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的外交官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169 字
在卡穆伊親自率領阿滕克羅伊茨軍前往南部的時候,共和國的要塞迎來了皇國的凱內爾宰相。
作爲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入口的要塞,與皇國掌控時相比已經煥然一新。原本以防禦諾爾特恩德一側爲主的要塞,如今理所當然地將矛頭對準了皇國一側,守護要塞的牆壁大幅向外延伸,甚至在好幾處還建起了類似前哨堡壘的建築。
「什麼時候建成了這樣的……」
即便是第一次見到這座要塞的凱內爾,也能看出要塞經過了大規模改建。
「建造速度快得驚人。僅從施工情況來看,似乎是事先備好材料,然後一氣呵成組裝起來的。雖然還能聽到施工的聲音,改建似乎仍在繼續,但內部情況無法確認。」
一直負責談判的一名文官向凱內爾說明道。
「是嗎。談判在哪裏進行?」
「在要塞入口前方的建築裏。」
「那個嗎?那不是個小屋嗎?」
「那是爲談判搭建的小屋。大概是爲了不讓對方看到裏面正在進行的工程吧。」
「一如既往,滴水不漏啊。」
談判團的任務也包括探查內部情況。但連要塞都無法進入的皇國談判團,目前什麼也沒能掌握到。
「……對方似乎出現了。我們抓緊吧。」
要塞的大門微微打開,可以看到幾個人從中走出。其中一人確認了皇國談判團的存在,短暫停了一下腳步。
但也只是片刻。他隨即與其他幾人一同走進了小屋。
「阿爾特麼……」
凱內爾宰相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面露苦澀。因爲在他看來,對方派出了最糟糕的談判人選之一。
「您與他有交情嗎?」
「在皇國學院時是同年級。他的職務是什麼?」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外交官,但很難說那算不算正式的官職。」
皇國方面沉默下來,討論暫時中止。
「……其中二十人,希望安排在國都內。」
「此項也保留。」
基本上阿爾特說得沒錯。商人向其註冊的國家繳納基於銷售額的稅金。如果沒有關稅,落入對方國家的稅金幾乎爲零。
「只有二十人而已。」
就在一項同意事項即將達成之際,凱內爾宰相開了口。阿爾特微微苦笑了一下,回應道:
「無法證明。」
「希望能增加到兩百名。」
「這要之後再定。畢竟人數翻倍了,需要重新考慮。」
「原本是魔族的領土。只是根據貴國與先先帝的約定,才允許皇國的人類居住而已。」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先從確認上次的談判內容開始?」
「上次我已經說過,不需要承認。就算沒有皇國的承認,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也是作爲一個國家存在的。」
◇◇◇
這句話意味着,接下來將重蹈此前談判的覆轍。
「商業許可證需要同時獲得皇國與我方雙方的批准,這樣可以嗎?」
「但諾爾特恩德原本是皇國的領土。」
「那只是皇國一家的數目。」
「如果貴方這麼說的話。那麼,下一項。」
阿爾特立刻催促下一項。顯然他沒有促成協議的意願。
「原來如此。那麼,請坐吧。」
「那麼,此項視爲同意。」
「恐怕會略有增加。」
「那是商人之間的競爭,不應該是國家過多介入的事情吧?」
「如果這一點行不通,那麼作爲替代,我方要求對所有隸屬於皇國的商人行使監察權和徵稅權。同時,要求貴國承諾對此不予任何干預。」
對皇國方面來說,這樣就失去了意義。這兩百人中,原本計劃安插負責情報工作的人員。這下明白了阿爾特爲何會表示同意了。
「這一點我方無法同意。」
「如果得到皇國的承認,其他國家也會追隨。」
待皇國方面落座後,阿爾特立刻推進了議程。
「你也是人類。」
「那麼,可以認爲此事已達成一致了嗎?」
「那麼是多少名呢?」
「職務什麼的無關緊要。他是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左膀右臂。從學院時代起就一直如此。」
「爲什麼這麼想?」
「那個常駐官事務所的場所,會設在何處?」
「……協助鎮壓皇國的邊境領主叛亂。」
對於希望將共和國定位爲屬國的皇國來說,無論如何都要採取「皇國承認的國家」這一形式。此後的談判項目全部以此爲前提。即使推進討論也沒有意義。
皇國的目的是將常駐官對外表現爲「代官」,使其他國家認識到諾爾特恩德始終是皇國的屬國。皇國試圖以此來保全顏面,但阿爾特不可能允許。
「我們會與其他國家分別談判,請不必擔心。」
「人數是一百名吧。」
「所以我才這樣確認我們達成了什麼共識。如果是魔族,就不需要像上次那樣的確認了。」
「他……」
對魔族而言,契約是絕對的。關於這一點,阿爾特說的是事實。
「應該是在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王都之內吧?」
「…………」
「那麼,下一項。」
實際上皇國方面確實有此顧慮。
「舒茨阿爾滕皇國承認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獨立。」
「爲什麼?」
「是的。可以記錄下來。」
阿爾特說得輕巧,但這無異於讓共和國奪走皇國的商人。皇國的答案已經註定。
於是,皇國的談判團也走向了小屋。
「如果王國提出要求的話。」
面對皇國方面的確認,阿爾特也表示同意。皇國的負責人之間流露出一絲安心的氛圍。
「啊。就這麼辦。」
「我應該已經確認過貴方具體的要求是什麼了?」
「……是嗎。」
「我方認爲,只要持有其中一方的許可證,即可進行貿易。」
「我說了沒有地方。」
「請便。這裏是談判的場所,不必拘謹,儘管提問。」
「是的,不需要。只要人類能和魔族一樣,對契約保持誠實的話。」
「那是——」
「作爲談判對手,身份不對等。這樣好嗎?」
「看來您似乎無法立刻同意。這件事先放一放,進入下一個議題吧。」
「如果那能成立的話,契約書和簽署文件不就不需要了嗎?」
「……凱內爾宰相?」
一進小屋,阿爾特便立刻向凱內爾打招呼。
「我國根本沒有紮根於本土的商會。這固然需要今後培養,但在此之前,如果被皇國的大商會壟斷了市場——」
「那種條約哪裏都沒有。」
「口頭約定也是契約。」
凱內爾對這種做法也感到一種刻意的輕慢。他覺得對方是故意讓自己看起來無足輕重。
「可是,稅收只會落入皇國一家。」
「你們不知道嗎?不能讓對方久等。我們抓緊吧。」
「舒茨阿爾滕皇國宰相閣下親自來訪,真是令人驚訝。」
「是。」
「什麼?」
「我們沒有做過那樣的約定。請不要拿我國的國都哈爾摩尼亞與皇國的國都相比。雖說是國都,規模要小得多。容納不下兩百人,所以我們正在考慮其他地方。」
「什麼?」
既然如此,皇國也不打算承認。
本以爲不會有進展的討論,竟然出現了意外的進展。
「因爲談判遲遲沒有進展,我想來親自確認一下情況。」
「……連王國也要接納嗎?」
「因爲在第一次談判時,他稍微想了想纔回答。恐怕是當場決定的。」
但阿爾特是讓皇國方面來說內容。皇國的負責人對此毫無疑慮,看着文件開口說道:
「這基本上沒有問題。只是有一點需要確認。」
「還必須考慮其他國家常駐人員的安置。如果讓皇國的人員進入國都,其他國家也會提出同樣的要求。」
「……關於在國內設立常駐官事務所。」
「有一事想問。」
皇國方面明白,阿爾特的話並非單純的威脅。正因爲明白這一點,這成了皇國的弱點,使談判變得更加困難。
「那麼,請吧。」
負責人宣讀了下一項同意事項。他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力量。他似乎認爲,即使身爲宰相的凱內爾來了,情況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我說了,要之後再考慮吧?」
「有異議。」
這出乎意料的事實讓文官呆住了。這樣一來,問題早在談判之前就已存在。
「保留。」
「……關於通商事宜。兩國間免除關稅,不設限制品類,商業許可證由皇國與共和國通用。」
在阿爾特的招呼下,衆人落座。凱內爾宰相稍作猶豫,選擇了角落的位置。他總覺得如果面對面坐着,會被對方看穿心思。
阿爾特從一開始就否定了這項已達成一致的事項。
「對邊境領主進行遊說。」
「那是哪裏?」
凱內爾本想提出一個妥協方案,但阿爾特乾脆地拒絕了。
「略微增加就翻倍了嗎。也罷。我們會準備能容納兩百人的場所。」
「魔族說有。這就是證明。」
皇國方面也隱約察覺到與先先帝之間存在某種密約,但其內容並不明確。因爲知情者已經不存在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不是我方能夠做到的事。」
「你們應該有私交纔對。」
「……難道您指的是學校的同窗?」
「嘛,差不多吧。」
「既然如此,貴國的皇帝陛下也是同窗。皇帝陛下親自出面如何?啊,這邊的凱內爾宰相閣下也是同窗。」
關於此事,阿爾特完全是在蔑視皇國方面。他根本沒有認真討論的意思。
「……也有傳言說,你們在背後操縱。」
「哦?在背後操縱的,難道不是泰雷茲皇子殿下嗎?也就是說,這是皇國的內亂。與我方無關。」
這是皇國自己散佈的謠言。皇國方面無法予以否認。
「……出兵鎮壓叛亂。」
既然沒有證據,就算對方裝傻也無法追究。既然如此,便將要求改爲以內亂爲前提。但這隻會使談判更加困難。
「我方爲鎮壓內亂而出兵。回報是什麼?」
「…………」
「我方沒有理由服從皇國的命令。如果是作爲合作請求,倒還有些考慮的餘地,但那樣的話,我方自然會要求回報。」
「比如說?」
「出兵費用的負擔。軍備、物資、出兵士兵的報酬等,整個期間的全部費用。」
「士兵的報酬是指?」
「士兵是要領取薪餉的。就是指這個。」
「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皇國不也是向騎士支付薪餉的嗎?而兵役是稅收的一種。說到底,沒有人是白乾活的。」
「那沒有任何實質內容。與那種對象談判也沒有意義。」
「……也就是說,不毀滅皇國,你就不會善罷甘休。」
「是真的嗎?」
「那麼他率領叛亂邊境領主的事呢?」
「什麼意思?」
「爲什麼如此憎恨皇國?我想知道理由。」
「如果沒有談判餘地,那就只能如此了。」
「如果能夠與泰雷茲皇子殿下就邊境領的處理達成良好協議的話。」
「舒茨阿爾滕皇國背叛了魔族。正如剛纔所說,魔族對契約是誠實的。正因爲誠實,所以絕不原諒背叛。就是這麼回事。」
「……不行。」
「那麼,談判破裂。」
「邊境領已決定成爲皇室的直轄領地。」
阿爾特的語氣讓凱內爾心中頓時充滿了不安。由於信息不足導致的判斷失誤,此前已經重複過多次了。
以從阿爾特處獲得的信息爲基礎,皇國也展開了收集信息以獲取佐證的行動。待這一切告一段落後,召開了重臣會議。
「啊,四方大公。那個話題居然還留着。不能放棄嗎?」
「那我就特別告訴你。魔族並不是想毀滅皇國。是想毀滅舒茨阿爾滕。【舒茨阿爾滕】意爲【古老的守護者】。不能讓沒有資格的人冠以此名。」
「難道,那真的是那個意思嗎?」
「幾乎可以斷定已經倒戈了。明白了,繼續加強對南方的情報蒐集。」
「是嗎。那麼,下一項。」
「……還有一件事想問。」
「不信的話可以去查。只是,我方沒有太多時間,請儘快。如果與貴方的談判破裂,我方會立刻朝那個方向行動。雖說有熟人在,但要說服整個南部邊境領還是需要時間的。」
「邊境領主的情報嗎……派往南方伯的使者怎麼說?」
「他說不知道。」
「是吧。我也不是很懂魔族的邏輯。但就是這麼回事。只要舒茨阿爾滕皇國從世界上消失就好。我理解的是,這樣一來仇恨就會消失。」
「南方伯到底在幹什麼。那麼,他擁戴泰雷茲這一點確鑿無誤嗎?」
「我方決定與另一個皇國進行談判。」
「在撤回之前,讓我聽聽。你們那邊的條件是什麼?」
「說來聽聽。」
「難道您以爲我們沒掌握嗎?」
「……要把南方拱手讓給泰雷茲嗎?」
費用後付。看似對皇國有利,但絕不可能如此。
阿爾特在這點上說的是正論。要求他國無償出兵,這本身就不合理。無論是否落實到士兵個人身上,對國家都應該以某種形式支付酬謝。
「那也無妨。」
「是。」
「南方伯閣下擁戴了泰雷茲皇子殿下。南方的戰事,是追隨泰雷茲皇子的邊境領主與謀求獨立的邊境領主之間的戰鬥。」
「……宰相?」
「另一個皇國是什麼?」
於是,皇國又一次在不知曉重要信息的情況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果然,阿爾特早有考慮。這種近似威脅的談判,其意義更多在於引出這個。
「條件的說明還沒有結束。陣亡士兵家屬的撫卹金。這需要按月支付相當於陣亡人數的金額。因爲不能把對遺屬的補償往後拖。」
「……虛張聲勢是行不通的。」
「……泰雷茲也是皇族的成員。」
「就是與泰雷茲皇子殿下方面進行談判。」
「同樣,他說沒有餘力。」
「如果接受現在的條件,你們就會出兵嗎?」
「嘛,這一點是底線。」
聽完諜報部門的報告,凱內爾一臉無語。對皇國來說事態固然嚴重,但他仍對南方伯的無能感到無語。
「……請給我一點時間。」
「……他在隱瞞什麼,這是事實。關於向東方派兵的事呢?」
「…………」
阿爾特中斷了談判,共和國方面很快離開了小屋。留下的只有茫然呆坐的皇國談判團。
「請便。這不是我方來決定的事。」
「我們這邊嗎。嗯……首先,是所有邊境領的獨立,以及與皇國締結互不侵犯條約。」
待諜報人員離開房間後,凱內爾轉向克勞迪婭等人。
「這要到結束後才知道。因爲拖得越久,費用就越高。」
「已確認。南方伯閣下確實率領着叛亂邊境領主在進行戰鬥。不過,此後他似乎遭到了背叛,現在似乎又在率領另一批邊境領主。」
「你聽人說話了嗎?」
「就算我解釋,您大概也無法理解。」
「我方也有其他選擇。」
「使者回報說,南方伯稱絕無此事。」
「是的,可以。」
「什麼……」
話雖如此,但感到害怕的反而是凱內爾。阿爾特不可能不考慮這種情況。他一定有所準備。
「據說他以沒有餘力爲由拒絕了。」
阿爾特代替目瞪口呆的對面文官,向凱內爾問道。
「是的。他似乎是被許諾成爲南方王而倒戈的。這是來自邊境領主方面相關人員的證詞。」
「那麼,談判還是破裂吧。」
「終於開始威脅了嗎。」
「那麼,最後結算就可以了吧?」
如果是邊境領主提供的情報,凱內爾不能全信。極有可能是卡穆伊他們的計策。
「我們會仔細調查出兵部隊的情況並向貴方通報。」
「要保留嗎?」
也就是說,對方說了算。結果,叛亂鎮壓拖得越久,皇國就越要向共和國支付金錢。那簡直就像是皇國在向共和國朝貢。
談判團匆忙離開小屋,返回克勞迪婭陛下等人所在的戰場。於是,皇國又一次在阿爾特的掌心上起舞。
「憎恨的對象不是皇族,而是舒茨阿爾滕皇國。毀滅背叛者的舒茨阿爾滕皇國——這個事實對魔族來說似乎很重要。」
「……難道,就爲了這種事?」
「既然同樣是放棄邊境,皇國也有與王國聯手的選擇。與兩大國爲敵,你覺得能贏嗎?」
這是致命一擊。結果,僅憑所掌握的信息,皇國就被阿爾特逼入了絕境。凱內爾宰相的威脅,在阿爾特的反擊下輕易粉碎了。
「不,撤回。」
「好了,今天的談判到此結束。再說下去,我就要被問罪了。那麼。」
「……總共需要多少?」
皇國方面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會提出這個。正因爲他們想以此爲籌碼,以便在對自己有利的條件下推進談判,才從強硬立場開始,結果浪費了大量時間。
「趕緊回去。必須與陛下緊急商議。」
話已至此,凱內爾也明白了阿爾特所求爲何。但他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
「這怎麼可能……」
「請。」
「也未必。您還不知道嗎?還是一如既往的悠哉啊。」
「果然是這個。」
「怎麼會——」
不可能明白。阿爾特沒有說出最關鍵的被背叛的內容。即使說了,如果對魔族的思維方式沒有一定了解,恐怕還是無法理解。
「不可能。」
「如何掌握陣亡人數?」
「命令他至少隻身前來報告呢?」
「只能這麼理解了。」
「下一項也撤回。我方提出的所有條件全部撤回。」
「理由呢?」
「正如各位所聽到的。」
「不明白。」
說到這裏,阿爾特的語氣忽然一變。爲了顯示他的認真程度。
「……難道你們掌握了他的下落?」
「請便。」
其他皇子支持克勞迪婭的條件就是這個。如果撤回這一點,皇室內部又會引發糾紛。甚至可能出現方伯家擁立其他皇子的可能性。
「原來是真的啊?」
「考慮最壞的情況,南方已經全部背叛。而東方正如各位所知。如果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再摻和進來,可以認爲東方和南方將作爲反皇國勢力團結一致。從整體領土來看,皇國仍佔很大優勢,但真要開戰的話,最多也就是勢均力敵。」
「你沒有把東方伯閣下算進去。」
指出這一點的是奧斯卡。
「那還不是最壞的情況。最壞的情況是東方伯家也通過希爾德加德站到泰雷茲一方。那樣的話,軍事力量上對方將佔優。」
「皇國中央空虛。如果南方團結一致,就會一口氣北上。」
「就算請求西方伯閣下擔任牽制——」
「他不會出動全軍。西方邊境也有叛亂跡象。這也是被算計了。已經撤回去的西方伯家,要再拉出來可不容易。」
「喂,北方伯閣下呢?他的位置比西方伯更近。」
克勞迪婭插入了兩人的對話。這對克勞迪婭來說,是罕見的精準提問。
「他會畏懼共和國,不會離開自己的領地。這樣一來,能調動的只有集結在此的中央貴族軍。」
「如果調動他們,東方伯家可能會動。」
「……無計可施。調動任何一處,那裏就會變得薄弱。只會被對方乘虛而入。」
這正是卡穆伊他們戰略的基本。皇國完全中了圈套。
「只能切斷某根連接的線。爲此,唯有與作爲那根線的共和國和解。」
「但是,不能放棄所有邊境領。」
「東方和南方。這兩個反正遲早要獨立。」
這是相當大膽的決定。凱內爾能夠做出如此決斷,說明他確實優秀。
「那樣的話,共和國真的會接受和平談判嗎?」
「老實說,不試試看不知道。不過,至少需要滿足另一個條件。」
克勞迪婭答應得太痛快,奧斯卡反而感到不安,又追問了一句。
「……明白了。」
「因爲他們關係很好,所以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卡穆伊王並未直接參與與希爾德加德的戰鬥。如果關係好,他應該會有所動作吧?」
「那麼,試試看如何?就說請協助討伐希爾德加德。既然要毀滅舒茨阿爾滕,那纔是正道——之類的。」
凱內爾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道,但即便如此,對克勞迪婭也行不通。這完全是自掘墳墓。
「您是認真的嗎!? 」
這是凱內爾帶回的另一條信息。對此,奧斯卡抱有疑慮。因爲那內容太過荒唐,令人難以當真接受。
「我可是皇帝哦。」
「這我就不懂了。」
對凱內爾來說,與共和國的談判除了痛苦別無他物。而現在,又一個新的頭痛之源加入了進來。
「是宰相你自己說的啊?」
「……難道這是命令嗎?」
「但皇國正被這個國名所束縛。我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契約的含義。」
「……國王——」
「啊,因爲曾是同窗,不小心——」
眼看和平談判有望推進,克勞迪婭立刻改用「君」來稱呼。凱內爾對她的這種見風使舵感到無語,同時找了另一個理由提醒她。
「不明白。但我覺得就是這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但皇國與魔族締結了契約。內容也不清楚,但總之皇國破壞了那個契約。魔族對此感到憤怒。如果嚴格按契約來理解,締結契約的是舒茨阿爾滕皇國。如果舒茨阿爾滕皇國消失了,契約就無效了,因破壞契約而產生的賠償義務也就不復存在。」
「我是那樣理解的。同行的人也持相同看法。」
「陛下,真的可以嗎?」
「可是——」
「因爲國名只是國名啊?我是皇帝這一點不會變。」
「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總之,就拜託您了。那麼,卡穆伊王和希爾德加德之間有什麼關係?」
「如果繼承舒茨阿爾滕皇國的不是克勞迪婭陛下,而是泰雷茲呢?」
「那麼,卡穆伊先生。」
「你明白了嗎?」
「只要能切斷共和國與泰雷茲的聯繫,就能——」
「真的有必要嗎?」
「……是啊。說不定這樣也好。」
「他怎麼可能會接受!」
「卡穆伊君?」
奧斯卡的視線轉向克勞迪婭。這件事無論他們兩人怎麼討論,決斷只能由克勞迪婭來做。
克勞迪婭的回答就是這樣,這也是她的真心話。是皇帝——對克勞迪婭來說,重要的只有這一點。
「對我們來說是這樣——」
「皇國就是皇國。」
「不試試怎麼知道。」
「卡穆伊君和希爾德加德呢?」
「喂!」
「這種事能做嗎?改變延續千年的皇國國名——」
「這是糊弄吧。」
「卡穆伊王……感覺像是不認識的人了呢?」
凱內爾的推測相當接近真相。但要完全理解恐怕是不可能的。真相正如阿爾特所言:【古老的守護者】是爲了守護諾爾特恩德而造的盾之國名。背叛了魔族的皇國沒有資格使用此名。僅此而已。
「權宜之計。爲了把破壞契約的責任推給泰雷茲。應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克勞迪婭陛下尚未舉行皇帝即位典禮。如果在舉行典禮時不稱舒茨阿爾滕皇國皇帝,而以另一個國名的皇帝自稱,就不能說是繼承了舒茨阿爾滕。」
「但邏輯是通順的。魔族需要的難道不就是這個嗎?」
「……對方也是一國之主,如此輕率地稱呼恐怕不妥。」
但這種委婉的說法對克勞迪婭行不通。
「不過,皇兄和希爾德加德必須想辦法解決。還有王國的問題。」
「那是當然。因爲說這話的我自己也半信半疑。但值得一試。國名終究只是國名。就算改變了,實質也不會變。」
這種牽強附會的解釋完全沒有必要,但無法理解真相的人類,通常會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