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開始行動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900 字
卡穆伊返回領地,幾乎與之交替一般,一位使者造訪了皇都。來人正是雷納圖斯神教的樞機卿,讓·裏埃爾。
儘管皇都的教會支部已有大主教坐鎮,總部卻特意派了一位樞機卿作爲使者前來。由此可見事態之重大,但對接待方的皇國而言,這絕非值得歡迎的事。因爲教會帶來的消息,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麼好事。
更何況這次,對方還特意指定了面談人數,要求僅限於少數人。
前往會客室的皇帝腳步沉重。按照對方的要求,他只帶了宰相一人進入房間。對方也同樣只有一人。
「讓您久等了。」
「哪裏,並沒有等太久。感謝您撥冗相見。首先請允許我爲這件事向您道謝。」
「既然您指定了少數人,我便只帶了宰相前來。這樣可以嗎?」
「是的,沒有問題。初次見面,我是雷納圖斯神教會的樞機卿,讓·裏埃爾。」
「舒茨阿爾滕皇國皇帝,弗里德里希·雷·維爾布爾克。那麼,可以請您儘快說明來意嗎?」
「是。我無意浪費陛下寶貴的時間。此次前來拜訪,是爲了與貴國領土內的諾爾特恩德有關之事,與您進行商議。」
「諾爾特恩德怎麼了?」
皇帝的警惕性一下子提到了最高。神教與魔族居住的諾爾特恩德——沒有比這更水火不容的關係了。
「此次,神教會決定對諾爾特恩德進行討伐。」
「什麼!? 」
「我是爲此前來向您報告並商議的。」
「開什麼玩笑!諾爾特恩德是皇國的領土!就算是教會,朕也不可能容許這種事!」
「您不容許的話,我們會很爲難。不過,我們並無意奪取領地。」
「那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
「請冷靜。關於這一點,我接下來會進行說明。」
「……那麼,朕就洗耳恭聽。」
「不可能!前任子爵深受先帝信賴。那位子爵怎麼可能成爲魔王!」
「本無需再問,但姑且確認一下。劍還在嗎?」
皇帝立刻親自前去確認那把劍。劍的存放地點,只有皇帝知道,也只有皇帝才能開啓。
「但是,上一次戰鬥中,主要的魔族不是應該都被打倒了嗎?」
「……你想說什麼?」
「應當如此。與前任魔王一戰之後,那把劍被回收,並由皇國嚴密保管。但是,它真的還在嗎?」
「那也很難想象。而且,你的話不是自相矛盾嗎?如果魔王存在,魔族爲何要爲皇國效力?」
「……說得也是。朕馬上去確認。」
「是爲了盜取那把劍。樞機卿是想這麼說吧?」
「您不妨先回去,重新討論一下如何?魔王的存在尚未得到確認,魔族也並未採取任何行動。我認爲這點餘裕還是有的。」
這種故弄玄虛的說法,讓皇帝心中的不安不斷擴大。
「什麼!? 」
「那是……我當時尚未擔任這一職位。」
「不,並非如此。也就是說,情況是這樣的:魔族一直在謀劃奪回對諾爾特恩德的統治權。待準備就緒後,他們便讓年輕的克洛伊茨子爵繼位,將其作爲傀儡,在幕後隨心所欲地操縱一切。」
「因爲我們不能誤判真正的敵人。教會也進行了慎重的研討。」
「您不會拒絕的吧?魔王是全人族的敵人。皇國與王國如今也應攜手,共同面對共同的敵人。」
「事情要追溯到八年前左右。這座城裏,發生過魔族入侵的事件。」
「不。距離上一次選定,時間尚短。勇者並非如此輕率之物。」
「我們有原居民的證詞。據那些人所說,領地內有許多魔族在從事各種活動。您不覺得奇怪嗎?」
基於皇國上次戰鬥的結果,教會認爲即便不依賴勇者,也能夠完成魔王討伐。
「有什麼問題嗎?」
「能告訴朕理由嗎?」
「首先是前任子爵。」
「如果拒絕,皇國將被視爲與魔王爲伍。」
「即便如此,誰能保證沒有新的替代者出現?教會不是認爲新的魔王已經誕生了嗎?」
「魔王之證。」
「僅憑這些,神教騎士團就能單獨討伐諾爾特恩德的魔族嗎?」
「請說說那個作戰計劃吧。」
「正是如此。」
這其中自然也包含將魔族奴隸化。皇帝再次深刻體會到了神教的貪婪。
「魔王討伐不是由神教騎士團單獨進行嗎?」
「你爲何知道此事?」
「這是在威脅朕嗎?」
「當時的克洛伊茨子爵還是霍恩弗裏特家的人,而且只是幼年部的學生。不可能是那種存在。原來如此,撇開劍的事是否屬實不談,這倒是一個冷靜的判斷。」
「那麼,教會認爲誰纔是魔王?」
「……朕想問一件事。」
「那只是克洛伊茨子爵試圖利用魔族而已。」
「是……希望貴國以防禦那次入侵爲名義派遣軍隊。而且,這道命令也需要下達給克洛伊茨子爵。」
「話雖如此……」
「如果是陛下,應該當然知道吧?那把作爲魔王之證的劍的存在。」
「也就是說,樞機卿是想說克洛伊茨子爵就是魔王嗎?」
「……他們並非服從,而是在合作。」
「你們在未得到我方同意之前,就在推進事情嗎?」
「你是想讓朕出兵討伐魔王吧?」
「……王國也牽連其中嗎?」
皇帝沒有當即表示可否,而是以提問回應了樞機卿的話。
皇帝窺見了神教突然提出魔王討伐的部分意圖。近來急速變得富庶的諾爾特恩德——教會的目的是攫取那裏的財富。
「荒唐!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那只是表面現象。請允許我說得更詳細一些。據說自從現任克洛伊茨子爵繼位後,魔族突然開始在領地內橫行無忌。」
並非所有住在諾爾特恩德的居民都對魔族抱有友好感情。卡穆伊在推行各項政策時,將那些尤爲頑固的騎士和居民驅逐出了諾爾特恩德。這些人的怨恨,被教會利用了。這是卡穆伊急於讓諾爾特恩德變得富庶所帶來的弊端。
「這纔是目的吧……」
「是的。魔王討伐之後,神教騎士團還將在諾爾特恩德駐留一段時間。也希望您能批准此事。」
「所以朕說了,那是在利用他們。」
「……不在了。」
讓·裏埃爾樞機卿是在上一次魔王討伐失敗後,全體樞機卿引咎辭職,從而填補空缺坐上這個位置的人物。他並未被告知詳細情況。由勇者率領的神教騎士團的犧牲,「相當大」這個詞甚至說得過於保守了。那幾乎是全軍覆沒的狀態。而就連那樣的犧牲,也被掩蓋起來,以免損害教會的權威。
劍會選擇主人。這一點人族無人知曉。他們也不知道,劍所選的對象與種族、年齡、強弱無關。只知道持有它便是魔王的證明——僅此而已。
「……神教騎士團已經發出了召集令。王國也應該在準備了。」
「根據教會的調查,諾爾特恩德正被魔王所支配。」
過了一會兒,皇帝回來了。看到他的臉色,樞機卿無需詢問便已明白,劍被盜是事實。皇帝面色慘白,跌坐般陷進王座。
「什麼?」
「目的是討伐殘餘魔族。」
「我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教會的結論是,並非如此。」
「說得也是。恐怕是諾爾特恩德境內的某個魔族吧。教會認爲,前任子爵也很可能受到了操縱。」
「並非爲皇國效力,終究是爲了魔族自身吧。即便是魔族,居住的地方自然是越富饒越好。應該認爲,他們是爲了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富足,才利用人族居民的。」
「樞機卿難道不知道上一次的戰鬥嗎?不僅勇者被擊敗,神教騎士團也應該付出了相當大的犧牲纔對?」
「你們要選定勇者嗎?」
「原來如此。是爲了將克洛伊茨子爵領軍的精銳調出領地外吧。」
「這一點恕我無可奉告。問題是,魔族爲何要冒險潛入城中?關於這一點,還需要我說明嗎?」
「但是……」
那次事件,既未能抓獲入侵的魔族,甚至連其意圖都未能查明。在先帝的授意下,相關人員已被下達了封口令。這應該是教會不可能知道的事件。
「無論如何,首先請您確認那把劍的下落。接下來的談話,還是等確認之後再進行爲宜。」
「討伐?不是捕獲嗎?」
「……視情況而定,或許也會有捕獲。即便是魔族,教會也不喜好無謂的殺戮。」
教會的意圖顯而易見。他們是打算藉此事挽回因上次失敗而一落千丈的教會權威。若是魔王被皇國討伐,教會便無利可圖。單獨完成此事,纔有意義。
「果然如此。那麼,魔王的存在便確鑿無疑了。」
「你說什麼?」
「你說『首先』,也就是說還有其他要求吧?」
「請繼續。」
「朕說過,如何應對將在商議後作答。」
「難以置信……究竟是怎麼被盜走的?」
「這個嘛……」
魔族永遠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服從。皇帝也很清楚,魔族若會服從,那也只服從於魔王。
「完全是毫無根據的說法。」
「當然。從皇國角度來看,王國將在東方國境附近出兵。規模相當可觀。」
「我們有一個作戰計劃。希望貴國能夠配合。」
「不。魔王討伐將由神教騎士團執行。」
「正是。那麼,假設如此,情況會怎樣呢?可以這樣認爲:魔王在那時已經存在。或者,存在着爲了被承認爲魔王而需要那把劍的魔王候補。」
「哦?那麼陛下認爲,魔族會老老實實服從人族的貴族嗎?」
「這是雷納圖斯神教的使命。」
「還有別的事嗎?若有,請全部說出來。在此基礎上,我方將進行商議後再作答覆。」
「難道不是誤會嗎?統治那裏的是克洛伊茨子爵。克洛伊茨子爵原本就是皇國貴族家的人,並非魔族。」
「爲什麼在子爵換代之後,突然就開始這樣做了呢?如果他們有合作的意願,在此之前就應當如此,那纔不奇怪。」
「不,這是事實。諾爾特恩德是由魔族統治的。這一點,曾是諾爾特恩德領民的證人已經證實。」
「那把劍,如今在何處?」
「在這座城裏。」
「當然知道。但爲何現在提起這個?」
「如何理解,是您的自由。」
樞機卿本想稍稍讓對方喫驚一下,但皇帝輕而易舉就看穿了王國入侵也是事先串通好的,這讓他似乎有些遺憾。
「……明白了。那麼,我們希望皇國也能出兵。」
「上一次與魔王的戰鬥中,皇國投入了皇國騎士團及其麾下皇國軍的半數、東方伯家領軍的半數、以及北方伯家領軍的全軍。」
「是的。對皇帝陛下的請求是:首先,希望您准許神教騎士團通過貴國領土,並提供物資支援。」
「關於這一點,請日後自行調查。現在,是時候考慮如何應對了。」
「你是說僅憑神教騎士團就能成事?」
至於奧爾是如何從那裏盜走劍的——她並非盜取,而是向先帝懇求後借來的。魔族並非只存在於諾爾特恩德。那些無法接受在人族統治下生存的魔族,散落在各地。爲了保護這些魔族免受討伐,同時也爲了避免在數量減少到連繁衍後代都變得困難之前,奧爾向先帝解釋說,希望將魔族聚集到諾爾特恩德。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讓魔族服從的權力——那便是魔劍卡穆伊。先帝認可了奧爾的請求,同意將劍借出,但此事不能公開。先帝沒有告訴任何人。並且,他在未告知現任皇帝的情況下便駕崩了。
「魔族很強。最好不要想得太簡單。」
「什麼事?」
「被誘出諾爾特恩德領地外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你們打算如何處理?既然神教騎士團不在那裏,我方是否可以自行判斷處置?」
「這個……您何不與王國商議呢?」
「與王國商議?」
「如果克洛伊茨子爵是危險的存在,那麼有必要採取相應的處置。」
「也就是說,討伐他。」
「嗯,大致如此。」
「啊,還有一事也要問清楚。王國預計出動多少兵力?」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但大概一萬人左右吧?」
「這是王國方面說的嗎?」
「我並未明確聽說,但他們似乎認爲,若要擺出入侵皇國的架勢,至少需要這個數目,否則便不自然。」
「至少需要啊……」
皇帝逐漸看清了此事背後的真相。教會的目的是財富與名聲,而王國的目的,依然如故——是皇國。
「那麼,再問一事。這件事是由教會內部提出的,還是由王國方面提議的?」
「……當然是教會內部決定的。」
「是嗎。朕明白了。那麼,如果沒有別的事了,我方想立刻開始商議。」
「啊,這樣也好。」
「那麼,朕會爲樞機卿準備房間。請在得出結果之前,在那裏休息。」
「感謝您的關照。」
「宰相,帶路吧。」
「什麼都不做就會失敗嗎。說得也是。看來教會完全沒有吸取上次失敗的教訓。這樣的話,問題就只剩下王國了。」
「是。關於克洛伊茨子爵的行動,我認爲他似乎在試圖給皇國帶來混亂。」
「目前,掌握皇太子之爭決定權的,是卡穆伊·克洛伊茨。雙方陣營都明白這一點,因此對貴族的接觸都控制在最低限度。實際上,他非但沒有激化爭端,反而在壓制着它。」
「您認爲克洛伊茨子爵有這麼大的價值嗎?」
◇◇◇
「也就是說?」
「教會的權威將會一落千丈吧。雖然已經跌落過一次,但這次將徹底無法翻身。如此一來,便無需再在意教會的影響力了。」
「也罷,現在也不是做出那種決斷的狀況。畢竟我們正要失去那個卡穆伊·克洛伊茨。」
「那是……那麼,我就直言不諱了。聽了樞機卿的話,我覺得,或許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
「皇位繼承之爭一事。皇太子本應由泰雷茲皇子殿下擔任,這本來不應有問題。然而,由於克洛伊茨子爵的煽動,索菲莉亞皇女殿下開始覬覦皇位。」
「我問的是從誰那裏。」
「乾脆讓他們失敗如何?」
「真是的。淨把難題扔過來。那麼,關於王國,他們首先要做的,大概是在戰場上殺死卡穆伊。王國的兵力呢?」
「是啊。如果現在的皇國有實力將教會和王國一併擊潰,那倒是有別的選擇。」
「說來聽聽。」
「那邊恐怕更難對付。喂,該換人了。」
「不,我也知道克洛伊茨子爵的功績。失去那樣的勇武確實是一大損失。但是,難道會因此而讓皇國瀕臨危機嗎?」
「那麼,如果在當前情況下卡穆伊·克洛伊茨消失了,會怎樣?失去決定因素的皇太子之爭將會曠日持久,並愈演愈烈。我的看法與宰相的解釋完全相反。」
「是嗎。」
「我認爲,連這種程度的事都無法理解的人,是無法勝任皇國宰相一職的。」
「原來如此。確實,聽了宰相的解釋,朕對卡穆伊的行動也產生了疑慮。」
「差不多該言歸正傳了。教會的提議我們必須接受。在此基礎上,對皇國而言的最佳對策是什麼?」
「我認爲,克洛伊茨子爵帶給皇國的害處大於益處。因此,我認爲此次事件對皇國而言,反倒是件幸事。」
「問題在於,我們會失去卡穆伊。」
「若由老夫來談卡穆伊的事,恐怕會被認爲是偏袒自己人吧。」
「現在還做不到啊。」
「是這樣。」
「那是……」
「什麼?」
「混亂?具體指哪方面?」
「接下來是關於泰雷茲皇子殿下。那次是卡穆伊·克洛伊茨中了泰雷茲皇子殿下那邊的圈套。他雖然是個能幹的小子,但在那方面還嫩得很。」
「克洛伊茨子爵是否企圖通過使皇太子之爭複雜化、長期化、激烈化,從而導致皇國分裂呢?」
「哈啊?」
「正因爲你想老老實實地去抓捕他,纔會有這種想法。那種事,只要把一切都告訴卡穆伊·克洛伊茨不就行了。」
「沒有拒絕教會請求這個選項嗎?」
「朕並非沒有聽取諫言的耳朵,但現在話題不同。」
魔道士團長突然將視線轉向騎士團長,把話頭拋了過去。算是回報剛纔那一茬。
「然後,憑藉那小子的活躍表現,索菲莉亞皇女取得了優勢。這一點沒錯,但你似乎沒有正確把握事情的經過。作爲契機的劍術對抗賽上的活躍表現,並非他所期望的。而利用了這一點的,是索菲莉亞皇女殿下那一方。」
「是啊。」
「據說是至少一萬人。」
「話雖如此,從何說起呢?也罷,先從糾正錯誤開始吧。卡穆伊·克洛伊茨引發了皇太子之爭——這首先就是錯誤的。即便他什麼也不做,索菲莉亞皇女殿下也已經有了那個心思。正因爲如此,克勞迪婭皇女殿下才會進入皇國學院。」
「真麻煩,不過這次也沒辦法了。畢竟事關皇國。那麼,說的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危害吧。」
宰相以爲騎士團長贊同了自己的說法,一口氣說到了結論——但這未免爲時過早。
「…………」
皇帝向宰相伸出了援手。
「樞機卿,抱歉,帶路由你指示其他人去做就行。之後,去把騎士團長和魔道士團長叫來。關於此事,我想先由我們四人談談。」
聽完這番話,皇國騎士團長和魔道士團長兩人都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各自的想法雖有細微差別,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那就是對王國陰謀的苦澀之感。魔王什麼的只是藉口,王國的真正目的在於削弱皇國的力量——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被宰相帶出房間的裏埃爾樞機卿。目送他離去的皇帝,臉上充滿了憤怒。對爲了自身利益而企圖利用平靜生活的魔族的教會,以及對王國的憤怒。
「誒,不,那是……」
「既然如此,不如辭去宰相之位如何?」
這對於性格溫和的皇帝來說,是罕見的激烈言辭。皇帝心中的怒火仍未平息。
「嗯?爲何?」
「這主意不錯。爲此,我們該做些什麼?」
皇帝話音剛落,魔道士團長便立刻給出了回答。顯然是事先考慮過的。
「王國的事是軍事領域吧。」
「遵旨。」
「罷了。大體上也猜得到。好了,你是不是也該說點什麼了?」
「哦?宰相不這麼認爲嗎?」
「…………」
看到會議毫無進展的跡象,連宰相也沉不住氣了,提出了這個建議。
「但是,前提有好幾處是錯誤的。」
雖說騎士團長不擅謀略,但他畢竟是皇國騎士團的最高長官。不可能完全不諳政治。騎士團長自有其對卡穆伊行動及其影響的理解。
「陛下對宰相太寬容了。就因爲他是自己提拔的人。雖說他多少回應了期待,但並不意味着能一直用下去。」
「然後呢?」
無論誰成爲皇帝,卡穆伊都是卡穆伊。魔道士團長也是這樣的認識。
「而後,克洛伊茨子爵憑藉自身的活躍表現,提升了本應處於劣勢的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聲望,反而使她在皇太子之爭中佔據了優勢。」
「宰相是從誰那裏聽到這番言論的?」
「嗯。」
「是從一位對克洛伊茨子爵很瞭解的人那裏。」
魔道士團長的眼神是認真的。宰相明白他並非戲言,而是真心實意,不禁失去了反駁的話語。
「魔道士團長。現在還是先談教會的事吧。」
「魔王是否存在尚不可知,或許該說魔族討伐吧?讓教會的魔族討伐以失敗告終。」
「我們算是自己人的關係嗎?」
「啊,是。」
「是的。我並不知情。」
於是騎士團長又閉上了嘴,陷入了沉思。他本就不是擅長謀略的人。他開口並非因爲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憑他自己是很難逃脫了。但我們也不能爲了保護他而與王國交戰。」
「少囉嗦。行了,由你來向宰相解釋。」
「非常抱歉。」
「是嗎。」
或許是覺得再怎麼沉思下去也無濟於事,騎士團長開口了。
「是……」
「怎麼說?」
「並非維護。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既然如此,其後克洛伊茨子爵的行動卻很奇怪。他與本應是競爭對手的泰雷茲皇子殿下也保持着正常交往,讓周圍人對他的支持究竟是否真的在索菲莉亞皇女殿下那邊產生了懷疑。看起來,他像是在故意親手破壞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有利局面。」
「那真是遺憾。這樣的話,就沒有拒絕這個選項了。」
「……是這樣嗎。」
「好了好了。牢騷話以後再說吧。」
在皇帝親自說明了他與樞機卿的交涉內容之後,會議室裏被一片沉默籠罩了許久。
「不如先梳理一下問題所在吧?」
「遵命。」
「認真談不上,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原來如此。看來宰相你對卡穆伊的印象並不好啊。」
「你是認真的嗎?」
克洛伊茨子爵領軍被譽爲皇國最強。騎士團長也認爲他們確實有此實力。要牽制他們,也必須做好付出傷亡的心理準備。
「要說卡穆伊·克洛伊茨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他未能站到泰雷茲皇子殿下那邊。不過,這也取決於陛下的決斷,並非無法改變……」
「唉。聽取諫言是上位者的義務,不過,現在就算了。那麼,失去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危害,不僅僅在於他的勇武,還與方纔提到的皇太子之爭有關。」
「失敗?」
「只能由我們這邊來牽制他了。雖然擔心傷亡,但也無可奈何。」
得知身爲泰雷茲皇子派的魔道士團長要發表維護卡穆伊的言論,宰相驚訝地開口問道。
「宰相當真不瞭解這些情況嗎?」
騎士團長突然將話題拋給了魔道士團長。
「什麼都不做。」
「是嗎……」
魔道士團長的意見,完美地打消了騎士團長的顧慮。
「派密使。務必確保不被教會和王國察覺。這樣,教會以失敗告終,王國也以失敗告終。」
「請、請等一下。魔王怎麼辦?諸位都忘記了魔王的存在。克洛伊茨子爵有可能正被魔王操縱。」
「那不可能。」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怎麼……」
「那像是被人操縱的人會有的行動嗎?連這都看不出來的話,我再重複一次:辭去宰相之職吧。」
「……遵命。那麼,密使就由我來安排。請問應該告知到什麼程度?」
「教會要來攻打的事,以及在戰場上乖乖被俘。就這些。」
「明白了。」
即便是頭腦靈活的魔道士團長,也有不明白的事。那就是,對卡穆伊、對諾爾特恩德的惡意,早在教會使者到來之前,就已經存在於皇國之中了——以及這意味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