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字護民騎士團的啓動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9128 字
原雷納圖斯神教國的教都貝內迪卡。在雷納圖斯神教已經解散的如今,神教國也已不復存在,但貝內迪卡仍然作爲一個都市國家存在着。
皇國對其存在毫不在意,而王國雖然知道神教會已經崩潰,卻仍忌憚其對民衆殘存的影響力,不敢輕易出手。
在貝內迪卡的舊教皇廳,金十字護民會的會長卡洛·莫迪亞尼正意氣風發。
「終於到了護民會履行其本職的時候了!諸位,奮力前行吧!」
「會長,那句話我們都聽膩了。不用您說,大家也都在努力。」
以無奈表情回應的是副會長讓·裏埃爾。
「你真是不懂氣氛。終於到了履行使命的時候了。」
「會長您倒是太懂氣氛了。您是不是性格變了?」
「……嘛,也許吧。能夠沿着自己堅信的道路隨心前行,確實令人心潮澎湃。」
擺脫了教會束縛的莫迪亞尼會長,彷彿返老還童一般,充滿活力地工作着。
「這點我不否認。不過,這也意味着考驗的時刻來臨了。護民會究竟能否獲得民衆的支持呢?」
「如果一邊在意那種事一邊活動,反而得不到支持。不去在意那些,只管沿着自己堅信的道路一路前行就是了。」
不諂媚逢迎,只走自己堅信的路。即使不再是司教,莫迪亞尼會長的話聽起來總是像在佈道。
「嘛,也是。」
「好了,時機已到是事實。準備得怎麼樣了?」
「物資的儲備已經有了相當大的進展。至於是否充足,不確認當地情況還不好說,不過對於初期活動應該沒有問題。」
「嗯。之後的補充呢?」
「與東方諸國聯盟進行交易的途徑似乎已經打通了。今後的物資也將從東方諸國聯盟採購。」
「連那邊都打通了嗎。」
莫迪亞尼會長總是對卡穆伊他們的每一步棋感到驚歎。
從貝內迪卡出發的護民騎士團,隨後分成若干支部隊,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前進。有的部隊前往皇國的東部邊境領,有的部隊則遠赴南部邊境領。
「能幫我集合傷員嗎?如果有無法移動的人,告訴我地點,我們會過去。」
「是真的。以騎士的榮譽發誓,絕無虛言。」
巴爾卡斯收起表情,溫和地向村長解釋道。
「說到底還是要靠支持嗎?」
「是!」
「畢竟正值戰亂。有能力捐款的,只有靠戰時經濟獲利的商人。而對那些商人來說,我們是礙事的存在。靠不住啊。」
「真是想得周到啊。」
「只是這樣的話倒是不難……好吧。傷員是吧。」
「眼下只能依靠他們了。雖然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有些於心不安。畢竟對方接下來也會很艱難。」
「應該說只有那條路可走了。皇國和王國都調動了大軍,物資都處於緊缺狀態。據說比起購買價格高漲的物資,從東方諸國聯盟運過來反而更便宜。」
「我知道。有時候言語也能拯救人,對吧。」
「啊,還有,如果村民問起費用的話——」
「嗯。那麼出發吧。爲了拯救被捲入戰亂的民衆!」
「如果一定要說有所求的話,那就是希望全村人都能平安度過這場戰爭。」
「是嗎。我是金十字護民會派遣的護民騎士團成員,叫巴爾卡斯。」
「絕不能違背中立公正的精神。這將需要極大的忍耐。有時甚至可能必須默默忍受被殺。」
稍微想了想,巴爾卡斯決定拜託一件事。因爲他意識到,在這個世道,無償的奉獻是不會被相信的。
「……那麼,請你幫個忙。」
「讓你們久等了。終於到了騎士團行動的時刻了。」
「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之王嗎。那小子居然能成爲王。」
就算報上護民騎士團的名號,現在也沒有人知道。村長也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即使巴爾卡斯發了誓,村長眼中的懷疑之色依然沒有消退。
「是。」
「……真的就只是這樣?」
「那個,請問要做什麼?」
「……那個笨蛋是打算當老師嗎?」
村長的不信任並沒有那麼容易消除。
「當然。」
「關於這一點,倒不必太擔心。」
「治療。雖然不能說全都治得好,但一定程度的傷應該能治好。」
「我們也準備了糧食。同樣是免費發放。」
「……抱歉。把這麼沉重的負擔壓在你們身上。」
應莫迪亞尼會長的呼喚,候命的班貝爾特護民騎士團長以騎士禮回應。
「已經準備好了。」
「關於東方諸國聯盟,似乎他們也有自己的考量。要在軍事方面建立合作關係,信任還不夠。他們打算先從商業開始,逐步深化關係。據說是必要的投資。」
正因如此,護民會才能走向獨立。換作平庸之人,只會對卡穆伊心悅誠服。前教皇奧雷利奧·法尼尼將此事託付給卡洛會長的判斷是正確的。
「真是全靠他們了。護民會自給自足的指望完全沒有嗎?」
「那是什麼?」
「那、那個,您是?」
「爲什麼?」
「你也與其說是聖職人員,不如說已經完全像個商人了。」
「光靠言語,人是活不下去的。」
在東部邊境領內的一個小村莊裏,許多騎士穿梭往來。他們是護民騎士團的騎士。
不僅是騎士團長,身後待命的騎士團騎士們也一齊做出了將劍抵在胸前的敬禮姿勢。
「會長是因爲知道他小時候的樣子纔會這麼想。在我們看來,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們必須學習。他們說,無論富有的人還是一無所有的人,都有能力在同一條件下做到一件事。」
「對騎士團來說,恐怕將面臨嚴峻的局面。做好準備了嗎?」
「啊,沒錯。這樣就對了。就算捨棄了聖職者的身份,也不能忘記那顆心。」
「但是——」
「是!金十字護民騎士團,出發!」
◇◇◇
「不,不是那樣的——」
「噢噢噢噢!!」
村長的臉扭曲了。看到這一幕,巴爾卡斯的臉色也變了。神教騎士團在人們心中是怎樣的形象——這讓他窺見了一斑。
說到性格變化,讓也沒資格說別人。
無論怎麼解釋村長都無法接受,巴爾卡斯更加沮喪了。但他告訴自己不能在這裏消沉,重新振作了起來。
「佈施什麼的我們可出不起啊!被皇國軍襲擊,值錢的東西全被搶走了!」
「巴爾卡斯隊長!帳篷準備好了!」
「在我們辦完事離開之前,請讓我們在屋裏休息。另外,今後如果有人來到這個村子,請告訴他們我們所做的事。」
「說不定他挺適合的。不過他從事了更適合的職業就是了。」
「那麼,開始吧?」
「無需道歉。無論前方有何等危險,爲了保護民衆而奮勇前行——這就是護民騎士團的使命和驕傲。」
「神教騎士團!? 」
「在!」
「啊……」
「……會長,您那顆聖職者的心呢?」
「準備施粥!」
「搭起帳篷!把傷員集中到一個地方!」
「哎呀,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是!立刻!」
彷彿是算準了巴爾卡斯與村長交談結束的時機,部下走了過來。
「總之我們不能輸。正因爲是戰亂之世,纔是護民會被認可的絕佳機會。」
「嗯。拉烏爾·班貝爾特護民騎士團長!」
護民會活動的開始,也是護民騎士團試煉的開始。需要神教會所說的殉教精神。
對被捲入戰爭的民衆,以中立公正的立場進行人道主義援助的金十字護民騎士團的活動,從這一天正式開始。
村長的話讓巴爾卡斯的表情變得更加苦澀。必須把這股不信任轉變爲信任。這不是光靠劍就能做到的事。
「不,我說了我是騎士。治療會用回覆魔法進行。」
「對護民會來說,支持就是捐款。要說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雖然是卡穆伊那邊,但如果依賴特定國家,就無法成爲真正意義上的中立公平的護民會。莫迪亞尼會長的理想很高。
村長似乎並沒有完全接受,但覺得再糾纏下去惹怒了對方也不好,便開始向村民發出指示。
「……可是——」
「是原神教騎士團。現在是金十字護民騎士團的騎士。」
「不需要佈施。分文不取,請放心交給我們。」
「哎。小的是這個村的村長,叫佩德羅。」
「什麼事呢?」
「真難啊。不求回報反而得不到信任。」
「眼下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
「啊,我剛拜託村長幫忙集合傷員。按來的順序給他們診治吧。」
「說到底,如果不讓活動步入正軌,贏得贊同者的支持——」
「總之請相信我們。我們提供的所有東西都是免費的。不只是金錢,我們什麼都不求。」
卡洛會長並不認爲神教會的教義全是錯的。神教會的錯誤在於言語和行動相差太大。那樣的話,即使是正確的話也會變成謊言。
「你是這個村的村長嗎?」
能有這種想法,也是因爲他是莫迪亞尼會長。對莫迪亞尼會長來說,無論卡穆伊他們變成什麼樣的人物,都始終是那羣讓人操心的小鬼。
「您是醫生嗎?」
「那是兩碼事。被世人認可,活動的範圍就會擴大。範圍擴大了,就能幫助更多的人。」
「那個,您想要什麼?我們這小村子,女人也有限,要是都被帶走了的話……」
「是!」
看着村長的樣子,巴爾卡斯嘆了口氣。
一名村民戰戰兢兢地向正在發號施令的騎士問道。
「思考。」
「哈?我們不收錢的吧?」
部下對巴爾卡斯的話表示驚訝。
「無償的奉獻似乎不會被相信。」
巴爾卡斯苦笑着解釋了情況。
「……畢竟世道如此。」
部下也表示理解。
「等他們精神好些了,就拜託他們幫忙做施粥、洗衣之類的事,什麼都行,儘量安排一些輕鬆的活兒。」
「是,明白了。」
這樣的情景,在邊境領各地的城鎮和村莊中隨處可見。
◇◇◇
在戰場上,護民騎士團也在活動。
「部隊左翼!有新來的敵人!」
從皇國騎士團分隊的陣地中,傳來了警戒的呼聲。但部隊無法對此作出反應。在東部邊境領軍的猛攻下,陣型已經瀕臨崩潰。
「……頂住!向左翼增援!」
「不行!沒有預備兵了!」
面對分隊長的命令,部下公然拒絕。在這場戰鬥中,皇國方面的敗局已定。
但就在這時,變化發生了。
「敵人!正在後退!」
「什麼!? 」
「要追擊嗎!? 」
「先重整陣型!左翼呢!」
「什麼人!報上名來!」
這一點分隊長也明白。不明白的是前方行進的騎士們。他們舉着一面分隊長不認識的軍旗。
「是!」
「分隊長?」
「難以置信。」
「向人們傳播錯誤教義的事被揭露了。除此之外還發生了種種不適合教會的問題。也可以說,金十字護民會是爲了祈求神的寬恕,在進行贖罪。」
「是。」
「那個護民會在這地方做什麼?」
「比起那個,請務必允許通行。不,不用說是允許。只要放任我們通過就好。」
「……神教會真的消失了嗎?」
「……那倒也是。」
「對方可是相信了我們哦?所以,他們停止了戰鬥,直到我們穿過戰場。」
「是隸屬於金十字護民會的騎士團。」
「……那是什麼?」
「護民會?這個我也沒聽說過。」
「這樣好嗎?放任身份不明的部隊通過。」
「分隊長!請到前沿來!」
根本談不上追擊。而且分隊長也在意左翼那支新部隊的動向。
他終究不過是一名分隊長,與政治事務毫無關聯。
分隊長嘆了口氣,開始聊起與戰鬥無關的話題。皇國也有信徒。分隊長就是其中之一。這並不稀奇。正因如此,皇國和王國纔會忌憚神教會的影響力。
一騎脫離了隊列,向皇國軍的陣地疾馳而來。背上插着的旗幟表明他是傳令兵。
「在前面的是哪支部隊?」
「嘛、算是吧。」
「你跟我說這個也沒用——」
「帶着民衆?」
「等等,首先,金十字護民騎士團是什麼?」
「不,神教會已經不存在了。沒有傳到皇國嗎?」
「……他們打算用那個打仗嗎?」
「神教會嗎!? 」
「……明白了。隨便你們去哪兒吧。」
「應該也向皇國發出了來自護民會的信函纔對。如果送到了東部邊境領卻沒送到皇國,會有這種事嗎?」
「說得對。不要大意!隨時準備突擊!」
「是嗎。如果那番話是真的,那我就是相信着謊言在行動了。那算怎麼回事呢?該怎麼向神解釋纔好?」
費爾南多刻意不說是哪一方的軍隊。因爲他認爲,要表明自己既不是任何一方的友軍也不是敵人,就應該避免帶有批判性的言論。
「那麼,爲了贖罪,您要和他們一起行動嗎?」
「新部隊正在前進!人數——」
「啊,有一騎朝這邊過來了。」
「金十字護民騎士團?那是什麼!? 」
「不像是有那個意思,但也許是讓我們放鬆警惕的計策。」
「重整陣型!無視左翼部隊!」
「那就說明一下。神教會已經解散了。由原屬於神教會的一部分人創建的就是金十字護民會。目的如名稱所示,是保護民衆。是爲民衆而存在的組織。」
「……分隊長。」
「我等接下來要帶着民衆前往東方的城鎮。請求准許通行。」
「不是。金十字護民騎士團在戰爭中不偏向任何國家、任何勢力。」
到目前爲止,他們已經多次被東方邊境領軍出其不意地襲擊。因此,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敢掉以輕心了。
「是被捲入戰爭、村莊被燒燬的人們。他們希望避難。」
「藍底黃旗,但圖案和神教騎士團不一樣。」
「應該不是士兵。」
「你讓我相信這種事?」
「能不能適可而止!? 」
「……不知道。」
「那是什麼?」
看着騎士們身後跟隨的人羣,分隊長彷彿自言自語般困惑地低語。那些人完全沒有武裝,甚至還有人抱着大件行李。
不久,護民騎士團的隊列爲了避免刺激皇國軍,緩緩地開始移動。
「是的。」
「哦!謝謝。感謝你的協助。」
「唉。我還以爲自己是個相當虔誠的信徒呢。」
「金十字護民騎士團第三大隊長,費爾南多·巴喬!」
「等戰鬥重新開始後,如果我還活着,再去擔心吧。」
不可能明白。神教會的崩潰幾乎沒有傳到皇國。
「萬一事後被發現,受到處罰的話——」
並不是爲了打仗纔在前沿的,被這麼一說,分隊長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事?」
費爾南多不等回應便下了馬,向皇國軍走去。爲了證明沒有交戰之意,他把劍也留在了原地。
分隊長的號令響徹皇國軍的陣地。一半也是爲了安撫護民騎士團。
「說得輕巧。那也是如果我能活下來才能考慮的事。」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組織——」
「嘴上這麼說,實際上不是邊境領的部隊嗎?」
分隊長在兩種意義上都無法相信。一是是否存在如此崇高的組織。二是這竟是由原神教騎士團來進行的。
「包括說明在內,我是來當使者的!請叫負責人來!」
「哦,是您啊。您在前沿啊。」
「從貝內迪卡來的。這樣明白了嗎?」
「支援被捲入戰亂的民衆。治療傷員、供應糧食,以及像這次這樣護送失去家園的人們避難等等。」
「爲什麼?」
「只是去附近的城鎮。只要確保途中不發生誤會導致的戰鬥就行了。」
聽到百夫長的呼喚,分隊長撥開士兵走上前去,只見大約一百名騎士正在戰場上行進。
「人數呢!? 」
「啊,我也是。」
費爾南多的說明讓分隊長也能夠接受。神教會腐敗的傳聞,已經流傳得如此之廣了。
既然對方確實沒有戰意,分隊長開始在意起這件事來。
「是嗎……」
分隊長明白了處於壓倒性優勢的邊境領軍撤退的原因。但即便如此,這也讓人難以相信。
一旦與東部邊境領軍重新開戰,己方几乎肯定會崩潰。剛纔就是那種狀態。
「總之,請讓我們通過這片戰場。能允許嗎?」
面對分隊長的詢問,部下沒有回答。
「我說了不是。我們不偏向任何一方。只爲民衆工作。」
「您會考慮的嘛……」
「怎麼了!? 報告呢!? 」
「沒關係。」
「這我知道。不知道是哪裏的嗎?」
金十字護民騎士團的活動,不久也傳到了皇國的上層。
來到陣前的傳令兵要求對話。
「以我的判斷——」
「……好吧。負責人是我!有話就說!」
得到分隊長的許可後,費爾南多立刻返回了自己的部隊。
「這是事實。」
雖然並非一切都是謊言,但分隊長對費爾南多的說明作出了這樣的理解。
◇◇◇
「難道……那是因爲他們是同一陣營吧?」
「我想和負責人談談!」
一到皇國的重臣會議場所,奧斯卡便罕見地怒吼起來。
「怎麼了?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什麼怎麼了!金十字護民騎士團是什麼東西!? 」
「啊,是那件事啊。」
雖然對奧斯卡的怒氣感到驚訝,凱內爾仍以冷靜的口吻回應。
「你知道?」
「是的。有一封以金十字護民會名義寄來的信函。從名稱來看,顯然是有關聯的騎士團。」
「爲什麼不告訴我!? 」
聽了凱內爾的說明,奧斯卡更加憤怒了。
「因爲真僞不明。突然收到一個叫金十字護民會的組織寄來的信函,我們也無法處理。」
「想辦法處理不就是你的工作嗎!? 」
奧斯卡的怒氣無法平息。他如此憤怒是有原因的。
「發生了什麼影響嗎?」
察覺到這一點,凱內爾問道。但已經有些遲了。奧斯卡發怒是罕見的事,應該立刻詢問的。
「戰場上到處都有部隊遭遇那個什麼護民騎士團。有時甚至會在戰鬥中出現。」
「在交戰嗎?」
「視情況而定。」
「損失呢?」
「沒有損失。」
「那您爲什麼生氣呢?」
「嗯……」
但克勞迪婭的回答並非凱內爾所期望的。
「……啊,是卡穆伊的?」
「明白了。我立刻起草通告文件。……陛下?」
克勞迪婭表示理解,但實際上她弄錯了。雖然是計策,但標誌是卡洛會長的計策,而任命會長的是前教皇。
「我自己也忘記了。不過,看來那些傳聞似乎全都是事實。靠近教都的東部邊境似乎很早就傳入了真相,我聽到了各種消息。」
終於得知的一個事實。但它來得太遲了。已經啓動的巨大齒輪,不會那麼輕易停下。
「啊,呃——」
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凱內爾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被奧斯卡的氣勢嚇到,還以爲發生了什麼重大問題而焦急的凱內爾,聽了說明後卻摸不着頭腦。
「因爲王國能夠毫不顧忌魔族的襲擊,將軍隊集中在西方。這就是原因。」
「問題就在這兒。你要是讀了那封金十字護民會的信函就該明白了吧?」
凱內爾怎麼也想不到這是因爲卡穆伊的委託。他們所掌握的信息實在太少了。而這正是卡穆伊他們造成的。
這思想確實太過崇高,但以凱內爾的立場,若將其當作兒戲一筆帶過,問題就嚴重了。
「護民騎士團就算我方發起攻擊,也只會逃跑,幾乎從不反擊。」
「金十字。某個人的標誌是什麼來着?」
許可來得極其簡單,但這就完成了裁決。
「是啊。……王國呢?」
奧斯卡斷言道。在這種事情上,奧斯卡很少如此明確表態。
「對。如果結成同盟,同時遭到兩國進攻,東方會輕易被突破。會一口氣打到中央,甚至皇都。」
克勞迪婭提出了疑問。
「…………」
「正是如此。他們在支援被捲入戰爭的民衆。而皇國騎士團卻對他們——而且是手無寸鐵的他們——發動攻擊,殺死了不少人。」
「……這種事本不想現在說,但我已經有好幾年不正常了。從皇國學院時就嫉妒卡穆伊,畢業後也一直持續着。而且還揹負着皇國騎士團長這樣的重任。不自量力,只是在掙扎而已。」
「魔王也好勇者也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卡穆伊·克洛伊茨這個男人是如此的厲害。」
「就算是計策,也已經中計了。問題不只是騎士團的聲譽。」
說這話的人自己正犧牲着從小就在身邊的特蕾莎,但克勞迪婭並沒有這種意識。
「有一點。犧牲自己人來設局,如果真是這樣,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東部邊境領主那邊呢?」
至於克勞迪婭,連勇者選拔儀式本身都已經從她腦海裏消失了。
「……是啊。」
「難道——」
代替說不出話的克勞迪婭,凱內爾開了口,但他似乎也在動搖,恢復了平時的語氣。
「是啊。」
「爲什麼他們要這麼做?」
這並非不可能的事。凱內爾向克勞迪婭喚道。
「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都不抵抗。」
「那是……有沒有可能是計策呢?」
「也就是說,是這樣嗎?皇國把勇者變成了敵人?」
「他們貫徹得很徹底。即使在戰鬥中,即使勝券在握,也會毫不猶豫地撤兵。目睹這一切的民衆口中,與皇國騎士團的差別也會傳開吧。」
「針對卡穆伊。戰略上已經相當危險了。就像我剛纔說的,卡穆伊和王國早就和解了。如果王國知道卡穆伊建國,會怎麼做?」
「是嗎。」
「……是嗎。簡單來說,被選中的勇者是卡穆伊。卡穆伊既是魔王,又成了勇者。而教皇面對這個事實,承認了自己的過錯,解散了神教會。當然也有反對的人,但神教騎士團中反對的人在試圖進攻教都時,被卡穆伊擊敗了。這些都是作爲傳聞流傳的事。」
「不過,果然還是計策吧?」
神教會曾經擁有的影響力。與之相比雖然微小,但護民會也開始產生這樣的力量。這並非卡穆伊或護民會所刻意追求的。
「誰知道。總之,請向整個皇國軍發出通知,嚴禁對金十字護民騎士團出手。」
「您在意嗎?」
「……糟了。」
就連身爲皇國政治頂點的凱內爾,也將護民會的中立公正、無償奉獻視作兒戲。
「爲什麼?」
「……恐怕他知道吧。泰雷茲一貫以來的發言,都是以與卡穆伊構建友好關係爲出發點的。不,應該說與是不是勇者無關,他始終考慮的是絕不能與之爲敵。」
「是的。卡穆伊的標誌是銀十字。僅此或許只是巧合,但金十字護民會的組織頂點是會長,而那位會長似乎是原皇都孤兒院的院長。就是卡穆伊他們待過的那家孤兒院。」
「你光說『那封信』我也不知道。」
「『不偏向任何一方。只爲支援民衆而活動,請給予行動自由。』」
「針對什麼?」
「沒什麼。只是恢復正常了而已。」
自己似乎無法達到同樣的心境。凱內爾想到自己還將繼續承受的痛苦,消沉了下去。
事不宜遲。凱內爾甚至認爲,如果在這件事上被王國搶先,皇國可能就此終結。
「如果皇國騎士團繼續過於殘暴的行爲,可能會出現倒戈的人。」
「陛下!」
「你爲什麼這麼想?」
「想不通才奇怪。我嫉妒的卡穆伊是勇者。根本不是能較量的對手。騎士團長的重壓,在丟盡了臉面之後,也沒什麼好在乎的了。我是個平凡的男人。承認這一點後,一下子就輕鬆了。」
「是。」
「……陛下。」
「明白了吧?就算是計策也已經晚了。爲了不讓傷口進一步擴大,皇國只能正式承認金十字護民騎士團的活動。」
「……結盟嗎?」
皇國終於獲得了缺失而又重要的信息。
但克勞迪婭仍是一臉茫然,呆立不動。
「呃……」
「是嗎……」
在嚴酷的現實面前,有人選擇逃避於惡行,也有人選擇依附於正義。想要投身護民會的,是後者。
「啊,嗯,就照你說的辦吧。」
「是計策。這次連我自己也看得出來。」
「嘛,就算沒有那種信息,也是很明顯的。」
「正常?」
「爲什麼?」
「難道……那封信上說的是真的嗎?」
「哈?」
「什麼?」
奧斯卡的狀況凱內爾也明白。他自己也差不多。奧斯卡能夠擺脫出來的理由,是凱內爾非常想知道的。
「原來如此。……你今天思路很清晰啊。」
「你是怎麼想通的?」
「……皇兄他——」
「請立刻批准召集全體會議。議題是關於與卡穆伊——不,與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外交事宜。是否承認其建國。如果承認,要構建怎樣的外交關係。諸如此類的內容。」
「當然知道。流入東部邊境的信息,與教國接壤的王國不可能不知道。王國恐怕在某個地方已經與卡穆伊和解了。考慮到王國的動向,甚至可能在勇者被選定之前就已經和解了。」
「……那不就沒什麼好在意的嗎?」
「…………」
「那件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要召集會議。可以嗎?」
凱內爾越發不明白奧斯卡發怒的理由了。聽上去只覺得那是個無害的存在。
「…………」
「皇國騎士團遭到了那些接受護民騎士團支援的民衆的怨恨。如果消息傳開,恐怕會波及整個東部邊境。」
聽了奧斯卡的說明,克勞迪婭也想起了會議上的談話。但內容並沒有進入腦子裏。
「騎士和士兵中有不少神教的虔誠信徒。金十字護民騎士團原是神教騎士團。而且,許多人已經開始相信,他們是爲了贖罪而捨命爲民服務。」
只要有準確的信息,奧斯卡也能明白到這個程度。皇國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徹底隔絕了信息。不過對奧斯卡來說,問題並不僅僅是信息。
這是要出具正式公文。需要身爲皇帝的克勞迪婭的許可。
「快想對策。」
「皇國所有人都忘記了一件事。沒有去確認在教都舉行的勇者選拔儀式的結局。」
「皇兄他知道嗎?卡穆伊是勇者這件事。」
「傳聞……太多了,記不清……」
「還有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