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敗退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9130 字
持續十天左右的降臨祭的最後一天,看起來是個平常無異的早晨。
由於雪下個不停,所以整條街都成爲銀色的世界。
托里斯汀軍是以兩人一組的編制,來進行市街的巡邏任務。
其中一個巡邏兵對着同伴說道。
「喂,在那邊的不是洛夏軍國的傢伙們嗎?」
「是啊。那些傢伙是在幹嘛?」
人數約有一個小隊的人們,聚集在旅館之前,偷偷摸摸地做着些什麼。
「喂!」乙巡邏兵喊着那羣人。但是卻沒有回應,他們只是默默地動作着。
「那個……不是裝火藥的袋子嗎?」
巡邏兵其中之一以略爲焦慮的語氣說道。那的確是裝滿火藥的麻袋。
洛夏軍團的士兵們正打算把袋子送進旅館裏。
「喂!那個旅館可不是倉庫啊!是納瓦爾軍團的軍官們借用的旅館!要是把那種東西運到裏面去,可是會被海扁一頓的啊!」
巡邏兵走了過去,拍了其中一個士兵的肩膀。轉過來的臉孔卻讓巡邏兵們喫了一驚。那張臉孔……像是失了魂一般地面無表情。從那張臉上感覺到某種不祥感的巡邏兵,趕緊舉起原本扛在肩上的長槍。
「喂!把袋子放下!快放下!」
下一瞬間,另一個士兵毫不猶豫地拔出插在皮帶上的手槍,對着巡邏兵開槍。
剩下的巡邏兵邊發出慘叫邊逃走。然而,另一個士兵卻朝着他的背後丟出一把短劍。巡邏兵咚地一聲倒到了地上。
這些士兵繼續默默地把麻袋運進旅館裏。
並插上導火線,使用打火石點火。
數秒之後,出現巨大的爆炸聲。旅館連同點火的士兵們都一起被炸飛了。
聯合軍首腦部將位於城裏最高級地段的旅館的二樓大廳,整個包下來當成了司令部。今天則是在討論今後的征伐作戰。
「……對了。使用『那個』吧。」
才人望着遠方,擔心地說道。
「要讓全軍全數登船,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是誰?現在是軍會議中。」溫普芬問道。
而且士兵們一齊射擊的動作,也比兩人趴下的動作來得快。
「真是個恥辱。」露易絲總算開了口。
「馬可!是我啊!我是莫里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要把魔杖貓準我們!」
「在吵什麼?」
就在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才人就像已經明白一切,滔滔不絕地說着大道理。這是因爲他現在情緒低落,無法保持沉默。
「必須拖延敵軍的腳步整整一天才行。」
兩人滿腹狐疑看向對方的那一瞬間……
才人扛着劍,試着對身邊這個一臉無精打采的露易絲搭話。他在降臨祭第二天早上回到房間之後,就沒好好跟露易絲說過話。所以這幾乎是十天以來兩人第一次對話的瞬間……然而才人所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相當嗆人。
「沒的事……財務卿的意思是,要我集中專注力吧。我們絕對不能大意啊,不能大意。」
「聽說在幾天前,我升任元帥一事已經正式定案了。信上還寫着『請用這把杖來指揮接下來的連勝之路吧』。財務卿還真是善體人意啊,哈哈。」
「恐怕必須持續到後天早上。雖然羅賽斯的港灣設施很巨大,但是由於是軍港,可以讓陸軍上船的碼頭並不多。」軍需參謀回答道。
轟隆!碰!
「財務卿閣下真是位慷慨的大人!」
「夠了!這羣蠢蛋!那些可是對王軍揭起叛旗的傢伙們啊!」
參謀總長溫普芬邊看着羊皮紙目錄邊進行報告。
最早到達羅賽斯的聯合軍,以溫普芬爲首,開始與本國接洽的撤軍事宜。然而無法接受事實的君主政府送來的答覆卻是短短的一句:「不允許撤退,說明詳情。」
在郊區設立的臨時司令部的溫普芬下了決策。他原本就是個與「勇猛」這形容天差地遠,擅長制定作戰的參謀長。
在中午之前,市內的防衛線就崩潰了,到處都可以看到王軍開始敗退。
「要退到哪邊去纔行呢……」
而後……負責偵查的龍騎士終於帶回了令人害怕的報告。倫迪尼姆內的阿爾比昂軍主力開始有動作了。而且直直朝向這薩斯科塔城開始進軍。
「喔喔喔!這不是元帥杖嗎!」
「你說叛亂!」
「叛亂啊!叛亂!」這聲喊叫讓才人他們從睡夢中醒來。雖然王軍的使者前來旅館,並引導他們前往什麼臨時司令部……但是那裏已經是人去樓空。所有人都搶先逃走了。在那之後,傳令兵才送來全軍撤退的命令。
正在此時,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爆炸聲。
「還真是個名譽的王軍吶。居然像這樣拋棄爲了慰勞自己而來的人們,這實在是最高的名譽。」
他獲得的回答是槍炮。在他腳邊落地的槍彈讓隊長縮了縮身子,並下令撤退。
就算想把部隊派去拖延時間,但是落荒而逃的士兵們也已經把重武器都丟棄了。
雖然戰爭還沒結束,但是聯合軍現在是連戰連勝,次次告捷。而敵軍卻固守在首都內不肯移動半步。所以本國以及現場的指揮官都判斷,包圍住敵方首都並取勝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因此,財務卿就很貼心的進行了安排,好讓杜?普瓦提埃能使用元帥杖來指揮最後的決戰。
但是,不管是將領、軍官、還是士兵,比起這些謠言,他們最關心的還是自己是否能活下來。倉皇逃走之後,佔據他們腦海的只剩下如同動物般的生存本能。
敗軍逐漸在羅賽斯集結。
就算想從空中實施炮擊,但是戰列艦隊也已經全部投入撤退作業中了,而且對於分退散行進的部隊,艦炮實在發揮不了多少功用。
這樣下去的話……
目睹站在窗邊的杜?普瓦提埃和哈登貝格侯爵被打成蜂窩倒地的場景,讓溫普芬茫然自失的呆站在原地。他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恐怕他們也沒有餘力了,應該是這樣沒錯吧?由於敵人準備不足,才需要拖延時間。所以我才說,應該要趁早分出勝負……」
杜?普瓦提埃露出訝異的表情,握着元帥杖走到了窗邊。
「就是杜?普瓦提埃將軍本人組織了叛亂軍並背叛國家」、「不,將軍已經戰死了」、「他們是被未知的魔法所操縱的」、「他們是被大量金錢收買的」等等……敗軍之中,真假混雜的各種謠言正在四處流傳。
杜?普瓦提埃最後映入眼簾的光景,就是自己手中的元帥杖被槍炮擊中,散成碎片的那瞬間。
這是因爲大家都把沉重的武器捨棄,只顧着逃命。
除了叛亂勢力,連阿爾比昂軍主力也加入了追擊行動,這事實讓混亂達到最高點。
露易絲低下頭。
才人回頭一看,他身後是斯卡龍、潔西卡還有謝絲妲跟「魅惑的妖精」亭的女孩們。
「要阻擋四萬……不,加上從我軍叛變的部隊之後,現在是七萬大軍。我們哪來的部隊可以用來阻擋這樣的大軍前進?」
看來本國無法接受聯合軍半數背叛,杜?普瓦提埃將軍已經戰死的這個事實。政府似乎在懷疑那是不是僞報。溫普芬並無法責備本國政府,因爲如果換成自己,在接到那種報告之後,恐怕也全然無法置信。
「開槍!」
就算指揮官如此下令,王軍的槍兵也無法扣下扳機,弓兵無法拉開弓箭,長槍兵無法向前刺槍。
送來的物品是刻着王家紋章的豪華木箱,還附着一封信,信上有着財務卿的印艦。
「這算哪門子的名譽之戰。」
「可惡!退啊!撤退!」
「你瞧瞧周圍吧。」
因爲叛亂而減少三萬的敗軍,現在再度踏上當初歡欣鼓舞慶祝勝利時走過的道路。每張臉上都充滿了疲憊以及絕望的神色。
下屬的參謀們看着地圖做出分析。
當敗軍開始登船作業時……前去偵査的龍騎士送來了更進一步的壞消息。從倫迪尼姆出發的阿爾比昂軍主力之進軍速度,比預測的還要快速。
他對還在指揮之下的全軍發出了撤退命令。
他反覆的思考推演之後……忽然靈機一動。
哈登貝格侯爵也走到了杜?普瓦提埃的身旁。
「……我、我下不了手啊。隊長大人!」
敗退的聯合軍爭先恐後地踏上通往羅賽斯的道路,形成了一個又細又長的隊伍。這其中也包括露易絲和才人的身影。
「洛夏軍圑、拉?謝努軍團等駐紮在城市西區的軍團以及一部分的加爾瑪尼亞軍叛亂了。現在正在城市中的各個地區與我軍交戰中。這裏也有危險!」
下一瞬間,有個軍官衝進了房間裏。
軍官發現到破碎的窗戶以及倒在地上的杜?普瓦提埃和哈登貝格侯爵,便轉身面向溫普芬,並做出立正動作。
駐紮在薩斯科塔城的聯合軍,崩潰的速度相當快。
雖然杜?普瓦提埃嘴上如此說,但是他卻無法剋制住臉上滿溢而出的笑意。
「恭喜您,閣下。」哈登貝格侯爵和溫普芬一起鼓掌祝賀。
指揮官打算對面無表情步步進逼的叛亂兵使用魔法……卻注意到對方陣前的指揮官,不敢相信地甩了甩頭,
「你懂了沒?名譽這玩意根本就不存在啦。老師信上說的話我現在懂了,對人類來說,如果有什麼事情是真實的話……就只有想要活下去這心情是真的。所以大家纔會像這樣拼命的逃走。」
露易絲不答腔,只是繼續有氣無力地往前走。
「看來趕上了呢。不過我還以爲阿爾比昂會趁着休戰期間發動偷襲……」
一羣騎着坐騎的軍官們,邊大吼着「閃開閃開!」邊直直地往前奔馳。一羣步兵驚恐地趕緊閃到左右兩側,把路讓出來。已經沒辦法區分到底是槍炮兵還是長槍兵了。
「希望基修跟勒內他們也沒事……」
窗外正好面對廣場。有軍隊從一側跑了過來,並對着此處指指點點。那羣士兵身上上衣的紋章引起了杜?普瓦提埃的注意。
溫普芬開始與本國進行來回的交涉。他不斷地強調,再這樣下去,將會面臨全軍覆沒的慘劇。好不容易得到撤退許可時……已經過了半天。這是一個極爲寶貴的半天,對聯合軍來說,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半天。
士兵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纔好。畢竟那些叛亂者到昨天爲止,都還是並肩作戰、並一起慶祝勝利的戰友們。結果現在他們居然面無表情地把武器對向自己。
這場叛亂正可以說是「突然」開始的。
看到那封信的一瞬間,杜?普瓦提埃的表情變了。他全神灌注目不轉睛地看着信,顯得相當激動。看完信之後,杜?普瓦提埃露出興奮的表情。
「明天中午左右,敵軍主力便會攻進羅賽斯吧。」
「收到了王室送來的物品,是跟着今天早上的船支到達的。」
溫普芬抱頭苦思。仔細想想,應該在獲得許可之前就進行撤退的準備。然而溫普芬卻選擇了保身之道,因爲他害怕自己會因爲抗命罪而被處死。
「我哪知道!總之先撤退!」
「那些傢伙不是拉?謝努軍團的士兵嗎?」
「請、請下令!總司令閣下!」
「明天休戰就結束了,而補給物資的搬入應該能在今天晚上之前全部完成。」
「報告!叛亂!發生了叛亂!」
沒錯,那正是一把以黑壇木製作,並刻着金色的王家紋章的元帥杖。而且被打磨得閃閃發亮,簡直可以當成鏡子了。杜?普瓦提埃看着那把杖,滿心喜悅的說道。
當才人收到撤退命令時,因爲很擔心謝絲妲他們,所以第一件事就是馬上跑去的「魅惑的妖精」亭的攤位。果然,他們根本不知道撤退命令。只是慌慌張張地打聽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才人便帶着這樣的謝絲妲等人,還有其他酒館的人一起逃走。
杜?普瓦提埃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木箱的蓋子。溫普芬和哈登貝格侯爵也很好奇地探頭瞧着。看到箱子的內容物,兩人都睜大了雙眼。
「也有我軍的士兵呢,我並沒有發出移動命令啊……」
士兵們同時把手上的槍炮對準了兩人所在的窗。
露易絲繼續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由於這場完全出乎意料的叛亂行動,讓指揮系統陷入了混亂。或者該說,這是場原因不明的叛亂。因爲之前並沒有報告指出士兵們已發出了不滿的聲浪,也沒有通敵者在暗中蠢動的傾向。
「全軍撤退到羅賽斯,這裏已經保不住了。」
「不管是哪個傢伙,都只在想自己要怎樣才能活下來。到昨天爲止,這些人可都在說什麼王軍勝利萬歲,我等的正義絕對會獲勝、或是什麼讓我完成名譽戰死的願望吧……之類的塚夥耶?」
哈登貝格侯爵以不滿的表情說道。因爲溫普芬瞪了他一眼還露出很想反駁的表情,所以杜?普瓦提埃趕緊介入兩人之間充當和事佬。他也理解到,所謂最高指揮官的工作之一,就是要充當麾下的將軍們產生摩擦時的潤滑濟。
「恥辱?我反而喜歡現在這樣。比起嚷着什麼名譽的勝利!正義!現在這樣反而正直得多,更符合現實呢。」
溫普芬思索着。
這是駐紮在與此處有一段距離的城市西側的軍團。爲什麼屬於該軍團的部隊會在這種地方出現呢?而且還全副武裝……
「『那個』是?」
「不是有王牌嗎!我軍的王牌!現在不用更待何時!傳令兵!」
當露易絲正待在帳篷裏,等着搭船撤退的時候,傳令兵突然出現了。
時間已經接近黃昏之時。
「找我?」
傳令兵似乎相當焦急。就像是在表現着聯合軍現在陷入的困境一般,整個人都很急躁不安,「瓦利埃爾小姐!溫普芬司令官在傳召你。」
露易絲到這時才知道總司令杜?普瓦提埃將軍和哈登貝格侯爵的死訊。聯合軍的混亂情形實在相當嚴重。
才人也跟着露易絲前往司令部。因爲他有着不好的預感。
接下命令並離開司令部的露易絲一臉慘白。
「怎麼了?他們命令你做什麼?」
就算才人發問,露易絲也不回答。
她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並跨着大步走向羅賽斯的郊外。那方向並不是之前等待登船用的帳篷所在的方向。
露易絲來到郊外的寺院前……從在那等候的馬伕手上接過馬。馬伕對着露易絲低頭行禮之後,就逃也似的衝向了碼頭的方向。
才人抓住了打算躍上馬的露易絲。
「喂!你要去哪!那邊是往城外吧!」
「放開我。」露易絲用完全感覺不出生命力的語氣回答。
才人從她的樣子感受到事情非比尋常,憤怒的吼道。
「快說!剛纔司令部命令你做什麼!喂!」
露易絲沒有回答,只是緊咬着嘴脣。
才人一把搶走露易絲手上的命令書。在羊皮紙上寫着看不懂的文字以及地圖,
被背在才人背上的德魯弗林加,代替露易絲說了出來。
才人不明白她到底想被什麼肯定。露易絲自己一定也不明白吧?所以她纔會用那種像是在說服自己的語氣說話。
才人凝試着露易絲,開口說道。
那間寺院裏一個人也沒有。也許在聯合軍佔領此地時,這裏的神官就逃走了。
沒錯……從兩人相見至今,露易絲一點都沒變。
「那我也要死嗎?我也要一起去死嗎?你爲了拯救大家想要犧牲我嗎?」
結果露易絲的願望卻遠遠超出才人的想像。
霓易絲滿臉通紅地怒吼道:
「嗯嗯,也就是要你爭取時間好讓主力部隊得以逃走嗎?居然要一個人去牽制七萬敵軍,實在是精彩的決策啊,」
露易絲感到很高興。才人居然有在數着自己笑容的次數。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你說什麼?」
「還指示的挺詳細的噫。哦?要你在距離這裏五十古裏的山丘上埋伏並使出『虛無』。並且在不被敵軍察覺的情況下,由陸路迎向敵軍。但是要奮戰到魔法耗盡爲止,不允許撤退也不允許投降。噢噢,換句話說是市街的『死守命令』嗎?簡單的說,這命令就是要小姑娘拖住敵軍直到戰死爲止。」
「什麼東西第三次?」
「既然都要乾杯……那我有一個願望。」
「我也不是很清楚。」
露易絲邊祈禱邊想着。
才人拔出一瓶葡萄酒。
「我不是在逞強。我如果逃了,事情會變成怎樣?同伴會全滅啊。你的女僕,還有『魅惑的妖精』亭的大家……勒內跟基修他們也不知道會變得如何。也許會被殺,也許會被侮辱。」露易絲直直地看着才人,斬釘截鐵說道。
因爲你是使魔所以給我做好覺悟!才人還以爲露易絲會這樣說……但是他錯了。
露易絲還是隻咬着嘴脣。
可能有人在負責打掃吧?裏面被整理的相當乾淨整潔。
「啊?」
才人快要被她說動了,可是他還是拼命地纘續嘗試說服露易絲。
「你可別誤會!我!我纔不是喜歡你!只是……我不想還沒結婚就死。所以我只是想要舉行一下結婚儀式過過癮而已!」
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露易絲握住了才人的手。
不過,在她領悟「虛無」……領悟了傳說的系統之後,事情有了變化。
就算家裏反對,她還是要參加戰爭……這也是因爲她想被認同。
「不過那個不是要有神官在場纔會生效嗎?」
「別在意啦。」
露易絲的臉頰因爲酒醉與害羞而染上了顏色。
心中思緒紛亂,無法整理出答案。
露易絲夢想着能得到更大的認同與肯定。
露易絲皺起了眉頭。
也許是想要個形式吧。
露易絲點點頭。
就是因爲有這種念頭,纔會想要舉行結婚儀式嗎……?
「比起被敵人奪走,我摸走一瓶應該無所謂吧?」
「我想舉行結婚儀式。」
因爲自己跟才人之間什麼都沒有……
他看着露易絲的眼睛,心裏想着。
「嗯。那時候我並沒有說出誓言。」
「喔?接下了殿後任務嗎?這不是很名譽嗎?」
「你給我有點分寸!你只是在賭氣吧!就是因爲我們在酒館吵了那個死不死的話題……我知道了啦!已經夠了,停手吧!你很棒,我承認!所以逃吧,好嗎?別管這種命令,逃吧?」
「結婚儀式要怎麼進行啊?」
露易絲很悲哀地看着才人一陣子……然後搖了搖頭。
「說吧,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
「是嗎……」
露易絲抬頭仰望着始祖像。不知爲何她突然被這莊嚴的氣氛深深打動,跪下默禱了一番。
兩人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夕陽透過雕花玻璃照入室內,讓內部呈現一片莊嚴的氣氛。
「我喜歡你啊,露易絲。」
露易絲望着旁邊這棟寺院。接下來她轉身面對才人,臉上帶了點紅暈。
「別讓我想到不好的回憶。」
「……喂!這是什麼鬼!是在開玩笑嗎!」
「那時候應該沒有順利完成吧?」
「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想要過個癮而已。」
那時候……露易絲的夢是想要獲得老家雙親以及同學的認可,所以她纔會自告奮勇的參加捜索佛肯的行動。
「講到阿爾比昂就會想到結婚儀式呢。」
「是現實?你是白癡嗎?那些將軍是在叫你去死耶!完全把你當道具看!不對,這連道具都稱不上,是用過即丟的消耗品!用過即丟!」
「你的飛行機械還停在維先塔爾號上面吧?你就用那個和女僕一起前往東方就好了。」露易絲的眼框開始溼潤。她用哽咽的聲音說道,「你……之前曾經這樣說吧?『我是你的道具嗎?』你是笨蛋嗎?所謂的道具,是指更方便好用的東西。像你這種怕麻煩又不聽話的傢伙,算是哪門子道具?你就是你,是有着該回去的世界的……普通男孩。纔不是我的道具。」
在靜謐的氣氛之中,露易絲站到了祭壇之前。
「這樣隨便真的好嗎?」
才人察覺到這個事實,不禁無言以對。
「才人。」
只是,就算是這樣的自己,也要在今天道別了——
「露易絲……」
「抱歉,不能跟你一起去找讓你回去的方法了。」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攔你了。不過,你等一下。」
「沒關係啦,反正對象是你啊。」
一直被人用「零」來稱呼,被人瞧不起的露易絲費
對,就算現在露易絲還是想被人認同。
「怎樣?」
「這是第三次。」才人突然說道。
結果,自己並沒有好好回應才人的表白,也沒有閒情逸致回應。
「快說!這到底寫着什麼!」
「必須講出誓言纔行。」
已經是最後了,試着稍微老實面對自己的心情吧?
不過講出口的話還是很不客氣。就是沒辦法乖乖的說出真心話,露易絲覺得這樣的自己真是令人不耐。
露易絲與才人碰了碰杯。
才人東張西望觀察了一下週遭。他發現放在寺院旁邊空地上的補給物資堆成的小山。應該是要送到薩斯科塔城之物,但兵荒馬亂之際,就被丟在這了吧?仔細看看有葡萄酒箱。他想起抱怨着「阿爾比昂只喝得到麥酒!」的斯卡龍的臉孔。
「啊、嗯。如果只是一下子的話……」
才人握住露易絲的肩膀說道。
「這杯子是哪裏來的?」
才人臉上失去了血色。他茫然的說道。「這是什麼啊?」
露易絲微微一笑,接過了杯子。
「……啊?」
「要逃到哪裏去?這裏是敵人的陣地啊。」
才人閉上了眼睛。接着他像是下定決心般的開口說道。
「啐,看不懂,上面寫什麼?」
「你逃吧。不需要陪着我。」
才人都傻了。
她祈禱了一陣子之後,張開雙眼……發現才人拿着裝着葡萄酒的杯子。
「纔沒有人在開玩笑,這是現實。」
露易絲下定決心的理由……並不只是爲了自己的名譽。
「我也不想要隨隨便便的就死了。可是,如果是爲了讓同伴逃走,我覺得就算死了那也是無可奈何。這就是……真正的名譽。才人,你總是說名譽是無聊的東西。可是也有這種『名譽」啊。爲了大家犧牲……這是個至高無上的榮譽,不是嗎?」
「是祭壇上的裝飾品。雖然是給神用的……應該沒關係吧?畢竟是這種場合。」
「在我的世界裏,這種時候都要喝一杯道別酒。時間還夠吧?」
兩人把馬綁在門口,進入寺院內部。
爲什麼自己會想要舉行結婚儀式呢?
「殿後是什麼鬼?」
「你對我笑的次數。我們一起行動這麼久,這才第三次耶?你居然想跟這樣的對象結婚,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要一直抱怨啦。要不然要怎麼辦?」
「別再逞強了!」
「什……什麼嘛……笨蛋……就說必須要講出誓言纔行啊。」

突然聽到這句「喜歡」,讓露易絲滿臉通紅,身體也因爲高興而微微顫抖。
「我不是在說謊,我真的覺得,能與你相遇,真好。」
露易絲稍微低下頭。她心想,要說的話……就只有趁現在了。
「我、我也……」
正當她想繼續說下去時……突然有股睡意遮蓋住她的意識。
「咦?我、我怎麼……」
那股突然的睡意非常強烈,露易絲感到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你、在葡萄酒裏……」
接下來的話已經說不出口了。露易絲的身體失去了力氣,而意識也漸漸遠去。
才人連忙扶住快要倒下去的露易絲。接下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瓶子,那正是之前謝絲妲給他的魔法睡眠藥。
「不愧是魔法,效果真好。」
才人邊說着邊把露易絲抱到室外。夕陽已經快要下山,周圍相當陰暗。
「好冷……」才人喃喃低語道,這時旁邊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你好啊,使魔君。」
擁有一頭近乎白色的金髮的美少年正環着手臂靠在寺院門旁的牆壁上。在逐漸西沉的夕陽照射之下,那隻藍眼閃閃發光。
那正是羅馬利亞的神官兼龍騎士朱利歐。
「什麼啊你,居然偷看嗎?真是個糟糕的興趣。」
「唉,你們如果要舉行儀式的話應該叫我啊,我再怎樣也算是個神官。」
朱利歐帶着滿面笑容說道。
朱利歐大笑了起來,
「就交給我吧,我會把她平安送到船上的。」
才人毫不介意的跳上了馬背。朱利歐再次叫住他。
朱利歐叫住才人。
「你爲什麼要去呢?我就直接了當的說吧,你絕對會死的。你不是主張爲了名譽而死是一種很蠢的行爲嗎?」
才人揮着手打算跨上馬。
朱利歐把手指搭在額頭上,擺出在煩惱的動作。
「嗯。」
「因爲我說過我喜歡她了啊。」
才人直視前方,繼續說道:
「是嗎?」
然後直直往已經逐漸變暗的道路上奔馳而去。
才人還是扳着一張臉,把手臂在胸前交叉。
「啥事?」
才人一副沒好氣的樣子回答。
「大概是因爲我說過了。」
才人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鎖着眉頭搖着頭。
才人握緊疆繩,在馬腹上一踢。
「我覺得你那種思考模式非常像貴族哦。」
「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你要上哪去?」
「你這話是在稱讚我嗎?」
「你來的正好,露易絲麻煩你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覺得……如果這裏我沒有挺身而出,那我說過的『喜歡』好像會變成謊言。我無法允許自己的話變成謊言,也無法忍耐自己的心情變成謊言。」
「哈哈哈!你還真像我們羅馬利亞人呢!」
「謝啦,那再見了。」
「要逃啊。」
「你還真是笨拙啊,甘道夫。」
「如果方便的話請告訴我理由。」
才人騎在馬上回答。
「說什麼?」
「不,與其說是爲了喜歡的女人,我反而覺得我是爲了自己。」
朱利歐就像是把露易絲當成了易碎物一般,小心翼翼地用兩手穩穩抱住她。而後開口說道。
「你不是貴族,而我也不是貴族,不過……」
朱利歐邊目送着他的背影,邊低聲說道。
「方向相反啦。那邊可是阿爾比昂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