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力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197 字
出現在戰場上的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別動隊。這支由純騎兵組成的約三千人的部隊,藉着奔襲之勢直撲盧瑟亞帝國軍,發起了突襲。
正全力準備突入城砦的盧瑟亞帝國軍,被從背後捅了一刀,頓時陷入大亂。陣形崩潰,戰場轉眼間化爲一片混戰。
被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這支援軍驚到的不僅盧瑟亞帝國軍,連據守城砦內的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自己也不例外。
「……那支軍隊是誰率領的?」
迪弗裏特站在城砦內高處的指揮所裏,望着正在盧瑟亞帝國軍背後縱橫衝殺的自國軍勢,開口問道。
「你是認真的在問?」
雷姆用問題回敬了這句問話。率軍者是誰,對雷姆來說也是顯而易見的。雖然看不清騎馬部隊首領的面容,但那嬌小的輪廓足以說明對方是個女人。在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中,能率軍上陣的女性,除了塞蕾涅之外不作他想。
「……是塞蕾吧。」
迪弗裏特這邊更是不用動腦子,看到那道輪廓的瞬間就已經知道那是塞蕾涅了。正因一眼便認了出來、又不願相信,他纔會發出那一問。
「真是位英武的王后啊。」
「她以前倒是經常上戰場的。」
盧瑟亞尚是王國之時南下入侵的戰役,以及其後與南方伯爵家的戰事,塞蕾涅都曾親臨前線作戰。
「就算如此……她強嗎?」
「這個……」
至少比一般的王后要強得多。但雷姆所問的「強」,顯然不是這種水準就能糊弄過去的答案。
「眼下正是出擊的好時機。」
一直在默默觀察戰況的巴卡斯開口進言。確實,此刻盧瑟亞帝國軍正一片混亂,迪弗裏特也知道這是反推回去的絕好機會。
「……說得也是。出擊吧。」
無論時機如何,迪弗裏特其實只有出擊這一條路可走。眼下雖然是己方別動隊佔着上風,可一旦盧瑟亞帝國穩住陣腳,形勢立刻又會逆轉。盧瑟亞帝國軍人數是別動隊的三倍,更何況敵方還有帝國的勇者。
雷姆正是因爲清楚這一點,才向迪弗裏特問出了那句話——你強到能與勇者一戰嗎?
◇◇◇
一名策馬緊隨其後的騎士向塞蕾涅懇求撤退。
「可是……!」
那是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聲音的主人,確實正如塞蕾涅所想的那位。
「臣在此擋住敵人!王妃殿下,請快離開此地!」
塞蕾涅問出了一個本不該問的問題。
魔法的來源找到了。在盧瑟亞帝國騎兵隊更遠處,約有兩百騎身着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裝的騎兵正奔馳而來。魔法正是從那個騎兵隊列中射出的。
城砦一側的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也一口氣轉入了攻勢。大批盧瑟亞帝國軍正湧向城牆上被轟開的窟窿、企圖殺入城內。魔族部隊朝那些敵兵猛撲過去。如果說盧瑟亞帝國軍的王牌是勇者魔法催生的狂戰士部隊,那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的王牌就是魔族部隊。本該儘早投入戰場的,但既然敵方有勇者在,就絕不能重演羅伊平原之戰的覆轍,因此魔族部隊一直被雪藏至今。羅伊平原之戰中魔族部隊損失慘重,數量已減到必須當成命根子來用的地步。
塞蕾涅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然後,她回想起來——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在同樣的境地裏做好了死的覺悟。想起自己因爲無力,而把同伴逼上死路的往事。
「迪弗裏特大人!東面的敵人也發起攻勢了!」
「詳細情況不明。不過臣在趕來此處的路上,看到他們正在與敵方的騎兵部隊交戰。」
「敵人來了!保護王妃殿下!」
迪弗裏特沒有回答巴卡斯的問題,而是向傳令詢問別動隊的情況。
照這勢頭反覆投入狂戰士部隊的話,根本守不住城砦。別說打垮敵人了,這地方說不定會一口氣被攻陷。
從城內趕來的這位傳令兵,自然不可能清楚後方的戰況。但他在途中確實看到了別動隊正在某處奮戰的情形。
敵人並不只在西側。本來位於正面、佈陣在東方的敵軍也行動了。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敵人從一開始就一直在兩面夾攻。而東面的攻勢,恐怕也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
塞蕾涅朝那些騎士怒喊,讓他們快跑。敵方的騎兵隊始終在追擊己方的尾巴,而此刻,那支追兵已逼近到塞蕾涅眼前。
「……那你呢?」
「……這恐怕辦不到。敵方爲阻止我們與別動隊會合,一面保持攻勢,一面也嚴守着陣地。想要突破那道防線是不可能的。」
「若你打算在此玉碎,那也無妨;但總不至於如此吧?」
「王妃殿下!撐不住了!請下令撤退!」
即便如此,依託城砦防禦與魔法士部隊的支援發起的魔族部隊攻勢依然卓有成效。前後受擊的盧瑟亞帝國軍越發混亂。
「我……」
「勇者嗎……」
塞蕾涅的部隊被敵軍咬住尾巴,反覆衝擊。好不容易甩開一支,立刻又被另一股敵軍追上,再次受攻。
「可是再這樣下去,全軍都會覆沒的!」
「那是自然。」
「光防住這邊已是極限。若要死守到底,就得做好不斷付出犧牲的覺悟。可一旦那樣,兵力會持續削減,正面東側的守備也會跟着薄弱下來。」
兵力上雙方大致相當,甚至盧瑟亞帝國軍還要稍多一些。然而,正如迪弗裏特所擔憂的——騎士的素質天差地別。
塞蕾涅仍猶豫不決。而最終促使她下定決心的,是盧瑟亞帝國軍放出的一記魔法。
「……遵命。」
「現在該如何是好!? 」
傳令兵的喊聲進一步將迪弗裏特逼入絕境。
一道喊聲更是將迪弗裏特的不安推上了頂峯。盧瑟亞帝國軍總算被趕離了城砦,可這時,一支約五百人的敵兵正從間隙中直衝而來。面對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傾瀉的魔法與箭矢毫不在意、兀自突進的姿態——毫無疑問是狂戰士部隊。
「什、什麼?」
「王妃殿下!請快上馬!」
被託付指揮的部下馬爾斯,面色緊張地應了下來。
「既然如此,是不是該放棄此地,撤回後方?」
「是狂戰士部隊!」
「快逃!敵人來了!」
那時與此刻,一模一樣。而且那時——
這一點迪弗裏特也心知肚明。他只是想着,若是魔族的話,說不定還能辦到,才向巴卡斯開了口。
「第二波——放!」
「何事?」
「快,請快走!」
騎士們當然不會因爲一句「快逃」就真的逃掉。塞蕾涅是他們誓死守護的君主。
「……雷姆閣下呢?」
見盧瑟亞帝國軍總算被從城砦邊暫時趕開,迪弗裏特立刻下令發動魔法攻擊。光是把敵人推回去還不夠,他要一口氣把盧瑟亞帝國軍徹底打垮。
赤與綠的魔法光球齊刷刷地轟向盧瑟亞帝國軍前線。
「你還要發呆到什麼時候!? 要逃就趕緊逃啊!」
已經衝到前面的騎士們慌忙撥轉馬頭往回趕。
巴卡斯催促迪弗裏特做出決斷。這話聽來,他已經半是認定此戰無望了。
仍舊倒地的塞蕾涅身旁,騎士們縱馬掠過。他們正面,盧瑟亞帝國的騎兵部隊正洶湧而來。
「打不贏嗎?」
迪弗裏特的臉色沉了下來。以騎兵對騎兵是理所當然的做法,這早在預料之中。可是,一旦事態落入這個預料中的局面,別動隊就會被逼入絕境。
◇◇◇
「……難道說?」
盧瑟亞帝國軍已經摸透了雙方的戰力差距,他們只是選擇了最穩當的手段——不必付出己方犧牲,也能確確實實地將敵人蠶食殆盡。
迪弗裏特立刻認出,盧瑟亞帝國軍陣前展開的是魔法防禦術式。但能將兩百多名魔法士的齊射完美擋下的防禦魔法,絕非等閒之輩能使出來的。
聽到傳令的報告,巴卡斯湊到了迪弗裏特身邊。
一名騎士牽着自己的馬趕到塞蕾涅身邊,要把坐騎讓給她,好讓她脫身。
己方還剩兩千五、六百人。但在如今這種被追在屁股後面一點點啃掉的局面下,「全軍覆沒」四個字絕非誇張。
除了讓己方士兵狂化的魔法之外,這還是迪弗裏特頭一回親眼見識勇者的力量。那個勇者正一點點地亮出真本事。面對這份深不可測,迪弗裏特心中的不安不斷擴散。
「魔法士部隊——齊射!」
塞蕾涅見過一次這樣的部隊。那是在過去——一支被稱爲機動魔導部隊的騎兵隊。而率領那支機動魔導部隊的人是。
「瑪麗小姐……」
雷姆所謂的繞路,多半是指先行探明退路的意思。那或許比普通傳令快一些,但若只是如此,還有別的方法可以更快傳達。
即便如此也不能說一個不字。爲了多救一個戰友,總要有人去犧牲——這個道理人人都懂。
「王妃殿下!」
魔法就在前進方向的正前方炸裂。塞蕾涅被受驚暴跳的馬甩落,後背着地狠狠摔在地上。
「……我明白了。還有一件事,想拜託諸位。」
然而,那本應橫掃敵陣的魔法,卻在前方被一道光之壁攔了下來。
「能快些決斷嗎?總大將若是優柔寡斷,這原本就渺茫的勝算可就更薄了。」
離開前線、回到城砦內的迪弗裏特,剛進指揮所便立刻向各處派出傳令。傳達撤退指示。
敵騎兵隊越逼越近。技量遠遜於敵的己方騎士,根本擋不住他們。敵人殺到塞蕾涅面前,只是遲早的事。
「唔!」
「敵方的騎兵部隊嗎……」
「……後方的別動隊呢?」
盧瑟亞帝國只以狂戰士部隊的突擊以及少數支援部隊維持攻勢,其餘軍勢則穩固守陣,絕不容許西德維斯特聯合軍突破。
「……是啊。」
率領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別動隊的塞蕾涅,奇襲盧瑟亞帝國軍後方併成功將其攪亂,到這裏爲止還算順利。可敵人終究還是穩住了陣腳,在鞏固後方陣地的同時,派出了騎兵部隊進行迎擊。
這裏如今確實還是前線。可只要聽了迪弗裏特他們剛纔那番話,誰都明白他的任務很快就會從前線指揮轉變爲殿後指揮。而那殿後,可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我先撤回指揮所。前線指揮就——馬爾斯,交給你了。」
「到底有多少魔力可供揮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不,不必了。」
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奮力試圖將盧瑟亞帝國軍逼退。在己方氣勢的壓迫下,盧瑟亞帝國軍開始一步步後退。
「還撐得住!我一定要想辦法突破敵陣!」
「……防禦魔法。而且,竟然是這個規模……」
一心只想趕到城砦的塞蕾涅,完全聽不進騎士的話。
一道閃光在塞蕾涅眼前掠過。稍遲一步趕到的熱風灼燒着她的肌膚。
「壓上去!給我壓垮他們!」
即便這座城砦被突破,後方仍有防禦據點。就算那裏也被攻破,還有更下一道。到那時,還可以與奧本海姆王國軍會合再戰。此地的敗北,並不意味着一切都結束了。
軍裝與己方相同,攻打的對象也是盧瑟亞帝國軍,理當視爲友軍。可塞蕾涅很清楚,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中根本不存在能使用魔法的騎兵部隊。
「若是在黑夜之中,倒還有幾分接下此任的打算;可在這種大白天裏,突破是不可能的。如果繞個大圈去傳信的辦法也能接受,我倒也無妨——你意下如何?」
無論人數還是素質,盧瑟亞帝國軍的騎兵隊都比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的別動隊要高出一截。正因如此,別動隊當初纔會被留在後方的埃裏克森王國負責留守。
盧瑟亞帝國騎兵部隊的速度完全不同。並非馬的腳力差異,而是騎術技巧、判斷對方行進方向的能力、以及搶佔有利位置的意識——這些技量上的差距,直接體現爲部隊整體速度的懸殊。
騎士會這樣回答,本該是預料之中的事。而聽到這句話後,塞蕾涅又能用什麼話去回應他呢。
「能否設法通知後方的別動隊,讓他們撤退?」
塞蕾涅率領的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騎兵部隊,人數在飛速削減。
何況後方還在奮戰的塞蕾涅讓他牽掛,城牆被轟出大洞之後能否守住也實在堪憂。迪弗裏特想的是無論如何也要逼退盧瑟亞帝國軍,爭取到修復城牆的時間。
塞蕾涅知道那是魔法。可那魔法並非來自友軍,而是將盧瑟亞帝國的騎兵隊整個轟飛了出去。
「哈?你說誰呢?咱是……誰來着?名字倒是沒想好。」
瑪麗今天沒有穿平時那身魔道士服,而是作騎士打扮。好歹姑且算是變裝——至於她本人有沒有認真想藏身份,那就另當別論了。
「……難道說,卡穆伊也來了?」
「那又是誰啊?你是說那個瘋瘋癲癲的混蛋的話,倒是在那邊。」
順着瑪麗手指的方向望去,還有一支同樣看似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的騎兵隊,正將盧瑟亞帝國的騎兵們一一追殺落馬。那支約八百人的騎兵隊,正在單方面蹂躪數量三倍於己的敵騎。雙方的迅速完全是次元之差。一旦被那樣死死咬住背後,人數再多也沒有意義,只會被從隊尾一個接一個地斬落。
盧瑟亞帝國軍即便將部隊分兵散開也一樣。敵人同樣分出等數的兵力各自咬住,如影隨形,甩脫不掉。想繞到他們背後反咬一口吧,又被對方輕巧一閃避開了。
「……原來如此。能統領那樣一支騎兵隊的,除了那個傢伙,不會有別人了。」
連塞蕾涅都看得出其中明顯的實力差距。擁有如此壓倒性戰鬥力的軍隊,除了曾被稱爲大陸最強的諾爾特恩德軍,根本不作他想。
然而——塞蕾涅真正瞭解到卡穆伊的軍隊、卡穆伊本人的強大,還要從這一刻算起。
後方突然冒出的這支生力騎兵隊,很快引起了盧瑟亞帝國軍的注意。他們調了相當多兵力轉向後方。城砦這邊,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已經開始撤退,既知道對方沒有反攻的意圖,便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守備兵力,把主力集中到了對後方新戰場的應對上。
從盧瑟亞帝國軍陣列中衝出來的,是狂戰士部隊。他們打算用身爲步兵的狂戰士去對付騎兵。看到己方騎兵隊被虐得七零八落,大概也覺得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面對來勢洶洶的狂戰士部隊,卡穆伊自己也翻身下馬,正面迎了上去。
「喂——!給我撕開個口子好插進去!」
一個悠閒到欠揍的聲音傳了過來。
「……唉,那個笨蛋。明明有更省力的打法。」
瑪麗嘴上抱怨,卻還是率着機動魔道部隊朝卡穆伊的方向趕去。就這麼從他身旁一掠而過——
「第一波——放!」
隨着瑪麗的號令,齊射魔法轟然炸進狂戰士部隊的隊列。
「各自射擊!旋迴脫離!」
這一次的攻擊不再集中。各騎自行放完魔法,隨即撥轉馬頭退回後方。
被卡穆伊一劍格開斬擊的貝托爾,瞪大了雙眼。
「遺憾。不過總之,知道跟那個什麼大天使有關聯就行了。你是大天使本人,還是背後被人牽線,打一打就清楚了。」
這次是卡穆伊先手搶攻。他一個箭步逼入與貝托爾的間距,橫裏揮出一劍。貝托爾豎劍格擋。
「要喫驚也得等我贏了你再喫啊。」
卡穆伊所過之處,鮮血漫天飛舞,敵兵的身軀接連倒地。沒有人能擋住他的步伐。五百餘人的狂戰士部隊變成四百人、三百人,減到兩百人時,終於轉身潰逃。
話音未落,貝托爾的身形便已消失。下一瞬,金屬碰撞之聲在四周炸響。
而當機動魔道部隊退去之後,狂戰士部隊的陣中已現出了卡穆伊的身影。雖然此刻,能認出卡穆伊的只有他帶來的己方人馬和塞蕾涅而已。
「沒有得意。我可是在認真打的。」
貝托爾口中又漏出驚聲。劍確實擋下了——可他的手指傳來陣陣劇痛,手一鬆,劍便脫手掉落。卡穆伊第二劍再度橫揮,貝托爾猛然後跳試圖閃避,卡穆伊卻緊隨其後,一步不落。
「……幸好是自己人。我由衷這麼覺得。」
「……什、什麼?」
「……你這混蛋!你就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吧!? 」
貝托爾朝裝傻的卡穆伊怒喝道。
「我……可不覺得幸運。」
「再努力的凡人,在先天的力量差距面前也是無力的!」
「連這招都有啊!」
「這話該我說。」
瑪麗也是頭一回見到卡穆伊打出這種水準。
「……不錯。不愧是勇者,自信滿滿。」
不裝傻不行啊。就算知道已經暴露了,可只要不當面承認,這身僞裝就還沒算白做。當然,其中也有一半以上是在故意挑釁勇者。
「別瞪我。會露出破綻,是你自己的問題。」
看着自己灼傷的手指,貝托爾痛苦地低吼。那一劍是幌子。趁貝托爾的視線盯在自己劍上的空當,卡穆伊悄悄用了火屬性魔法燒了他的手。哪怕是生活魔法程度的火,終究也是火。除了施術者本人,誰直接碰到都會被燙傷。
「你讓我別裝傻,可我也只能裝傻啊……」
貝托爾答到一半,可惜在卡穆伊聽來,又改了口。
「那是建立在實力上的自信。像你這種半吊子人族,不可能贏得了我們。」
卡穆伊覺得,眼前這人跟自己打得有來有回就開始大驚小怪,實在沒什麼好滿意的。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暗自鬆了口氣——能頂住攻勢,說明勇者的本事大概比自己擔心的要少一些。
「那是誰?」
「別小看半吊子啊。我好歹也是拼命練過的——辛苦程度你這種空降貨色根本想象不到。」
「我怎麼可能輸給你這種東西!」
雖然沒能討伐勇者,但這場仗打得算是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可光是這樣,卡穆伊無法滿意——畢竟帝國的勇者有七個人呢。而且,或許在這七人之中、亦或不在其中,敵方必定還藏着比今天交手的這個更強的對手。
「讓他跑了啊……」
緊接着,盧瑟亞帝國的軍勢又朝怔在原地的卡穆伊衝了過來。人數約兩百。雖然是支小部隊,但從那亢奮異常的狀態能一眼看出是狂戰士部隊。意圖很明顯,是要拖住卡穆伊。
「你少得意忘形!」
卡穆伊雖驚,動作卻絲毫不停。他揮劍斬向還維持着單手撐地姿勢的貝托爾。這下,終於傳來了一記確確實實的斬擊手感。
「少裝蒜!」
從驚懼震顫的盧瑟亞帝國軍陣中大步踏出的,是一名金髮高大男子——帝國的勇者,萊昂·貝托爾。
「偉大的大天使,也就是——帝國的勇者。」
貝托爾的右臂自肩頭整條被斬斷。卡穆伊趁勢追擊殺向貝托爾,卻被他大幅後跳躲開,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逃走了。
「……什麼?」
「……你、你這傢伙……」
「……你這……」
塞蕾涅也一樣。而她比瑪麗還要恐懼得多——因爲她很清楚,自己到底算不算卡穆伊那邊的「自己人」還很不好說。
「正如你所願——打過就知道。」
實際上,卡穆伊根本沒有得意忘形的餘裕。勇者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
這早就在預料之中,但往後的戰鬥會很艱難——卡穆伊如此想着,重新繃緊了心神。
被卡穆伊嚇到的,不只是敵人。
「……不可能!? 」
卡穆伊沒料到一個勇者會扭頭逃跑,愣神的瞬間,就這放跑了對方。
手臂被斬斷仍不肯停止戰鬥、雙腳被砍掉也依舊不願倒下的狂戰士部隊。可腦袋被削飛了,還怎麼打?就算戰意尚存,兩腿齊斷也無法再移動半步。
「我們?」
貝托爾的劍勢如狂風。常人眼中,大概只勉強能捕捉到銀色劍光在空中縱橫飛掠。然而卡穆伊並非凡人。他或是側身避開劈來的利刃,或是舉劍格擋招架,沒有一擊真正喫在身上。
「……有種。這份狂妄,我這就來糾正你。」
「夠了!不管你是什麼人,老子都要親手砍了你!」
士兵們屏息凝望着這場決鬥。戰場之上,只聽得劍刃破風之聲與金鐵交鳴之音響徹不斷。
貝托爾右掌心泛起光芒。那隻手掌朝卡穆伊當頭劈下。千鈞一髮之際,卡穆伊向左側閃避開。收不住勢子的貝托爾,那隻手便直接轟在了地面上。小小的爆炸隨之而起,地面被砸出一個坑陷。
「你要怎麼確認?」
不知揮出多少劍的貝托爾,終於停下了手。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卡穆伊——自己所有攻擊都被閃開、擋下的光景。
留在原地的,是失去了頭顱或雙腿的三百餘具屍體,以及一個渾身浴血的騎士身影——一身鐵甲都染成了鮮紅的卡穆伊,完成了這樣一場慘烈的戰鬥。
「誒……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