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交涉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227 字
皇都的一家高級餐廳。卡穆伊一行人被迪弗裏特帶到了這裏。既然是請客,卡穆伊他們沒有理由拒絕,便欣然應邀。本來應該是高高興興地來的,但面對滿桌豪華的菜餚,卡穆伊卻是一臉不快。
「有鬼……」
「誒,什麼?不,不是的。和塞蕾坐在一起只是碰巧。」
被卡穆伊這麼一嘀咕,迪弗裏特明顯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你自己主動提這點就很可疑。」
「…………」
卡穆伊可不會被迪弗裏特那拙劣的演技糊弄過去。
「你在打什麼算盤?我倒不是說迪吝嗇,但我不認爲你會無緣無故把我們帶到這種地方來。」
「呃……」
「有事相求就先說。喫完之後再拿這個當藉口……喂,你們別喫!」
「嗯?」
抬起頭來的盧茨,嘴裏已經塞滿了食物。而且不只是盧茨。
「已經晚啦,卡穆伊。這種事要早說。」
「唔,唔咕。就是就是。」
把塞了滿嘴的食物嚥下去後,奧托也附和了阿爾特的話。
「……真是的。」
「哎呀,喫得真香。這可不便宜啊。連我也很少能喫到的頂級料理。」
迪弗裏特一臉得逞的表情,繼續向卡穆伊施恩。這正是卡穆伊所擔心的展開。
「被你將了一軍是吧?要求是什麼?」
「你願意聽嗎?」
「老實說,我不瞭解奧斯卡那幫人的實力,所以無從比較。」
「對。對附屬貴族來說也是好事。他們並不是叛離,仍然是西方伯家的人。但同時,也有了向皇家效忠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主張自家的利益了。」
考慮到這些而設置的課程,質量自然不同。但對此,卡穆伊的看法是:
「哈啊!? 」
「劍術競技會,快到了吧。」
事到如今再裝糊塗,迪弗裏特也已經知道卡穆伊的實力了。這反應毫無意義,但已經近乎他的習慣了。
「這件事我第一次見面時就拒絕過了。」
「唔……好險。」
「只要讓他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就夠了。這時候,附屬貴族的影響力就起作用了。」
『誒,是這樣嗎?』盧茨自以爲是在說話。從他臉上的笑容來看,顯然很高興。
「沒那回事。」
這個話題讓卡穆伊感到意外。他不太瞭解方伯家與附屬貴族之間的關係。他一直以爲他們只是跟着上級貴族亦步亦趨,所以沒怎麼重視。
「話可不能這麼說。不能小看三年級學生。多學了一年,實力上的差距是實實在在的。」
「能說出這種話的卡穆伊你纔不正常。」
「……好歹考慮一下嘛。」
「對。我可不想成爲本家的傀儡。」
無論何時都不忘給對方下套,這就是卡穆伊。
「誰跟你說那是枕邊風了!」
「算是吧。說明我已經很頭疼了。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
盧茨終於騰出了嘴。
「劍術對抗賽分爲預選和正賽。預選是分組循環賽。每組前兩名晉級正賽。」
「是嗎?嘛,算了。那既然目標不是奪冠,是爲了什麼?」
「……行了,快往下說吧。」
塞蕾涅的實力到底處於什麼水平,卡穆伊也沒有準確把握。雖然一起訓練,但她遠不及卡穆伊他們。
「所以你想把這樣的家族拉攏過來?」
「不行嗎……」
「狡猾的是你。這種事能隨便答應嗎?迪要用這種卑鄙的手段,說明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作弊嘛。」
「難道說?」
卡穆伊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迪弗裏特的請求。
「……取決於分組嗎?是抽籤?」
平時會對這種事皺眉的迪弗裏特,唯獨這次卻對此感到慶幸。可見他已經有多拼命了。
被點到名的盧茨驚訝地抬起頭。嘴裏和剛纔一樣塞滿了食物。迪弗裏特想要的是卡穆伊,既然如此,結果可想而知。他打算在談判破裂之前,能多喫一點是一點,於是隨手抓起食物就往嘴裏塞。
「哦,有那麼大差別嗎?」
「我是不會放棄的!」
「沒戲嗎?」
「但那時和現在情況不同了吧?」
「我沒指望奪冠。不過,要是卡穆伊願意幫忙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附屬貴族有那麼大的力量嗎?」
「應該比希爾德弱吧?」
「課程內容也完全不同。」
「啊,是嗎。真可惜。你要是順勢承認了多好。」
「有話快說。」
「哼。是不想惹希爾德加德生氣嗎?」
「真沒勁。有了喜歡的男人,女人就會變啊。」
能讓卡穆伊提起興趣的,也就希爾德加德或奧斯卡那個級別了。
「快往下說!」
「嗯嗯?」
「原來如此。你已經和塞蕾談妥了吧。」
「就是那個難道。你能不能加入我的隊伍?」
「基準在那裏啊。別說年級了,學院最強纔是你的及格線嗎?」
「既然不打算奪冠,那也沒必要特地補強吧?」
「也就是說,你想突破預選?」
「笨蛋,別被他捧兩句就飄飄然了。」
「實際上呢。就像皇帝陛下無法無視四方伯等有力貴族一樣,方伯也無法無視有力的附屬貴族。附屬貴族也是爲了自家利益才服從的,忠誠心並沒有卡穆伊你想的那麼高。更進一步說,有些貴族家甚至想脫離附屬貴族的身份,謀求獨立。」
「……真卑鄙啊。而且,你明知道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還故意這麼問吧?」
「嗯?……塞蕾涅小姐?」
即使知道這是迪弗裏特的挑釁,卡穆伊還是沒能掩飾住動搖。
「再說了,就算盧茨加入,也不可能奪冠。」
「嘛,話是這麼說,但學院也得有所顧慮纔行。」
「也不會有那個機會。」
嘴上說是抽籤,迪弗裏特卻斷言不會和希爾德加德與奧斯卡分到一起。這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而且要拿第一名。這樣一來,就不會在首輪碰上另一組的第一名——很可能是希爾德加德或奧斯卡的隊伍。」
「也可以說是更糟了。」
「唔、嗯、唔唔?」
「嘛,畢竟這個年齡段嘛。一年的經驗差距很大,這我理解。」
「名義上是這樣,但預選賽中不會和希爾德加德或奧斯卡的隊伍分到同一組。應該是這樣安排的。」
中等部畢業後,很多人會直接進入騎士學校。即使不升學,回到領地的人中,雖然這個時代很少見,但也有可能直接率領領地的軍隊投入實戰。
「……也不用強調到那種地步吧。」
「對、對不起。一不小心……」
「嘛,這事改天再說。」
「就像之前說過的,可以提高在本家的發言權。而且情況和之前也不同了。現在非常需要這個。」
雖然用的是提問的形式,但卡穆伊認爲奧斯卡要強得多。
「就能進入前四。嘛,這是最低目標。之後就看對陣情況了,如果對上奧斯卡的隊伍,說不定還有機會進決賽。」
「毫無疑問會輸。因爲競技會上不能使用攻擊魔法。」
「真羨慕啊。我們這邊呢,只要能進決賽就算大成功了。」
不小心說漏了嘴。而迪弗裏特立刻附和了上來,這讓卡穆伊產生了疑問。他不記得自己跟迪弗裏特提過要支持索菲莉亞皇女的事。
「話我會聽。至於接不接受,聽完內容再說。」
「那是在實力相近的情況下吧?說是實戰形式,終究也只是形式而已。」
「真是的,一刻都不能放鬆警惕。」
「讓塞蕾贏。剩下一個人。」
「真狡猾啊。大家都已經喫了。」
「是因爲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事嗎?」
「……迪,你能贏奧斯卡嗎?」
「對吧?」
迪弗裏特還是拐彎抹角地開始了話題。但僅憑這一句,卡穆伊就已經明白了。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對。只要有盧茨君這樣的實力,一個人加入就能大大提升戰鬥力。」
「到了三年級,主要是實戰形式的教學。比賽的話,還是更習慣戰鬥的人更強。」
「是是……呃,啊,對了,本家。想向本家展示自己的力量。展示了又能怎樣?不就是讓西方伯高興一下嗎?」
「怎麼說呢,確實是有點難以啓齒的事。」
「不行。」
「算是吧。我拜託她,她答應了。」
「那我也很爲難。」
「那還有贏的可能嗎?盧茨贏了,然後呢?」
「我拒絕。」
「只要另一個人能贏就行。不過,你爲什麼這麼執着於排名?」
「沒興趣嗎?」
「那是當然的。不過,塞蕾能贏嗎?」
要說最大的情況變化,卡穆伊只能想到這個。
卡穆伊完全中了迪弗裏特的圈套。但這不代表他就打算乖乖認輸。
「呃,那贏了之後呢?」
劍術對抗賽是團體賽,而且是積分制。就算盧茨一個人贏了,其他人輸了的話,照樣拿不了冠軍。
「至少,盧茨君一個人也行……」
「一不小心個頭!你這個大嘴巴!你應該知道索菲莉亞大人的事現在還是祕密吧!? 你居然在枕邊風裏說出來!」
「你允許他們這樣做嗎?這等於是在給附屬貴族好處吧?」
卡穆伊可不打算支持一個會成爲貪婪貴族代言人的人。就算對方是迪弗裏特也一樣。
「比起西方伯家本家所期望的利益,這點東西微不足道。」
「是、是嗎。難道說,還存在爭奪附屬貴族的情況嗎?就像皇國和王國爭奪邊境領地一樣。」
「沒那麼多。因爲各方伯家的統治區域很少有直接接壤的地方。」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吧。」
聽到迪弗裏特的說明,卡穆伊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能不能別打什麼奇怪的主意?要是利用附屬貴族製造爭端,事情可就大了。」
「因爲一旦勢力均衡被打破,方伯家之間的爭鬥就會愈演愈烈吧。勝者或許會擁有能與皇國抗衡的力量。」
「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你這些?」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那會讓局勢過於混亂,無法控制。皇國可是會分成三塊的。」
「那樣的話,邊境領地就會一齊獨立吧?」
這種事連迪弗裏特也能料到。否則,卡穆伊也不可能認可迪弗裏特。
「誰知道呢?」
「……我真不該說。」
「所以說我不會幹的。而且根本做不到。要做的話,就必須投靠某個方伯家。那樣的話——」
「所以,能不能不要具體去想?」
「……明白了。」
「回到正題。盧茨的事,你能不能答應?」
「拜託了!」
「是。」
「算是吧。」
「要是希爾德說不借,那我可不借。」
「啊,是啊。沉默也不是辦法呢。」
「怎麼了?你居然會來這裏?」
「啊,那倒是——」
「等我跟希爾德說清楚,她同意了之後。」
「是的。我是來與希爾德加德大人談點事情的。您現在方便嗎?」
「明白了。那就拜託了。」
「怎麼會呢?這樣的話,就不能說我們這邊單方面喫虧了吧。」
「那就定了?」
「非常抱歉,這不行。我也拒絕了迪弗裏特閣下的這個要求。」
「……我不認爲這是個好條件。」
「……現在還不能答應你。」
「我的指導派不上什麼用場。」
「我明白了。那就坐下吧。我聽你說。」
「我是有這個打算。但是……」
將盤子掃空的罪魁禍首——盧茨、阿爾特和奧托三人,完全沒有愧疚之意。
「誒!? 卡穆伊?快請他進來!」
「「「「要!!」」」」
「可以喫飯了嗎?」
擺在面前的那一大堆菜餚盤子,全都已經空空如也了。
來到這個房間,對卡穆伊來說是第二次了。
「卡穆伊君在劍術競技會之前,指導我們訓練,怎麼樣?」
「……什麼事?」
「但是你同意把盧茨君借給他了吧?」
希爾德加德非常中意馬蒂亞斯提出的條件。爲了讓卡穆伊接受這個條件,她絲毫不打算退讓。
「即便如此也必須說。我說過不會把盧茨交給別人。這等於是在違背那句話。」
◇◇◇
「是的。正是如此。」
「能讓我也提一個條件嗎?」
這次腳步依然沉重。雖然讓腳步沉重的理由和上次不同,但同樣令人鬱悶這一點沒有變。在房門前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後,卡穆伊敲響了門。
卡穆伊垂頭喪氣。迪弗裏特看他可憐,開口道:
希爾德加德固然有相當的自信。但她還是無法接受卡穆伊只幫助迪弗裏特一個人。
雖然附帶條件,但卡穆伊總算同意了。迪弗裏特判斷再糾纏下去連這點同意也會失去,於是表示接受。
「其實,我今天來,是向希爾德加德大人道歉的。」
「真是死不乾脆啊。在場的人中,已經沒有愚蠢到還看不穿卡穆伊實力的人了。」
「現在我站在正式的立場上。請允許我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就這個條件吧。」
在希爾德加德的示意下,卡穆伊坐了下來,但沒有立刻開口。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引起希爾德加德怎樣的反應,卡穆伊自己也相當猶豫。
「那什麼時候?」
「你覺得我會滿足於校內劍術競技會的冠軍嗎?」
「……不覺得。」
「這不錯啊。如果是這個條件,盧茨君的事我就不說什麼了。」
「那麼,卡穆伊君加入我們這邊怎麼樣?」
「就是就是。涼了就不好喫了嘛。」
卡穆伊還在繼續抵抗,這倒是他一貫的風格,但到了這一步,也只能算是垂死掙扎了。
推翻曾經說出口的約定,對卡穆伊來說是不可觸碰的原則之一。
原本對卡穆伊的到來感到高興的希爾德加德,此刻表情卻陰雲密佈。她從卡穆伊的態度中察覺到,這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
「在。請稍等。希爾德加德大人!卡穆伊·克洛伊茨閣下來了!」
「道歉?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需要接受道歉的事啊?」
「……要加菜嗎?」
這也和上次不同。房間裏的人似乎對突如其來的訪客有些困惑。門打開後,探出頭來的是一個卡穆伊不認識的學生。
「好。那……沒了?」
對希爾德加德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條件,但卡穆伊卻不能接受。
「行了。事到如今我也收不回來了。」
「啊,來了!請稍等一下!」
「是啊。」
「……你們會奪冠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希爾德加德認爲,正是因爲接受了卡穆伊的指導,自己才得以更上一層樓。事實也確實如此。
「那是接下來纔要說的。」
「當然。」
這已經是基於接受劍術指導的前提來提條件了。
相比上次,卡穆伊受到的待遇有了顯著提升。沒有人再因爲他是邊境領主的兒子而輕視他。進入房間後,卡穆伊被恭敬地帶到了希爾德加德面前。
「……是什麼事?」
卡穆伊的態度與平時不同,像是第一次見面時那樣,這讓希爾德加德皺起了眉頭。
「哎呀?你現在不是在正式的立場上嗎?」
對方似乎認識卡穆伊,一看到他的臉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迪弗裏特閣下拜託我的。他說他有無論如何都必須晉級正賽的理由。」
馬蒂亞斯又想提出條件。這是一種常見的套路:先讓對方拒絕一個條件,讓其產生虧欠感,然後再提出一個稍輕的條件迫使對方接受。也就是說,接下來這個纔是真正的目標。
正如卡穆伊所料,希爾德加德聽到這話後大爲動搖。
「是嗎……」
「我曾說過盧茨是我的臣下,不能交給別人。如今卻造成了這樣的局面,我在此深表歉意。」
「非常抱歉。」
「不不,這不行吧?」
繼迪弗裏特之後,塞蕾涅把頭抵在桌子上懇求道。卡穆伊看着她,眼神中交織着無奈和困擾,顯得十分複雜。
「正式的立場?也就是說,是以克洛伊茨子爵家的卡穆伊的身份嗎?」
「你明知道這種藉口是行不通的。」
「怎麼會……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有什麼關係嘛。偶爾也聽聽我的請求啊。」
「……是什麼條件?」
「你說什麼?」
這個條件出乎卡穆伊的意料。他不由得恢復了平時的語氣。
「那不可能吧?她怎麼可能同意。」
「希爾德加德大人在嗎?」
「我的……我的飯啊……」
「卡穆伊?」
「其他人呢?你們不討厭接受我這種人的指導嗎?」
這是附條件的同意。不管怎麼說,卡穆伊對塞蕾涅還是很寬容的。
「誰讓你不喫呢?」
「以迪弗裏特的立場來說,確實如此,但我們也是一樣的啊?」
「哈?開玩笑吧?」
卡穆伊站起身來,向希爾德加德深深鞠了一躬。
「至少你會往積極的方向考慮吧?」
「那,這個條件怎麼樣?」
這時,馬蒂亞斯從一旁提出了條件。
「希爾德加德大人的隊伍毫無疑問會晉級正賽。不僅如此,還會奪冠吧。」
卡穆伊也明白馬蒂亞斯的想法。他警惕着對方會提出什麼要求。
「連塞蕾都低頭了啊。唉,真受不了。戀愛中的少女真是拼命啊。」
「我的臣下盧茨,將在下次劍術競技會上,作爲迪弗裏特閣下隊伍的成員出戰。」
「啊!誒?」
「就是啊。」
馬蒂亞斯的條件對希爾德加德來說也正中下懷。她的心情一下子好轉了。
「什麼條件?」
「即使要指導,也請讓我選擇地點。在校內不行。」
「我覺得已經相當廣爲人知了吧?」
卡穆伊的劍術實力已經在合授課上暴露在衆人面前。希爾德加德不明白他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在同年級中是這樣。但劍術競技會的話,三年級的學生,以及指導他們的教師,都會日復一日地進行練習。我不想被那些人看到。」
「你就那麼討厭嗎?」
「是的。我不想被希爾德加德大人所屬的東方伯家集團的人看到,一個邊境領主的兒子在指導你們。對周圍的人來說,這應該是一幅非常有趣的景象吧。」
尋求有實力的人,這在有一定實力的貴族家中是司空見慣的事。以一個邊境領主的身份,很難抵擋上級貴族的拉攏壓力。即使強行頂住,因此得罪了上級貴族,也不知道會在什麼地方喫虧。
就克洛伊茨子爵家而言,如果現任皇帝健在,倒還沒什麼問題,但卡穆伊知道情況並非如此。
「……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別說學院內了,恐怕整個皇國都會傳遍吧。」
聽了卡穆伊的解釋,希爾德加德大致也明白了情況。
「那確實很麻煩。」
「我明白了。練習場地由我們這邊準備。我會找一個不引人注目,又能盡情鍛鍊的地方。」
「拜託了。」
「那麼,談判就此結束吧?」
「是的。」
「那,正式的立場也結束了吧?」
「嘛,算是吧。」
希爾德加德的笑容變成了平時不太常見的、天真無邪的笑容。卡穆伊見過這個笑容幾次。都是兩人獨處的時候。
「那,我們來聊聊天吧?」
「這裏人很多吧?」
「……呃,也就是說,是希爾德你來泡?」
「……你泡過茶嗎?」
幾分鐘後,卡穆伊將深刻體會到,希爾德加德在料理方面的無能,反而達到了某種天才級的程度。
「沒什麼。」
「在這裏?」
除了周圍的視線,卡穆伊還有一件在意的事。希爾德加德說的是「學過」,而不是「泡過」。
「話是這麼說……」
「不,我覺得那會給人添麻煩……」
「果然。」
「……希爾德。你說的聊天是指?」
「那你稍等一下哦。」
「……你馬上就知道了。」
「添麻煩?怎麼會呢。我不這麼覺得。」
但希爾德加德不管這些,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就、就一次。」
「爲什麼你的聲音在發抖?」
「希爾德。你是怎麼泡的,才能把茶泡得又甜又鹹的?」
「馬蒂亞斯先生,你喝過希爾德泡的茶嗎?」
房間裏至少有十幾個東方伯家附屬貴族的子弟。而對卡穆伊來說,算得上臉熟的恐怕只有馬蒂亞斯。就算讓他別在意,也不可能。
「嗯。當然了。」
「叫我希爾德。」
「嗯。這裏不會引人注目。」
「爲什麼你的聲音在發抖?」
周圍的人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的背影。而當希爾德加德的身影消失後,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卡穆伊身上。
「真是的,別小看我。泡茶的方法我還是學過的。」
「隨便什麼都行啊。就是閒聊而已。」
「……馬蒂亞斯先生。」
「……對不起。」
希爾德加德站起身來,興沖沖地朝房間裏的茶水間走去。
「有、有什麼事嗎?」
「希爾德加德大人?」
「是嗎。」
「啊,那先泡杯茶吧。」
「不必在意。都是自己人。」
看來她確實泡過。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