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加冕儀式

隔天早上……

才人被一波波的歡呼聲給吵醒了。

「怎麼了……？」

睡在他旁邊的露易絲似乎也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爬了起來，打開窗戶。

極爲響亮的歡呼聲從窗口湧進了室內。由於牆壁上開了洞而和兩人成爲同房室友的馬裏寇奴和蒂芬妮亞似乎也起牀了。

「這什麼聲音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邊說邊爬下牀。

由於這間旅館蓋的建造地點極爲靠近能眺望利寧河的懸崖（基本上卡爾卡松所有的建築物都是這樣），因此往窗外一看，下面的樣子就能一覽無遺。

原來是在草原上展開陣勢的羅馬利亞軍正在一起發出歡呼聲。

「那是什麼？」

馬裏寇奴伸出手，指了一指。

原來如此，在羅馬利亞軍正中央搭起了一個巨大的四方形高臺。或者該說，看起來也很像是祭壇。才人則覺得很像演唱會的舞臺。

「是不是打算演個歌劇之類？」

露易絲髮表了少根筋的感想。

「喂喂，現在處於被人拿着火槍跟魔杖對準的狀況下，怎麼可能會演歌劇啊！」

「這可難說。說不定他們想演什麼活像說教的宗教戲碼，好打擊一下對手的士氣之類……」

「要是被迫欣賞那種東西，應該會更火大吧？」

說着說着，馬裏寇奴使用了「遠望」魔法。

「哎呀！教皇聖下也在臺上呢！是不是想要來講個道之類？」

他一把摘下臉上的鐵面具，揮着手臂大叫。

維托里奧一舉起手，羅馬利亞軍發出的歡呼聲就嘎然停止。他們一起做出祈禱的動作。

「睽違已久了……夏洛特殿下！」

河對岸的高盧軍發出了倒彩。

「你說什麼？」

那樣做之後，再怎麼說剩下來的那些死腦筋應該也會舉手投降吧？至於到這地步還要繼續留下的蠢蛋們就毫不留情地予以毀滅，接着衝入毫無防備的呂德斯……

「不，聽說被剝奪身分然後被流放到托里斯汀留學了。」

看到在直線距離約十古裏的下方，那條扭着身體躺在地上的「赤蛇」後，呂西尼昂子爵發表了意見。

這並不含有任何嘲諷，而是率直的感想。克拉維爾卿捻了捻古銅色皮膚上的白色鬍鬚，開口回應。

可惡！一定是羅馬利亞花言巧語欺騙了塔帕莎。肯定是這樣沒錯！雖然不知道他們使用了什麼樣的卑鄙手段，但他們終於讓塔帕莎改變了心意。

克拉維爾卿點點頭。

聽到這些，維托里奧只微微一笑沒有理會，接着繼續說道。

「左上方！有某個東西飛了過來！」

露易絲不甘心地喃喃說着。就算現在甩開聖堂騎士，衝到塔帕莎身邊讓她改變主意，也已經太遲了。

高盧軍產生了混亂。因爲他們的腦袋沒有辦法跟上這唐突的發展。爲了給予對戰爭大義產生動搖的高盧軍致命一擊，維托里奧開口說道。

「我是東薔薇騎士團團長，巴索·卡斯特莫雷！由於別有隱情所以藏身於傭兵之中！爲了迎接夏洛特殿下登上王座，我在此宣佈高盧義勇軍成立！對實力有自信者，快聚集到夏洛特殿下的麾下！」

雖然數量依舊不多，然而聚集到卡斯特莫雷身旁的士兵和貴族增加了。高盧軍內四處都在進行議論，騷動也持續加速擴大中。甚至拔杖對峙的狀況也隨處可見。

「趕快滾回國去祈禱給豬聽吧！」

維托里奧把右手放到塔帕莎的肩膀上。

此時維托里奧指着西南方天空中的一點。那裏，可以看見幾乎掩蓋天空的大艦隊。

「被你們視爲國王並獻上忠誠心的人物，是個殘害了被視爲下任國王的奧爾良大公，奪走王座，跟強盜沒兩樣的男人。你們真的要對那樣的男人發誓效忠嗎？希望諸位能理解，那是對神和始祖的嚴重侮辱。」

這樣的話就有大義名分。況且事到如今都還不願背離約瑟夫的那些傢伙，應該也沒有必要繼續當成同胞看待吧。

接着，從維托里奧那形狀美麗的口中，開始清晰暸亮地念出了祈禱文。

「我並不是強盜，也並不是爲了支配各位而來到此地。甚至，我是爲了讓各位的祖國能找回正統的國王才前來這裏。我身爲神明與始祖的僕人，絕對不能承認各位那個和異教徒聯手的國王是真正的國王。我想這點，身爲虔誠布利彌爾教徒的各位應該也很明白。」

「是靠着羅馬利亞的協助嗎？」

「現在的我等可不是『叛亂艦隊』啊，是名副其實的高盧王國兩用艦隊。」

「某個東西是什麼意思！哪有這種報告！」

「各位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啊，今天，我爲大家帶來了一個令人喜悅的消息。」

「這是特地穿着鞋闖入別人國家的傢伙夠格說出的話嗎！你們纔是強盜吧！」

『將正統國王送往首都』。

「那麼，我就來介紹各位應該遵奉的正統國王吧。是已故奧爾良大公的遺孤，夏洛特公主殿下。」

「你這個神棍，即使真是那樣也輪不到你來多嘴！」

維托里奧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忠誠又勇敢的高盧軍各位，請用你們那聰明又勇敢的頭腦思考吧。請問一問你們那純潔又善良的良心吧。配得上這歷史悠久的古老王國的國王究竟是誰呢？是那個至今仍躲在呂德斯無所事事，殺死弟弟奪走王冠的無能王嗎？或者是……」

「眼前這位，接下來預定由我聖艾吉斯三十二世親自舉行加冕典禮的，才華洋溢的年輕女王呢？」

克拉維爾卿與呂西尼昂子爵把視線轉往那個方向。

「喔，差不多可以看到卡爾卡鬆了。不管看過幾次，這景象真的都會讓人懷疑，在那種地方建立城市的想法是不是有問題，而且又是爲了什麼呢？」

「哼，不管國王的疆繩握在誰的手裏，也比那個『無能王』來得像樣。那傢伙和精靈聯手，在聖·馬隆進行了可疑的研究。成果就是那個騎士人偶。現在也不知道他正躲在呂德斯打着什麼邪惡的算盤。那個惡魔！不管哪裏都行，最好變得窮途落魄隨他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或者是乾脆把他送往真正的地獄呢？」

才人一邊發抖一邊凝視着這光景。

輔佐官怒斥着。

「居然準備了冒牌貨！到底想要幹什麼！」

才人打算往前衝。事到如今，露易絲他們也已經察覺到事實真相。然而，聖堂騎士隊隨即出現，逮捕了才人等人。

一直提不起勁把炮口朝向過去同胞的克拉維爾卿之所以總算開始行動，原因正是那個通知。

這是比訓練航行還要輕鬆的任務。

然而……悲劇卻突然降臨。

祈禱結束之後，維托里奧張開雙手。

才人臉色一變。

真是個搞不清楚重點的報告。

「我說，齊兒可。塔帕莎怎麼了？」

教皇維托里奧·塞雷瓦雷是在昨天命令待在聖·馬隆按兵不動的兩用艦隊出航。雖說自己等人是叛亂軍，但說起來這也只是情勢所逼。

「怎麼可能！應該已經在那個時候被暗殺了吧？」

「沒想到我們會成爲真正的叛亂艦隊。這陣子劇烈變化的政治狀況，真可以說是千變萬化啊。」

齊兒可大聲吼道。然而這個叫聲卻被歡呼聲掩蓋，沒能傳達給站在臺上的塔帕莎。

「怎麼回事？那是高盧王的旗幟呀！」

聽到教皇正大光明地這樣說，有幾名貴族自告奮勇。每一個都是認識過去的塔帕莎的人士。

被怒火衝昏頭所以如此大叫並飛上沙洲的人，正是之前曾經在沙洲上跟才人交手的蘇瓦松男爵。

「夏洛特殿下將搭上以父親來命名的船艦，凱旋迴到呂德斯。這纔是能昭雪其悔恨的最好方式吧。我們能夠協助她，你不認爲這是極爲光榮的事情嗎？子爵。」

才人的額頭冒出了汗水。

子爵以不當一回事的語氣如此回答後，繼續說道。

「以目前情況看來，或許是吧。看來夏洛特殿下是一位運氣相當好的人物呢。」

維托里奧的祈禱持續了約三十分鐘。在這段時間內，才人他們也只能無奈地一起擺出祈禱的姿勢。

被神官們簇擁着的塔帕莎從臺下現身。她並沒有穿着平常的魔法學院制服，而是換上了豪華的王族服裝。甚至連拿下眼鏡的那張臉上都略施了薄粉。跟平日不同的這個樣子，讓總是隱藏在塔帕莎無表情面具下的高貴氣質被強制地挖掘出來，使塔帕莎變身爲無人可與之相比的哈爾凱尼亞公主。

「什麼鬼時機！也算得太準了吧！」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膨脹。

「結果繞了一圈呢。後世的劇本家應該也會覺得難以提及吧，畢竟我們三番兩次地改變着名稱……不過，羅馬利亞的傢伙們真的找到了夏洛特殿下嗎？很想拜託他們千萬別弄出什麼『準備了個冒牌貨』的橋段。」

「請仔細思考，各位還有時間。不過，剩下的時間並不是無限。兩用艦隊正在前來此地的路上。目的是讓成爲夏洛特女王陛下的國王登上艦隊，並從盜賊約瑟夫手上奪回呂德斯。並讓身爲始祖和神明僕人的我認可的真正國王坐上王座。各位，難道想承擔賊軍的污名嗎？」

「什麼！如果是說教那可免了！我們不需要！」

蘇瓦松男爵以彷彿硬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也可以看到流經卡爾卡松旁邊的利寧河，以及隔着河川對峙的羅馬利亞與高盧雙方軍隊。

人數約有十人的貴族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塔帕莎。凝視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其中一名貴族拿起魔杖，使出「探知咒法」，並確認塔帕莎身上並沒有被施加任何魔法之後，整羣人一起跪了下來。

克拉維爾卿還表示，過去他連作夢都沒有想過，自己的艦隊居然會被那位「夏洛特殿下」所拯救。他過去並沒有得到機會，和還叫做夏洛特的塔帕莎打過照面。

「而對岸目前發誓效忠狂王的諸位高盧軍人士，也請務必一起聆聽。」

才人邊往前跑邊開口問道。

齊兒可不以爲然地說道。

「龍？不，那不是龍？那個是……石像鬼？」

以蘇瓦松男爵爲首的貴族們一搭着小船來到羅馬利亞軍的陣地，就被帶往了臺上。

從卡爾卡松市內衝下通往草原的樓梯後，歡呼聲變得更大了。臺上除了豎着在黑底上用白色描繪出聖具的聖戰旗幟，還有羅馬利亞皇國聯合的國旗也在迎風飄揚。至於旁邊，可以看到一面上面有兩根交差魔杖的旗幟。

在短短數星期之前，這些人還是那個高盧王國兩用艦隊。在約瑟夫的授意下成爲假的叛亂艦隊之後，由於陰謀失敗以及對聖戰的恐懼，成功變化爲真正的叛亂艦隊。而現在……因爲接到教皇聖下「已經準備好正統國王」這樣的通知，他們又重新更名爲高盧兩用艦隊。

根據計劃，接下來的過程是等到加冕結束的夏洛特「女王陛下」登船之後，艦隊將高舉國王旗幟，並把大炮朝向依舊不願意表示恭順的高盧軍殘黨。

「應該是本人吧。」

他的聲音經由魔法擴大，好讓佈陣於河對岸的高盧軍也能聽到。

「是是，那的確是光榮的事情呢。」

此話一出，高盧軍就爆出了沸騰般的喊聲。激動之下衝往河川沙洲的貴族之中，也包括了卡斯特莫雷。

「雖然市井之間流傳着『她已經被暗殺了』之類的謠言……但是看來她似乎是被流放到外國去了。在那之後，雖然也聽說了她被幽閉進某處城堡裏的傳聞……但根據她還健在的消息，應該是順利逃走了吧。」

克拉維爾卿恨恨地說道。到了現在，他已經忘記自己曾經按照那個無能王的陰謀，試圖背叛神明與始祖的過去。

「什麼嘛，打算舉辦臨時彌撒嗎？何必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

「那麼，要不要來碓認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冒牌貨呢？」

高盧軍傳出了這種驚訝的叫喊。

在旗艦「夏爾·奧爾良」號上，參謀呂西尼昂子爵對着艦隊司令克拉維爾卿說道。

「不要鬧！聖下正在發言！」

「同盧軍的各位。你們犯下了錯誤，你們遵奉爲王的人物，並不是這國家的正統國王。」

原來如此，有個拍打着奇妙翅膀，類似龍的東西正往這裏飛來。仔細一看，那是石像鬼。會誤以爲是龍也無可厚非，因爲以石像鬼來說那東西的動作太迅速了。

爬上桅竿負責監視的水兵發現了什麼東西。

「塔帕莎！」

塔帕莎她……爲什麼？

「……不知道。我剛纔去找她，結果她卻不在。那孩子一大清早就上哪兒去了呀？」

「……這下高盧就會對羅馬利亞唯命是從了。那樣一來，聖戰就已經停不下來了。」

「居然敢冒用已故奧爾良大公的遺孤的名號！不知羞恥！居然要愚弄我等到這種地步嗎！」

齊兒可說道。在面旗幟之下站着教皇維托里奧·塞雷瓦雷，正在俯視着周圍。被並排的士兵擋下，無法繼續前進的才人等一行人，決定停在原地觀察事態發展。

高盧軍內部產生的動搖越來越擴大。在這樣下去，事情就會按照羅馬利亞教皇的想法發展。無論漢麗塔能帶着多驚人的計劃回到這裏，一旦點起的火勢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了。

已經找不到，任何能讓開始滾動的巨石停下來的方法。

「好啦，歷史悠久的高盧王國，終於要成爲羅馬利亞的庭院了嗎？教皇聖下可比過去曾以我們祖國爲舞臺大展身手的那位朱利歐大王還要偉大呢。畢竟，朱利歐大王只得到了高盧的一半，然而那年輕的教皇卻準備把高盧全土都掌握進他的手中。」

「他說是夏洛特殿下？」

產生某種不好預感的一行人看了看彼此，接着往利寧河的河岸衝去。途中，還跟察覺到騷動的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以及齊兒可會合。然而，卻只有塔帕莎不見人影。

有幾個貴族和士兵聚集到站在河邊的卡斯特莫雷身旁。然而……再怎麼說都不可能發生全軍一起倒戈而來的狀況。大家，都因爲狀況過於驚人而腦袋停止思考了。

「那是什麼？在偵查嗎？」

或者是送什麼密令過來的傳令兵呢？

不知爲何，爲了辟邪而仿造惡魔外形制作的那具灰色石像鬼並沒有靠近甲板，反而往艦隊下方前進。產生不妙預感的呂西尼昂子爵立刻大聲下令。

「把那玩意打下來！」

然而，這命令已經太遲了。

啪……

就像是蛋殼上產生了裂縫那樣，被石像鬼緊握在手中的「火石」表面也產生了龜裂。

由於約瑟夫的「爆發」在表面上留下了肉眼無法辨識的缺口而變得脆弱的結界，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內部試圖往外傾泄的火之力。

這也無可厚非。

因爲足以將森林化爲焦土的熱量，卻被壓縮在直徑僅有五制分的結界裏。

從裂縫造成的缺口往外噴發的火焰以驚人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往外膨脹。在短短一瞬之間，這團火焰就膨脹到了直徑十萬倍的大小。

搭乘兩用艦隊前方數十艘艦艇的軍官與士兵們，還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那顆巨大的火球給吞沒了。

兩用艦隊半數的船隻都像是紙片般，被這顆火球給燒成了灰燼。而船上搭載的火藥被點燃，讓空中響起了數次簡直會震破耳膜的爆炸聲。

剩下的船隻也受到巨大火球的波及，產生了損失。

空中出現了地獄。

「還說什麼半徑十古裏，剛纔那個大概只有五古裏呀。」

搭乘着小型驅逐艦，眺望着遠方景象的約瑟夫喃喃說道。在他身旁待命的繆茲禰特尼倫對主人的不滿做出回應。

「剛剛使用的是最小的石頭。彼達夏爾卿說的範圍，應該是這邊這顆第二大的石頭威力。」

「說的也對。」

約瑟夫搔了搔頭。

漢麗塔完全沒有想到，約瑟夫居然會使用如此兇殘的手段……結合先民魔法與虛無而成，威力非同小可的魔法。這已經遠遠超過了漢麗塔的想像範圍。

漢麗塔感覺內心逐漸被漆黑的絕望填滿。

希兒菲朵開始利用它的視力在廣闊的天空中搜尋。藉着人類完全無法與之相比的視力，希兒菲朵發現了一艘正在東北方向徘徊的驅逐艦。

「你是個真正的瘋子！」

「至少比這艘小船上的人還多吧。」

這個判斷卻弄巧成拙。

「如果可能，我是很想發瘋。哪怕乾脆發瘋也好，應該還算幸福吧。」

「希兒菲朵！」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露出淺淺微笑看着彼此。那麼巨大的火球，怎麼說都欠缺真實感。

自己之所以沒有通知他們就直接潛入高盧，是爲了不給他們多造成麻煩。這是因爲漢麗塔判斷如果他們知道自己單身前往呂德斯，說不定就會不顧危險，也跟着潛入呂德斯。

讓阿爾比昂艦隊墜毀的那個魔法，雖然也是類似的東西……然而規模和威力以及兇殘的程度卻完全不同。露易絲的爆發雖然讓船上裝載的風石消失，也燒掉了船桅，然而並沒有殺死敵人。

約瑟夫拿出之前提到的「這邊這顆第二大」的「火石」。

「快逃呀！大家！快逃！」

「你認爲那支艦隊中，究竟搭乘着多少官兵呢？」

在卡爾卡松佈陣的羅馬利亞軍中，有露易絲、蒂芬妮亞，以及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還有才人也……

過去她曾經在塔爾布看過類似的東西。也就是在塔爾布戰役中見識到的，露易絲的爆發。

聽到露易絲這句話，總算回神的少年們開始往外衝去。

露易絲抓住才人的肩膀搖晃。

那顆火球如同太陽般冒出膨脹，然後轉眼間又消失了。

「你振作點！很快這裏也會變成那樣！總之快逃吧！」

「那麼，來試試這個大小吧。」

全軍甚至在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楞楞地呆站在原地。等到數分鐘後，出現一顆比剛纔更巨大的火球，並把剩下的兩用艦隊一艘不留地完全化爲灰燼時，總算纔開始爆發恐慌。

即使是多麼高明的魔法師，也不可能一口氣運用數量如此多的石像鬼。然而約瑟夫他們卻輕易地辦到了這件事。

攻擊來自敵方或我方？對於兩軍來說無論是哪一邊都已經不是什麼重要問題了。只有直覺湧上的恐懼感支配了雙方所有人。

約瑟夫笑着回答。看到那樣的光景之後還笑得出來的精神構造，漢麗塔完全無法理解。

才人看着下方，張口大叫。

希兒菲朵以焦躁的聲音喊着。

負責駕駛船隻的是大量的石像鬼。也不知道究竟是使用了什麼訣竅，只見這些石像鬼宛如熟練的水兵，以俐落的動作操縱着船隻。

「喂！怎麼可以只救我們！也要讓大家逃走呀！」

約瑟夫所講的「讓你看看地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現在她終於明白。原來如此，那完全不是在比喻，而是真實意義上的地獄。

彷彿想要甩開在自己內心產生的這種誘惑，漢麗塔大叫道。

猛然回神的漢麗塔衝向約瑟夫，試圖去咬他的手。然而，石像鬼卻迅速地跳向她，把她壓倒在甲板上。

淚水從漢麗塔的眼中落下。

就在這時，一個藍色的影子突然落下來抓住了才人與露易絲，之後又往上升。

明明詠唱着相同的咒語，聽起來卻彷彿是不同的東西。過去聽過的露易絲的咒語裏充滿了希望，讓人感覺到能改變明天的勇氣。

露易絲抽了遲遲無法回神的才人一耳光。

她從來不曾想像過，居然會有半徑五古裏的巨大火球。劍和火槍被沒收，同樣被雙手反綁的雅涅絲似乎也產生了相同的感想。被評價爲鋼鐵之女的她，現在卻閉着眼睛如同少女般害怕。

然而，又可以逃到哪裏去呢？要逃離那個半徑似乎涵蓋十古裏的巨大火球，根本是件無法辦到的事情。

在混亂之中，或許是察覺到飛離現場的希兒菲朵的意圖吧，只見數名騎乘天馬的聖堂騎士也跟着飛了起來。

「是虛無！高盧的虛無！絕對沒錯！」

不知道爲什麼，這份絕望卻讓漢麗塔的心情稍微鎮靜下來，讓她還能與正常的世界保持維繫。

漢麗塔那混亂的腦袋，想到了一件目前根本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要逃到哪裏去呀！啾咿！」

「那是啥玩意……」

看到約瑟夫明確地吟誦出露易絲用過的咒語……讓漢麗塔明白「高盧的虛無承擔者」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羅馬利亞與高盧雙方的士兵，都開始失序竄逃。

「你……到底做了什麼？」

希兒菲朵吼着。它說的對，不管是要使用魔法還是要怎麼辦，說到底，根本不可能逃離範圍如此巨大的火球。

「明明我特地要讓你見識一下沒有任何人過的地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才人站在往四面八方奔逃的官兵之中，茫然地低語着。

「那種魔法有可能嗎？簡直像是太陽掉下來了啊……」

漢麗塔一邊發抖，一邊在內心如此自語。

完成咒語的約瑟夫對着拿在手上的「火石」揮動魔杖。調整過威力的「爆發」在精靈的堅固結界上，製造出細微的裂縫。

「就是那裏啾！」

「能阻止那個的只有你們呀啾！就算是大姊姊也辦不到呀啾！」

「你……就是高盧的虛無承擔者吧？」

在這艘驅逐艦上，除了約瑟夫與繆茲禰特尼倫，以及漢麗塔與雅涅絲這兩對主從以外，並沒有其他人類搭乘。

約瑟夫以帶着自嘲的語氣講完這句話後，就隨手把「火石」往船舷外一拋。接着在旁等候的石像鬼就抓住了那顆「火石」，飛離了這裏。

「那個是……那個是解放了魂靈之力呀啾！應該是讓『火石』爆炸了呀啾！人類的魔法根本無計可施呀啾！啾咿！」

然而，約瑟夫吟唱咒語的這個音調，卻完全找不出那一類的感情。如果要舉例的話，那就是「絕望」。一種似乎已經放棄了什麼的聲調，伴隨着詠唱出現。

希兒菲朵領着天馬，抱着虛無的承擔者，急速往約瑟夫的方向前進。

看到一瞬間就能燒光兩用艦隊半數艦艇的火球，讓漢麗塔不禁發抖。

「那該怎麼辦！」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火石開始產生震動，發出讓人想蓋住耳朵的聲響。這是因爲被強制填入內部的滿滿「火之力」找到了出口，正在發動攻勢。

剛纔那種東西，就像是小型的太陽。

看到出現在遙遠西南方天空中的高盧兩用艦隊突然被巨大的火球給吞沒，讓佈陣於利寧河畔了兩軍都一起說不出話來。

原本應該在那位置的數十艘船艦，也跟着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論是多麼聰明的人，起碼都花了數十秒的時間，才理解原來艦隊是被燃燒殆盡了。

「逃吧！才人！」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虛無呢？

雙手被反綁的漢麗塔茫然地凝視着事情發展。

乾脆發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