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的憂鬱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094 字
事態一下子加速了。
泰雷茲皇子與東方伯家希爾德加德的婚約剛定下來,索菲莉亞皇女與西方伯家迪弗裏特的婚約便正式公佈了。與此同時,各家貴族、皇國有力人士的動作也驟然忙碌起來。
對此最爲困惑的,其實是皇帝陛下本人。
兩人的婚約雖是既定之事,但對於一直認爲皇太子之位的決定還很遙遠的皇帝陛下來說,周圍的變化實在是出乎意料。
「真是頭疼啊。」
「是啊。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變成這樣。」
皇帝與皇后。一談到這個話題,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抱怨。雖說泰雷茲皇子是側室所生,但心地善良的皇后並沒有那種隔閡意識。兩人都是她珍視的孩子。讓他們這麼年輕就開始爭鬥——甚至爭鬥這件事本身——都不是兩人的本意。
但作爲皇帝,又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他下定決心要和皇后好好談談,於是提早結束了公務來到她的房間,但也沒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該怎麼辦呢?」
「唉,反正遲早要決定的。而且,我們也沒做什麼,人選就縮小到了他們兩個身上。這……也算是省了些事吧?」
原本的皇太子候選人中,還有第二皇子的名字。泰雷茲皇子有語言上的問題,索菲莉亞又是女性。第二皇子雖然支持者不多,但實際上也是一位有力的候選人。
但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要求讓第二皇子成爲皇太子候選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到了。自然而然地,就減少了一位候選人。
「話是這麼說啦。但是,就算讓我決定,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啊。」
「按常理來說,應該是長子泰雷茲吧。」
「可是——」
皇帝也知道按長幼順序來是最穩妥的,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難道說話不流利就當不了皇帝嗎?」
「不,我並不在意這個。泰雷茲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有足夠的皇帝資質。」
「那又是爲什麼呢?」
「大概是我的責任吧。我對武力方面一竅不通。大家心裏都強烈地認爲,下一代不能再這樣了。」
「第一次聽說的時候我很驚訝。得知那是先帝陛下與魔王之間約定好的戰爭時。」
「卡穆伊君不知道吧?」
「我反對。那樣的話,卡穆伊君會樹敵無數的。」
「這樣的話,要怎麼決定呢?」
「這不是壞事。今後必須改變對邊境領的處置方式。永遠把他們當邊境對待的話,騷亂是不會平息的。有必要讓他們擁有作爲皇國一員的自覺——或者說實感。」
「如果他知道了,會有不同的行動嗎?」
「卡穆伊君連這些都看透了嗎?」
「對。真是的,他竟然能把那種實力隱藏到現在。託他的福,對抗戰那件事給周圍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都說只要卡穆伊·克洛伊茨在,皇國下一代的武力就穩如泰山了。」
然後迅速將諾爾特恩德併入皇國,排除了教會的介入。
「然後下一代征服大陸?」
「在那之前,陛下也得爲了後繼者們再努力一把纔行啊。」
「是啊。我也不知道諾爾特恩德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大概吧。不過我覺得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的。最開始,他似乎在考慮與皇國敵對的方向。就算不到敵對的程度,也是想展示力量,強行讓皇國改變想法吧。」
「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地方能讓多種族和平共處。雖然數量很少。」
「當然。那還是幾年後的事。下一代的孩子還小。必須等待他們成長。」
「等等,你打算讓卡穆伊君揹負那麼多嗎?」
「父皇去世後,第一步就受挫了。沒有父皇的威望,我必須在與貴族的權力鬥爭中獲勝。」
「知道的只有已故的陛下和魔王吧?」
「不是哪裏都能做到的。也可以說,正因爲是沒人願意居住的土地,才被允許這樣。」
「貴族們會把我從皇位上拉下來,下一任皇帝將成爲貴族的傀儡。爲了不讓這種事發生,我纔想在父皇在世時推進。」
「目前幾乎是五五開。北方和南方的方伯家還沒有明確表態。大概是打算不介入爭鬥吧。騎士團支持索菲亞,魔道士團支持泰雷茲。」
「哎呀,什麼時候的事?」
對皇后來說,克勞迪婭積極參與繼承之爭是件意外的事。她還只是個孩子——這種意識在皇后心中很強。
「對抗戰之後,我果然還是放心不下,就稍微調查了一下。嗯,真是了不得。卡穆伊君在嘗試團結邊境領主的子弟。實際上,似乎有不少子弟都很仰慕他。」
「對。而且,如果在這裏無視邊境的聲音,我將無法獲得邊境領主們的信任。我打算在一定程度上尊重他們的意願。」
「頭疼啊。削弱皇國內的貴族力量,穩定邊境。在此基礎上,將其他國家置於支配之下。若不服從,就用武力征服。」
「不,克洛伊茨子爵也知道。因爲他接受了陛下的敕命。而且,魔族那邊,很可能也有人被託付了後事。」
「皇國是大國,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教會的影響。要做到這一點,皇國必須變得更強。」
「那是當然。」
「這說明邊境——尤其是諾爾特恩德的狀況有多嚴峻。」
「我不認爲克洛伊茨子爵會違背父皇的命令。」
「也就是說,需要讓教會和貴族都不得不服從的力量?」
「……真可怕啊。在那個年紀就考慮到那種地步了。」
「次要的?」
「確實如此。」
「必須守住。否則,與魔王戰鬥而犧牲的人們就無法得到告慰。皇國殺死的魔族們也是。」
「那可能是最大的原因。」
「誰知道呢?父皇在邊境問題上也很辛苦。而且礙於教會,不能對諾爾特恩德特別對待。情況沒有好轉的跡象。就算知道了,他還是想設法解決邊境的問題吧?」
「能守住嗎?從教會手裏保護他們。」
「是啊。那,周圍是怎麼評價的?」
「把邊境領捲入皇太子位之爭。」
「而您就是現任皇帝。」
「你覺得這是個好契機?」
「教會也不在吧?」
「連那孩子也?」
皇國是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國家。關於人族起源的古老真相——與魔族混血的事實——作爲祕事代代相傳於歷代皇帝。即便霸權由人族掌握,徹底消滅魔族就等於否定自己的種族。
「那也太期待過頭了。卡穆伊君還年輕。在那個年紀就揹負那種東西,太可憐了。」
「是塊嚴酷的土地。但在我看來,也是塊奇蹟的土地。」
「團結起來打算做什麼?」
「陛下。這樣一來,讓卡穆伊君揹負最重擔子的人,不就是您嗎?」
「誒?」
「那有什麼區別呢?」
皇國與魔族戰爭的真相。那是爲了魔族的存續而進行的交易的結果。教會全力投入消滅魔族,選定勇者發動了挑戰。魔族雖然擊退了他們,但教會不可能就此罷休。
「泰雷茲還沒有機會展現武力呢。還不能斷定他不行吧?」
「對。」
這就是先帝所構想的皇國、乃至這片大陸的未來藍圖。現任皇帝意圖繼承先帝的意志,朝着這幅藍圖推進事務,但進展並不順利。
「好像是因爲克勞迪婭在努力。」
「不是那個,是那兩個孩子。」
幾乎可以說,助長人族對其他種族偏見的正是教會。教會的異種族排斥思想極爲激烈。對許多執政者來說,教會是隻會無謂地攪亂局勢的礙事存在。
「如果我失敗了,父皇會廢黜我。然後父皇會選擇替代我的人。他不會允許貴族干涉繼承之爭。」
「我知道。」
在皇國中,知道這一事實的,只有皇帝和皇后,以及受先帝直接委任管理諾爾特恩德的克洛伊茨子爵。
「用最小的犧牲,爲魔族留下生存之地。但也說不上是最小的犧牲。失去的東西太大了。」
他向先帝提出了交易。以自己的性命和主要首領的性命爲交換,換取魔族在諾爾特恩德生活的許可。
「可這麼說的話,索菲亞也……我明白了。是因爲卡穆伊君吧。」
「是啊。但不會立刻實現吧?」
「不,這是他本人的意願。」
「也有精靈族吧?」
「真是頭疼啊。」
「他本人?這是怎麼回事?」
「您要成爲這個世界的霸主。抱歉,我無法想象。」
「託你的福,思路清晰了。卡穆伊君支持的是索菲亞。照這樣下去,如果卡穆伊君成功團結了邊境,皇太子之位必然會落到索菲亞頭上。」
正因爲是最強國的皇國,才能做到這一點。可以說魔王的選擇是正確的。
「強到足以統御這個世界。而且是在皇帝擁有絕對權威的狀態下。」
「別說了。我最清楚自己沒有那種力量。」
屢次被進攻後,原本數量就少的魔族,遲早會連延續種族所需的人數都無法保留,最終滅亡吧。魔王如此判斷,於是賭了一把。
「所以,才需要卡穆伊君努力。他的行動雖然讓人頭疼,但如果順利的話,有可能一舉推進事態。把繼承之爭的關鍵轉移到邊境的支持上,減少貴族的影響力。同時積累邊境的信賴。還要積極提拔來自邊境的人才。」
「那爲什麼——」
「與其說是五五開,不如說是還沒拿定主意。如果問現在的情況,大概是索菲亞稍微佔優吧。」
「就是這麼回事。」
「卡穆伊君嗎?」
「更強是指?」
「是啊。不過,雖然對努力的克勞迪婭有點過意不去,但其他貴族似乎隨時都可能搖擺不定。」
「可是?」
「對。可是……」
「可是您這一代的繼承之爭,貴族就已經——」
「……真嚴格啊。」
「我也是。而且父皇也沒想過能在一代之內完成。父皇在世時削弱貴族力量,奪回皇族權力。之後,由我來安撫邊境,穩定整個皇國。」
「正好分成兩半啊。其他貴族呢?」
「掌握關鍵的人,似乎是卡穆伊君。」
「我打算儘可能地支援他。雖然不能明目張膽地做。」
「唉,也是。誰都想騎上勝馬嘛。」
「但也不能斷定他就行。他身體虛弱是事實。」
「不是魔族的問題,而是邊境的問題啊。」
「可是——」
「奇蹟的土地?」
正是承擔這一使命的人。
「如果失敗了會怎樣?」
聰慧的先帝如此判斷,答應了與魔王的交易。在不給教會介入餘地的情況下出兵,經過一番相當認真的戰鬥後,按照與魔王的約定,討伐了魔王和數名魔將。
「就算種族不同,也能共存嗎?」
「對。說起來,魔族反倒是次要的。」
「我也這麼想。但事到如今,我也無法從我口中否定這一點。皇國以武立國。這是建國以來皇國的驕傲。」
「對。唯一沒有的是矮人族。」
「但我想不到其他辦法。這樣下去,貴族的勢力只會越來越大。」
卡穆伊的盤算,對於原本是西方伯家千金的皇后來說是難以想象的。遺憾的是,皇后也對邊境抱有偏見。
◇◇◇
而被皇國最高層的兩人當作話題中心的卡穆伊,此刻正在同一座王城內的索菲莉亞皇女的房間裏。他被引入房間後,發現有幾個陌生的面孔正先到一步,與索菲莉亞皇女談笑風生。
在其中看到特蕾莎的臉時,卡穆伊的表情微微扭曲。
特蕾莎是罕見的讓卡穆伊感到厭惡的存在。倒不是說卡穆伊怕她。對卡穆伊來說,特蕾莎是向他顯露敵意的人。卡穆伊對待這種人的基本原則是排除,但因爲索菲莉亞皇女的關係,他無法對特蕾莎這麼做。
他只是無法接受自己必須與認定爲敵人的人同席的狀況。
「你來得好晚。別站在那兒,到這邊來。」
注意到卡穆伊進來的索菲莉亞皇女招呼道。
「我改天再來。」
但卡穆伊沒有理會這句話,轉身就要離開房間。
「等、等等?你怎麼了?」
「不,我忘了曾經約定過不來王城的。所以,就此告辭了。」
卡穆伊想搬出與特蕾莎爭執時的約定來逃走,但索菲莉亞皇女當然不會允許。
「那個約定無效。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有這回事嗎?」
「總之,過來。這是命令。」
「……是。」
卡穆伊無奈地走近索菲莉亞皇女她們。即便如此,他還是做了微弱的抵抗,選擇了靠近門口、離特蕾莎最遠的座位坐下。
「那麼,您找我有什麼事?」
「什麼事不事的。你好久都不露面,我纔不得已叫你過來的。」
「失禮了。我有點忙。」
「忙?你在忙什麼?」
「是的。這與其說是克勞迪婭殿下的努力,不如說是她的人格魅力吧?在學院裏,許多貴族子弟都聚集在克勞迪婭殿下的派閥中。擴大這個圈子,加強對他們本家的影響。我認爲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策略。」
「還有別的嗎?」
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索菲莉亞皇女顯得有些尷尬。
「是。」
這是事實。卡穆伊在皇都未完成的事,只有達克和奧托的事。團結邊境領主意見這件事,從今往後已經不是以學生身份能做的工作了。從這個意義上說,如果不是還有這兩個人的事,卡穆伊恨不得立刻回領地。
關於第二皇子的事,還沒有傳到索菲莉亞皇女耳中。她知道第二皇子退出了繼承之爭,但以爲他不會積極支持任何一方,所以這個消息讓索菲莉亞皇女大爲驚訝。
「誒?」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還有別的朋友?」
「算是交易吧?我說如果他支持我,就爲他準備相應的地位。」
當然,索菲莉亞皇女也知道這件事。
「關於這一點,我稍微給了她一些建議。不過,最終能說服他還是靠克勞迪婭殿下的力量,我所做的微不足道。」
「退下!」
「索菲莉亞殿下的陣營雖然目前佔優,但還遠未到壓倒對方的程度。」
「喂。在索菲莉亞皇女殿下重要的時期,把私事放在優先位置,是不是有點問題?」
僅憑這一句話,卡穆伊就從那個男人身上嗅到了和特蕾莎一樣的氣味,於是立刻道歉,避免了進一步的交談。
面對不把話說清楚就不明白的對方,索菲莉亞皇女臉上浮現出煩躁之色。
「那個朋友也在幫你做什麼嗎?」
但她同時也以爲,有不完善的地方卡穆伊會指出來。
「誒、是、是。」
「接下來纔是重點。首先是皇族成員——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弟弟妹妹們。我們要爲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爭取他們的支持。」
「關於這一點,請交給我和我的同伴們。我們會動用所有人脈進行工作。很快就能向您展示壓倒對方的成果。」
「南北兩方的方伯家恐怕到最後都不會明確表態。因此,對這兩家無需進行工作。」
「對。」
「也要給他們許諾地位嗎?」
「那克勞迪婭也留下。」
「我想談談接下來的行動。你覺得我們具體應該怎麼做?」
「啊,是。」
「特蕾莎退下。」
「關於這一點,請允許我先說幾句——」
「……那你說吧。」
「克勞迪婭也留下?」
看到索菲莉亞皇女驚訝的樣子,克勞迪婭皇女也有些自豪。
「什麼時候的事?而且,你說他同意支持我了?」
而這個男人並不知道這一點,還在卡穆伊麪前得意洋洋地講述着。連克勞迪婭皇女也感到很尷尬。
「卡穆伊,你怎麼看?」
「啊,也對。不過,我只是覺得能被你稱爲朋友的人應該很罕見。」
「夠了。別說了。」
卡穆伊輕易地表示了肯定,這讓索菲莉亞皇女喫了一驚。旁邊的克勞迪婭皇女也顯得有些不安。克勞迪婭皇女也不認爲事情會那麼順利。
「我們進入正題吧。」
照顧過他——絕對不是,關係好就更談不上了。但不知爲何特蕾莎卻說得出這種話。
這個男人所說的,與卡穆伊對邊境領主子弟所做的完全一樣。這是克勞迪婭皇女得知卡穆伊的做法後模仿來的。
「很遺憾。那個朋友與索菲莉亞殿下無關。」
「不,是別的朋友。」
「是啊。」
「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對臣下真是寬容啊。不過,我認爲有時也需要嚴厲。」
「我覺得挺好。接下來的行動,我也認爲是這樣。」
「既然索菲莉亞皇女殿下這麼說的話——」
「那今天的討論就到此爲止吧。那麼,我先告辭了。我在皇都停留的時間也不多了。在那之前還有很多事情要整理。」
「真意外。我以爲你不擅長這種事呢。」
「爲了朋友的一些事。」
「幫忙?」
「誒?可是畢業典禮還沒——」
「啊,是嗎。」
「你還有時間嗎?如果有的話,我更想和你談談。」
「嗯。他答應我了。」
「現在嗎?」
「明白就好。現在是我們爲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竭盡全力的時候。別忘了這一點。」
「你很有自信嘛。」
「克勞迪婭做了交易?」
「對皇族成員,我們會以同樣的方式繼續推進。而關鍵的是貴族的支持。」
「朋友?阿爾特君或盧茨君出了什麼事嗎?」
而這隻會讓索菲莉亞皇女更加煩躁。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卡穆伊君也有他自己的情況。我不介意這種事。」
「嗯。這些我已經知道了。」
「那麼,關於近期行動的話題就到此爲止了嗎?」
察覺到卡穆伊態度中的不對勁,索菲莉亞皇女想要結束話題。但僅憑這句話,並沒能堵住那個男人的嘴。
「不,今天我這邊就這些了。」
「是的。」
「是啊。但問題在於讓誰成爲盟友,讓誰成爲敵人。」
「不是挺好的嗎。」
確認兩人離開房間後,索菲莉亞皇女重新面向卡穆伊。
「是嗎。」
「那麼,討論到此結束。除了卡穆伊,你們都退下吧。」
「嗯。」
在這方面,索菲莉亞皇女也有點公主氣質。她認爲卡穆伊的所有行動都是爲了自己。
「啊,克勞迪婭皇女殿下也請留下好嗎?在學院裏承蒙您照顧了。我也想和您聊聊。」
「嘛,也是。」
索菲莉亞皇女對男人過於樂觀的說法以及卡穆伊一言不發感到不安,於是徵求卡穆伊的意見。
看到索菲莉亞皇女的樣子,旁邊的一個男人插嘴道。對卡穆伊來說,這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我來學院不是爲了畢業。該在學院學的東西我已經學了。學院本身我已經沒有必要待下去了。」
「身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立刻就回領地。」
卡穆伊不着痕跡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索菲莉亞皇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麼?告訴我你的真心話。」
「……是嗎。說起來,你會在皇都待到什麼時候?」
「我還以爲是在幫我做什麼事呢,難道不是嗎?」
「是。」
「誒?可是我在學院也——」
「……失禮了。」
卡穆伊說的朋友是指達克。貧民窟那邊也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動起來了。爲了應對這些事,卡穆伊他們忙得不可開交。
「……嘛,做法上來說是很恰當的。」
「是啊。」
「要讓對方陣營的魔道士團倒戈到我方,我認爲也很難。即便魔道士團倒向我方,騎士團也只會轉而投向對方。到此爲止您能理解嗎?」
「是、是嗎。」
「是嗎。……那,時間真的不多了呢。」
「與其說是地位,不如說是領地。如果在繼承之爭中獲勝,就把敗方貴族的領地賜予支持者。這樣一來,一定能聚集到支持。」
「這就要靠克勞迪婭殿下的努力了。克勞迪婭殿下已經說服了第二皇子。照這個勢頭,請她繼續說服剩下的人也支持索菲莉亞皇女殿下。」
「這樣一來大局就定了。剩下的只需等待皇帝陛下的裁決了。」
「喂,這也太失禮了吧?我原本就是在皇都長大的。除了阿爾特和盧茨,還是有可以稱爲朋友的人的。」
「怎麼做?」
「咦?我呢?」
他似乎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斥責。看到這一幕,卡穆伊雖然奇怪爲什麼這種男人會在這裏,但想到如果說出來又會引發多餘的爭論,便把疑問留在了心裏。
「是。我有件事想問您。」
「什麼事?」
「兩位是出於什麼目的而謀求皇位的?根據您的回答,我可能會請您收回我向索菲莉亞殿下獻上的忠誠。」
卡穆伊以比平時更加認真的眼神向兩人發問。面對卡穆伊的問題,兩人一時無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