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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834 字
舊皇都領地、大陸西方北部最大的都市安法昂。城內的執務室裏,阿爾特被堆積如山的文件包圍着,正愁眉苦臉地連連呻吟。他已經連續工作半個多月,幾乎連覺都沒能好好睡上一覺。
「呵,難得看到你這副苦惱的樣子。」
泰雷茲面帶笑意,看着阿爾特的這副模樣。
「既然這麼覺得,那就來幫忙啊?這可是你的國家的活。」
安法昂的國王是泰雷茲。
「……雖然是你的國家這話是沒錯啦。可我又不是自願當這個王的。是被你主子逼的,沒辦法才坐上這個位子的。」
哪怕他本人再怎麼表示不情願。
「那就怪你自己欠了卡穆伊人情。借了的東西總是要還的。」
「話雖如此。」
早已決定不再涉足政治的泰雷茲,是被卡穆伊強行拖出來的。而泰雷茲之所以無法拒絕,是因爲他欠卡穆伊他們太多了。
如今連活着這件事,都是多虧了奧爾的。
「可我不適合當王。」
「一個差點當上皇國皇帝的人,也好意思說這種話。」
「但我終究沒當成。我沒有那份運氣。而運氣,在我看來是身居上位者必不可少的資質。」
「運氣……你想說什麼,我明白。」
如果泰雷茲能更早遇見卡穆伊,那麼不僅是泰雷茲,連皇國的命運也會隨之改變。
如果泰雷茲當初沒有患病,皇帝之位或許就是他的。
能說出「如果」的地方,確實不少。
「對吧?所以說,我不該當這個王。」
「那倒未必。」
「瑪麗在。希爾德加德大人和馬蒂亞斯也在。別說是沒人。」
「機會有過好幾次。不只是學院時代。在那之後,到了諾爾特恩德以後也一樣——只要你真心求卡穆伊幫你整頓皇國,說不定真能掀起一場貨真價實的叛亂。」
「……是嗎。」
阿爾特和卡穆伊都在這麼幹。
阿爾特雖然表示明白泰雷茲的意思,卻否定了他的說法。
「……說得也是。抱歉。」
「臣下不缺了吧?況且他們原本就是參與過皇國國政的人。雖然不能說十全十美,但總該比現在強些。」
「選你當王,是有相當的理由的。不光是因爲你兒子還小。」
阿爾特和瑪麗一直在忙,這泰雷茲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忙什麼。正因好奇,今天才來了這間執務室。
「簡單說就是這樣。其中,沒什麼理由卻被帝國唆使着搞獨立的貴族家,還有主子要獨立卻偏要留在這個國家的人——這一類,極其可疑。」
「……總有種被騙了的感覺。不過,帝國被我騙得更狠。臣服這件事,莫非也是計策?」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輕率莽撞的暴動,你這個國王得想法子按住。就算要暴動,也得挑時候。」
「確實,皇國的皇帝之位是我自己拱手放走的。不過嘛,我本就沒想當皇帝,所以也談不上可惜。」
「那結果會——」
「混沌。比以往更劇烈、波及更廣的東西會開始湧動。恐怕會變成讓人覺得此前那些戰亂都還算溫和的局面。」
在皇國皇子時代,泰雷茲是皇國中唯一能讀懂卡穆伊動向的人。若那份洞察力能用在皇國身上,恐怕又會是另一番局面了。
「那……」
在那混沌的盡頭,有阿爾特他們所期望的世界。他如此堅信着。
「那就讓我們搜一搜吧。要是什麼都沒搜到,我們立刻就走。」
「……怎麼逼?」
「所以我也說了。知道命令卻不遵守,就等同於違逆陛下。你反應這麼激烈,莫非是心裏有鬼?」
「那個卡穆伊,會違背與我妹妹的約定?」
「哪裏不對?」
共和國一直在爲人才不足所苦,阿爾特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泰雷茲想不通其中緣由。
「道歉就不必了,快幫忙吧。阿爾特也別說廢話了,趕緊幹活。」
「卡穆伊有他自己的理由才選擇臣服。那份心意我尊重。但我可沒對卡穆伊以外的人低過頭。」
得到阿爾特的提示,泰雷茲終於找到了答案。
「這世上總有些事,是不情願也得乾的吧?」
「別說得那麼繞彎子,講明白點不好嗎。我們現在做的,是在把草根子逼出來。」
聽到是尼古拉皇帝的命令,執事露出了驚訝之色。
「事到如今才說——要是你當年更拼命地求卡穆伊站在你這邊,說不定卡穆伊還真會倒向你呢。」
不只執事。侍奉這家的騎士們也殺氣騰騰地守住了入口。
「有什麼權利?就是皇帝陛下親自下的命令吧。」
毫不在意騎士們殺氣的,是伊格納茨。他並非獨自一人,身後還帶着數名士兵。
「可是,若接納那些人,安法昂就會成爲反抗帝國的據點。」
「沒錯。對帝國臣服心懷不滿的人,已經有不少銷聲匿跡了。裏面恐怕也有人打算跟帝國對着幹。這時候,只要把你立國的消息傳出去——」
盧瑟亞帝國皇帝尼古拉之名頒佈禁止買賣及持有非法奴隸的佈告,大約一個月後。在盧瑟亞帝國領地的西部——一處靠近中央諸國聯合的貴族領地裏,騷動早早地爆發了。
「我們在收拾一路橫衝直撞過來時落下的問題。」
「……皇國嗎。」
「要排除的,只是安置在夠格位置上的人罷了。嘛,要是真有人能從底層一路爬上來,那是另一說。真到那時再說吧。我會盡力去做,但也明白做不到十全十美。」
「什麼?」
阿爾特會用這種口吻說話,說明答案簡單得很。只是正如阿爾特所說,泰雷茲沒能發揮出他本來的才智。退休心態還沒擺脫掉。
執事矢口否認。但這恰恰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正因爲確認了這戶貴族家持有非法奴隸,伊格納茨他們纔會找上門來。
「……原來如此。」
「……是這樣嗎?」
阿爾特不認爲會有人在這種情況下對共和國產生忠誠。
堪稱共和國宿命的人才不足問題,又將再次浮上水面。
瑪麗嫌阿爾特說話太繞,便自己開口解釋。只是這番解釋又過於簡潔,泰雷茲依然摸不着頭腦。
「從諾爾特恩德出來以後,添了許多新加入的人。誰也不能保證其中沒有草吧?」
「那又是爲什麼?」
「那,夠格位置上的那些人,空缺由誰來補?」
阿爾特以及孤兒院出身的夥伴們,對卡穆伊懷有絕對的忠誠。泰雷茲一直是這麼認爲的。可此刻,阿爾特似乎在採取與卡穆伊意願相悖的行動。
約定必定會遵守。魔族重視契約的觀念,卡穆伊也深爲尊重。在泰雷茲看來,卡穆伊不可能背叛他的妹妹索菲莉亞。
「因爲我身邊沒有你。」
所謂草,唯有潛入敵國深處之後才成其爲草。想要將其逼出,絕非易事。
「那些人就會衝着我聚攏來。」
「……這樣一來,怕是要排除掉不少人吧?」
「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說,這——」
「……絕無此事。」
泰雷茲道了歉。因爲瑪麗此刻也在這個房間裏。
「關於禁止買賣、持有非法奴隸的佈告,你沒聽說過嗎?我等已經獲得皇帝陛下授與的權限,專門搜查違犯者。」
在接納對方爲臣屬的過程中,雖然已經極盡謹慎地做了審查,但終究說不上萬無一失。
「那草啊……」
阿爾特說這正是毛病所在——這份斷念之快,可不會說改就改。
「把草根子逼出來,是什麼意思?」
王國的草——宰相引發的暗殺事件。事情發生之後,皇國並非什麼都沒做。他們以與宰相交集的人物爲中心,徹底清查了所有涉足國政之人的底細,可疑者一律清除。
「什麼都還沒給過他們呢?要是真存在那麼高潔的人,確實可惜了。」
「索菲莉亞大人本人姑且不論,索菲莉亞皇女派那幫人可是背叛過我們好幾次了。就算原本立有契約,也談不上成立。」
「嘛,再往後的事,連我也看不透了。正因爲看不透,眼下才只能做自己認爲最該做的事。」
阿爾特之所以說「總該比現在強些」,原因就在這裏。
「你最缺的是韌勁。放棄得太快了。」
「……抱歉。」
舊皇國眼下正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各家貴族爲了儘可能以有利的姿態實現獨立,正在反覆地分合聚散。人潮交錯混雜的當口,正是草之類的存在最容易趁虛而入的時機。
「殺了你妹妹的,是王國派進來的草,對吧?那草裏可是混到了宰相級別的傢伙。貴族家裏藏着草也不奇怪——應該說,肯定有。而且還不止一兩個。」
泰雷茲認爲自己身邊沒有可以稱之爲忠臣的人。
「……你是說,主動靠過來的傢伙都可疑?」
不知不覺間,阿爾特已經被瑪麗拿捏得死死的了。作爲夫妻來說,這樣大概纔是正解。
按阿爾特的思路,北方擴張以後才歸附過來的那些人,全都不可信。若將其排除,安法昂的治理就會陷入無人可用的境地。
「……不會走到那一步的。大家都誤會了。卡穆伊的性子比我惡劣得多得多。別把他露出來的那一面當成他的全部。」
共和國向北推進,收服了許多貴族家,但在正式施政之前便已變成了如今這般局面。歸附共和國至今,他們沒有得到過任何實際的好處。
「……你沒事吧?悠閒日子過久了,腦子都鈍了吧?」
契約建立在雙方的信任與誠實的履行之上。對卡穆伊並不誠實的索菲莉亞皇女派,作爲契約對象而言是不合格的。
「正因爲做不到,纔是現在的我。」
「從諾爾特恩德調人。而且,臣下很快就會多起來。」
◇◇◇
「我聽瑪麗說了。你一旦認真起來,是有能力與卡穆伊一較高下的。」
這羣人突然闖進宅邸,開口便說要搜查。絕不能讓他們得逞——這家的執事堵在門口,擋住去路。
「……爲什麼?」
「也就是說,已經送到了。明知陛下的命令還違抗,那是大罪。讓我們查吧。」
「你要背叛卡穆伊嗎?」
所謂夠格的位置,是指執掌國政中樞的人。失去他們,國政便無法運轉。
不是「恐怕會」,而是「要讓它變成」。阿爾特並不打算讓帝國支配大陸的格局就此穩固。他要讓帝國、讓整個大陸陷入混亂,不給他們安定的機會。
「草要潛進敵國才成其爲草。而如今正是絕佳的時機。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就好。」
泰雷茲也明白揪出草的難處。他想象不出阿爾特他們打算如何將其逼出。
「但也可能只是忠心耿耿。」
「所以說了剛剛纔送到!」
「就算說要幫忙,我也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身爲執事,自然不會不知道。那份布令書確實也就是前幾天纔剛剛送抵。
「不、可是,那份佈告是幾天前纔剛送到的——」
「落下的問題?」
「你們有什麼權利搜查我們家?」
「所以,才請你把『現在』好好幹到底。這個國家的王是你。跟以前那樣可不行。」
「可是……」
既然說是尼古拉皇帝的命令,便無法拒絕。但任人搜查宅邸,同樣非常不妙。
執事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沒有必要搜查!」
「老爺!」
見執事已經壓不住場面,此地的領主斯捷潘·伊瓦列夫伯爵現身了。那是個留着幾乎遮住半張臉的濃密鬍鬚的壯年男人。
「您就是伊瓦列夫伯爵嗎?」
伊格納茨明知故問道。
「啊,正是。你們闖進別人的宅邸,想幹什麼?」
伊瓦列夫伯爵泰然自若地回應了伊格納茨的問題。
「奉皇帝陛下之命,搜查貴府。」
無論伊瓦列夫伯爵擺出什麼姿態,伊格納茨都不會改變做法。
「所以說了,用不着搜。」
「那可不行。是否有人違反非法奴隸禁止令,正是陛下交給我等的職責所在。」
「本府沒有什麼非法奴隸。」
「那是搜過之後才能判斷的事。」
伊格納茨寸步不讓。他本就毫無退讓的理由,自然理所當然。
「……搜了之後,若什麼都沒找到,這責任誰來負?污辱我家的罪名,可輕得很啊?」
見伊格納茨毫無退意,伊瓦列夫伯爵改用威嚇。而這一招,對伊格納茨同樣毫無意義。
「結果就是結果。我等只是忠實執行被交給的任務罷了。」
「裏面的房間有通往地下的階梯。非法奴隸就被關在地下。」
「非法奴隸自然要解放。在此基礎上,表示就按每人一枚金幣吧。」
「爲什麼人總是如此貪婪呢?明明已經得到了廣袤的領土,卻還是容不下那是別人的東西。」
「非法奴隸的買賣合同。這樣一來,我等就是共犯了。」
「我只是覺得,用錢私了對你更有利。你該謝謝我纔對。」
「是嗎,總算明白了。」
「……一枚金幣?」
「別想用這種說辭矇混過去。伊瓦列夫伯爵家世代侍奉盧瑟亞王國,已有好幾代之久。你們這麼做,是對這份忠誠的侮辱。別以爲能就這麼算了!」
「我等是受皇帝陛下直接指派而來的。也就是說,是奉了敕命的。」
「若不相信,大可去向皇帝陛下申訴您是無辜的。只是等結果揭曉時,恐怕已經晚了。」
「跑得快的兔子被抓完之後,抓兔子的獵犬也就派不上用場了,於是就被煮了喫掉——就是這個意思。」
「……退下倒也可以。不過,想讓我們退下,總得有點表示吧?」
「……等、等等?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有魔族?」
「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因爲這府上,確實有非法奴隸。」
這麼說倒也不算錯。只是,他們挑錯了對手。
「……魔族?」
「您聽過『狡兔死,走狗烹』這句話嗎?」
伊瓦諾夫伯爵話音落下的幾乎同一刻,那個「沒有」的東西出現了。
「跟您說得明白些——我們,是諾爾特恩德的人。」
「什、什麼?」
「蠢貨。你們聽不懂人話嗎?陛下不會信你們這種人的話。不管事實如何。」
「我說過不是爲了私慾。不過,條件不止這一個。」
伊瓦諾夫伯爵終於明白了伊格納茨想說什麼。
伊瓦諾夫伯爵帶着滿臉的鄙夷,對伊格納茨如此宣告。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試圖扭曲罪證的行徑,本身就足以令人鄙夷。
「若是被定了抗旨之罪,封地被廢也沒什麼奇怪。今後,這樣的家族怕會越來越多吧。」
「聽說,陛下對兄長一直有着很深的心結呢?對於拿自己和兄長比較的臣下,似乎私下裏懷恨頗深。」
「這是流傳在魔族中的一句十分古老的諺語。意思是,敵國滅亡之後,爲之效力的功臣也就不再被需要了。」
若有可能,最好還是讓對方心甘情願地簽字。一旦關係建立得當,不僅能給予情報,還能從中獲取情報。
這番話實在太有說服力,伊瓦諾夫伯爵只能沉默。要是亞歷克塞王子還活着就好了——這句臺詞,伊瓦諾夫伯爵自己也曾說過。
伊瓦諾夫伯爵同意了非法奴隸的交涉。形式上這是一次交接,實質上則是締結了與諾爾特恩德的合作關係。
如果幫伊格納茨他們瞞下罪證,那伊格納茨等人便是同罪。這份想法令伊瓦諾夫伯爵對伊格納茨等人產生了信任。他渾然不知,這些人是世上最不該信任的對象。
更何況,他根本不理解——伊格納茨、諾爾特恩德,怎麼可能做這麼溫吞的談判。
一得知伊格納茨等人的來歷,伊瓦諾夫伯爵臉上立刻浮現出輕蔑之情。在他看來,諾爾特恩德也好,其他國家也好,都不過是帝國的屬國。自己的地位要高得多。
「陛、陛下他真的會……」
聽完伊格納茨的解釋,伊瓦諾夫伯爵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這無異於把犯罪證據交到對方手中。但與此同時,也能握住對方的把柄。他正在盤算其中的利害得失。
果不其然,伊格納茨又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伊瓦諾夫伯爵的心又繃緊了。
纔怪。
面對伊格納茨的話,伊瓦諾夫伯爵漸漸無力反駁。伊格納茨所說的諺語他雖不曾聽聞,但大陸歷史中忠臣被誅、臣子遭大規模清洗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
至於這背後真正的意義——以及這樣的行動正在盧瑟亞帝國本國的各處同時進行着——伊瓦諾夫伯爵此刻還一無所知。
當初買下非法奴隸時的價錢遠不止這個數目。本已做好對方會獅子大開口的心理準備,這過於低廉的價錢反而讓伊瓦諾夫伯爵有些發懵。
「可、可是。事到如今……」
「那、那該如何是好?」
「……你們這些傢伙,真是最低劣啊?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到頭來不過是勒索?」
「您應該明白吧?」
這話更是沉重一擊。至此,伊瓦諾夫伯爵徹底失去了向尼古拉皇帝申訴這個選項。
「……沒有那種東西。」
「表示?」
「……明白了。」
「想也是白想。拒絕的話,我方就只能舉發您了。您除了簽字沒有別的選擇。既然如此,不如與我方建立友好關係爲好。」
「既然您說要負責,那就由我來擔。那麼,開始搜查貴府。」
看到伊格納茨那副自信滿滿的笑容,伊瓦諾夫伯爵心中掠過了一絲不安。
「…………」
伊瓦列夫伯爵進一步加重了威脅。
「那又如何?想用憑空捏造的鬼話貶損我家,都是白費力氣。陛下定會相信我的清白。」
「唯有儘量不引人注目地老實待着吧?既已把我等派到此處,您最好還是認爲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明白了。條件我接受。」
「什麼?諾爾特恩德的傢伙,憑什麼來搜我們家?」
「……確實如此。」
伊瓦諾夫伯爵打定主意裝傻到底。屬國之人的說辭與帝國貴族自己的辯白,陛下毫無疑問會信自己這邊。
「那又怎麼了?」
「所以要表示。明白了嗎?我們也並非只爲一己私利才索要好處的。實在覺得您可憐,想拉您一把罷了。況且我們也是在擔風險。」
伊瓦諾夫伯爵明白,正如伊格納茨所說,自己無法拒絕。但某種意義上被強迫就範的感覺,實在令人不痛快。
「……那……」
「什麼?你這傢伙,不要命了嗎?」
一身黑衣的女子向伊格納茨報告了非法奴隸的所在。她的眼眸赤紅,彷彿在閃閃發光。那是米特統領的諜報組織的一員。
「……唔。」
「辛苦了。好了,非法奴隸的存在已經得到確認。也就是說,你是罪犯。」
「請在這份買賣合同上簽字。」
「爲什麼人總是如此膽小呢?哪怕眼下正真心效忠的對象,也忍不住懷疑——有朝一日那份信任會消失,自己會被清算。對方越是優秀,便越是如此。」
「那可未必。」
「……是啊。」
「那、那種事——」
「……什麼?」
「……你在胡說什麼?」
「正是如此。不管事實如何都沒關係——那纔是皇帝陛下的真意。您要是看錯這一點,將來可是會後悔的哦?」
「那是什麼?」
「是嗎……」
「逞強也沒用。死了心乖乖退下吧。」
「您明白了吧?帝國中央在想什麼,對今後的您而言,是最寶貴不過的東西。」
「友好的關係,必定會給您帶來好處。在諜報能力上,這片大陸上恐怕沒有任何組織能與我等匹敵哦?」
伊格納茨突然索要起好處來,伊瓦諾夫伯爵一時有些困惑。對方想要什麼,他心裏明白。但爲何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來,他就想不通了。
「……什麼合同?」
突然冒出來的魔族令伊瓦諾夫伯爵大爲震驚。他壓根沒弄清伊格納茨他們究竟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