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密同盟會議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316 字
一夜過後,次日清晨。
根據昨天的談話,泰雷茲皇子本以爲要和卡穆伊再見面至少要等上好幾天,沒想到意外地很快就有了重逢的機會。
雖然遠不是什麼能夠從容長談的狀況——
「來吧,決一勝負!」
外面的嘈雜聲引得泰雷茲皇子出來一看,只見一名男子正持劍站在卡穆伊麪前。是拉爾夫。
「我說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一週左右的時間怎麼可能打得贏我?」
卡穆伊一臉無奈地衝着拉爾夫抱怨。畢竟他們一週前纔剛交過手。結果自然是卡穆伊完勝。
「就、就算這樣也要決勝負!」
「蒂安娜小姐,你能不能管管你哥哥?」
卡穆伊知道跟拉爾夫本人說也沒用,於是試着讓他的妹妹蒂安娜來阻止他。雖然他也知道這同樣是白費力氣。
「拉爾夫,你給我適可而止。你這樣會給卡穆伊大人添麻煩的。」
「添、添麻煩?」
「卡穆伊大人很忙的。哪有空陪你這種人耗着。」
「你、你這丫頭……什麼時候開始向着魔王說話了!? 」
「什麼時候?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吧。」
「說、說不定你是愛上他了吧!? 」
「…………」
被拉爾夫這麼一問,蒂安娜臉紅着低下了頭。
「你、你倒是否認啊!」
「可是……這個嘛……」
蒂安娜的疑問合情合理。她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
「這個接下來會說明。」
「……貧、民、街、嗎?」
「你這樣說對蒂安娜小姐很失禮哦。這明顯是玩笑吧?你是被耍了啦。」
「你、你!? 」
「爲什麼?」
「……是嗎。」
「不是說你啦!」
「不……不過,你、應該、已經、不、再、迷、茫、了、吧?」
「……是、這樣、嗎?」
「那位男性是拉爾夫。前勇者的兒子。那位女性是他妹妹蒂安娜小姐。」
「那,回頭見。」
會議地點是蒂安娜的房間。房間本身並不算小,但十來個人擠在裏面,還是讓人覺得有些侷促。
「嗯?」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結果,這會不會也是一種逃避呢。」
「也、許、吧。」
「是、是嗎。旅、旅行、沒、關係、嗎?」
「是、這樣、嗎?」
「……蠢、貨。」
「這裏的話,就算卡穆伊起疑心,也不用擔心他會派密探過來。卡穆伊沒有偷窺女性隱私的興趣。」
「明明叫別人不要被立場束縛,自己卻最被束縛着。他把私事全部排除,徹底做一個以公事爲重的人。自己變得自由之後,這種事情就能看清了。」
「初、初次、見面?」
「你這個花花公子!竟敢勾引我妹妹!不可饒恕,決一勝負吧!」
「卡、卡穆伊、的、心、腹。」
「我、沒、打算、站、到、臺前。」
「……這反而很奇怪吧。爲什麼要瞞着卡穆伊大人呢?」
「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同樣是『怎麼會』呢。」
「…………」
「那是表面上的會議。我說的可是幕後會議。」
「什麼正好?」
「我在旅途中遭遇暴徒襲擊,被人救了下來。」
「……總覺得有點可疑啊。裏面沒有卡穆伊的名字呢?」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的名字正如剛纔所說,叫弗萊海特。」
察覺到泰雷茲皇子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願,迪弗裏特便不再追問。兩人一時找不到下一個話題,沉默了片刻。這時,一個新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那、然後、呢?」
「似乎是親眼見識了卡穆伊的強大之後,心有不甘吧。」
「嗯。」
「……好吧。」
「前、前勇、者的?」
「把『必須去救她』當作藉口,試圖逃避負有責任的立場。有人這樣對我說過。」
「召集要祕密進行。千萬不能讓卡穆伊發現。」
這個名字雖然是第一次聽說,但絕不可能是初次見面。眼前這個人分明就是迪弗裏特。
追問假名的事不會有結果。泰雷茲皇子換了個問題。
「初次見面。我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臣下,名叫阿爾特。」
「如果他是隨心所欲地行動,卡穆伊就不會老老實實待在這裏了。我是這麼想的。您不也捨棄了繼承權,來到這裏了嗎?」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倒也是。」
「啊、嗯。這倒沒問題——」
「真是的,遲鈍!」
「啊、嗯。」
「爲、爲什麼、在、這裏?」
「而且,還說我只有『必須做的事』,卻沒有一件『想做的事』。」
「誒?那是什麼?我第一次聽說。」
「是嗎?可是——」
「不,是襲擊我的暴徒救的。」
「……是、是嗎。」
「那當然了。會議成員向來就只有我們四個人,頂多再加上米託和奧托。」
卡穆伊他們是樂於去做必須做的事。僅此而已。
「一直放不下對已故之人的思念,半吊子地行動,結果沒能保護好應該保護的人……非常抱歉。」
「又不是什麼急着趕路的旅行。而且我也想重新思考一下旅行的目的。」
「卡、卡穆伊、救的?」
「我、沒、時、間、了。」
「您打算怎麼辦呢?就這樣隱退下去,還是再次站到臺前?」
「地方有點窄,將就一下吧。」
「……你、你把、名字、丟、了、嗎?」
「怎麼會?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聽到對方直呼「卡穆伊」而沒有加敬稱,泰雷茲皇子意識到此人並非等閒之輩,慌忙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熟悉的面孔站在那裏。
「誒?怎麼了?」
「啊,那兩個是?」
雖然話語抽象,但泰雷茲皇子明白他在說什麼。
「沒、有、了。」
「皇子殿下也參加。」
「我好像一直都半吊子。一邊反抗本家,一邊又對本家唯命是從。以爲自己已經下定了決心,結果決心根本沒有堅定下來。所以才變成了那樣。」
「阿、阿爾特。是、是你、啊。」
泰雷茲皇子察覺到身後有人站着,便向對方問道。
「那、那個,爲什麼是我的房間?」
雖然並非沒見過面,但面對面交談這還是第一次。
「逃、逃避?」
迪弗裏特在這種事情上腦筋轉得特別快。
「時間?」
「我以爲看看卡穆伊他們,或許能明白些什麼。結果反而更不明白了。」
當天晚餐結束後,祕密會議果然召開了。
「算是吧。而且,還得感謝這位皇子殿下呢。真是幹得漂亮。我壓根沒想到你會放棄繼承權。」
「伊格納茨那小子和瑪麗亞今天之內也會到這裏來。這種陣容齊聚的機會可不多。久違的會議啊。」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迪弗裏特提到了「旅行」。這說明他是自己離開王都的。既然如此,應該也有相應的目的。
各自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所有人齊聚哈爾摩尼亞的機會極爲罕見。
「阿爾特!你回來了?」
「初次見面,泰雷茲皇子殿下。我叫弗萊海特。」
這幾乎已經成了每次見面的例行公事。
泰雷茲皇子同樣是捨棄了揹負的東西、渴望獲得自由的人。能共鳴的地方很多。
「確實如此,但會議不是經常開嗎?」
「嚯,這可真是稀罕的光景。迪弗裏特和泰雷茲皇子殿下並肩聊天,這在皇都可看不到啊。」
「卡穆伊的心腹另有其人,字面意義上的『懷中』。」
◇◇◇
泰雷茲皇子知道迪弗裏特一直放不下的人是誰。旅行的目的也因此明瞭了。
「那、那、爲、什麼、會在、這裏?」
「哦?難道說,那就是您的目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您有點天真了。卡穆伊不僅遲鈍,還有些固執的地方。」
「據說是在教都認識的。好像是在勇者選拔儀式上,他曾以勇者爲目標。」
「我、也、嗎?」
「卡穆伊他們並不是隨心所欲、愛怎麼幹就怎麼幹,而是揹負着許多東西,出於責任感在行動。」
「嗯?」
「因爲是那種性質的會議嘛。好,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應該趁現在統一一下整體的意見。召開祕密會議。這次迪弗裏特也參加。」
「詳細情況就不說了。不過……原來如此。這倒是正好。」
「那麼,現在開始召開第二十二次祕密同盟會議。」
阿爾特鄭重其事地宣佈了祕密會議的召開。
「第、二十二次?已經開過那麼多次了嗎?」
「迪弗裏特。別在意這種細節。會議就沒法推進了。」
「啊、嗯。抱歉。」
「那麼,首先說明一下這個會議——不,是祕密同盟的宗旨。在此基礎上,請各位自行判斷是否贊同。」
「怎麼說呢——」
「迪弗裏特,別吵。」
「……抱歉。」
「諾爾特恩德存在一個大問題。這個問題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今後如果建國,甚至可能影響到國政。」
「這種問題……啊,抱歉。我聽着。」
議題過於沉重,迪弗裏特又不自覺地出了聲。立刻被阿爾特瞪了一眼,只好閉嘴。
「這個問題,是由一個遲鈍的男人引起的。」
「……誒?」
不用說也知道是卡穆伊。但迪弗裏特不明白爲什麼會影響到國政。
「這樣一來,在場的大部分人應該都明白是什麼問題了吧。」
「呃,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請。」
「卡穆伊遲鈍這種事,會成爲影響國政的問題?」
「果然迪弗裏特你不明白啊。聽好了,今後諾爾特恩德如果建國,王位理所當然會是卡穆伊的。」
「反對!堅決反對!」
「沒有。那麼,理由是什麼?」
「這、這樣、啊……」
「而蒂安娜小姐的哥哥,是那邊那個笨蛋。」
「那個笨蛋居然說什麼國王也應該由大家共同推選。我跟他說這是浪費時間,他也不聽。」
「你、跟她、有、過、關係、啊。」
「這很像卡穆伊的風格。」
「有什麼關係嘛?說是要談重要的事。」
「我們是這麼想的。他不能叫她『希爾德』。那麼,叫『希爾德加德小姐』呢?如果這樣叫,就會拉開距離。魔族和精靈族對名字有一些人類不知道的講究。會在意怎麼稱呼對方,本身就說明他很在意那個人。」
「我從來沒聽他親口說過,所以不敢肯定。不過——」
「就是因爲你我纔會被卡穆伊大人劃清界限的啊!」
「迪弗裏特你也別說別人吧?」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回頭你可得被泰雷茲皇子殿下責罰了。」
「……明明就跟皇女有過關係。」
「那、那是……」
「就、就這?」
「嗯……」
話說到這裏,連迪弗裏特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露西亞轉爲了贊成。然後——
「蒂安娜!」
迪弗裏特無意中展露出了人渣的一面。
「不、泰雷茲皇子殿下,這、這個是……」
「根本沒法表示敬意吧?所以,蒂安娜小姐就是蒂安娜小姐。」
「「「…………」」」
這是阿爾特小小的欺負。他知道這麼說會讓拉爾夫受傷,卻故意說了出來。
「這種事還用得着特意說嗎?」
「那是……那個……榮幸之至。」
「反對!」
「應該不只我一個吧。」
「來了來了。裝出一副正經樣子,其實對女人來者不拒的迪弗裏特。」
「……這倒也是。糟了,話題變沉重了。迪弗裏特的事到此爲止。」
「……對不起。求你了,能別提這事了嗎?」
「贊成!堅決贊成!」
「卡穆伊那傢伙責任心強嘛?只要跟他說爲了讓國民安心,這種事也是必要的,他說不定意外地就會接受側室呢。」
「不過?」
「你確定要單純地反對嗎?」
「那麼,王妃人選怎麼定,這就是問題。」
「果然還是叫『勇者』比較好吧?」
「你不過是個蹭喫蹭喝的吧?」
「……有過。」
迪弗裏特從學院時代起就很瞭解卡穆伊的這種遲鈍。雖然情報大多來自塞蕾娜。
「哦哦哦!? 」
「……我、贊成。」
阿爾特的爆炸性發言讓迪弗裏特慌了神,不打自招了。他甚至忘了在場還有一位愛護妹妹的兄長。
「絕對不要!那是我的稱號!」
「這就是所謂的遲鈍吧?」
同樣是驚訝,一邊是喜悅,一邊是失落。
「他是注意到了,卻裝作沒注意到?」
「這本身也是個問題,但先放一邊。卡穆伊當了國王,爲了讓國民安心,王妃是必不可少的。這點不用解釋了吧?」
「那該怎麼叫——」
「我說的是『正妃』。我們要讓卡穆伊當王。既然是王,有側室也不奇怪吧?」
「哦?」
「行了。別管這個笨蛋了,繼續談正事。那麼,明明有女性對他抱有這種感情,卡穆伊本人卻完全沒有察覺。這是爲什麼?」
難得拉爾夫說了句正確的話。被他這麼一說,蒂安娜也無言以對了。
露西亞一臉得意。但——
「不是說不提起她。而是不叫名字。他只叫『妃殿下』或者『泰雷茲皇子殿下的夫人』。」
「我是這麼認爲的。有人有異議嗎?」
「那不是正好嗎!? 別說劃清界限了,最好是挖條深溝!」
「不。我絕不允許蒂安娜嫁給魔王。」
「不。」
「這說得有點過分了吧?」
「基本上沒錯。」
「太天真了。卡穆伊確實遲鈍。但是,蒂安娜小姐姑且不論,像露西亞小姐這樣把感情表現得這麼露骨,他再怎麼遲鈍也不可能注意不到。」
如果索菲莉亞皇女沒有去世,泰雷茲皇子大概不會原諒他。但索菲莉亞皇女年紀輕輕就死了。既然索菲莉亞皇女接受了,那也就無所謂了。
「我從來沒聽卡穆伊叫過希爾德加德小姐的名字。」
「比、比起、從、不知、被愛、是、什麼、滋味、就、死去、要好。」
「連勇者候選都沒當上的傢伙還敢說。」
「啊,你說了!? 我明明很在意這件事的!」
「反正本來就沒戲吧?剛纔不是都聽到了嗎?」
「嗯,那是當然。」
立刻自薦的是露西亞。
「不,我呢。老實說,我現在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還在思念她,還是隻是在執着於過去的回憶。」
「那我嫁不出去怎麼辦!? 」
「不過,如果女方死活不肯當正妃以外的位置,那她就除外了。」
「真是一根筋啊。」
「啊,那純粹是因爲哥哥不同。」
「像你這樣想的女性可不只有你一個。呃,蒂安娜小姐呢?卡穆伊的妻子之位,你覺得怎麼樣?」
「哦哦?」
「「誒?」」
「哦?」
「不,爲了下定決心,這是必要的——」
這一點泰雷茲皇子在和卡穆伊的對話中也注意到了。他原以爲卡穆伊是對自己才這樣,但看來並非如此。
「你看吧。就算有婚約,對方也是皇族。婚前性行爲,這說不過去吧?」
「卡穆伊不看其他女人,是因爲有希爾德加德小姐在。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了,而且把她放在了正妃這個穩固的位置上,說不定卡穆伊反而會解放出來呢。」
「呵呵,我可是被直呼名字的。」
「拉·爾·夫!」
「話是這麼說,但你跟這事半點關係都沒有吧?」
「是希爾德加德吧……」
「誒?」
「因爲,我只有被叫『蒂安娜小姐』的份……」
「滾出去。你管卡穆伊叫魔王,就憑這一點你就沒資格待在這裏。」
「那當然是我!」
「卡、卡穆伊、真的、現在、也、還?」
「爲、爲什麼生氣?」
「我說,蒂安娜小姐?爲什麼這裏反而是蒂安娜小姐消沉了?」
「露西亞的哥哥亞歷克西斯被卡穆伊當作夥伴信任。卡穆伊不會把危險的工作交給不信任的人。所以對妹妹露西亞小姐也表示了敬意。雖然直呼名字說是敬意有點奇怪,但就是這麼回事。」
「你、你怎麼知道?」
「……拉爾夫,你怎麼會在這裏?」
「哦?你原諒他?」
發出反對聲音的,是不請自來的人物——也就是拉爾夫。
露西亞立刻喊了反對。但阿爾特可不會允許她這樣。這場會議是爲了統一意見而召開的祕密會議。
「更惡劣了。你是爲了放棄塞蕾娜才抱她的嗎?」
「這、這樣、啊……」
「終於回到正題了。那麼,來確認一下意見吧。無論如何都要把希爾德加德小姐拉過來,作爲卡穆伊的正妃。是否贊成?」
「你說誰是笨蛋!? 」
「好,意見統一完畢。還有人有異議嗎?」
「我反對!」
發出反對聲音的只有拉爾夫一個人。完全是毫無意義的反對。
「那就滾出去。你妨礙會議了。」
「……卑、卑鄙。」
「滾出去。」
「贊成。」
「就算你贊成也沒有任何意義。」
「贊成!」
「……怎樣都好。有你沒你都一樣。」
「你、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嗎……」
讓拉爾夫閉嘴之後,阿爾特又將視線投向所有人,繼續推進會議。
「那麼,問題是怎麼把她拉過來。這可相當不容易。希爾德加德小姐也是個倔強的人。」
「泰雷茲皇子殿下在這裏。把她叫過來不就行了嗎?」
「那能解決什麼問題?」
「誒?」
「把希爾德加德小姐作爲泰雷茲皇子殿下的夫人叫到這裏來,然後呢?」
「那就讓他們離婚——」
「希爾德加德小姐會接受這種事嗎?她是一旦成爲妻子,就會奉獻一生的人。她是會這麼想的人。」
「確實……」
「這裏就有一個。」
「你該不會以爲這是自嘲式的搞笑吧?以爲這樣能博人一笑?拉爾夫你還真是個笨蛋啊。」
「露西亞……連你也……」
「那麼,剩下的希望要怎麼利用呢。我們知道時間不多了。這樣一來,下一次機會就必須在當前正在推進的事情中考慮了。皇國不管怎麼說,都會按照克勞迪婭皇女的如意算盤走吧。然後就看王國怎麼出牌了。」
「沒、關係、的。」
「什麼?」
聽到泰雷茲皇子時日無多的消息,阿爾特抱住了頭。伊格納茨和瑪麗亞也立刻附和。
「爲什麼?」
「我、有、什麼、能、做的、嗎?」
這是迪弗裏特不瞭解的狀況。迪弗裏特終究只是個蹭喫蹭喝的,沒有參與重要的會議。
聽了阿爾特的話,迪弗裏特終於意識到自己與卡穆伊他們的不同。同樣是出於義務感而行動,但卡穆伊他們卻把自己想做的事摻雜了進去。
「爲了實現這個目的而努力的人,卻要犧牲自己,這說得過去嗎?」
「……這話真扎心啊。」
「……我相信麗塔小姐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那全部力量究竟有多大,簡直無法想象。此外,還有一件事讓迪弗裏特在意。
「卡穆伊給了我們光。我們不想做出奪走卡穆伊光芒的事,也不允許別人這樣做。這是我們共同的心願。」
「哪個笨蛋會在說了『保密』之後還大聲嚷嚷的?」
「……是嗎。」
「啊,拉爾夫除外。」
「……是、這樣、嗎。」
「說了些難爲情的話。忘了吧。」
「享受餘生吧。」
「克勞迪婭皇女殿下有那麼大的本事嗎?」
「……原來如此。」
「爲什麼!? 」
不在這裏的達克和奧托,目的也是相同的。
「這有什麼好佩服的嗎?」
「爲什麼?」
「想辦法?」
「我、不久、就會、死。」
「就算暗中行動,目的也沒有偏離。一點問題都沒有。」
「爲什麼?」
「這樣一來,皇國就會自動放開希爾德加德小姐。怎麼利用這一點呢。方向性上不壞。問題在於放手的形式。」
「原、原來、如此。」
「什麼?」
「……到那種程度?」
但緊接着阿爾特的話就讓他明白是自己誤會了。
「嗯——」
「但是,如果只是等着的話。希爾德加德的處境會變得相當艱難。在把她拉過來之前——」
雖然這並非在任何情況下都適用,但連讓它適用的努力,迪弗裏特自己都沒有做過。而阿爾特接下來的話,更讓他深刻體會到了自己與他們的差距。
阿爾特對克勞迪婭皇女的高度評價,在熟知她的迪弗裏特聽來頗爲意外。
「那樣一來希望就幾乎爲零了。皇國和我們已經是水火不容了。」
「……是吧。不過,你們居然能在卡穆伊不知道的情況下搞了這麼久啊?」
「這個祕密同盟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參加這個祕密同盟的,並不只有在場的人。關於這件事,我決定動用同盟的全部力量來應對。」
「要是他以皇國繼承權者的身份死了怎麼辦。搞不好的話,希爾德加德小姐說不定會爲皇國殉葬。」
「她是個認真的人嘛。」
迪弗裏特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某個誰誰誰」。
「哈啊!? 」「騙人!」「誒誒!? 」
「……那是最糟糕的情況。」
「話是這麼說,但那也是她的優勢。沒本事的人如果還在意周圍的目光,那就什麼都做不成了。從這一點來說,也可以說她是有自知之明。」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創造一個不分種族、出身,任何人都能自由相愛的世界。爲了實現這個目的,我們各自走在各自的路上而已。」
「其他人照舊。要採取行動的話,也要等把希爾德加德小姐弄到手之後。總之,絕對不能讓她感到任何愧疚。不過,那到時候再說吧。」
「……真夠嗆啊。」
「那、那樣、的話——」
「確實。」「是這樣啊。」
「爲、什麼?」
「這話我是認真的。讓卡穆伊覺得『泰雷茲皇子殿下和麗塔小姐一起度過了愉快的餘生』。光是讓他這麼想,你死之後的阻力應該就能大大減少。畢竟沒有人會同情幸福的人。」
「沒問題的。」
「……爲什麼啊?」
「是嗎。」
「這個我會想辦法。」
「如果希爾德加德小姐真的被逼到絕境,卡穆伊再怎麼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吧。而一旦卡穆伊親自行動,希爾德加德小姐也會……能行嗎?畢竟他們很久沒見了,關鍵還是不知道希爾德加德小姐現在的心情。」
「話是這麼說,但我佩服的是,你們在現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堅持學生時代決定下來的事。」
平時這時候蒂安娜會說點什麼,但今天破天荒地由露西亞來罵他了。
「明白了吧。可惜的是,他們兩個不會像迪弗裏特那樣想。反而會起反效果。他們會哀悼泰雷茲皇子殿下的死,然後漸行漸遠。」
「那傢伙不知道羞恥。她不會覺得『做這種事很丟人』。所以什麼胡來的事她都幹得出來。而且一旦她拿到了皇國的皇太子之位這種權威,以現在皇國的臣子們,根本攔不住她。」
「別叫得這麼親熱,我跟你不熟。」
「哦哦!!」
「不過,情況我明白了。原來是因爲這樣才搞成了這種局面。嘛,結果上來說,你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有、人、這樣、告訴、我。我、自己、也、有、自覺。」
「因爲——」
從來沒有這樣爲一個人着想過。迪弗裏特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
「沒有這點樂趣,誰撐得下去啊。我們又不是鐵石心腸。人死了會難過,做了骯髒事會心痛。即使如此還能堅持下去,是因爲相信在前方有重要之人的幸福在等着。」
「…………」
麗塔斷言回答了阿爾特的疑問。在場的人當中,最近和希爾德加德相處得最好的就是麗塔。
「你倒是知道自己是個笨蛋啊,那還不錯。」
「有必要問嗎?當然是在皇國學院的時候就成立了。」
「你想啊,丈夫死了。然後就說『那接下來跟我吧』、『跟別人去尋找幸福吧』——你覺得他們兩個會這麼想嗎?又不是某個誰誰誰。」
「好,意見統一完畢。在座的各位從今天起都是祕密同盟的一員了。聽好了,這件事絕對要瞞着卡穆伊。」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不。我——」
「「是。」」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