地想要起身……卻笨手笨腳地跌倒了。
「啾咿……」
就像是剛出生的小鹿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一樣,藍髮女性費了好一番功夫,總算才站直了身子。不過,她還是沒有任何想要遮掩住自己身體的樣子。女孩子們一個個火冒三丈地捂住了自己男友的雙眼,只有露易絲是狠狠地踹得才人到處逃竄。
站起來的女性來回打量着在場的男學生們……接着大叫了起來。
「找到了!啾咿啾咿!」
她的目標是似乎是才人,只見她突然直接飛撲到才人身上。
「這、這是怎樣!」
才人驚慌失措地大喊。突然被個光溜溜的女性抱住,讓他完全失去了冷靜。
「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啾咿啾咿啾咿!」
藍髮女性邊啾咿啾咿地喊個不停,邊緊抱着才人滿地亂跳。露易絲的臉色先是一陣青一陣白,接着就整個染紅,掄起眉豎起目,連頭髮都立了起來。
「真是夠了這條狗還不如說這個禽獸真的是令人難以相信居然一個接着一個到底是從哪生出來的呀!真的是氣死我了!!總之你給我去死死比較快啦!」
露易絲一鼓作氣地怒吼着,然後先用右腳從後方給了才人跨下一記踢擊,等才人悶哼一聲彎下腰來後,再用左膝賞了才人臉部一個撞擊,最後她還踩在倒地的才人身上,開始跳起激烈的舞蹈。
看到這一幕,藍髮女性伸手把露易絲給一把推開。
「你做什麼!」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啾!」
因爲這一連串的騷動,醉意已經消失殆盡的才人開口問道。
「到底什麼是事情不好了啊?是說,你是誰啊?不對!先穿上衣服啦!」
「總之你先披上這個吧。」
「請相信我啾。」
「是個腦袋有點缺陷的人吧,要是懷疑她的話就太過分了。」
「啾咿……」伊兒庫庫似乎不知如何是好,意氣消沉地低下了頭。
「話說回來,剛剛那個女孩子是出了什麼事?」
蒙莫朗西注意到伊兒庫庫腳上的傷口。雖然她施加了水魔法,但是卻無法使傷口癒合。
「看起來應該是滿嚴重的傷吧?」
聽到藍髮女性的發言,一行人都大喫一驚。
「救救大姐姐啾!」
「那傢伙是怎麼啦?」
「妹妹?……可是看起來不像啊。」
基修擺出滿腹狐疑的態度,盯着伊兒庫庫開了口。
「你、你說什麼!」
她的舉止讓露易絲接受了才人的解釋。這是因爲王族之中,「這種人」其實還不在少數。總之,如果要說這是個陷阱,伊兒庫庫也未免太天真了。從她口中說出的情報一定不會夾帶着什麼陰謀。
才人一問,希兒菲朵就重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蒙莫朗西不解地歪了歪頭,但她馬上聯想到應該是因爲自己實力太差……很不甘心地咬緊了嘴脣。
「是說你啊,明明是塔帕莎的妹妹,爲什麼長得比你姐還要大啊?而且正常來說,沒穿衣服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耶?」
快點去救大姐姐呀!啾咿啾咿!藍髮的女性不斷地重複喊着。
「我就讓你們看看證據!啾咿!」
也許是因爲緊張感已經突破了極限,伊兒庫庫突然張開雙臂,還開始左右轉動着頭部。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那,那個!那孩子受傷了啾!爲了治療傷口,所以它要出去一下啾!」
「啾咿?」
「你的主人被抓住了嗎?」
馬裏寇奴紅着臉,把手伸向伊兒庫庫。然而伊兒庫庫卻很乾脆地忽視了他的手,直接衝進了小屋裏。
基修跟蒙莫朗西看着對方,點頭表示贊同。
「這沒什麼啾!馬上就會好的,所以沒問題啾!」
「你不也受傷了嗎!」
「你可能是上天賜給我的妖精也說不定呢。」
這真是令人無法理解的動作與發言。
爲了制定接下來的作戰計劃,一行人再度回到小屋內,蒙莫朗西也跟着大夥一起離開。
「咦?是、是這樣嗎?」
伊兒庫庫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這時馬裏寇奴開口對她搭話道。
連蒙莫朗西有也對伊兒庫庫投以不信任的眼神。
「我啊,剛剛大吼到『我想要一個可以接受我的女孩子!』的時候,你就掉下來了。」
「既然這頭風龍都這樣說了,那也沒有理由繼續懷疑。」
不久之後,先前那個藍髮少女從暗處跑了出來。
才人這樣一說,伊兒庫庫就開始啾咿啾咿地亂喊。
那正是塔帕莎的使魔,希兒菲朵。
她驚慌失措到可以說是滿頭大汗的程度。才人看她這個樣子,突然理解了這名女性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這個據稱是塔帕莎妹妹的人……
塔帕莎背叛的結果就是……收到高盧王政府剝奪她見習騎士地位,以及逮捕她母親的通知。
希兒菲朵似乎很開心地啾咿啾咿叫了幾聲,然後含住才人的頭,把他甩來甩去。看來這似乎是它表現喜悅的方式。
伊兒庫庫衝出了小屋。整羣人一頭霧水地追了出去之後,就發現黑暗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巨大身影。
「我說,塔帕莎的妹妹。」
才人把手放到露易絲的肩膀上,一臉正經地說道。
被留下的馬裏寇奴邊「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狂吼,邊抬頭仰望天空。
知道露易絲被襲擊之事的基修,臉上滿是懷疑的神情。
「對了,希兒菲朵跑哪裏去了?」
接着,伊兒庫庫支支吾吾地對着一行人說明事情始末。
「說塔帕莎被囚禁,所以要我們去救她……這個理由聽起來也有點可疑。難道這是一個圈套嗎?」
「你說你是塔帕莎的妹妹?」
「呃,那個,我是伊兒庫庫,是大姐姐的妹妹啾。啊!我說的大姐姐,就是在這裏叫做塔帕莎的那個人啾!」
「啾咿啾咿。」
塔帕莎爲了救出母親,隻身前往高盧。
「果然是高盧的陷阱嗎?」
「……看來真的是這樣。」
藍髮女性似乎很困擾地歪着頭思索了一下。
「我、我是去廁所啾!」
「所以,你希望我們能去救她囉?」才人問道。
在夜空之中,完全看不見星星的蹤跡。
「畢竟它是使魔嘛!」
然而,她卻被擁有壓倒性魔力的精靈給抓走了。
「我、我跟她是姻親關係啾!兩、兩人就像是親姐妹一樣啾!至於衣服……是從那個……希兒菲朵!身上跳下來時滑掉的啾!」
「你呀!真的很可疑!不管怎麼看你都不像是塔帕莎的妹妹!」
「啾咿?」
「……這個女的,該不會就是前來襲擊露易絲跟你的高盧刺客吧?」
「你等着!我們馬上就會救她出來!」
「啾咿。」伊兒庫庫點了點頭。
基修一這樣說完,伊兒庫庫就以氣憤的語氣說道。
「明明不怎麼厲害,不要自以爲是的亂說話啾!」
「希兒菲朵!」
但是伊兒庫庫卻搖了搖頭。
「你是跑哪裏去啦?」才人開口問道。
聽他這麼一說,不知道爲什麼,希兒菲朵好像有點尷尬地轉開了臉。接着它突然拍了拍翅膀,飛進夜空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馬裏寇奴邊甩着頭邊喃喃說道。
蒙莫朗西把原來披在自己肩上的披肩遞給了該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