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漢麗塔的憂鬱、露易絲的不安、才人的發跡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9384 字
漢麗塔正一個人待在職務室裏陷入沉思。在高盧發生的事情,即使想要忘記也無法遺忘。自己原本信賴的教皇維托里奧的本性,還有背叛……不,自己並沒有遭到對方背叛,只不過是看走了眼而已。
還有,身爲虛無承擔者的高盧王。那個陰暗,如同無底深井般的黑暗之心……即使只有一瞬間接觸到了約瑟夫的深沉黑暗……也讓漢麗塔的內心差點支撐不住。那深邃的虛無和精靈的先民魔法組合而成的魔法威力,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讓漢麗塔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己能從那裏順利生還簡直就如同奇蹟。
不過,他已經死了。換句話說,既然虛無承擔者已經少了一人,那麼同時,維托里奧的野心也等於遭到了摧毀。他那個……主張要奪回聖地的龐大野心……
「真是的……居然想要和精靈戰爭,實在是太愚蠢了。」
漢麗塔低聲喃喃說道。
每當回想起在船上見識到的那個巨大火球,漢麗塔就忍不住發抖。精靈的先民魔法之結晶……居然想和能使用那種恐怖魔法的對手相對抗!
可是,既然已經少了一名虛無承擔者,即使是維托里奧,肯定也已經放棄了什麼「聖戰」。
「……狂王受到上天召喚,而教皇的野心則崩壞了。」
只有像這樣實際說出口,一絲絲安心感才總算能在身體裏循環。就像是在借酒澆愁一般,漢麗塔使用這份安心感來欺騙自己的內心,重新開始考慮對托里斯汀有利的戰後處理。因爲如果沒有這樣做,漢麗塔總覺得似乎連自己也會被那份深沉黑暗所囚禁。
那麼……
總之,首先必須儘快和成爲高盧新王的夏洛特女主進行會談。漢麗塔也還記得,她在不久之前還是魔法學院的學生。
那樣的女孩,爲什麼會突然答應繼承王位呢?
在卡爾卡松時由於還有羅馬利亞在旁監視,因此自己只有說了些恭喜她即位的祝賀之詞。然而必須儘快看清她的真實心意纔行。
她是受到羅馬利亞操縱的人偶嗎?或者是……其實她內心另有打算?
漢麗塔想了解夏洛特女主毫無顧慮的真摯心意。爲了辦到這一點,必須讓對方向自己打開心胸。這件事……光憑本身的力量並無法達成。
需要能成爲緩衝的人才。
而且,漢麗塔認識最適合成爲緩衝的人選。只要一想起那個人,必定會殘留下某種感傷。在高盧他也拯救了自己。
在那艘船上,成功阻止約瑟夫詠唱的人,果然也是他。不知爲何一陣焦躁突然湧上心頭,讓漢麗塔咬緊嘴脣。
——就是因爲他像那樣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自己的危機,所以我的內心纔會動搖呀。
而且,他明明是露易絲的心上人。
弱點突然遭到攻擊,讓漢麗塔有些不知所措。
「歡迎兩位光臨。來,請過來這邊。雖然這地方要用來迎接祖國英雄,實在過於寒酸……」
如果傳出謠言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不會只被當成個醜聞就能了事。
「像這種程度的對象剛好。因爲如果不是那種光當上陛下夫婿就能夠滿足的人士,就很難推測會產生什麼企圖。」
「總覺得他那時對我神魂顛倒呀。」
「我也沒有確實聽說是哪些人。向我報告這件事的人物,似乎抱持着如果口風不夠緊,消息自然就不會靈通的想法。這一點我也不得不同意呢。」
漢麗塔臉色有些僵硬。目的……?明明是相愛的兩人得以結合,爲什麼會出現「目的」這種詞語呢?
母親到底想要提起什麼話題呢?當漢麗塔還在猶豫自己該怎麼回應較爲妥當時,瑪莉安娜卻唐突地切入重點。
「小規模的宴席會比較好,我已經受夠人羣了。」
「您在說什麼呢?考慮到他對祖國的貢獻,即使給予公爵地位依然——」
「我可不是在擔心身爲我女兒的你呀。只是,我身爲太后,身爲托里斯汀全國之母,我必須跟你說清楚。爲了以備萬一,你必須生下繼承人。這可是你身爲國王的義務。」
在兩人交相夾攻之下,漢麗塔只好用總之先聽聽再說的態度,催促馬薩林繼續下去。
瑪莉安娜說完這些之後,就打算帶着馬薩林離開。漢麗塔先行了一禮,纔在母親手上一吻。
「您……您太客氣了!」
「如果我身邊有能夠信賴的貴族,就不會演變成那種狀況。而且,您知道他們究竟對祖國做出了多少貢獻嗎?」
漢麗塔臉上一紅。
他在接吻那時的表情。一回想起來,漢麗塔就嫣然一笑。那是個嬌媚的笑容,充滿讓人難以抵抗的魅力。還散發着混合了高貴氣質與性感,彷彿能將所有男人都迷倒的芬芳香氣。
「你打算開創許多過去未曾有過的先例。例如自己親自潛入敵國,還有——」
房門打開,進入室內的人是母親瑪麗安娜太后,以及宰相馬隆林樞機主教。這兩人一起前來可說是極爲罕見的狀況。
「請把那樣的人士帶來這裏。因爲我會好好詢問他們,在祖國和阿爾比昂或高盧戰爭時,他們究竟在做些什麼。」
「所以,我就必須結婚嗎?」
「你真的做得很好。可是,你也必須學會對周遭多加觀察留意。所謂國王的工作,總結來說就是要做出把什麼分配到哪裏的最後決定。如果沒有慎重行事,就只會造成不滿持續累積罷了。」
漢麗塔這麼一說,已上年紀但依舊美麗的瑪莉安娜就搖了搖頭。雖然她已經四十多歲,但那份美貌仍然耀眼奪目。漢麗塔甚至認爲母親的外貌從十年前開始就沒有改變。
結婚?我嗎?
「太后的主張可說是天經地義呀,陛下。」
馬薩林拉着鬍子,沉重地說道。
大概是因爲……這件事還沒有得出明確的定局吧?漢麗塔心想。自己並不是基於確認過彼此心意後的結果,而是因爲身爲女王的立場,以及顧慮到好友的心情,所以才決定抽身退出。然而,看來這種作法並不能讓曾經三度熊熊燃起的內心火焰完全被撲滅。
「樞機主教大人。由於那是不方便由我口中說出的事情,可以麻煩您解釋嗎?」馬薩林稍微白了瑪莉安娜一眼,才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
才人張望了一下四周。的確,漢麗塔的職務室可說是空空如也。除了書桌和椅子之後,就只有書架和燭臺而已。看來在她變買傢俱之後,並沒有再去添購任何東西。漢麗塔喚來僕人,命令對方送上葡萄酒以及事先準備好的菜餚。
從這句話裏聽出不滿之意的瑪莉安娜,以勸導女兒的語氣開口說道。
——用這種觀點來思念他的行爲本身,就叫做冒犯……
「是的。晚上我都會喫些水果,這樣早上會比較容易清醒。」
露易絲趕忙回答,而才人也疲憊地說道。
再加上,自己已經跟他約好了。今後只會讓他看到自己身爲女王的這一面……
「關於陛下的婚事,還有另一個目的。」
「聽說這一次,那位……受到您特別眷顧的副隊長,將會獲得爵位?」
「可是……」
再加上,他是好友的戀人……
當才人他們到達王宮時,已經超過了晚上七點。露易絲和才人在雅涅絲的引領之下,立刻前往漢麗塔的職務室。
爲了抑制國內貴族們的不滿,必須和他們其中一人結婚——母親和宰相想表達的意思,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兩位的主張,每一件都很有道理。接着,馬薩林就像是要要給予最後一擊那般再次開口說道。
——可是,究竟如何呢?
「艾奇陸侯爵、拉·特雷穆易大人……還有夏雷伯爵——這不全都是些毫無用處的廢物嗎?」
「可是結婚……首先,我可是女王呀。」
「不是那樣的,漢麗塔。樞機主教大人是在爲他擔心。如果讓平民出身之人晉升爲男爵,你想會引起多少不必要的嫉妒呢?就如同這位大人所說,在宮廷裏可有帶着笑容面具接近的敵人呀。」
漢麗塔認爲母親針對的是之前闖入高盧那件事,因此以有些不滿的語氣回應。
聽到漢麗塔這麼說,瑪莉安娜加重了語氣。
接着,她感到自己剛纔這番想像非常可恥。自己身爲女王,而他是禁衛隊副隊長。
「我在擔心的事情並不是你本身的安危。你知道失去國王的祖國將會如何嗎?會發生內戰……無窮無盡的內戰!我並不希望這個托里斯汀落到和高盧相同的下場。從弟弟手上奪走的王冠,又被弟弟的女兒,也就是自己的侄女搶回去……連血緣相連的近親都會發生這種狀況,所以應該可以斷言,擁有繼承權的貴族們之間,必定會重複上演着骨肉相殘的事鬥吧。」
可是……在戰爭結束,些微安心感滲透內心之後,滾燙熱情就又甦醒了過來。在托里斯塔尼亞的便宜旅舍裏,還有在魔法學院的窗簾陰暗處,那簡直會讓人灼傷的熾熱親吻……
「對於陛下這種行徑,感到不快的貴族並不在少數。」
在此馬薩林介入了兩人之間。
「真不好意思。雖然要用來招待在高盧大展身手的兩位,這隻能算是粗茶淡飯……不過,現在宮中真的財政困難呀。我原本想要舉辦一場園遊會,結果卻被財務嘮叨了一頓。」
「咦?」
就像是在勸戒亂髮脾氣的女兒那樣,瑪莉安娜繼續開口。
「只要您派人召喚,我就會前去見您呀。」
「有事?」
漢麗塔恍然大悟。
馬薩林咳了一聲,重新面向漢麗塔。
漢麗塔嘆了口氣。
「結果,我也和那些村姑野婦,或是宮中如麻雀般吱瞳吵鬧的女子,根本沒有什麼不同呢……」
「所謂的一部分是指?」
「並不是只有戰爭對手纔算是敵人。在宮中,也有帶着笑容接近您的敵人。陛下您其實也已經心知肚明瞭吧。請您明白,正因爲對陛下的成長感到喜悅,因此纔會提出這種建言呀。雖然遺憾,但和陛下站在同一陣線的同伴並不多。正因爲戰爭已經結束,因此更必須去增加同伴。尤其是支持祖國至今的舊貴族,拉攏他們乃是比什麼都還必要之事。因爲在內政方面,無論如何都需要他們的協助。」
「貢獻的多寡不是重點。對所謂的舊貴族來說,傳統比什麼都重要。因爲那就是支撐着他們的根源。」
「……我明白了。既然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麼總之我就先聽聽詳情吧。那麼,兩位希望我跟誰結婚呢?」
「所以對方將成爲王婿。當然,必須是個具備相稱身分的人——你聽好了,漢麗塔。你總是有些過於極端的部分。雖然這可以說是因爲你還年輕,但是你再怎麼說都有些沒經過仔細思考就直接行動的傾向,這點讓我非常擔心。這樣一來,不就等於你自己主動把危險攬到身上嗎?」
列在文件上的名字,都是些家世無可挑剔,然而很難算得上優秀的貴族。
面對沒有掩飾住困惑情緒的漢麗塔,瑪莉安娜以更強烈的語氣說道。
瑪莉安娜嘆了口氣。
「敵人?您說敵人?請告訴我誰會成爲敵人呢?」
「是……是呀。這件事情有什麼問題嗎?考慮到他在高盧立下的功勞,我認爲那點獎賞可說理所當然的吧。」
「這裏有幾位候補。」
「是嗎!甚至還上演了描寫才人大人的歌劇?看來你現在已經大受歡迎,連我都覺得與有榮焉呢。」漢麗塔笑着說。
漢麗塔一問,雅涅絲就好笑又有趣的報告了剛纔的騷動。
此時,突然響起敲門聲。那並不是雅涅絲會使用的方法。漢麗塔的臉孔稍微蒙上了一層陰影,才說了聲請進。
「我有着打破那類陳舊傳統的想法。」
馬薩林把文件放到了桌上。漢麗塔拿起文件,開始閱讀。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黯淡。
母后有事找自己?這也很難得。瑪莉安娜就像是在尋求指示般地看了馬薩林一眼。
「錄用很多平民作爲禁衛隊。」
確定他點了點頭之後,瑪莉安娜首先溫柔地在女兒臉頰上印下一吻。
「無論什麼事情都該適可而止。你懂了吧?還有,關於剛纔提過的事情,可千萬不要忘記。」
「請說給我聽聽。」
話一出口,漢麗塔就羞紅了臉。她不由得張望了一下四周。剛纔那種表情萬一被別人看到,事情可就棘手了。
「漢麗塔,結婚吧。」
每度過一個夜晚,那段短暫的熱情時間也會不受控制地跟着浮上心頭。如果,他的心意並不在自己身上……那麼就能放棄,也會遺忘。
漢麗塔無言以對。原來母親在考量的是,萬一自己喪命時的狀況。
「從今以後,我會盡量潔身自愛。」
「所以,那次前往高盧時,我只帶了一名護衛騎士呀。即使有個萬一,也只要犧牲我和她兩人就能了結。」
「男爵的裝飾繩對他的肩膀來說,應該是個有些過於沉重的東西吧。」
馬薩林接着說了下去。
在門扉另一端的漢麗塔,正以有些憔悴,又有些疲勞的表情坐在椅子上。即使如此,一看到才人他們出現,她立刻換上了開朗表情。那表情就像是在表示:總算找到了能讓自己坦承相待的對象。
「你想讓王位變得和高盧一樣不安定嗎?」
「你好像瘦了?有好好喫飯嗎?」
「那麼,我就直接上奏了……不過您可不能發怒呀!在一部分貴族之間,正擴散着對陛下親政的不滿情緒。」
「這個……」
「哎呀?爲什麼?」
漢麗塔以暗示着「所以這事情請放過我吧」這樣的語氣做出回應。
這是太超乎漢麗塔預測的發言。
彷彿想要控制住身體的顫抖,漢麗塔緊抱住自己身子,喃喃說道。
「我並沒有那麼說。我只不過……想要公平對待所有事情。」
然而,漢麗塔已經不是那種幼稚到會出言諷刺這一點的小孩子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婚姻不可能基於政治目的以外來進行。
「不需要那樣做。因爲你是女王,既然有事,由我主動來訪才符合規矩。」
「你有生下繼承人的義務。」
在忙碌到極點的日子之中,只有這些回憶就彷彿清涼劑一般撫慰着自己。爲什麼呢?漢麗塔喃喃自語着。
「那麼就是因爲精神上的疲倦與身體上的勞累吧。你工作得太過頭了,因爲你什麼都想親力親爲,所以纔會變成這種情況。」
「如果是那樣,首先應該要從『讓敵人成爲同伴』這個動作開始着手吧。」
「這沒什麼好笑的呀,連想在路上走都有困難。」
當才人沒好氣地這樣回話時,剛好菜餚也被送了上來。明明說什麼沒有錢,可是晚宴內容卻相當豪華。看來連漢麗塔也認爲如果要向才人和露易絲道謝,還是安排這種沉靜的宴席比較適當。
等酒菜都嘗過一遍,話題很快地就轉移到和高盧那場戰事上面。
「那真的是可怕的火球呢……」
漢麗塔以心緒澎湃的語氣喃喃說道。露易絲和才人也回想起那巨大的火焰,感慨地垂下眼簾。這是因爲那時只要走錯一步,他們也已經葬身於那業火之中。
「居然想要和能使用那種恐怖魔法的精靈戰爭……我認爲沒有比這個更愚蠢的行爲了。」
漢麗塔斬釘截鐵地斷言。
「我也認爲如此。」露易絲也點着頭附和。
漢麗塔放下酒杯,臉上已經不見笑容。看來接下來她就要提起找自己等人前來的正題了。才人和露易絲也集中了注意力。
「我等當前的急務,就是要防止高盧被羅馬利亞隨心掌控。」
有着同樣想法的才人和露易絲點了點頭。
「可是,那個塔帕莎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呀。」
「我也是這麼認爲。她是你們兩位的朋友吧?在這部分我當然信賴她——但是,畢竟這世上會發生什麼事可難以預測。」
「那麼……您找我們是爲了?」
「我要任命你們成爲對高盧王專用的交涉官。」
看來漢麗塔似乎打算讓才人他們成爲和登上高盧王位的塔帕莎之間的溝通管道。原來如此,除了自己等人以外的確沒有其他適合人選。
「能麻煩你們嗎?」
聽到女王如此請託,當然不可能產生異議。甚至該說,這是求之不得的任務。
「很榮幸能擔任這職位。」
「太好了,我還在想萬一你們拒絕,那該怎麼辦呢。不過,這陣子還請繼續悠閒度日也沒有問題。第一次的任務,應該會是在高盧舉辦的即位紀念園遊會上吧。」
露易絲惡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好吧,那我就滿懷謝意地收下了。」
「公……公主殿下?您這是……也就是說那個……這……那個……意思是……」
「是的,我想要賜給他領地。」
在有點沉重的氣氛之中,露易絲一直思考着這種事情。
聽到這番話,露易絲旁邊的才人失望地垂下肩膀。
露易絲激動得差點站了起來。
「嗯~該怎麼說?有種只有我自己得到這些好像有點說不過去的感覺……至少要是同伴們也能夠多拿到什麼的話,那就好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因爲之前的想像,讓露易絲無法開口多加解釋。
無論如何,順利飛鴻騰達的才人看起來實在是很耀眼。在託恩斯汀的漫長曆史中,從來不曾發生過原本只是平民的男子卻獲得領地賞賜之類的狀況。至少,在露易絲所知範圍內都未曾有過。
三十阿龐——才人在腦袋中換算之後嚇得說不出話來。那不就等於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嗎!如果是江戶時代之類的話先姑且不論,在現代日本,要找到擁有如此寬廣土地的人恐怕極爲少見。
是啦,當然羅馬利亞是別的國家,露易絲也得到了獎賞——可是不知爲何,總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獲得過度的賞賜。
「請你務必那樣做。之後我會再讓人把文件送過去。」
接着她甩了甩頭。公主殿下不是自己的好友嗎?如果連好友都不相信,那又該怎麼辦呢?
漢麗塔停止用餐,調整身體方向面對才人。
該怎麼說,這簡直像是在做夢。自己目前的年薪是六百通用金幣左右。明明光是這樣就算是相當不錯的金額——至於一萬兩千通用金幣這個數字,根本超過了才人的想像範圍。
——我能夠讓才人獲得幸福嗎?
賜給才人領地?是認真的嗎?
「所以,我想要讓他的名字稍微再變長一點。」
「等到你畢業之後,兩位會結婚嗎?」
漢麗塔都把話講到這個份上,讓露易絲再也找不出反駁。的確,把經營領地這些全都丟着不管,居住在托里斯塔尼亞里,全心投注在宮廷政治裏的貴族可說比比皆是。其中甚至包括了從來不曾踏上自己領地的貴族。只要安排個能夠信賴的代理官員,接下來就只要躺着等錢自己進帳了……
該怎麼說,這真是些簡直會讓人飄飄然的內容。雖然才人聽不太懂,不過總之自己似乎成了百萬富翁。光是之前拿過的一萬通用金幣就讓自己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了,這次卻得到了數字在那以上的年收入保證。
漢麗塔講到這邊垂下了頭,似乎在沉思。
漢麗塔微微一笑之後……很乾脆地繼續開口說道。
之後,她又否定地搖搖頭。過去公主殿下不是曾經對自己說過嗎?
——那樣的才人,我真的配得上他嗎?
一旦考慮到這種事情,露易絲就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渺小,而且還沒有出息的生物。
「要是沒有爲了你做出這點程度的安排,我的良心無法接受。比起任何事情,我最無法忍耐的就是被人認爲是個知恩不報之人。」
雖然衆人繼續開始用餐……然而露易絲卻滿腹煩惱。
「我會成爲城主大人……怎麼辦?該怎麼辦……?」
只見露易絲臉色一下泛紅一下發白,還像金魚般把嘴開開合合。這是因爲情況太過誇張,她的思考能力還沒有跟上發展。
「現在應該是見習騎士·才人·杜·平賀吧?我是覺得已經足夠了。」
聽到漢麗塔這句發言,露易絲睜大了眼睛。然而什麼都沒察覺到的才人卻傻楞楞地說道。
露易絲以理所當然的口氣回應。
「好痛!」
房裏開始瀰漫着奇妙的氣氛……三個人都閉上了嘴巴。
「並……並沒有什麼事!這個葡萄酒,實在很好喝呢!」
「您說男爵?這未免太……!」
然而……真的是那樣嗎?
露易絲忍不住產生這種想法。
「所以說,萬一造成不必要的嫉妒那可就不好了。因此這次我決定放棄。不過,那裏是個不錯的地區喔。雖然不大,但收入應該有一萬兩千通用金幣吧。朝山的土地也有葡萄田,聽說每年約可製造出一百桶葡萄酒。」
「好啦,露易絲還沒有問題——不過身爲一國的大使,我認爲才人大人的名號還太短。」
「城主大人?我……我嗎?」
話說回來,才人要成爲領主?聽起來只讓人覺得是什麼惡劣的玩笑。
才人這麼一說,漢麗塔就以興趣缺缺的態度又講了幾句。
「領民?」
「是……是那樣嗎。」
「在托里斯塔尼亞西方,有個被稱爲杜·奧爾尼埃爾的地區。雖然是個只有三十阿龐左右的狹小的土地……」
貴族可分爲兩種。一種是擁有領地的封建貴族,還有一種則是得到官職,爲政府工作的穿袍貴族。雖然名目上雙方都是貴族……然而收入卻是天差地別。只能從國家領取俸祿的穿袍貴族的軍人們,大部分都不太富有。甚至城裏的商人們反而比他們富裕得多。
漢麗塔說才人是該留名青史的英雄,但是這並不只是比喻。
——公主殿下對於這方面的事情,有沒有仔細考量過呢?同時,露易絲內心也浮現出別的不安。
才人捫心自問。活躍的人並不是只有自己。不管是水精靈騎士隊的大家、蒂芬妮亞、露易絲……甚至羅馬利亞軍的將兵們也是一樣,大家都各自喫了苦頭,也或大或小地有所貢獻呀。戰爭無法只靠一個人。
——難道……公主殿下她……?
無論彼此關係多麼親密,也無法窺探到對方的內心深處。——如果能看清內心深處就好了呢。
「耶?耶?您說領地!就是土地嗎……!」
「既然那樣,只要從你的年收入裏撥一些金額給騎士隊就可以了吧?關於這部分的處理,就交給你自己決定。」
說她是「因爲寂寞,又沒有人可以倚靠,一定造成了困擾」……
露易絲一大叫,漢麗塔就搖了搖頭。
所以這次也一樣,沒有比「想要報恩」更進一步的含意……應該是這樣。的確,漢麗塔的態度看起來並不像是別有他意。
原來如此啊~露易絲心想。基修成爲見習騎士,而自己和蒂芬妮亞則獲得了主教地位。原本還覺得最活躍的才人卻什麼獎賞都沒相當奇怪……原來有這樣的內幕。
雖然身爲傳說系統的使用者……自己卻無法完全掌握那份力量。
「那種事情……因爲住在一起所以就該結婚之類的……其實那隻不過是目前生活的延長而已。這乃是理所當然之事呀!」
露易絲這麼一說,漢麗塔卻輕描淡寫地回應。
才人慌慌張張的回應,然而漢麗塔卻是一派平然。
「你怎麼了,露易絲?」
「打掃之類的事情,只要召集領民讓他們去做不就可以了嗎?」
是的,漢麗塔點點頭。
漢麗塔與才人對看了一陣子。最後才人就像是敗給了她的氣勢那般,率先轉開了臉。
「……我明白了。不過,真的好嗎?」
「哎呀?兩位不是在尋找棲身之處嗎?」
比起這樣的自己,是不是有其他更加優秀的女性才匹配才人呢?
剛纔聊過的話題又被重新提起,讓露易絲兩頰一紅,而才人則更加慌張了。
露易絲慌慌張張地舉起眼前的酒杯。
才人到此才冷靜下來,開始試着動腦。不管再怎麼說,領地未免……光是騎士稱號就讓自己莫名感到承受不起了……
「咦?什麼意思?換句話說就是要我把名字變長?例如平賀衛門之類?」
「我說呀,所謂的獲得領地,就等於是成爲那片土地的統治者呀。換句話說,你就成了城主大人。」
「因爲才人原本是個平民呀。」
「哎呀?那就僱傭代理官就能夠解決吧?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在托里斯塔尼亞租間房子,接下來只要全交給代理人處理也沒問題呀。有很多貴族都這樣做。或者,我也介紹優秀的代理官員給你們吧?」
「那裏也有領主用的宅邸。等到畢業之後,搬去那邊居住應該也不錯吧。總之,先去好好參觀一趟如何呢?」
「才人不可能懂得怎麼經營領地呀!」
而且……才人越是發光發亮,露易絲就越是感到寂寞。
聽到漢麗塔如此說明,才人已經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他看看露易絲,露易絲也以「實在沒辦法呢」的表情點了點頭。
「咦?不!怎麼可能!當然不能做那種事情!」
然而,講到擁有領地的貴族,他們可以享受來自土地的莫大利益。當然,其中有幾成必須當成稅金繳納給政府,而根據領地的不同收入也會完全相異。
「您在說什麼呀!只要有能睡覺起牀站立坐下還能喫飯的空間,那就非常足夠了!我纔不需要那種大到好像可以在裏面稍微旅遊一趟的土地!而且打掃起來也很費力!」
真的好嗎?
察覺到漢麗塔正一臉擔心地望着自己之後,露易絲趕緊抬起頭。
——我是個配得上才人的女孩嗎?
聽到漢麗塔這麼說,露易絲點點頭表示同意。她看了看旁邊,才人早就不知道神遊到哪去了。只見他嘴裏正在喃喃咕咕地念着什麼。
「我也覺得有點不夠格。」
一聽到「領地」兩字,就連才人也忍不住大喫一驚。
不過,總之才人在一夜之間就成了大富翁。再加上露易絲又回想起之前斯卡龍店長說過的話,讓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現在是在陛下面前,你給我有分寸一點。」
「一……一點都不小!完全不小!那……那個就算了!太浪費了!」
「怎麼可能會不夠格呢。爲了報答才人大人的貢獻,我認爲即使這樣依然可以說是太少。其實我原本想要授予男爵地位,不過……」
如果以日本的感覺來看,光是這樣就已經很長了。負責製作名冊的人會很辛苦吧。
聽到漢麗塔如此乾脆回答,才人低聲向身旁的露易絲髮問。
——只要開始受歡迎,就會跟着出現對這狀況感到不滿的人們——光是在城裏被捧成了英雄,就讓貴族們心生不快了,那麼在進行到甚至還獲得了領地賞賜這步驟之後,又會產生多少嫉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