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的人們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639 字
大陸西方東部。這片區域的北面就是諾爾特恩德——按理說本該是戰況最爲激烈的地方,但自叛亂爆發以來,這片區域從未發生過直接的戰鬥。原因是盧瑟亞帝國對踏入諾爾特恩德心存猶豫。而目的與盧瑟亞帝國不同的勇者們,只要卡穆伊在諾爾特恩德之外作戰,便沒有必要特意攻打這個魔族聚居之地。他們要削減的是人族,不是魔族。他們也不願將魔族捲入戰爭、導致其數量減少。結果,大陸西方東部至今得以躲過戰亂的波及。
然而,中央諸國聯合的參戰,終於令這一局面開始崩塌。位於東北方的盧瑟亞帝國附屬國與南面的中央諸國聯合之間,對峙持續,一觸即發。加上治理着舊東方伯領北半部的原東方伯次男——希爾德加德的弟弟薩穆埃爾·伊森貝格,也開始蠢蠢欲動,試圖介入其中,緊張局勢愈發加劇。
在這樣的形勢下,如今算是唯一尚未亮明旗號的勢力——舊東方伯本家的當主馬克西米利安·伊森貝格,將兩封書狀並排擺在桌上,正自苦惱。
一封來自迪亞王國國王克勞迪婭。那是催促參戰的書狀,他已經記不清收到第幾封了。另一封則來自自離別後再無音訊的舒茨阿爾滕國王泰雷茲,內容與參戰略有不同,總而言之也是要求他亮明旗號。兩人均爲舊舒茨阿爾滕皇國的皇族。如今這兩方都在要求自己站到那一邊去。
馬克西米利安是舊舒茨阿爾滕皇國的東方伯。他曾經侍奉過皇帝克勞迪婭,而迪亞王國在形式上繼承了舊舒茨阿爾滕皇國,因此他也算是迪亞王國的臣子。他要做的與其說是選擇投靠哪一邊,不如說是選擇是否背叛克勞迪婭、倒向泰雷茲。若拘泥於大義名分,這本該無需糾結。但現實中,馬克西米利安此刻正爲此苦惱。
克勞迪婭並非那種足以讓人心甘情願效忠、哪怕與自己的子女爲敵也在所不惜的君主。但也正因如此,背叛克勞迪婭、改投泰雷茲的決定,也絕非輕易做得出的。泰雷茲雖是自己女兒希爾德加德的丈夫,但當時促成這樁婚事只是爲了增強自家權勢,馬克西米利安對泰雷茲本人並沒有多高的評價。與其說高,不如說恰恰相反。馬克西米利安當時認爲,以泰雷茲那不佳的風評,必然無法恢復王家的力量,若操作得當,或許還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可如今要擁立這麼一個人物,在這戰亂之世裏生存下去嗎?想到自己竟會考慮這種事,馬克西米利安不禁對自己感到可笑。他自己本沒有非要活下去的必要。爲了防備落敗的結局,他已經將近半的領地交給了薩穆埃爾,讓他獨立了出去。只要兩人中有一方存活,伊森貝格家便不會斷絕——當初是這樣考慮的。偏偏事到如今,馬克西米利安卻在盤算着如何取勝。年事已高的自己,心中竟仍殘存着這樣的野心,這讓他自己也感到驚訝。
「關鍵的孩子們卻一點音訊都沒有。公私分明、嚴格自律,這是我親自訓誡他們的,可在這當口,總該另說吧。」
薩穆埃爾或希爾德加德,若兩人中任何一人前來尋求協助,或許都能成爲他下決斷的推力。可兩人都沒有任何聯絡。
馬克西米利安明白兩人的想法。薩穆埃爾自然清楚馬克西米利安那一套「分成不同勢力以保存伊森貝格家」的盤算,那樣的薩穆埃爾,不可能來說什麼「到我這邊來」。而希爾德加德則已經拋棄了伊森貝格家,大概早就當父女之緣已斷了吧。
兩人都捨棄了私心,貫徹大義立場。把這道理教給他們的正是馬克西米利安自己,可唯獨此刻,這份心境令他感到寂寥。
讓他心煩的或許並非野心,而是衰老帶來的哀愁。這麼一想,馬克西米利安臉上浮起了一絲自嘲的笑容。
「老爺,又有書狀送到了。」
門外傳來女性的聲音,是前來報告又有新書狀送達。
「……知道了。拿過來吧。」
除了克勞迪婭與泰雷茲,能想到的便只有自己的兩個孩子了。馬克西米利安心想,終於等來了那封信。可說來也怪,真到了這一刻,他心中湧現的卻是「這孩子怎地公私不分」的念頭。
「就是這一封。」
進入房間的侍女將帶來的信封放在桌上。馬克西米利安拿起信封,用拆信刀拆開封口,取出裏面紙張。
「什麼?」
馬克西米利安發出驚異之聲。取出的紙是純白的,上面什麼都沒有寫。
「對方說,內容需要口頭傳達。」
「那主人是誰?」
她輕輕低頭行禮,推開門走到走廊上,確認四下無人後,重重嘆了口氣。
「是的。卡穆伊君的侍女來過。」
「你們居然還養着這樣的人。」
「啊,不,是我單方面的思慕。有希爾德加德大人在,我又算什麼呢……」
當年尤莉安娜皇女訪問諾爾特恩德時,負責接待的正是蘭克。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尤莉安娜皇女還記得他。
也就是說,受傷的都被留在原處了。
「接下來由我們帶路。本來想打個招呼,但現在看來已無必要了。」
「……是阿爾特大人的指示。」
蘭克嘴上抱怨着,還是上了馬車。車上,皇后和隨侍女官也在。
從事諜報活動的並不是這名侍女,而是那個前來造訪的女子。侍女是被利用了——對方藉此大大方方地進入宅邸。馬克西米利安這才明白過來。
「他們竟然抓到了帝國的皇太子!? 」
盧瑟亞帝國軍的行動雖然遲緩,卻也不等於完全沒有動靜。更何況這裏不只是尤莉安娜皇女,皇后和皇太子妃都在。一旦得知此事,帝國全力來搶人也毫不奇怪。
「恐怕在戰爭結束之前,要請各位留在我們那邊。」
「我可不是伺候人的角色。」
「你是……蘭克吧。」
「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
「……卡穆伊本人——那也就是說,有別人來過?」
「哈?」
錄用侍女時,身家調查是相當嚴格的。而東方伯家更是隻僱傭身世清白到無需調查的女性——即從屬貴族家的千金。不是邊境領主的從屬貴族,而是東方伯家的從屬貴族。馬克西米利安認爲,這樣的人怎麼也不可能有與卡穆伊建立關係的契機。
「停下!止步!」
「……非常抱歉。事實上,從最初就已經。」
「咦?」
「那位女子怎麼了?她只是個比我年輕、普普通通的姑娘。」
「唉,果然還是這麼優柔寡斷。那樣可成不了同伴啊。不過,當初說了只要不成爲敵人就行,那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男人引領蘭克來到五輛馬車中居於正中的那一輛前。打開車門——一名手持短劍的女子猛地撲了出來。
「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我只是與卡穆伊君一直保持書信往來。啊,偶爾會收到一些地方上珍奇的特產。」
「這位是何人?」
這話也並不完全正確。他們雖然隸屬於達克的組織,但原本都是追隨卡穆伊的人。而他們心中大部分的忠誠,至今依然向着那個守護了他們生計的卡穆伊。
比起傳話的內容,馬克西米利安更先在意的是這一點。既然侍女與卡穆伊暗通款曲,那自己是從何時起被欺瞞至今的?
「不,沒什麼。好了,也該聽聽你的傳話了。」
「是嗎。果然這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所爲啊。明白了。蘭克,那就拜託你了。」
「……是嗎。那你被指使着做了些什麼?」
「是嗎……這就要出發了?」
騎士中有一騎策馬而出。那是個頗爲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是蘭克。
卡穆伊的忠臣,作爲諾爾特恩德的交涉窗口多次令皇國喝下苦酒的阿爾特——這個名字馬克西米利安自然不會不知道。之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因爲眼前的侍女在這個家中已經服侍了多年,算得上老人了。他完全沒有將這名侍女與阿爾特聯繫起來。
侍女帶來的這條消息,同樣令馬克西米利安深感煩惱。盧瑟亞帝國本國所在的大陸東方——雖然出乎意料,但戰況確實在朝着對卡穆伊有利的方向推進。活捉了皇太子便足以說明問題。恐怕在尼古拉皇帝歸來之前,帝國連像樣的仗都打不了了。在此局面下應當如何行動——馬克西米利安爲此苦思冥想。
「帶出來的這些人裏沒有。」
「辛苦了。動粗之處……不,既然是擄人,說完全沒動粗也不可能吧。對方有人受傷嗎?」
「什麼!? 這怎麼可能!? 」
「若是有足夠的分量,也許不必等那麼久就會被釋放。」
「怎麼會!機密之事,本就不是我能夠知曉的!」
「就在宅邸裏。我不能隨意外出。」
「……老爺。我……」
「……是。」
雖是出其不意,但蘭克還不至於因此露出破綻。他打落短劍,繞到女子身後,將她反剪着制住。
「本來還打算告老還鄉的。看來阿爾特那傢伙,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既然如此,非得讓他給我介紹個好男人不可。該介紹誰好呢?說起來還是馬蒂亞斯先生吧。不過也不能好高騖遠……其他人還有誰來着……」
「他們說:『盧瑟亞帝國的皇太子已落入我手。大陸東方的戰況由此可知。即便如此,還不足以作爲判斷的依據嗎?』」
侍女無法回答更多細節。
「……你能聯繫上卡穆伊嗎?」
「說得也是。不過,若這是真的——不,應當是真的吧。不用書面傳達,也就是說這是尚未傳至帝國皇帝耳中的機密情報,對嗎?如果真是如此……」
實際上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馬車上的人們都是被強擄來的。只不過,對方並不是盜賊而已。
「……那與同乘一車又有什麼關係。」
「也沒有打算讓你受辱。何不先冷靜下來聽我說幾句?尤莉安娜皇女殿下……這樣稱呼可對嗎?久未見面,我不太有把握。」
◇◇◇
馬車剛一駛動,尤莉安娜皇女便立刻向蘭克發問。
「……抱歉。我只是把對方的話原樣說出來。」
「那不是我該說的事。」
「……殺了我。」
「原來是那個阿爾特……」
侍女的話令馬克西米利安露出不快的神情。即便是不能落於文字的內容,正因如此,託侍女轉述才更不合常理。
「日常的瑣事。卡穆伊君似乎去了許多地方,時常在信裏寫些有趣的故事。我一直待在這宅邸裏,反倒沒什麼可寫的。」
「好,這邊請。」
即便原東方伯馬克西米利安遲遲不做決斷,事情也並不會因此停滯。大陸東方中部延伸到西北部的一條街道上,一列車隊正在行進。幾輛華麗的馬車首尾相接,而馬車四周,則圍着一羣怎麼看都不像護衛騎士的粗野兇悍的男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遭了盜賊襲擊、正要被擄走的場面。
街道前方出現了一羣看起來像是騎士的人。見此情形,圍在馬車四周的男人們中有人揚聲喊道。男人們臉上沒有緊張之色,對方是自己人。
「是嗎……我不追究你的罪過。今後也許還有需要你做的事,繼續留在這裏伺候便是。」
「若想殺你,早已動手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這是那侍女的謊言。的確,起初她只是享受着與學院時代初戀對象的書信往來,可若連續多年如此,她也不可能察覺不到卡穆伊他們的目的。即便如此仍繼續來往,是因爲在這個日益前途不明的世道里,不知道什麼會成爲救命稻草。此外,卡穆伊他們也從未拜託過什麼過於要緊的事。
「阿爾特?」
侍女應聲後正要離開房間,在門前回了一下頭,但馬克西米利安已陷入沉思,早已不把侍女放在心上了。
「完全沒有和卡穆伊見過面?」
「若我說卡穆伊大人,您是否就明白了?」
「若要我受辱,我寧可一死。」
「請容我辯解。我從未有過背叛伊森貝格家的想法。只是當年在學院時,與卡穆伊君交好……」
「……是。遵命。」
「你沒有泄露我家的機密之類嗎?」
「話說回來?我們今後會怎樣?」
「對皇族,即便對方是人質,也當以禮相待。」
「是的。」
「那倒也是……真的只是書信往來而已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明白了。那我姑且先打個招呼吧。」
傳話中的那句「即便如此,還不足以作爲判斷的依據嗎」,正點出了馬克西米利安遲遲無法決斷的根本原因。說得直白些,就是優柔寡斷。即便不至於如此,他也確實想穩穩地搭上勝者的馬車。然而戰爭中不存在絕對。即便斯蒂芬皇太子被俘,尼古拉皇帝也依然健在。大陸西方還有超過十萬的大軍。
尤莉安娜皇女把人販子叫作「護送者」,蘭克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思路。不過皇后也照單全收,蘭克便姑且說服自己,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可以寄出信件。」
她並不是爲了送信纔來到這座城裏的。即便從諾爾特恩德出發,也要走上半個月以上。一名尋常侍女不可能跑來送信。
「我正閒着無聊,你來陪我說話。不,先得讓你把這件事給我交代清楚。」
「……那是誰的指示?」
皇后看着蘭克,詢問他的來歷。
「也不是完全沒有。不過卡穆伊君本人露面的機會,一年也就一次的樣子。」
僅僅互通日常瑣事,怎麼可能維持多年的書信往來。馬克西米利安無法相信侍女的話。
「難道說……?」
「還是說你已經大婚,不再是皇女殿下了?」
「也就是說,是人質。」
「那位侍女是在哪裏見面的?」
「他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近衛騎士,蘭克。負責護送我們前往目的地。」
「『你們』這個說法並不準確。他們自有他們的主人,只是在遵從那主人的命令而已。」
「知道了。那,你上來吧。」
將來該讓他介紹誰當夫君候選人——雖說這種話題根本還沒影,侍女卻自顧自地煩惱着。要讓這種悠閒的煩惱真正不被世事打擾地被允許,恐怕還需要些時日。眼下世道仍處戰亂之中,她未來的夫君候選人們?的戰鬥,也還遠未結束。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發現對方竟是熟人,尤莉安娜皇女喫了一驚。看到她這反應,蘭克判斷她應當不會再掙扎了,便緩緩從她身邊退開。
從皇國學院時代便有的交情,而且僅憑侍女單方面的戀慕便做出類似密探的舉動,這在馬克西米利安看來實在難以理解。他放棄了深究動機,轉而追問那侍女究竟做了些什麼。
「那些書信裏都寫了些什麼?」
即便將她們扣爲人質,尼古拉皇帝也不會因此投降。蘭克心想,這場仗恐怕還要打很久。
「……那你們爲何還要擄走我們?」
「尼古拉皇帝或許不會投降,可他身邊的人會怎麼想?面對一個沒有後繼者的盧瑟亞帝國,那些人還會一如既往地宣誓效忠嗎?」
「……你是說,要背叛陛下?」
「誰知道呢?那就不是我該操心的了。我只知道,經此一役,我們的目標就只剩下尼古拉皇帝一人了。除掉了尼古拉皇帝,便再沒有人能夠統領帝國。」
「你認爲你們能打敗陛下?」
「打敗……若是可以,我想活捉他,但恐怕做不到。」
尼古拉皇帝身處大軍腹地。除非奇襲成功到近乎奇蹟,否則想生擒他難如登天。遺憾的是,尼古拉皇帝身邊並沒有像米婭那樣從內部接應的人。
「就算真的抓住了,最後也只會是殺掉吧。一旦恢復自由,陛下定會再次集結帝國。」
「正是如此。想留尼古拉皇帝的性命恐怕很難。就算卡穆伊想留,周圍的人也不會同意。」
「那麼我們也……」
敗者一方統治者的血脈,留下來終會成爲日後的禍根。尤莉安娜皇女心想,若盧瑟亞帝國在這場戰爭中落敗,自己這些人恐怕也會被誅殺。
「我們沒有打算殺女人。」
「……爲什麼?」
「一場接一場的戰爭已經造成了大量犧牲。這份責任我們也有,但也正因如此,才必須考慮戰後的復興。」
「這與留下我們的性命有什麼關係?」
「女人必須爲下一代多生養孩子啊。」
「咦……?」
聽到蘭克的回答,尤莉安娜皇女微微打了個寒顫。坐在旁邊的皇后反應更加強烈,雙臂抱住自己的身子,縮成了一團。
「……啊,不對!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的不是強迫。而是與心愛之人自然而然地養育後代,那樣就好。」
「作爲女人……」
「……明白了。我一定會活着回來。這是約定。」
「是啊……不過,那是在帝國落敗之後的事。現在沒必要多想。」
「咦……嗯。」
「不分出身與教養、身份與種族,能與心愛之人結合的世界。據說這便是卡穆伊他們共同的目標。我對戀愛沒什麼興趣,體會不深,但若是你,或許能夠理解吧?」
尤莉安娜皇女拼命解釋,生怕被誤解。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蘭克並不會誤會什麼。因爲他知道,自己從來沒有過得到尤莉安娜皇女好感的契機,也沒有過那樣的時間。
即便如此,蘭克還是向尤莉安娜皇女鄭重許下了諾言。一直只顧着變強的自己——他自認已憑那份努力獲得了相稱的實力。可是,這份實力能否對神的使者管用,那就另當別論了。他甚至覺得,即便抱着豁出性命的覺悟應戰,也未必能贏。
「不,我還得上戰場,不能一直陪着你們。」
「唔。說的也是。」
「哪裏不對了?」
過了一會兒,尤莉安娜皇女開口道。
「……這一路都一直由你照應嗎?」
「哈?」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你覺得我幾歲了?」
談話中斷,馬車行駛的聲響迴盪在車廂中。從小窗望出去的風景正以相當快的速度向後掠去。他們正匆匆趕往目的地。
「你依然還能生育。我們也擁有支撐這一點的知識。」
「那要由你們自己決定。我說了孩子的事,但並非要強迫你們。不是作爲皇女,而是作爲一個女人,你們想怎樣活着?自己去想,照自己想的去活便好。」
「……啊,不、不是!別誤會!我只是——不管敵人是誰,我都不喜歡有人死掉!就是這樣!」
「是嗎……戰爭結束後,你打算做什麼?」
「那……你一定要活着回來。」
戰爭還沒有結束。對卡穆伊他們而言,即便討滅了尼古拉皇帝,事情也遠未結束。真正的敵人是勇者們——以及統御他們的神族。
這樣的活法,她也曾想過。但尤莉安娜皇女從未想過,那樣的日子真會有實現的一天。
「還沒有想過。我一直只想着變強而活。先打完這場仗,平安活下來。到那時,纔有餘裕去想以後的事。」
所以,他需要一個支撐。什麼樣的支撐都好。「一定會活着回來」——蘭克決定以這個約定作爲自己的支柱。
「……我不明白。你們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