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喬絲特的園遊會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8888 字
女王登基園遊會開始三天後……
凡爾賽爾緹伊露宮的中庭裏架起了一個巨大的舞臺,今天將要舉辦舞蹈表演會。盛裝打扮的高盧貴族們,將要演出「始祖降臨」這出戏碼。
這是一場類似歌劇,在重現始祖布利彌爾降臨時情境的表演。貴族們打扮成迎接始祖的天使,在舞臺上跳着舞。
當樂師們演奏着輕快的樂曲時,身在舞臺後方帳篷裏的喬絲特卻在不停發抖。
「我果然還是不行。要我在那種被大家注目的地方跳舞,實在辦不到呀。」
喬絲特負責的角色……是這場歌舞劇的主角,聖女。
陪伴在她身旁的美貌神官溫柔地摸着喬絲特的頭。
「沒問題,昨天晚上不是一起練習過了嗎?」
「可是……」
「大家都在衷心期待新任『女王』的表演,怎麼能辜負他們的期待呢?」
樂曲的節奏逐漸開始變快,差不多該輪到喬絲特上場了,然而她依然連一步都無法踏出去。喬絲特把視線移往自己身上這襲藍色舞衣,這是一件大膽採用低胸露背設計的禮服。喬絲特無論如何都不認爲這件衣服適合自己宛如兒童的纖細身材。這身服裝,也是她無法邁步往前的原因之一。
臺上正在跳舞的貴族女性們,每一個都被上天賜予了女性化的線條。喬絲特認爲要是在那種環境下跳舞,自己似乎就會被拿來和其他人比較,因此產生了抵抗感。
「你放心,不會有人感對女王的舞姿有意見呀。」
「我纔不在意周圍的人怎麼想。」
喬絲特直截了當地說道。
「那不就好了?」
「我是不願意讓你看到我出糗的樣子呀。大家都很高明,也都很美麗。要是在那種環境下跳舞,你一定會認爲我是個很不得體的女孩。」
「怎麼會呢,這世上沒有比你更棒的女孩呀。」
朱和歐這麼說完,伸手溫柔摸了摸喬絲特的頭。光是這樣,就讓喬絲特感到心滿意足。
「那,我也和你一起共舞吧。」
他完全掌握到自己的真面目。
接着她又一翻身爬了起來,輕巧地在牀邊坐下,對着朱利歐伸出雙臂。朱利歐把喬絲特抱了起來,緊緊擁入懷中。一看到喬絲特撒嬌似地歪了歪頭,朱利歐就對着她的脣印下一吻。
「沒錯。」
這同時也可以作爲對朱利歐的回答。朱利歐爽朗地笑了。
看到喬絲特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影,朱利歐不解地歪了歪頭。
「您還沒有回答我的質問呀。」
相吻之後,喬絲特不由得喃喃說了句:「我好幸福……」
而且,他大概也在懷疑自己可能已經察覺到女王被掉了包的事情。既然如此……伊莎貝拉籌劃着對策。
「請問找我有何貴幹呢?」
喬絲特咬緊嘴脣。接着,她張着盈滿淚水的雙眼,開口說道。
她感到口乾舌燥,心跳也不斷加速。原本伊莎貝拉想剋制住自己的反應,然而又改變了主意,覺得這樣正好。讓對方認爲自己「容易拉攏」應該會讓事態比較容易順利進行。
喬絲特在宮殿的入口處和家臣們道別,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就直接撲到了牀上。
像這樣隨性環視這房間,就知道房內的豪華用品可說是一應俱全。跟聖瑪嘉烈修道院裏的大房間根本是天差地別。而且,自己擁有的東西並不只是這樣,這座宮殿,甚至整個高盧王國……
「你說得很好。」
「聽說您手中握有一支騎士團。」
「請不要誤會,我並沒有打算針對這一點指責各位。我反而想要表達我的謝意。」
「北花壇騎士團。雖然高盧的花壇騎士團乃是以位於各自方角的花壇來命名……然而北側並沒有設置花壇。不過,依然存在着以北側花壇命名的騎士團……這件事在『那個世界』相當有名。」
伊莎貝拉搖了搖頭。
望着朱利歐的舞姿,讓喬絲特的內心被某種溫暖之物全盤佔據。她明白自己的心正逐漸升溫,洋溢着歡欣鼓舞的情緒。
讓她覺得不願失去的,這個瞬間。
喬絲特恍然大悟。
近在眼前的則是,最愛的男性對自己展露出的微笑。
「既是如此,那麼一切好談。我希望您能加入我方的陣營。當然,會保證給您龐大的報酬與相當的地位。」
這番話完完全全是事實。雖不如道對方掌握了我方多少情報,然而對方並沒有理由懷疑這番話。
要是說出口,自己說不定會被排除。然而,若是想得到對方的信任,那麼只有這條路可走。
這世界上還有其他女孩比自己更幸福嗎?
自己體認到的這份幸福是……
——我現在,很幸福。
伊莎貝拉笑出聲來,然而朱利歐卻沒有笑。
對於女王對「聖戰」的支持,他們也完全不以爲意。這是因爲無論敵人是誰,必須前往戰場流血奮戰的人都不是他們本身。
伊莎貝拉差點就此點頭,但她還是剋制住了。
喬絲特還來不及感到驚訝,朱利歐就摟着她的肩膀走向舞臺正中央。先前還在跳舞的貴族們一起退了開來,觀衆們也發出了響亮的歡呼聲與鼓掌聲。
「您是伊莎貝拉殿下吧?」
在如雷掌聲的歡送之下,喬絲特回到了帳篷內。額頭上滴下的汗水讓她有種舒暢感。有多久沒有像這樣活動身體了呢?
喬絲特從來不曾產生過這種感情。
也明白每隔五秒就會襲擊自己的不安感又是什麼。
「不是表現得很好嗎?」
遠處能看到的是,使用和自己髮色相同的藍色壁石建造而成的輝煌王城。
「接下來要做什麼?」
在這一瞬間……
「你希望我說謊哄你嗎?還是希望我能夠說什麼冠冕堂皇的理論……例如:『所謂的幸福就是建立於他人的不幸之上』這類根本是強詞奪理的發言,好言勸慰你一番嗎?」
一走出帳篷,隨侍的貴族們就一口氣包圍住喬絲特。雖然其中也有人對跟隨在旁的朱利歐投以詫異目光,然而並沒有出現公開表示不滿的臣子。
喬絲特也睜大了雙眼。只見朱利歐一邊踩着輕快的舞步,一邊對着自己伸出手。在朱利歐的引導之下,喬絲特也開始跳起舞來。
——是嗎?
「那當然。」朱利歐點點頭,這麼回答。
她明白內心這份悸動究竟是什麼。
「爲什麼呢?」
「爲了你自身的幸福,你從自己姊姊的手上奪走了王冠。」
「如您所知,我是上任國王約瑟夫的女兒。換句話說,是夏洛特女王陛下的仇敵之女……再加上在夏洛特女王還隸屬於我的騎士團的時期,存心葬送她的我曾多次派遣她負責一些相當危險的任務。也因此,我招致了不少的怨恨。」
哄着喬絲特入睡後,朱利歐離開房間。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望着刻劃在上面的文字不斷眨着眼睛。之後,他撇着嘴搔搔頭往前走去。
伊莎貝拉停下腳步回過身子。
伊莎貝拉無視於朱利歐的反擊,繼續說道。
「真是讓人充滿興趣的提議呢。」
「都是因爲你有陪我一起跳呀,我只是隨着你行動而已。」
看來可以稍事休息。
朱利歐回望着喬絲特,過了一陣子,他才輕聲說了一句:
原本她並不知道……最近偶爾會感覺到的這份情緒究竟該稱爲什麼。
「騎士團?哎呀,您真是愛說笑!」
輕快的音樂。
朱利歐凝視着伊莎貝拉,他態度就像是在表示:「繼續一問一答未免太麻煩了」。伊莎貝拉雖然從正面承受着朱利歐的視線,然而內心卻在猶豫。
「那麼,您願意加入我方羅?」
「咦?」
朱利歐閉上了眼睛。很難得的,這名少年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我想要請教具體的報酬金額。」
「我明白了,那麼,就保證會支付您過去所得報酬的兩倍金額吧。」
「我是個骯髒的小偷。無論我做出任何罪孽深重的行爲,但我仍然不希望被你討厭。爲了避免這種情形發生,我已經下定決心無論什麼事情我都願意做。我並不後悔。」
「我要三倍。畢竟諸位要求我必須背叛祖國。」
畢竟他們都很清楚,自己的女王是靠着誰的幫助才得以登上王位。即使眼前這名戴着王冠的少女是羅馬利亞的傀儡,然而她依舊能讓身爲前奧爾良大公派的自己等人再度重見天日。
「那麼,是不是可以讓我請教一個問題呢?」
「爲了讓跳舞的疲勞得以消除,我們爲女王陛下安排了休息時間。在那之後則是晚餐會。」
然而……當眼前的朱利歐開始跳舞之後,那些吵雜聲就嘎然而止。這是因爲朱利歐的舞技就是如此地令人着迷。
「朱利歐也一起嗎?」
「正是。」
「我原本就認爲無法瞞過您呢。」
當喬絲特聯想到這部分的那一瞬間,某種漆黑的感情潛入了她的內心。那就是和目前感受到的幸福有着相同份量的罪惡感。
「我很清楚,萁實你根本一點都不愛我。也知道你只是爲了利用我,纔會願意吻我。即使這樣我也願意,只要你能待在我身邊,我就很幸福了。」

從周圍傳入她耳中的歡呼與掌聲。
朱利歐開門見山地對着優雅鞠躬的伊莎貝拉提出質問。
「目前戴着王冠的那一位,究竟是哪一位呢?」
喬絲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給予肯定回答的朱利歐。
「是我把這份幸福,從姊姊的手中搶了過來……」
「是什麼呢?」
「我一直在擔心,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被處刑。即使稱呼各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能算是言過其實。」
「在下名爲朱利歐·凱薩,一直很想找個時間和您仔細暢談一番。」
朱利歐用評估價值的態度凝視了伊莎貝拉好一陣子,最後重重點頭。
「大家都很滿足哦,哎呀~真是了不起。」
「怎麼了?」
走着走着,朱利歐注意到眼前有一名女性朝着他走了過來,便停下了腳步。那是一位有着長長藍髮的年輕女性。
聽到這些歡呼聲,讓喬絲特嚇得不知所措。
「你講的真直接呢。」
「能承蒙羅馬利亞的神官大人如此抬舉,實在光榮。」
喬絲特的腦裏回想起三天前的記憶。站在這房間裏的,和自己擁有相同容貌的那個少女……自己的雙胞胎姊姊。
不過,她現在總算明白這份情感的名字。
朱利歐開口稱讚,而喬絲特則以害羞表情回應道:
「那麼,您意思是我就是那支騎士團的團長?」
這是一個賭注。
身穿侍女般樸素服裝的那名女性對着朱利歐行了一禮之後,就與他擦身而過。朱利歐對着女性的背影出聲呼喚。
沒錯,自己體認到的這份幸福就是……
伊莎貝拉勉強擠出笑容。看起來就像是在硬着頭皮逞強,然而這也是算計的一部分。
雖然得出了結論,但伊莎貝拉依然沒有勇氣說出口。
「在那之前我有個條件。」
臉頰也跟着染上一層紅暈。這時,朱利歐輕輕把臉湊了過來,在喬絲特耳邊喃喃說了句:「你表現得很棒呀」。
淚水沿着臉頰滑落。
聽到喬絲這麼說,朱利歐點了點頭。
「好吧。」
「請不要認爲我是個滿腦子慾望的女人,畢竟身爲狂王的女兒,這個王宮對我來說並不是個舒適的住處。」
「不,能事先把話攤開來講,我方也比較容易應對。那麼,馬上就有任務想委託您處理。」
「請儘管吩咐。」
「我希望您能監視滯留在此的托里斯汀一行人的動向。包括上至女王,下到區區騎士的所有成員。尤其是見習騎士平賀大人,以及瓦利埃爾小姐。對這兩人的監視千萬不可有所鬆懈。」
「也就是前幾天被來自托里斯汀的刺客襲擊的傢伙們吧?出人意料的是,襲擊他們的人是我原本的部下,看來他們在從事些跟傭兵沒兩樣的勾當呢。」
襲擊才人的刺客,是那個元素兄弟之一。伊莎貝拉想起這件事情,因此試着像是在閒聊般提起。
「是那樣嗎?世界還真小。那麼,監視任務就請多費心了。」
然而,朱利歐的回答卻聽得出來對此事似乎興趣缺缺。看來那個元素兄弟和朱利歐一夥人並沒有任何瓜葛。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
「請交給我吧。比起那些不知道變通的聖堂騎士,我會展現出更有效率的工作成果。」
「還真是讓人期待。那麼,敬祝您一日順心。」
朱利歐這麼說完,就離開了現場。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伊莎貝拉重重嘆了口氣。
那個朱利歐,雖然看起來一副纖細文弱的樣子,卻暗藏着一股如同鋒銳利刃的氣魄。原來如此,不愧是有資格負責「調包女王」這種狂妄陰謀的人選。
伊莎貝拉以近乎呢喃的音量低聲說道。
「我有順利搶得先機嗎,地下水?」
這時,從她插在腰問的智慧短劍傳出了回應。
「您的演技還算合格。」
「好啦,既然現在比較好行動了,那就來尋找陛下的行蹤吧。」
漢麗塔帶着雅涅絲在凡爾賽爾緹伊露宮的中庭散步。夏洛特女王在羅馬利亞的陰謀之下遭某人頂替,而且表態支持聖戰的現狀,讓漢麗塔非常意氣消沉。
「呃……就是,我這麼幸福真的沒問題嗎?」
盾並肩坐在長椅上的露易絲和才人兩個並沒有在做什麼,只是靜靜地望着前方。該怎麼說……在兩天前的那個晚上之後,兩人就尷尬得無法和彼此說話。
然而當才人轉開視線的那一瞬間,露易絲那充滿生命力的裸體卻從他腦中一閃而過。他感覺不斷在腦中隱約回想起那一幕的自己似乎成了某種齷齪的生物,因此才人試圖強迫自己去思考別的事情。
「你嘴裏的那回事就是……那個……答應對方碰自己身體這件事?」
屁股的形狀之類。
才人這麼一說,露易絲就反駁道。
才人凝視着身邊這個把握緊雙拳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動也不動的露易絲。
「這話什麼意思?」
「胸部的頂……」
看到才人抱住頭「NO~~~~~~~~~~~~~~~~~~~~~~」地呻吟着,露易絲以有些賭氣的聲調開口。
「不是啦。那個啊,雖然這樣很輕率,但我真的很幸福,滿心幸福。」
漢麗塔對着一臉訝異的雅涅絲豎起手指,示意她安靜。
現在的才人已經知道,在這套不顯眼的服裝之下,藏着簡直光耀奪目的胴體。
看到才人試圖掩飾的樣子,露易絲握緊雙拳開始發抖。
「明明是你自己問我的吧!」
露易絲更是面紅耳赤,畢竟她根本沒有預料到才人居然會這麼高興。都已經到了現在,他居然還爲了「明確說出可以」這點程度的事情而……
接着,露易絲再度低下頭,開始握緊拳頭。
才人慢慢地把自己的脣吻上露易絲的脣。夾雜着露易絲溫暖氣息的吻,讓才人如癡如醉。
「是的。」
「我說你,這可是非常嚴重的狀況呢!一個不好,也許會演變成和精靈族之間的戰爭啊!」
雅涅絲再度以不當一回事的態度點點頭。
聽到雅涅絲這番話,漢麗塔輕輕噢了口氣。
「我呀,偶爾會想……畢竟我們自身也是處於那種危險的環境之中呀。雖然現在沒事,但說不定明天就會死在前往救助塔帕莎的路上。也有可能會因爲羅馬利亞的陰謀而喪命。」
「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我們必須裝出『沒有察覺高盧女王被人調包』的樣子,也就是說,在查出塔帕莎的下落之前,我們必須反過來像這樣表現出非常鬆懈大意的樣子纔行呀。」
她的臉上稍稍帶着一點紅暈,緊閉的雙脣微微嘟起。之前一直穿在身上的修女服已經被脫了下來,換上從雅涅絲那邊借來的便服。上半身是從頭頂套下來的麻質上衣,下半身配上了質地偏硬的棉短褲。
實在沒辦法認爲身邊的人就是以前的露易絲。
即使如此,雅涅絲還是一副事不關己般地別開了臉。對於和該遵從的主人之間的距離感,她大概擁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吧。
「是呀,是我自己問的。可是,也該有所謂的措辭吧?這方面很重要,非常重要。」
「……呃,怎麼了嗎?」
聽到這番話,才人覺得自己好像被電流擊中,他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露易絲。
萬一,到最後都找不到塔帕莎身在何處……
「呃……就是……總之顏色很漂亮……」
——有沒有哪個人,能夠成爲我交心的對象呢……
「恕我直言,對屬下提出這種質問的行爲本身就極爲不妥。」
漢麗塔以嚴厲的眼光瞪着雅涅絲說道,即使如此,雅涅絲依舊一派輕鬆。
這時,漢麗塔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選。
「如果一直保持着緊繃狀態,到了關鍵時刻反而無法作戰。身爲女王,請您擺出泰然自處的架勢。雖然這樣講有些不妥,然而追根究柢來說,人類還是無法違抗命運。」
然而,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直到現在,他的身上依舊散發出身爲「異邦人」的氣質。或許正因爲他是這樣,因此自己反而能夠安心,才能夠和他無話不談。
一旦這麼想,甚至連這件平凡無奇的白色上衣,看起來也像是能讓露易絲的肌膚更加耀眼的純潔畫布。真是不可思議。
明明是這樣,然而腦中不斷想起的卻只有露易絲的裸體。
「哎呀?那不是露易絲和才人嗎?」
聽到漢麗塔這麼說,雅涅絲點點頭表示同意。
「是的。」
漢麗塔注意到涼亭裏的長椅上坐着自己熟悉的兩人,不由得睜大雙眼。
「你似乎很悠哉呢,隊長。」
「所以呀,我纔會覺得真的可以嗎?自己一個人這麼幸福,真的妥嘗嗎?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自己對不起那些不幸或是正在喫苦的人。」
塔帕莎被她的雙胞胎妹妹給掉了包,現在情勢緊急。再加上襲擊自己的那些傢伙……好像叫做元素兄弟吧?
這時,露易絲握住了才人的手。
「咦?不是!不是啦!」
「顏色?什麼顏色?」
「什麼叫做終於啊,我不是一直有好好認同你嗎?」
講到這邊,露易絲靠向才人。接下來她把臉埋進才人的懷裏,低聲繼續說道。
——爲什麼呢?
前幾天,和露易絲像小時候那樣大打出手之後,漢麗塔深刻反省了自己。不可以再做出那種會傷害到自幼以來友人的愚行……
「咦?不……沒……沒什麼。」
漢麗塔不滿地嘟起嘴。
露易絲「嗚!」了一聲,把舉高的拳頭又放了下來,開始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
「現在我們只能等待,即使再怎麼焦躁,事態也不會因此有什麼改變。」
「嗯?什麼好不好?」
「我讓你看自己身體的原因,並不只是想要證明我的心情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一定不會改變而已。也因爲我還想要更珍惜眼前的時間。我們兩個人能共處的時間並不多,況且也不知道何時會喪命。我不想後悔。」
目前自己這方還找不出任何對策,只能靜靜等待伊莎貝拉查出塔帕莎的下落。
才人趕緊對露易絲搖搖頭。
露易絲在才人的懷裏點了點頭。
「嗯,就是那樣。」
「你是在唉個什麼勁呀!」
身處這種彷佛讓人忘記呼吸的幸福時間之中,才人第一次明確地產生一個想法。他希望同伴們,以及周圍的人們也都能夠變得如此幸福。
雅涅絲打算出聲呼喚他們,然而漢麗塔卻阻止了她。
「當然是因爲你終於認同了我呀。沒想到這是讓人如此開心的事情。我實在太高興了,高興得簡直快要飛上天,根本無法自制呀。」
可是,他是自己摯友露易絲的戀人。就算覺得寂寞,覺得他能夠讓自己放心,也不該找他撒嬌。
「再過一個星期左右,園遊會就要結束了呢。」
漢麗塔邊點頭邊往前走,一陣子之後就來到了一處蓋着涼亭的地方。那是一個纏繞着藤蔓,看起來頗有氣氛的場所。
才人唐突地冒出一句話。
「對。是啦)我們還沒有實際做了什麼,可是你有說『可以』吧?很明確地說了。就是這點讓我很高興,非常高興。」
原來她的胸部有着那樣的形狀和顏色。
「……你……你是在比較吧?把我跟以前看過的女孩子拿來比較!」
「雖然的確是如此……」
「這些話也太不要臉了!你爲什麼要說這些啊!」
「不對。我呀,終於明白了。所謂的女性認同男性,就只有那一回事。」
沒錯,現在不是滿腦子這個的時機。
才人回想起露易絲被皎潔月光照亮的那些部分,不由得感到口乾舌燥。
「想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是這樣沒錯吧?」
「真的沒關係嗎……」
才人講到這邊就被一拳擊倒,整個人橫倒在地。
所以,絕對要救出塔帕莎。
雖然這麼想,但漢麗塔又自然而然地聯想出解答。這大概是因爲……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雖然現在的他以騎士身分來爲自己效力,而且還多次立下汗馬功勞,拯救了自己和祖國。
還有還有。
「那,你要好好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感想!」
漢麗塔不太願意想像這種可能性。再這樣下去,難道高盧會變得任由羅馬利亞操控嗎?
必須好好思考的事情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你……你幹什麼啦!」
啊啊啊啊……才人在內心不斷呻吟。明明看過她的身體就代表了彼此的距離已經大幅縮短……然而即使像這樣待在露易絲的身邊,自己依然沒來由地緊張得要命。
「我偶爾也想找人傾吐心聲啊,我想要有一個能和自己坦率交心的對象。」
那個從異世界來到此地的,水精靈騎士隊的副隊長。仔細想想,總覺得如果對象是他,自己就能無所不談。
「不過,真的好嗎……」
才人講到這邊,又抱住腦袋。
看到露易絲瞪着前方氣沖沖地這麼說,逼不得已之下,才人只好開口敘述感想。
還有,從肚……肚臍再往下的部分。
「不管是什麼時候,當人身處幸福之中時自然而然就會感到幸福呀。如果每次都會產生罪惡感那可就沒完沒了。或者該說,你到底爲什麼那麼幸福啊?」
「因爲啊……現在的情況不是非常緊急嗎?塔帕莎被人綁架,甚至連聖戰也有可能即將開打。結果我卻……」
「那個呀,我並不是認爲我們可能會死。我知道必須慎重行動,不過我認爲,我們絕對不會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沒能解決。只是,該怎麼說,那個……」
「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找出夏洛特女王,並讓她再度登上女王寶座纔行。還有,也必須請她撤回對聖戰的支持……」
「果然我不值得依靠嗎?」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纔好,然而也無法繼續看着露易絲,只好轉開視線。
所以,絕對要阻止聖戰。
就在此刻……和昨天相同的不安感唐突地襲擊才人。
——可是,我真的能辦到嗎?
敗在元素兄弟手下兩次的我…
才人緩緩地抽回身子,放開露易絲。
「怎麼了?你從昨天開始就怪怪的耶?」
「不……」
「什麼嘛!和我在一起讓你有什麼不滿嗎?果然你……」
「不是啦不是啦!不是那樣!」
「那,你快點給我老實招來呀。」
「那個啊……」
才人搖着頭開口。
「我是在想,我啊,是不是也太弱了一點……還被元素兄弟那些傢伙打敗兩次……如果我再強一點,就不會失去德魯;也不會輸給雅各,讓你看到我那麼沒出息的樣子。」
「無論是誰偶爾都會落敗的,畢竟我們只是凡人,這也情非得已嘛。」
露易絲想要安慰才人,然而才人依然搖着頭。
「不不不,現在不是說那種悠哉話的時機。萬一輸了就會死吧?而且也無法保護你。」
「我會幫助你呀。」
露易絲以詫異的表情這麼一說。
「那樣不行!」
才人卻似強硬的語氣回應。
敗北帶來的不甘情緒直到現在才排山倒海而來……才人使勁握緊了拳頭。
明明和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在一起,卻動不動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
露易絲輕輕地把臉靠到了才人的肩膀上。
這段期間內,才人一直動腦思考着。
「什……什麼嘛,有什麼關係!使魔和魔法師是一對搭檔,沒錯吧?」
露易絲心想。
不過,露易絲並沒有生氣。如果是不久之前,只要演變成這種狀況她立刻就會怒火中燒……
「無論怎麼做,都必須阻止聖戰纔行呢。」
她以有些僵硬不自然的聲調,對着雅涅絲開口。
露易絲嘟起嘴巴望着如此主張的才人。
看完才人和露易絲兩人之間相處的情況之後……漢麗塔悄悄站了起來,低聲說道。
「您說的是。」雅涅絲也對漢麗塔點點頭。
還是因爲覺得彼此之間的羈絆更深厚了……?
——或許是因爲彼此坦誠相對過了吧?
「感情還真好呢。」
——我想要變得更強。
雅涅絲並沒有說什麼,依然一臉若無其事。漢麗塔邁步往前,似乎要沿着原本前來的路線回去。
「那樣不是很沒出息嗎?」
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甜蜜氣氛已經消失無蹤,讓露易絲不滿地鼓起雙頰。才人總是這樣。
所以,已經不會爲了這點小事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