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長記悻的皇國衆人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483 字
與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一樣,皇國也在進行國政組織的變更。不過,並非大幅改變組織結構本身。在先帝陷入人事不省之後,原本趨向合議體制的組織,只是恢復爲以皇帝爲頂點的傳統運營模式而已。
但其內容已大爲改變。從傳統的世襲制轉向實力主義。這本身就說明皇國的危機感有多強烈。
在皇帝出席的最高會議上,出現了好幾張新面孔。
「那麼,由我先來彙報。」
主持會議的依然是擔任宰相的凱內爾。
「與共和國的談判終於取得了進展。首先,我們爭取到了對方出席陛下即位式的承諾。」
「那麼誰來?」
「共和國外交局長,瑪麗·科斯特爾。」
「誒?」
克勞迪婭沒想到會聽到自己熟悉的名字。這對克勞迪婭來說,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對方原本說不能派遣重臣,但實際傳來的是瑪麗·科斯特爾的名字。」
「爲什麼呢?」
「不清楚。或許是共和國方面覺得有必要深化談判,又或者是在謀劃什麼。」
「拒絕掉。」
插話的是前任北方伯。前任北方伯離開領地,以政務顧問的身份參與國政。
「……能請您說明理由嗎?」
「瑪麗·科斯特爾不是叛逆者嗎?讓這種人出席陛下的即位式,萬萬不可。」
「原來如此。這等於我方赦免了她的罪行。我明白了一個理由。但若拒絕,共和國可能會拒絕出席。」
「無所謂。說到底,爲何要讓反叛領地的傢伙出席?」
「那之後呢?您是要出兵鎮壓叛亂嗎?」
剛以爲終於讓前任北方伯閉嘴了,這回又是卡爾克政務顧問。凱內爾更煩躁了。
「先先帝時代一起共事的人被殺了。您是在怨恨這件事吧?」
「或許能在與王國的再戰中爭取到他們的合作。」
「……沒錯。」
「與共和國也好,與王國也好,都不可能和睦相處。關鍵是不要把哪一方逼成敵人。」
「你說什麼!? 」
「原來如此,這也是一種方法。不過有個問題。」
「聽起來倒像那麼回事。」
「…………」
「我想聽聽軍務省長的意見?」
前任南方伯的死,皇國認爲是卡穆伊所爲。這個猜測是正確的。
這時又有人插話了。是克里斯托夫·貝克前將軍,如今掛着軍事顧問的頭銜。
「他本人很強。周圍也有出類拔萃的強者守護。正面交鋒是不可能的。那麼,就算如您所說進行暗殺,派去搜集情報的間諜也全部失去了聯繫。」
「現在是戰時啊?」
說出這話的凱內爾宰相已經完全爆發了。老害們羣起而攻之。最近的會議一直是這個樣子。再怎麼有耐心的人,總有一天也會忍無可忍。
卡穆伊的言行證明了這一點。即使其中包含謀略,他也不會以背叛來回應誠意。
「什麼?」
卡穆伊一方若認真起來,連靠近都無法做到。暗殺絕非易事。
「承諾什麼的……」
「我認爲共和國——至少只要卡穆伊王在位——一旦承諾的事就會遵守。」
「若因此在中央貴族領地引發叛亂,後果不堪設想。」
「要推進事務,必須先明確方針。」
啓用有實力的人——凱內爾本人對此是贊成的。實際上,凱內爾也利用皇國學院時期的人脈和本家的關係,努力錄用了優秀人才。
「那就與王國結盟。」
「現在討論戰爭也是徒勞。首先應該運用外交手段來減少敵人的數量。」
「這我知道。讓局面混亂的是誰呢?」
「…………」
「還有什麼事嗎?」
「你這是什麼口氣?」
「……你是有意與王國交戰嗎?」
凱內爾所說的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前任北方伯還不至於蠢到不明白這一點。
「……只要好好整頓軍隊,就能贏。」
「另一方面,他卻輕易潛入了北方伯家。究竟做了什麼,調查也毫無線索。我沒說錯吧?」
「理所當然。」
「用皇國騎士團可以壓制東部邊境,南部則動員西方伯家即可。戰術上——」
「南方仍在叛亂。東方局勢不明。西方的動向也很可疑。西方伯不是一直不響應我方的召集嗎?如果中央發生大規模動亂,皇國能夠平定嗎?」
「那麼,請說明您能確實戰勝共和國的理由,連同依據一起。」
「……那就去做。」
「如果暗殺卡穆伊王就能解決問題,我也會樂意選擇那條路。」
「王國怎麼辦?」
「怨恨是理所當然的。」
軍務省長從財政角度發表了否定意見。
如果是軍事問題,提問的對象就錯了。凱內爾之所以向前任北方伯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爲他心中的煩躁已經難以抑制。
對此,又有人插話了。是另一位政務顧問,卡爾克前宰相。
「那麼,與諾爾特恩德談判又有何用?就算讓他們歸還希爾德加德,他們也不可能乖乖交出來。」
如果僅憑兵力就能攻下諾爾特恩德,先先帝也不必費那麼多功夫了。一同戰鬥過的前任北方伯應該明白這一點,卻說出這樣的話來。
「讓中央貴族負擔不就行了。中央貴族在上次戰亂中毫無作爲。領地應該還有餘裕。」
前任北方伯是在翻早已決定好的舊賬。
「臨時徵稅也是個辦法。」
「在將主導權交給諾爾特恩德的狀態下推進談判,對皇國沒有任何好處。打破這一局面纔是當務之急。」
「中央貴族軍缺乏實戰經驗。皇國騎士團單獨就足以鎮壓。況且還有北方伯家。」
如果那對皇國有益,凱內爾已有玷污雙手的覺悟。
「不要感情用事,冷靜聽我說。好嗎?皇國當前的問題是,要正式與王國締結和約需要希爾德加德,而她卻被諾爾特恩德扣着。」
但與此同時,克勞迪婭也在做着同樣的事,卻基於完全不同的考量。任用經驗豐富的人擔任顧問本身並沒有錯,但問題在於沒有能夠約束他們的人。結果就是,昔日的重鎮們超越了顧問的立場,試圖強行推行自己的意見。
「請收起這種場面話。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也好,東部諸國也好,都不在皇國的統治之下。」
「連東部邊境領也要稱之爲國嗎……」
「我們正是在討論無法成立的現狀該如何應對。」
「通往共和國的入口只有一處。那裏有堅固的要塞阻擋,而且那個地方也無法展開大軍。」
「那就說來聽聽。」
「兵力不同。」
「……是。目前皇國沒有餘力動員全軍。至少在明年稅收到手之前。即便如此,若是長期作戰也很難說。」
「爲什麼?」
「外交本就是與他國進行的。」
「……我本人就出身中央貴族,但以現今的皇國,我有自信能夠有所作爲。」
「結果上,那會成爲當地領民的負擔。」
「中央貴族沒那個膽量。」
「…………」
「使用暗殺這種卑鄙手段的人不可信任。」
「若被王國或共和國趁虛而入呢?共和國姑且不論,王國一定會喜不自勝地以援軍之名攻過來。至於會聲稱支援哪一方,就不得而知了。」
況且中央貴族根本沒有餘裕。無論是否有所作爲,只要出征就會產生軍費。
「……爲何您如此敵視共和國?」
前任北方伯無言以對。並非認同了暗殺,而是再次感受到了卡穆伊一方的可怕。
「能贏嗎?」
「等一下。」
「因此,我們認爲與王國的再戰不可避免,正在推進與諾爾特恩德的談判。諾爾特恩德也明白這一點,所以試圖讓我們答應各種要求。」
見討論似乎朝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前任北方伯又插了進來。
「所以呢?」
「您的回答含糊了。也就是說,您沒有信心吧?」
「什麼!? 」
「這是事實。東部邊境領已宣告復興,建立了國家。仍稱之爲邊境領,是忽視現實的想法。」
「爲了奪回希爾德加德而戰。等那結束再說。」
「這我也知道。」
「可以繼續推進議題了嗎?」
「那麼,與王國結盟,王國會協助我們與共和國作戰嗎?假設能夠得到協助並戰勝共和國,之後還能繼續保持友好關係嗎?」
這是明擺着的事。凱內爾宰相對待卡爾克前宰相的態度也已不再客氣。
「爲何不選擇王國?」
「……您是要讓國民負擔嗎?」
「……歸根結底還是這個嗎?」
前任北方伯等人不承認這一現實。他們只想着恢復自己時代的榮耀皇國。
「請勿將私事帶入國政。」
如果是能確信必勝的對手,也不必如此費心了。這是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凱內爾是在說那並非現實的選擇。他無法理解前任北方伯等人爲何不明白這一點。
「那樣的對手,要如何應對?我認爲比起暗殺的方法,考慮如何防範暗殺更有意義。」
凱內爾內心雖然厭煩,但對方是皇國重鎮,不能怠慢。只好耐着性子進行說服。
「正式與王國締結和約,平定國內叛亂。我正是此意。」
偏見和無謂的驕傲,矇蔽了前任北方伯等人的雙眼。
「什麼?」
「請您先做個示範。我想不出暗殺卡穆伊王的方法。」
在凱內爾看來,這不過是極其無聊的感情論。
凱內爾一臉厭煩地打斷了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貝克軍事顧問。
「攻打其他地方不就行了。攻下東南邊境領,諾爾特恩德的戰力和影響力就會大幅下降。之後再慢慢收緊即可。」
「共和國也是一樣。」
「輕易承認這種事,皇國就無法成立了。」
前任北方伯沒有回答能否取勝,而是用問題來回應。
只是畏懼戰爭的軟弱表現。前任北方伯覺得有必要稍微修正對凱內爾的評價了。
「因爲找不到方法——」
「應該考慮消除希爾德加德這個問題。改變與王國的和談條件,以其他事項正式締結和約。皇國首先應該做的是這個。」
凱內爾也不是沒想過這一點。但未能找到新的和談條件。不僅如此,凱內爾甚至懷疑王國是否真的有意締結和約。
「……有王國能接受的條件嗎?」
「割讓東部邊境領。」
「那只是恢復原狀。之前就是因爲無法就條件達成一致,才變成現在這樣。」
「再談判一次也未嘗不可。在此基礎上細緻磋商即可。」
「但是——」
在凱內爾看來,卡爾克前宰相只是想挽回自己的失敗。
「現在重要的是擺脫諾爾特恩德的算計採取行動。迄今爲止,皇國一直處於被動。從現在起,應該主動出擊。」
「這我明白,但是——」
「儘快舉行即位式吧。你在意的是這個吧?」
「不。」
即位式什麼的,凱內爾根本無所謂。執着於此的只有克勞迪婭。
「不必隱瞞。就算出席者少,即位式也不會無效。」
「誒誒!? 怎麼這樣!」
一直沉默的克勞迪婭皇帝叫出聲來。彷彿她的關心只在此處。
「陛下,請多爲皇國着想,而非自身。」
「…………」
她並非接受,只是找不到反駁之詞。如果克勞迪婭能爲皇國着想,她早就退下皇位了。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也不對。」
「我快要迷失目的了。可目標卻還在。這讓人無比焦躁。」
這裏是索菲莉亞皇女曾經使用過的房間。
「不。那種心情早已消失。從我認識卡穆伊他們那時起。」
「……是否應考慮最壞的情況?」
「…………」
「最壞的情況,就算東方伯也發動叛亂,那又如何?東方位於皇國與王國夾擊之地。從兩側進攻即可。」
「……凱內爾。放棄了就一切都結束了。」
聽到這話,凱內爾又開始懷疑此人當初是如何當上宰相的。
「這我很清楚。」
「什麼?」
「沒事吧?」
「皇帝陛下已做出裁決。好了,請各部門制定具體計劃。」
「很開心。在這房間裏,以索菲莉亞大人爲中心,商討各種辦法來挽救皇國的時候。想着總有一天要超越卡穆伊他們。想着自己也要成爲索菲莉亞大人的助力。那時燃燒着那樣的熱情。」
奧斯卡也知道凱內爾懷念過去的原因。
「那就說明我的方案。向東方伯家下達鎮壓諾爾特恩德的指令。」
凱內爾所指的理想之國是哪裏,不言而喻。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
「誒、啊、嗯。」
凱內爾沒有放過卡爾克政務顧問的搪塞,再次要求他回答問題。
「一個憑實力、不論出身都能發揮能力的國家。不是爲了部分特權階級,而是爲了全體國民的國家。那纔是我所追求的國家。」
「哪種結果都行。對於東方伯家,需要的是讓他們明確旗幟。敵友不明,我方也無法行動。」
「空談說過頭了。這不過是大的方針。細節由各部門完善即可。現在正是大幅改變局勢之時。而皇國將恢復昔日的榮光。在克勞迪婭皇帝陛下的領導下。您意下如何?陛下,按此方針推進?」
卡穆伊他們尚未採取任何行動,皇國便自行展開了主導權之爭,走向自滅。
「何來低估之說。諾爾特恩德不過是邊境角落的一片小領地。本不具備與皇國敵對的力量。」
「是嗎。哪裏不對?」
「是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您是說來自共和國?」
「……你給我記住。」
卡爾克政務顧問以爲自己駁倒了凱內爾。
「你沒有那種權限!」
「……是啊。」
「我曾以爲能夠改變。以爲自己有那樣的能力。」
「陛下。身居高位者不應輕易食言。這纔是皇帝。」
「若他不服從呢?」
奧斯卡也有同樣的經歷。但凱內爾和奧斯卡的經歷,略有不同。
「被挫敗感擊垮,失去了自信。」
「諸位過於恐懼諾爾特恩德了。雖不可大意,但過度恐懼會導致判斷失誤。」
「不。我是被您如此缺乏見識,卻還能擔任宰相一事驚呆了。」
克勞迪婭皇帝這個人,用來操縱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對象。但若操縱者不止一人,就會成爲混亂的根源。
「明白了嗎?」
「空談罷了。」
「那麼,奧斯卡。如果那就在眼前,該怎麼辦?又要如何說服試圖摧毀它的自己?你能告訴我嗎?」
凱內爾丟下這句話,離開了會議室。
「……那不是熱情的緣故,而是因爲索菲莉亞大人——」
「我知道。即使知道,現在也無法抑制。我該如何向索菲莉亞大人謝罪,我甚至這樣想。」
「就是要讓他動起來。用什麼名義都行。賜予領地或其他什麼都可以。先用這個穩住他,待皇國騎士團有餘力調動時,再鎮壓東部或諾爾特恩德。至於目標是哪邊,取決於東方伯家的態度,不過多半會是東部吧。」
「這才叫人喫驚。諾爾特恩德怎會有那樣的財力?」
「嗯、嗯。是啊。」
「那是……沒辦法的事。」
凱內爾啞口無言。這想法太過樂觀。剛纔的發言是以與王國締結和約爲前提的。
「然後呢?要與南部作戰嗎?」
「凱內爾,我進來了。」
多年的交情讓奧斯卡明白這一點。如果只是爲了升官發財,是忍受不了這種辛苦的。
「你已經很努力了。」
「實際上我並不擔心。東方伯對皇國忠誠深厚。他不會因私情背叛皇國。現在只是抓不住契機罷了。我們主動爲他創造契機便是。」
「正是如此。讓西方伯家出動。」
◇◇◇
「若是敵人呢?」
「所以說西方伯他——」
奧斯卡追着衝出會議室的凱內爾。他最終到達的,是一間現已無人使用的房間。
「會來這裏……看來病得不輕啊。」
「啊,是啊。」
「陛下!? 」
「做出裁決的不是我,而是陛下哦?」
「目標?」
「凱內爾,這話不能說。一旦那樣想——」
「好了,凱內爾宰相。你作爲臣子,也應盡力實現陛下的意願纔是。」
凱內爾慌忙喊道,但爲時已晚。至少卡爾克政務顧問是打算讓它成爲既成事實的。
「不,我說的是現在的自己。」
凱內爾的侮辱讓卡爾克政務顧問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聽到這難以置信的言論,凱內爾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嘛,那些老傢伙們啊——」
「別說出來。是不能說出口的思念。」
「陛下!? 」
「今後繼續追求便是。」
奧斯卡也無法說出下文。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現實。懷着這種恐懼的奧斯卡,也是爲現今皇國感到不安的一員。
被凱內爾的氣勢所懾,克勞迪婭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沒事?沒什麼好擔心的。」
「低估對方同樣會導致判斷失誤。」
「……你,那是——」
「或許如此——」
奧斯卡團長拼命想要安慰凱內爾,但他的心意無法傳達。只作爲騎士追求武道巔峯的奧斯卡,與凱內爾所見之物不同。
「話雖如此——」
「……好吧。我承認諾爾特恩德的國力超出想象。但它絕不可能超過王國。先從薄弱處下手,這是基本原則。」
被卡爾克政務顧問問到的克勞迪婭,一如往常地附和了對方。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立場。
但凱內爾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說得倒好。最後那句話可不像你。我知道你生氣了,但應該做得更漂亮些。」
「是嗎……」
「什麼?」
「喂?」
「可如今呢?皇國別說改變了,簡直是倒退回了先先帝的時代。不,若能倒退還好。他們不過是 緊抓着昔日榮光、不願正視現實的老害。國政被那羣老害肆意擺佈,而我也成了這皇國政府的一員。現在,我似乎有點理解泰雷茲皇子和希翁宰相代行的心情了。」
「我判斷您已同意。如此一來,即便與諾爾特恩德的談判曠日持久,對皇國也毫無問題。可以專注於與王國的談判。」
那股蠻橫勁簡直令人佩服。奧斯卡甚至覺得,沒有那種厚臉皮,或許根本就搞不了國政。
不等回應,奧斯卡打開房門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凱內爾站在窗邊望向窗外的背影。
「…………」
「即便如此,還是很開心。」
「我,自認是真心想改變皇國的。爲皇國憂慮,想做些什麼來改變它。」
「接下來是南方。向南方伯派遣歸順使者。恐怕他已到極限了。現在是伸出援手的時候了。與前任南方伯不同,他兒子是小人物。只要給予人身安全和些許奢華的待遇,他便會輕易投降。」
卡爾克政務顧問作爲事務官員是優秀的,但他並非能從無中生有的人。正因如此,他才當了宰相。事事優秀、無所不能的先先帝所需要的,是能分毫不差地將自己的構想付諸實施的人才。
雖然承認了對諾爾特恩德的認識有誤,但卡爾克政務顧問無意改變自己的主張。
「我知道。但實在忍無可忍了。」
「請問。東部諸國在戰亂後迅速復興了荒廢的領地。資金從何而來?南部叛軍又何以籌措如此長久戰爭的軍費?」
「請先回答我的問題。您認爲東部和南部的資金從何而來?」
「正是如此。卡穆伊他們是孤兒,這還好說。希爾德加德一黨也得到了應有的地位。這也還好。那裏還有原神教騎士團的騎士們。他們也超越了昔日的恩怨,獲得了與能力相稱的地位。」
「是嗎……」
「你知道嗎?皇國學院中許多同齡的平民,現在正湧入共和國。」
「什麼?」
「正如我們這邊試圖錄用新人一樣,共和國也在錄用人才。而我們最終只能錄用貴族,他們卻不分身份地錄用優秀人才。」
「是這樣啊。」
「人才質量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到頭來,和當年與魔族的戰爭一樣。皇國只能用數量來對抗。」
「即便如此,當年與魔族的戰爭也是我方佔優。」
「那是因爲魔族沒有認真戰鬥。」
「胡說八道!? 魔族數量不斷減少,不是瀕臨滅亡危機嗎!」
「其原因……不,這果然不能說。這本是不該知道的事。」
「喂?你在說什麼?你知道了什麼?」
「終有一天會明白的。那說法正在逐漸傳開。」
不知道的只有皇國。而凱內爾因其立場,早早得知了在王國等地流傳的某個教誨。
「那是什麼意思?」
「不能從我嘴裏說出來。無論如何想知道的話,就去查查前教皇奧雷利奧·法尼尼的傳聞。大致就能明白了。」
「前教皇……」
「只能說一點。神教會隱瞞了真相。而皇國忘記了真相。」
「那是?」
「奧斯卡。說出來你會生氣,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本該再深入聽聽他的話的。後來奧斯卡如此說道,併爲這一天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悔。
「別說傻話。放棄了就結束了。這不是你剛纔說的嗎?」
「嗯。不過,我還想在這裏再冷靜一下。沉浸在回憶裏。抱歉,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讓你擔心了,抱歉。已經沒事了。」
「是嗎。」
「是、是嗎。」
「你,難道想死嗎!? 」
「什麼?」
「……嗯。」
「我不會放棄。我要重新找回曾經懷抱的目標。」
「真的沒事嗎?」
「皇國錯了。我也是。」
這一天,成了奧斯卡最後一次見到凱內爾。皇國又失去了一位優秀的人才。
遺憾的是,奧斯卡未能理解凱內爾的真意。兩人雖視彼此爲友,即便如此,也並非能夠完全理解對方的一切。
「照這樣下去,皇國必將滅亡。到時候,考慮好終結的方式,不要讓國民受苦。」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