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選定儀式其三 被選定的勇者?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183 字
自稱爲米哈埃爾的神之使徒那衝擊性的告白,讓卡穆伊在大聲叫喊之後,徹底僵住了。他腳下的伊格納茨也是如此。
使徒米哈埃爾似乎很高興地看着兩人這副模樣。雖然實際上看不到笑容,但能感受到那種情緒。
「看來你似乎沒聽說過呢?」
「沒、沒聽說過。」
「哦?你在這裏改變措辭了嗎?」
「只是剛纔有點賭氣罷了。既然是奧爾的熟人,我覺得沒必要再逞強了。」
「是嗎。那麼,奧爾現在在哪裏?」
「……就在附近。她說不想來這種場合,留在了同伴身邊。」
「不想來……這應該不是在妄自菲薄吧?」
「我想不是。奧爾說,如果見到神之使徒,她可能會憤怒得失去理智。聽了剛纔的話,我明白她爲什麼這麼說了。」
卡穆伊是從降臨後的米哈埃爾的話語中,才第一次瞭解到勇者選定儀式的實質,並意識到這儀式實在是極其草率的東西。
「是啊。在短短時間內,還要響應那種愚者們的召喚——作爲神之使徒,祂會有這種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就連我,內心也憤怒不已。」
「……可我看不出您內心憤怒啊?」
即便是現在,憤怒的情感也如同波動般向四周擴散。即使不是卡穆伊,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承認,確實泄露了一絲怒氣。」
「一絲……那才一絲嗎。」
對於將令許多人癱倒、甚至昏厥的怒氣稱爲「一絲」的米哈埃爾,卡穆伊感到了無語和恐懼。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即便與之前從師父們身上感受到的相比,也是天壤之別。
「對人類來說,這可能有些難以承受吧。畢竟我是精神體,那些聽起來像話語的聲音,是直接傳遞到心靈深處的。」
「精神體嗎……」
「我不會詳細解釋。因爲解釋了你們也不會明白。」
「是的。雖然算不上是能稱爲摯友的交情,但也是舊識。」
(因爲這是很重要的事。雖然我們約定過將地上的事交給地上的生靈,但那也是有極限的。)
(即便如此,你依然是你。只要奧爾認爲這樣好,那不就足夠了嗎?)
以對人的憎恨作爲解除封印的鑰匙。這對魔劍來說是相稱的,但對身爲絕對正義的米哈埃爾來說,這令他感到厭惡。
(你在睡覺?)
「是……」
(……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封印。)
(你接受了?)
(好久不見了。)
「那個『某件事』,我不能問吧?」
說的是卡穆伊。對米哈埃爾來說,卡穆伊已經成爲了重要人物。
「爲什麼?」
(是嗎。但如果失去了那個存在呢?)
(是嗎。)
「好了,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問你。」
(我把自己封印起來,陷入了沉睡。還讓奧爾幫了忙。)
「我知道。但即便說了這樣的話,也不意味着會付諸行動。無論多少次這樣想,我們都未曾那樣做過。我只是希望你們知道這一點。」
(嗯。)
「什麼事?」
(那麼,暫時可以放心了?)
(在這方面,這小子也一樣,所以你小心點。他這點也很像我。應該說,我和這小子的相遇是命中註定的。不過……算了,這個就不說了。)
(與我爲何唯獨這次撇開正主、響應召喚來到這裏,是同一回事吧?)
(……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奧爾只是在我身上投射了另一個我而已。)
「是的。」
(具體是哪些方面?)
「抱歉,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
「這本應是任何人都知道的事情。只不過在短短一千多年裏,人類不僅忘記了這些,還扭曲了諸多真理。」
(雖然無法揣測神的旨意,但有時我真想聽聽祂的真實想法。)
擁有如此寬容之心的人,絕非普通人。魔劍卡穆伊知道,曾經誕生於人類之中的那些特別之人,最終都被召回了天上。
「……這話對我來說很沉重。因爲我體內也流着人類的血液。」
「……您認識他?」
(那麼,話就說到這裏。)
(那是……)
「話已經談完了。」
(是的,正是如此。與我們這樣的存在不同,雷伊大人原本是人類。僅僅度過千年歲月,就不可能保持正常。更何況是在劍這種封閉的空間裏,能保持清醒反而是異常。)
「……確實。」
(那麼,沒問題了吧。)
「是嗎……那麼——」
「不。我認爲您已經說了超出必要的話。這樣好嗎?連力量的來源都在衆人面前說出來。」
卡穆伊指向的是自己的胸口。
「我想見見他。」
「與其說是隱瞞,不如說他覺得那是無關緊要的事吧。重要的是現在,過去無關緊要,不是嗎?」
卡穆伊本想輕描淡寫地辯解一下,但米哈埃爾幾乎無視了他的話。而且,那聽起來溫和的語氣中,又飄蕩着怒氣。
(這點微妙地說不太準。覺得他像,是在我覺醒之後。不過這也是當然的。沒有意識的話,也不可能覺得像。)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難怪你能站在那裏。」
「你剛纔說,你被魔劍卡穆伊認可了。」
(話雖如此。但我很佩服你居然能安然無恙地度過千年時光。)
(確實。)
(……我們沒那麼熟到讓你懷念的程度吧?)
(這小子也曾怨恨過這個世界。我對此產生了反應,成爲了這小子的一部分。覺醒的契機,是他的養父母被殺。在看到他被斬首、被槍刺穿的那一瞬間,復仇的火焰一下子燃燒起來,喚醒了我。大概就是這樣。)
米哈埃爾將手從劍柄上移開的瞬間,魔劍卡穆伊便從原地消失了。與此同時,周圍的時間恢復了流動。
「我們要聊一會兒。你應該什麼都聽不見,不過不必在意。我想和他單獨談談。」
(到時候我可沒法保證。我倒想問問你。如果失去了那麼重要的存在,卻仍然能夠寬恕——如果這小子是那樣的存在,你打算怎麼辦?)
(這跟你剛纔說的臺詞一樣。這小子也有光芒。曾經怨恨世界、對自己絕望的這小子,如今也有着清晰閃耀的光芒。最初是得益於同伴的幫助,但現在有一個比那更重要的存在。就像另一個我有過的那樣。這小子時常會向那個存在發問:自己有沒有走錯方向?自己有沒有做得太過火?大概就是這樣。)
(不過我覺得不用擔心這小子。我說過吧,他像的不是我,而是另一個我。)
「你說過,奧爾也曾是同樣的存在。」
「在這裏。」
(什麼?)
面對米哈埃爾的呼喚,魔劍卡穆伊不耐煩地回答道。
(是的。啊,還有一件事。)
(我勸你別這麼做。那會導致知曉一切。知曉一切這種事,不是神以外的存在能夠承受的。)
(……說得也是。)
(是的。他是個怎樣的人?)
(與其說是接受,不如說我忘了與你爭論有多麼可怕。你那讓人分不清是本質還是僞裝的言辭技巧,還是一如既往啊。)
人類的愚蠢,卡穆伊也很清楚。即便如此,也有像同伴那樣值得信賴的人。也有像自己的母親那樣,能與魔族相愛的人。他不希望這些人從世界上消失。
「您在生氣嗎?」
「那把魔劍現在在哪裏?」
(話雖如此……)
「不,並非如此。我們的力量並非我們自身的力量,而是借用神的力量。雖然對神來說只是賜予了一點點力量,但畢竟是神的力量。從人類看來,這力量大到幾乎等同於神。」
(我可不希望那樣。我希望這小子能始終保持人性,活在這個世界上。正因爲如此,才能說「地上的事交給地上的生靈」這種話吧?)
(嗯。宿主死後,大概五十年左右吧?總覺得情況不太妙。沒有能溝通的對象,只是在劍中存在着。那樣下去,我覺得自己會無法保持正常。)
(……所以封印才解開了啊。)
(說是度過,其實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我無法告訴你。因爲你之前並不知道奧爾曾與我同爲神之使徒。我理解這意味着奧爾沒有意願談及此事。」
出現在卡穆伊所在的這個地方的意義。這是連身爲神之使徒的米哈埃爾也無法知曉的事。如果有人知道,那也只有一位。
「咦?」
(然後呢?)
(簡單來說,他跟我很像。不過不是現在的我,而是另一個我。)
卡穆伊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但他的手中瞬間出現了一把閃爍着黑光的劍。卡穆伊將那把劍插在了地上。
(那麼?)
「是對『人族』而言。而扭曲世間真理的,永遠是『人族』、『人類』。」
米哈埃爾將手放在了劍柄上。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了。
「我希望如此。」
如果眼前的米哈埃爾的力量只是極小的一部分,那神的力量又該是何等龐大?卡穆伊至少明白,這不是人類能夠衡量的規模。
「但我認爲她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難道她是在隱藏實力嗎?」
(你真囉嗦。)
「因爲人類之中,總有得救之人。無論我們多少次對人類絕望,每一次,都會有微小的光芒從人類之中誕生。讓我們覺得可以將這個世界託付給他們的人。我們相信這樣的人,一直以來,恐怕今後也將繼續守護地上的世界。」
(什麼……啊,是指這小子嗎。)
(請替我照顧好奧爾。)
(不,還沒有。)
「當然。不過,對人類感到憤怒,這並不是第一次。我曾多少次想過應該毀滅人類啊。」
一直安靜聽着兩人對話的人們,聽到這句話也不得不作出了反應。嘆息聲、憤怒聲,帶着各種情感的言語從各處傳來。
「是的。」
「對人類來說,一千年是很漫長的。」
(那太好了。)
(原來如此。你就是想確認這個吧。確認我有沒有發狂,有沒有想把世界攪亂。)
「奧爾因爲某件事,自願捨棄了『埃爾』之名以及那份神的力量。然後選擇了降臨凡間生活。」
(……說得對。果然,你沒有變。我放心了。)
「……我明白了。」
(那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的本質就是這樣。如果用「遇見好人就會醒來」這種封印,封印本身就會變得膚淺。)
「是嗎。」
(我並非要你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而已。)
米哈埃爾散發出安心的情感。雖然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發問,但這顯然是相當重要的事。
「果然是這樣嗎。我自己也在佩服自己居然能撐得住。」
「好快……?」
對卡穆伊來說,對周圍屏息觀望的人來說,那都只是眨眼的功夫。
「因爲我們並非實際交談。同爲精神體的我們之間的對話,對人類來說只是一瞬間的事。」
「是嗎。」
「談話內容不便透露,但結果是令人滿意的。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需要神的加護嗎?」
「不需要。」
「我明白了。即便如此,有一件東西你必須收下。」
「什麼東西?」
「我——神之忠實使徒米哈埃爾在此宣言:我承認卡穆伊·克洛伊茨爲配得上勇者之人,並在此授予其這一稱號。勇者卡穆伊·克洛伊茨,此刻於此誕生。」
「「「什麼!? 」」「「「開什麼玩笑!!」」」
出乎意料的米哈埃爾的宣言。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而卡穆伊也同樣震驚。這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爲什麼!? 」
「我是作爲勇者的選定者被召喚而來的,因此必須履行這一使命。就是這麼回事。」
「我可是魔王啊?」
「準確來說,你並非魔王。即便你真的是魔王,那也無所謂。歷史上也曾有過魔王成爲勇者的先例。」
「不,可是——」
「我又沒要求你去做任何事。你只需走你自己堅信的道路即可。只是被賦予了『勇者』這一稱號而已,是否使用它,也完全由你自己決定。」
「話是這麼說……」
明明是魔王卻坦然接受,但被稱爲勇者卻感到抗拒。米哈埃爾心想,這或許確實有點像,但他說出口的卻是另一番話。
「等、等等!抓住他!魔王要逃了!」
「可是什麼!你們想與勇者爲敵嗎!? 」
「不要太過狂妄了。揹負他人的罪?你以爲自己能與那位偉大的存在相提並論嗎?」
「他是勇者!」
「但是,教會加上騎士,仍有超過兩萬人。難道您要將他們全部殺死嗎?」
「我、我願、以、以命、償、償罪。請、請由、我、一人、承、承擔、懲、懲罰。對、對其、他人、萬、萬望、您、您慈悲爲懷。」
代替啞口無言的法尼尼教皇發出聲音的,是卡穆伊和伊格納茨久違重逢的——莫迪亞尼司教。
「…………」
「啊,我的腿好了?」
「……我、我是——」
「對、沒錯!那是魔族假扮的!現出原形!」
卡穆伊和伊格納茨向着莫迪亞尼司教可能被關押的教皇廳建築走去。
「我不打算藉助他人的手。父母和領民的仇,將由我們自己來報。」
「那、那位、是?」
「……我明白。」
然而,即便場面混亂,這也是不可能的事。使徒米哈埃爾已經離去,周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卡穆伊身上。
「教會爲什麼需要軍隊?」
「我會徹底摧毀教會,直到它完全覆滅爲止。你應該明白,理由不僅僅是爲父母和領民復仇吧?」
「少、少胡說八道!誰會喫你這種恐嚇!」
「他是魔王!」
「你在說什麼!卡穆伊·克洛伊茨閣下不是被神之使徒認可的勇者嗎!」
既有妄求神力之人,亦有視其爲無用之物者。正因如此,人類才如此有趣。
「……真是的。這就是人世間的光芒啊。」
理解了米哈埃爾這句話含義的人們,就此俯伏於地,開始唸誦對神的祈禱。而做出這一行爲的只有民衆——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你讓我寬恕這一切?你應該明白,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結的事吧?」
「連神雷與魔法都區分不開。看來所謂的雷納圖斯神教會,似乎是這個世界上不需要的東西了。」
「迫使這一切發生的正是教會本身。我本來還打算把這當作一次警告的。」
「……什麼事?」
「誰知道呢?不過,知道了這些之後,還能懷疑那位不是神之使徒的人,絕對是壞人吧。」
「能否懇請您,無論如何,寬恕我等?」
從驚人的落雷衝擊中回過神來的人們所看到的,是被撕裂、在熊熊烈焰中崩塌墜落的十字架臺。
發出與降臨時同樣莊嚴如樂曲般的聲音後,使徒米哈埃爾向着天空飛舞升去。同時,他將從身上散發出的光之甘露,播撒給了教都的人們。
仰望天空的米哈埃爾如此低語的瞬間,一道閃光劃過天際,隨之而來的是彷彿撕裂大地的轟鳴聲迴盪四周。
「借用使徒的話來說——教會到底是什麼?這種東西真的有必要嗎?既然你們自己做不到,那就由我們來摧毀。僅此而已。」
「……別用那個稱號叫我。總之,趁這個混亂把司教大人救出來吧。趁那些壞人還沒回過神來。」
「神是仁慈的……」
「教會根本不需要軍事力量。在被襲擊之前,解散騎士團就好了。但教會沒有這樣做。不僅如此,還挑選勇者,甚至企圖補充教會騎士。也就是說,比起信徒和侍奉教會者的性命,教會更重視『教會』這個軀殼。」
「教會是我的敵人。如果被您擅自消滅了,我會很困擾。」
面對卡穆伊,教皇無言以對。教皇並非如卡穆伊所說的那樣思考過。他是被卡穆伊指出之後,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如此。
「請留步!勇者大人!我有話要說!」
「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響。我的復仇纔剛剛要正式開始呢。」
阻止米哈埃爾的,竟是本應爲敵人的卡穆伊。
「那是一位連你提及都恐有冒犯的偉大存在。像你這樣的人竟能成爲教皇——雷納圖斯神教會究竟是什麼東西?你們竟敢冠以神之名,這令我無法容忍。」
「……那,請便。」
「教會歪曲真相,向人族灌輸偏見,迫害魔族。長達千年以上。這期間有多少魔族被殺害了?」
「……明白了。」
更重要的是,既然身份已經暴露,就必須儘快救出主教,逃離此地。
「也罷。地上的事交由地上的生靈——這個約定我會遵守。既然對方是你這位被那約定對象所認可的人,那我也只好讓步了。」
「呃,您想說什麼?」
這反而更顯得可悲。
「那是——」
「什麼!? 教皇冕下!這傢伙是魔王!」
「總之,作爲勇者選定者被召喚而來的我,使命已經完成了。」
「等一下!」
「不、不會被你騙的。」
「請允許我堅持最後一點執念。畢竟被懷疑身爲神之使徒的身份,讓我心情不太愉快。」
「警告?」
「說得對。因爲他治好了光屬性治癒魔法治不好的傷和病。也就是說,那是真正的神聖魔法。」
「……正是如此。」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勇者大人。」
「也就是說,要摧毀——」
「是、是的。我、我怎樣、都、都無所謂。萬、萬望、您、饒、饒恕、他人、的、性命——」
「請、請等一下!」
「你們這羣假借神之名、迷惑世人的邪教徒。承受我的怒火,滅亡吧。」
「…………」
「假、假的!他不是神之使徒!別被騙了!」
「你是說,要我寬恕殺害我父母、襲擊諾爾特恩德的罪行?」
人們仰望着如雪花般傾瀉而下的光芒。人羣中,逐漸傳來了驚歎與歡喜的聲音。
這番對話實在令人啼笑皆非,但被發現的事實並未改變。卡穆伊無奈之下,只得向看起來比較溫和的教皇回應道。
「向知曉神之敬畏者,展現神之奇蹟!然後你們要知道!這世間的真理!並且要傳揚!這世間的真理!神是存在的!與所有信奉祂的人同在!」
「你這冒充神之使徒的魔族!接受神罰吧!」
「……萬分抱歉。」
「那就由我們自己來摧毀就可以了嗎!? 」
「眼睛,我的眼睛能看見了?」
「是啊。找起來雖然麻煩,但也沒辦法。」
「光芒?」
原本的計劃是在他被拉出來準備處以磔刑時營救,但眼下這種情形,恐怕不會執行了。
祭壇上的聖職者們口中,依然漏出這樣的話。
「那麼,我的使命已經全部結束了。我將返回天上。我會注視着這個世界走向正確的方向。」
「你想以自己的生命來償還他人的罪?」
教會的人當然不可能接受這個結果。祭壇上響起了憤怒的吼聲。他們根本沒想過這會觸怒神明。
勇者選定儀式至此本該結束,但顯然不可能順利收場。
「可是!」
捨身乞求饒恕他人的法尼尼教皇。有人爲這一幕所感動,但使徒米哈埃爾的反應卻不同。
「那當然,畢竟是神的力量嘛。」
「奇、奇蹟……是神的奇蹟!」
「層次完全不同啊。」
幾乎是滾下祭壇般衝向使徒米哈埃爾的,是法尼尼教皇。他在使徒米哈埃爾面前伏下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萬、萬望、您、您寬恕。我、我等、實、實屬愚昧。但、但此罪、皆、皆在、於、身爲、教、教皇的、我、我身。」
「唉……」
「……只、只不過是、魔、魔法而已。」
那些患有疾病或負傷的人們,紛紛道出自己的康復。他們都是將神教會的神聖魔法作爲最後依靠而來到教都,卻未能得到醫治的人們。雖然並非多數人的聲音,但聽到的人都知道,這無疑是神的奇蹟。
「……做到這種地步,他不會有事吧?」
「真是愚蠢。我在此處的這個事實,難道你們不明白——神也同樣在注視着此處的情形嗎?」
果然是在打如意算盤。至今被殺害的魔族數量,絕不是兩萬這個數字能夠概括的。教皇並不理解這一事實,也不理解代表魔族的卡穆伊的憤怒。
「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拜託了。」
「我們在襲擊教會時,從未殺害在那裏工作的任何人。如果讓騎士團員回到原本的教會工作中,他們也不會被殺。你們應該明白這一點吧?你們明明知道,卻沒有這樣做。被殺死的騎士,是被教會見死不救的。」
幾乎在同一時刻,兩種含義完全相反的聲音叫住了卡穆伊。
「……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們。」
「…………」
與此同時,刻印在教都所有人腦海中的記憶——人們得知了真正的創世紀。
「只是替你省去一些麻煩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