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孤兒院?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722 字
時隔兩年再次造訪的孤兒院,一如既往地熱情迎接了三人的到來。
雖然似乎增加了一些新面孔,但大多都是曾經同甘共苦的夥伴們。雖然並非和所有人都關係融洽,但在久別重逢之際,沒有人會提起當年的不快。所有人都高興地圍攏到三人身邊,開始問這問那。
對於幾乎從不離開孤兒院的孤兒們來說,住在邊境的卡穆伊他們的故事,聽起來就像冒險故事一樣引人入勝。
卡穆伊本想和每個人慢慢敘舊,但可惜事與願違。他告訴大家必須去見司教,留下盧茨和阿爾特,離開了那裏。
他毫不遲疑地走在曾經熟悉的孤兒院走廊上,站在了司教的房間門前。
「哎呀,這不是卡穆伊君嗎?」
守在門旁的準司祭向他打招呼。這是以前就像祕書一樣侍奉司教的人。
「你好,好久不見。司教大人在嗎?」
「在的。請稍等。」
準司祭說完便離開等候的座位,走進了房間。很快他又探出頭來,招呼卡穆伊進去。
卡穆伊走進房間,只見司教和以前一樣,一臉不悅地坐在椅子上。
「好久不見,司教大人。」
「回來了啊。克洛伊茨子爵閣下已經聯繫過我了。聽說你要去學院上學?盧茨和阿爾特也一起?」
「是的。今天剛結束入學典禮。」
「嗯。那麼,有什麼事嗎?」
明明是久別重逢。寒暄幾句之後,司教就直接詢問來意。
「真乾脆啊?都兩年沒見了哦?」
「老夫的職責是照顧孤兒們。可沒空去操心已經畢業離開的人。」
「還是老樣子啊。有兩件事。第一件是父母讓我帶給司教大人的東西。」
「帶給我的東西?」
「所以才擔心。已經查明他確實在出入貧民街。」
「順便說一下,他們說現在才讓神明記住名字也沒必要,所以不用登記。」
這只是教會爲了管理募集了多少捐款而設的。教會根據那本登記冊來決定向孤兒院徵收的捐款額度。由於教會無法掌握未登記在冊的捐款,這筆錢就成了孤兒院可以自由使用的資金。
「那個達克?據我所知,他是個相當深思熟慮的傢伙啊?」
「這我大概知道。但其他兩個人,和孤兒們差不了多少吧?」
「至於那麼高興嗎?」
司教雖然皺着眉頭,但似乎有些高興。以前的卡穆伊沒能察覺到的司教的這種心情,現在的他能夠理解了。
雖然這話相當謙虛,但此刻的司教並不明白。
看來是真的高興。司教難得說出了真心話。
卡穆伊不認爲達克是誤入歧途。達克是那種性格足夠穩重,能讓他這麼想的人。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卡穆伊明白了自己無法阻止達克。果然,他並非打算自甘墮落,而是有什麼特別的緣由。
「我學習還算可以哦。」
「多管閒事。」
「你說什麼?」
「哦,太好了!」
「……原來如此。薑還是老的辣啊。我沒想到那麼遠。教會給貴族提供便利嗎……啊,那反過來怎麼樣?」
「不,母親大人也擅長魔法,但老師是別的人。」
「……明白了。等他回來我會和他談談。」
「嗯,雖然經常外出,但都會在變晚之前回來。」
「那麼,你也該明白老夫不會同意吧?」
「怎麼了?」
達克回來時,夜已深,孤兒們都已經睡下了。
「但是!」
「啊,就這麼辦。但是,你們教得了嗎?」
司教禁止他教授劍術或魔法。從卡穆伊還在孤兒院時起就被禁止了,現在算是再次敲響警鐘。
聽了司教的話,卡穆伊微微睜大眼睛,沉默了下來。
司教希望孤兒們能過上安穩的人生。
「算是吧。他們都是好父母。」
皇國本身就不樂見特定貴族與教會勾結。貴族若藉助教會的權威增強勢力,皇族的權力就會相應削弱。不可能坐視不管。
「發生什麼事了嗎?」
「然後,還有另一件事。」
「真稀奇,什麼事?」
聊着聊着,或許心情放鬆了下來,司教終於坦率地問起了他個人關心的事。
「哎呀,我們家在皇都沒有宅邸嘛。住宿費可不是小數目吧?就像剛纔說的,我們家手頭也不寬裕,得節省開支。」
「……不行。」
「……只是談談就可以嗎?我想他一定有什麼理由。如果那個理由能讓我信服,我是無法阻止達克的行動的。」
「可以在這裏借宿嗎?」
「不,他們被灌輸了相當嚴格的教育,和在這裏時完全不同。特別是阿爾特,在歪腦筋方面,比我領先一兩步呢。」
「……沒什麼,只是差點哭出來,忍住了。真是個不坦率的人。」
達克也是孤兒,是卡穆伊在孤兒院時,和盧茨、伊格納茨一樣,可以斷言關係很好的夥伴之一。
「通融一下嘛。等我找到賺錢的門路就搬出去,在那之前而已。」
卡穆伊的解釋讓司教感到驚訝。學院是皇國最高學府。說那裏都「不夠」,司教已經無法想象那是什麼水平了。
「只准教學習!其他的不準教!」
「他好像在和不良分子交往。我擔心他會被引入歧途。」
「那倒也是……明白了。基礎是識字和算術,對聰明的孩子可以教更多,就這樣吧。」
「反過來?」
卡穆伊現在也多少能理解司教當初的想法了,那是他還在孤兒院時不明白的。多虧他知道了揹負某些東西的艱辛。
「…………」
「在領地進行特訓。那兩個人擅長魔法,所以訓練特別嚴格。學院的魔法對他們來說可能不夠,所以沒帶他們來。」
「克洛伊茨子爵夫人有那麼強的實力嗎?」
雖然是半開玩笑地說,但卡穆伊真的在強忍淚水。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自己曾以爲被世間惡意包圍的周圍,現在有許多值得尊敬的人。
「到那種程度嗎?」
「不是那個問題。你該多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你已經不是孤兒,而是克洛伊茨子爵家的人了。而且,就算是孤兒院,這裏也依然是教會的一部分。如果被認爲教會給特定貴族提供便利,處境會變得不利的可是克洛伊茨子爵家哦?」
卡穆伊的解釋只會惹怒司教。
走上歧途的孤兒並不少見。但達克不是那種類型。
「老夫的願望,是所有離開這裏的孤兒都能擁有幸福的家庭。想到你似乎得到了這樣的幸福,老夫就抑制不住喜悅。」
「拜託你了。」
「還是那麼死板啊。」
「那麼,可以。」
「即使只是一枚金幣,也是筆不小的數目。我會寫信向令尊令堂表達謝意。」
「是的。就是這個。」
「……感謝他們的體貼。」
「但老夫知道,被收養的孩子,很難輕易這樣稱呼。能在別人面前自然地這麼叫,說明關係處得不錯吧?」
「那個達克呢?他好好回來了嗎?」
「我沒讓你教歪腦筋吧……不過,嗯,是嗎。那兩個人啊……」
「……怎麼了?」
「哦?」
聽了卡穆伊的話,司教擺出重新思考的姿態。不久,他抬起頭,說了一句不知是褒是貶的話。
司教特意讓他和達克談談,卡穆伊認爲一定有什麼特別的緣由。
「母親大人。能這麼稱呼了啊。」
「什麼?」
「老夫受愛戴有什麼用?該受愛戴的是新的父母,或是擁有家庭的本人。老夫的職責,是讓孤兒們擁有能夠承受世間嚴酷、不被其擊垮的心志。爲此,必須讓他們覺得,和老夫一起生活要嚴酷辛苦得多才行。」
「啊……煩死了,母親大人就是母親大人吧?」
第一次看到司教笑容的卡穆伊,總覺得那笑容有點瘮人,戰戰兢兢地詢問他笑的原因。
卡穆伊不慌不忙地把手伸進口袋,從中取出一枚硬幣,放在司教的桌子上。那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幣。
「嗯。那樣的話應該可以。」
「採取貴族協助教會的形式不就好了嗎?就說我們三人是爲了教孤兒們學習,才住進孤兒院工作的。原本就是孤兒的我們回來報恩,這並不奇怪吧?」
卡穆伊突然用隨意的口吻提出了請求。看來父母交代的差事已經辦完了。
「那就是沒問題了?」
「爲什麼?」
「什麼事?」
「這是?」
尤其是像卡穆伊這樣年紀已經不小、自我意識已經形成的情況下,要消除隔閡是很難的。
「啊,在我能力範圍內的話。」
「給孤兒院的捐款。如果能掏出皮袋,嘩啦一下倒出來,可能更有派頭些。但我們家沒那個餘裕。」
「如果理由很牽強,你會阻止他吧?」
「是嗎,是嗎。」
「是嗎。老夫也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你這歪腦筋轉得可真快。」
捐款按規定需要捐贈者將自己的名字和金額登記在冊。表面上是爲了讓神明知曉捐贈者的虔誠,但事實並非如此。
司教稍作思考,但給出的答案依然是拒絕。
「這裏可不是旅館!」
「伊格納茨和瑪麗亞兩個人怎麼樣了?」
「好了,事情辦完了,我該回大家那裏去了吧?」
「如果讓他們掌握了半吊子的力量,會產生誤解的人。那隻會招致不幸的結果。並非所有人都有那樣的資質。更何況你們也不可能一直教下去。你們遲早要回領地的吧?」
卡穆伊決定當天就找達克談談,但與司教說的不同,達克遲遲沒有回來。
「因爲老師好。」
「把這話也告訴孤兒們的話,你會更受愛戴吧。」
聽了卡穆伊的話,司教那張總是不苟言笑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笑容。
「不,我知道的。畢竟在這裏生活過。」
◇◇◇
「能和達克談談嗎?」
即便如此,既然答應了,至少得談談。想到這裏,卡穆伊決定暫時不把想到的說出來。
「回來得真晚啊。」
「卡穆伊!? 」
看到本不該在這裏的卡穆伊突然出現在眼前,達克喫了一驚。從垂下的劉海間窺見的褐色眼睛眨了眨。娃娃臉、矮小的身材依然沒變。雖然卡穆伊也沒資格說別人個子沒長高。
「過了門禁時間了。今天和明天沒飯喫。」
「啊,我知道。比起那個,卡穆伊你怎麼在這裏?」
「春天開始要去皇國學院上學了。暫時要在這裏借住。」
「這樣啊。……看起來挺精神的。」
「嗯,我和大家都很好。相比之下你……怎麼看都不精神吧?」
「……是啊。」
即使沒聽司教說也能看出來,達克的表情籠罩着一層陰影。
看到他的臉,卡穆伊雖然稍有猶豫,但覺得如果問題嚴重就更不能放任不管,於是決定深入詢問。
「發生什麼事了嗎?」
「算是吧。」
「說說看。也許我能幫上點忙。」
「沒用的。已經沒辦法了。」
「但說出來或許會有什麼辦法呢?就算沒辦法,說出來也比一個人憋着好受點吧?」
達克稍微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正如卡穆伊所說,一個人憋着太難受了。
「……我啊,沒有選擇和卡穆伊你們一起走,對吧?」
「嗯。」
「其實……我相當煩惱過。想和卡穆伊你們一起走,我有過這種心情的。」
「也就是說自殺的原因是……不,還是別說了。」
達克對司教的感情,還和卡穆伊在孤兒院時一樣。
「你知道啊?」
「那就去做。」
「不是的。只是朋友而已。」
「也是啊。那是誰?」
既然卡穆伊都這麼說了,達克想那應該是事實吧。
達克的想法極其符合常識,但卡穆伊的想法與衆不同。他對達克的話真心感到疑惑。
「那種事能做到嗎?」
「死了。今天才知道的。因爲在約定的地方,怎麼等都不見她來,我就到處打聽。好不容易纔從知情的人那裏聽說了。」
爲了孤兒,司教什麼都肯做。卡穆伊現在能這麼想了。
「貧民街的老大是那種手下有幾百號人的傢伙。除此之外還有好幾股勢力哦?」
「……所以就要控制貧民街?」
「所以有時間。」
「然後在行動的時候一舉集結。直到行動的最後關頭,都不能讓對手知道我們的力量。」
「永遠的暗戀。」
「嗯。」
這個孤兒院裏,沒人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裏。無論本人意願如何,進入孤兒院時,就必須與過去訣別。
達克無法反駁卡穆伊的話。也想不出解決卡穆伊疑問的對策。
「『最大』就是說還有別的理由吧。司教大人說你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恐怕指的不是那個女孩,所以還有別人吧。」
「不能在皇都待下去了吧。」
「貧民街的那些傢伙。大部分都是和我們一樣的孤兒。」
「首先是增加可信賴的同伴。這個沒問題吧?」
「那該怎麼辦?」
「……自殺。可以問問自殺的理由嗎?」
「司教去貧民街?而且我去的是歡樂街哦?」
達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卡穆伊的想法遠遠超出了達克的預料。
「……算是吧。」
「接下來是收集情報。瞭解敵人的情報。摸清各個勢力的頭目,還有二號、三號人物。然後,調查他們的爲人、性格、喜好、興趣、和誰關係好、和誰關係差,能抓住把柄就最好了。總之,能調查的都調查清楚。」
「因爲是半精靈嘛。」
「然後呢?」
「人族和精靈,或者人族和魔族生下的孩子吧。」
達克現在承受的,是那種覺得永遠無法忘記的心痛。是那種彷彿胸口要被撕裂的感覺。
「如果對手勢力大,那就先分裂它。然後讓他們互相爭鬥。等他們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各個擊破。這是基本策略。」
「嘿,你是打算做需要同伴的事啊。」
「比起那個,你說的其他同伴是什麼人?」
達克像是要吐出來似的低語。知道是戀愛方面的事,卡穆伊本想調侃達克,但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自殺。」
「就算你這麼說……具體要做什麼啊?」
「也就是說單相思?」
「司教大人不會在意那種事的。爲了孤兒,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的感覺。」
「嘖,果然。她也很漂亮吧?」
「算是吧。因爲我知道他給我們看的臉,不是他真正的樣子。」
唯獨今天達克回來這麼晚,就是這個原因。
「算是同伴吧。」
「和卡穆伊你想的一樣。到了十五歲,她也開始被迫接客了。她爲此痛苦……選擇了死亡。」
「我不想讓別人有同樣的遭遇。」
「連這都知道了嗎……」
「不,話是這麼說……可我們還是孩子啊。」
「嘛,畢竟是那位司教大人。說不定意外地跟蹤過你呢。」
「是啊。那是最大的理由。」
「她是混血兒。混血兒就是……」
從「朋友」特意改口說「同伴」,卡穆伊感覺到了達克的決心。
卡穆伊不僅完全忘了司教的囑咐,反而對達克提出了更進一步的要求。他不僅沒讓達克停止和可疑分子來往,反而對他說要站到那些人的頂點。
「理想情況是在各個勢力中均勻地增加同伴。各自在自己所屬的勢力裏。一點一點積蓄力量。」
「是嗎?」
「原來如此。」
「但是,不能立刻集結起來。就算小勢力集結起來,反而會引起警惕,很快就會被擊潰。」
「有什麼疑問嗎?」
「她去哪兒了嗎?」
事情變得更加嚴重了。不過,卡穆伊既然問到這裏,就想聽到最後。
「對。那樣就不需要逃了吧?」
「我連父母在哪裏都不知道。」
卡穆伊也以爲達克會跟着來。知道他不來時,還受了點打擊。
「貧民街的一個女孩。」
「但是,不做就什麼都解決不了。達克的她已經救不了了。但聚集起來的同伴裏,還有需要拯救的人吧?」
「去貧民街是爲了見她吧?」
「……真意外。卡穆伊你認可司教了啊?」
達克明白了,卡穆伊並非只是憑一時衝動說要控制貧民街。
「如果我要爲那個女孩做點什麼,果然也會召集同伴啊。」
「感覺話題變得討厭起來了。那孩子的母親難道是……」
「不僅如此。如果不改變貧民街,以後可能還會出現和達克有同樣遭遇的傢伙。達克你能放任不管嗎?」
「誒!? 」
精靈族大多容貌出衆。甚至可以說只有出衆的。當然,這是以人族的審美標準來評價的。
「不止皇都。去哪個城鎮都一樣。就算現在從奴役他們的人手裏逃出來,也會被其他人抓住。必須確保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之處。而且要在皇都附近。帶着精靈長途旅行根本不可能。」
「啊?你想做的事不是這個嗎?」
「增加同伴,控制貧民街。那樣的話,說不定就能把她從妓院裏救出來了吧?」
「但你選擇了留下。是有什麼理由吧?」
貧民街入口附近的大道也是歡樂街。妓院、賭場,不分表裏,這類店鋪林立。妓院,特別是高級妓院裏,有許多異種族在工作。他們幾乎都是被非法奴役的。
「算是吧。是哪一種?」
「真沒出息。現在還是單相思嗎?都過去兩年了哦?」
「貧民街的娼妓。說是奴隸更合適吧。」
「這樣啊。」
如果只是朋友,卡穆伊他們也是。達克有選擇那個女孩的理由。
「是的。有不想分開的人。」
「我沒想過那麼誇張的事。只是想召集同伴,設法讓她——實際上還有其他女孩——從妓院逃出來。」
「找到絕對不會背叛的同伴。那會成爲你們的核心。」
「不是父母吧?」
「嗯。」
「比控制貧民街現實多了吧?」
「是啊。」
「精靈。她是半精靈。」
「原來如此。你對我們隱瞞了有那個女孩的事啊?」
「……生病了嗎?」
「……看起來不像是被甩了啊?」
「……這樣啊。」
卡穆伊也明白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不僅如此,卡穆伊考慮的是十年、二十年之後。
確實,這樣什麼都做不了。如果是被殺,至少還有報仇一說,但自殺的話連這個都沒有。如果非要做點什麼,卡穆伊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但不知道達克會不會去做。
達克認真地傾聽着卡穆伊的話。他的心思已經大大傾向於卡穆伊的提議了。
「朋友?」
「逃出來之後怎麼辦?」
「直覺太敏銳了吧?」
「是啊。連被甩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說得倒輕鬆。」
「然後呢?」
「調查完之後呢?」
「制定戰略。頭目強勢的地方,就考慮如何除掉頭目。部下關係不好的,就考慮如何火上澆油。也有從下層開始瓦解,讓頭目孤立無援的方法。然後在各個勢力削弱的階段,考慮如何讓他們互相沖突。重要的是不要按順序,而要並行推進。」
「爲什麼?」
卡穆伊口中,該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說了出來。達克雖然有些被壓倒,但也繼續追問。
「一個一個擊破的話,其他勢力會不斷吸收壯大吧?那隻會讓敵人更加強大。分散敵對勢力的力量,同時削弱他們,相對增強我方力量。然後一舉決勝負。詳細的計劃最好讓阿爾特也參與進來。那傢伙擅長思考這種事。」
「阿爾特?那傢伙的想法能行嗎?」
孤兒院時代,阿爾特總是對卡穆伊他們說些諷刺的話。和卡穆伊混在一起的達克,對阿爾特的印象當然不好。
「我信任他。阿爾特在歪腦筋方面是個天才。論陰險毒辣,我遠不及阿爾特。」
「不見得吧……」
達克和司教不同,沒有忽略卡穆伊不自覺的謙虛。
「怎麼了?」
「因爲,剛纔卡穆伊你說的話。怎麼能這麼流暢地想到這些事呢?」
「不是現在纔想的。」
「誒?」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達克略顯驚訝。
「我們也打算做同樣的事。來學院的目的,一半是爲了找到可信賴的同伴。另一半是爲了看清可能成爲敵人的人。」
「喂,同樣的事……你是要對貴族做嗎?」
皇國學院裏都是皇國的貴族。可能成爲敵人的,當然就是貴族家的子弟了。
「對。邊境在皇國是弱勢勢力,是被榨取的對象。要保護自己的領地,就必須擁有力量。需要考慮很多事情。」
「真厲害啊。」
「我是什麼人?」
「誒,是嗎?」
「卡穆伊·克洛伊茨。是我們孤兒的希望之星吧。」
「能做到的。如果是卡穆伊你的話。」
「頂多只能做到前期準備吧。召集同伴和收集情報。我們也是打算用三年做這些,所以起點是一樣的。之後就是競爭了。」
對於這個時期掌控貧民街的惡徒們來說,這兩人的對話將是不幸的開始。
而知道卡穆伊·克洛伊茨與此有關的人,不過寥寥數人。
「那還好。」
「又不是故意要失敗。我會努力讓它順利進行的。」
和卡穆伊考慮的事情比起來,控制貧民街這種事,在達克看來變得微不足道了。這是一種錯覺。
「……啊,明白了。雖然這麼答應了,但感覺像是被賦予了很重的擔子啊。改變皇國?那種事能做到嗎?」
「……太誇張了。」
「我整合貧民街,和卡穆伊整合皇國。看誰更快吧。」
達克——這個從溫和的外表無法想象的男人,將以極其激烈的手段,在年輕時便整合了皇都貧民街的地下社會,並逐漸將其影響力擴展到皇國全境的地下世界。
「我在這裏期間,會盡量幫忙。但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不能公開行動。」
「雖然對達克你不好意思,但這是很好的預演。讓我試試我們的策略是否行得通。」
「可以嗎?」
「只有三年啊……」
「那也太不現實了吧?頂多就是獲得足以改善邊境待遇的力量。」
「不過最多也就三年哦。中等部畢業後,我們大概就會回領地了。」
並沒有什麼根據。只是在這一刻,達克莫名地這麼覺得。
「不。我沒打算整合皇國。」
「但我覺得卡穆伊你或許能做到。」
整合了皇國,那就等於成爲新皇帝了。
「喂!? 」
「嘛,這是開玩笑的。我明白了。我會改變貧民街的。所以卡穆伊,我不說整合,但你能讓皇國變得更好嗎?」
這是後來被稱爲「暗黑社會皇帝」的男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