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密同盟的暗躍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324 字
位於皇國東方前線附近的城寨。這裏現在是皇國方面的大本營。這大本營之所以殺氣騰騰,並非因爲靠近前線,而是因爲與王國的議和談判團帶來的難題。
「完全無法理解。」
將凱內爾宰相的說明一刀斬斷的,是尼克勞斯·伊森貝格東方伯。
「具體是哪一點呢?」
「首先,爲什麼有必要與王國議和?戰事是我方佔優。只要得到開戰許可,隨時都能將王國軍擊退。」
東方伯無法接受也是理所當然。東方伯軍的戰線,皇國方面一直處於優勢。
「正因爲做不到,纔要設法議和。」
「所以我問你爲什麼。」
「東方北部姑且不論,中部地區就算被反推回來也不足爲奇。」
中部是由皇國騎士團負責的。在此之前,中部戰線一直是王國方面在推進。王國之所以撤退,是因爲希爾德加德的奮戰。
「那是皇國騎士團的問題。騎士團負起責任來應對就是了。」
「如果輸了怎麼辦?」
「打贏就行了。爲什麼從一開始就假設會輸?皇國騎士團本軍雖然損失慘重,但仍保持着輕鬆超過兩萬的兵力。加上西方伯家的話,就超過五萬了。與王國本軍相比,兵力不是旗鼓相當嗎?」
「戰鬥並非僅由數量決定。」
這不是凱內爾能對東方伯說的話。凱內爾與東方伯的經驗相差太遠了。凱內爾甚至連戰場都沒上過。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數量左右戰局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那不就是旗鼓相當嗎?」
「你沒把東部邊境領主算進去。把他們算上,就是六萬。將超越王國。」
「可是——」
「什麼?有話就直說。」
「哦。那陛下呢?」
「即便如此,也不能說是絕對的。」
「確定嗎?」
「是嗎……不過,那是事成之後的事了。解決不了當前的問題。」
「不,不是。是通過正式會議商議的。」
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只會進一步降低東方伯對他的信任。凱內爾對無論說什麼都不聽的東方伯感到厭倦。他將這種情緒流露在外,正是年輕的表現。
「……很快就會把她調離了。」
「一點也不誇張。希爾德被尊崇爲皇國之武的象徵。把她獻給王國,沒人會答應的。還說什麼王太子妃。一到王國,希爾德就會被殺掉的。」
「是的。」
「看到了吧?明白了就重新考慮議和的事。就算退一百步要議和,對象也不對。」
正如東方伯所說,凱內爾並不明白。希爾德加德已經和在城裏時的希爾德加德不一樣了。
「皇帝陛下有那個權限。」
「打算怎麼做?」
「那麼,皇帝陛下的參謀是誰?把那人叫到這裏來。」
「把她嫁給一個沒有任何影響力的小貴族。」
「希爾德已經不算是妃子了吧?」
「什麼時候?」
「那是當然。哪裏有絕對能贏的戰鬥?」
「議和條件已經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批准。」
「動向已掌握。沒有錯。」
「這不行。」
「這已經是決定好的事了。是皇帝陛下決定的。您要違抗嗎?」
「他們實際上非法佔據了諾爾特恩德。」
東方伯對克勞迪婭的印象,是一個無知、天真、老好人的形象。他認爲她會接受這種荒唐的議和條件,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凱內爾又一次隱瞞了事實。他無法對東方伯說出,是利用議和纔將克勞迪婭皇女推上皇帝之位的。
凱內爾打出最後一張王牌,宣告這是皇帝的決定。
「在更北邊的城寨。和同伴一起據守在那裏。一旦得到開戰許可,就會立刻對王國發動奇襲。這是爲此做準備。」
東方伯絕對不打算承認議和。
「……僅此一次。」
「……魔族。」
「這、這種事——」
然而,這隻會激怒東方伯。皇帝的意思根本算不上王牌。因爲東方伯根本就不承認克勞迪婭是皇帝。
「不不。如果決策有誤,糾正它纔是臣下的職責。議和是錯誤的。請重新考慮。」
「那不過是表面文章。如果皇帝陛下可以對臣下任意下令,那臣下不就只是奴隸了嗎?我不記得自己當過奴隸。」
「怎麼可能?」
「怎麼阻止?在王國內被做了什麼,皇國也無能爲力。這是明擺着的事。」
「所以我才說我不明白。你也冷靜下來想想。爲什麼皇國方面需要急於議和?戰爭拖長會對進攻方不利,這種事連小孩子都懂吧?」
「都是些派不上用場的傢伙。……議和怎樣都好。立刻回皇都去。」
「不談怎麼知道呢?」
「那樣做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您剛纔不是說戰鬥沒有絕對嗎?」
「您指的是什麼?」
「你什麼都不懂。」
「我說殺了她。」
凱內爾對東方伯的指示感到驚訝,作爲宰相來說太過天真了。如果皇帝身邊存在奸臣,想用無情的手段將其排除並非怪事。只是,關於特蕾莎,情況有所不同。
「那麼,就是絕對。絕對能贏,讓我開戰。」
「那只是藉口吧。現在魔族哪裏有威脅?」
「就算不再是妃子,希爾德也不再僅僅是我的女兒了。她聚集了許多人的忠誠。要把希爾德送到王國去?你去跟她周圍的人說說看。會發生叛亂的。」
「王國說這是絕對條件。」
「是你獨斷專行嗎?」
卡爾克的名號對東方伯也行不通。中央文官與方伯之間的關係本就惡劣。他們是政敵關係,這理所當然。
所有壞事都是特蕾莎乾的。凱內爾用了這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
凱內爾放棄了說服東方伯。這樣一來,只能直接說服本人了。他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
凱內爾心中湧起不安。
「締結議和。這是既定事項,不會改變。」
東方伯臉上浮現出無語的表情。凱內爾是宰相。他心想,現在的皇國政治就是交給這種程度的人在掌管嗎。
「那怎麼可能。」
「能解決問題。戰場上見分曉就行了。」
「也有這種可能,但皇帝陛下身邊有一個蠢貨。很可能是那傢伙出的餿主意。」
但東方伯早已看穿。
「哈?」
皇帝擁有絕對的權限。確實如此。
「那就隨你們便好了!但爲什麼我的女兒要爲那犧牲!」
「……殺了。」
「那談判就破裂了。去告訴王國。」
「已經同意了。原本就是陛下提出來的。」
另一方面,凱內爾無論如何都需要讓東方伯接受議和。
「……希爾德加德大人在哪裏?」
「有皇國魔道士團長和代理人——」
「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總之請讓我見她。讓我當面確認她本人的意願。」
「不行。」
關於特蕾莎的壞傳聞堆積如山。但凱內爾並不認爲所有壞事都出自特蕾莎的腦袋。他隱約看到了克勞迪婭的真面目。
「直到不久前確實有這樣的人。但那人也已經離開皇都了。」
「那是——」
「皇國因此困擾嗎?那本來就是沒有稅收的領地吧?」
「聽好了?克勞迪婭大人已經不是皇女,而是皇國的皇帝了。到了這個地步,還有必要在國內玩弄什麼計策嗎?能把連這種事都不懂、進獻愚蠢獻策的人留在身邊嗎?」
「沒有。」
「爲什麼!? 」
「請讓我與希爾德加德妃殿下談談。」
「那纔是使節該去交涉的事。」
即便如此也解決不了問題。因爲特蕾莎與議和條件毫無關係。
「但這也是卡爾克前宰相的判斷。」
「議和一旦完成,立刻就——」
「搞什麼!? 未經本人同意就決定了?」
「這是王國的指名。」
「那是——」
「因爲你需要『絕對』這個詞,我才賞給你的。別抱怨了。」
「皇族中不是有未婚的皇女殿下嗎?用她不就行了?」
凱內爾不打算交涉。他知道克勞迪婭絕不會放過這個將希爾德加德逐出皇國的絕佳機會,而且凱內爾自己也希望如此。
「那會議有誰出席?宰相和皇國騎士團長都不在吧?」
東方伯家有力量毫不客氣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皇帝的話並非絕對——在臣下的貴族掌握力量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只是形式上的東西了。
「老糊塗的判斷無關緊要。正因爲你這麼想,你才當上宰相的吧?」
「那是?」
凱內爾嚥下了這句話——奧斯卡騎士團長沒有必勝的信心。雖然也要顧及奧斯卡的立場,但凱內爾知道,就算說出來,也只會被說「換人就行了」。
「總之,議和是皇國中央決定的事。請您服從。」
「我不是不想讓你見,而是沒辦法讓你見。」
從這個意義上說,將希爾德加德逐出皇國,對克勞迪婭而言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是那傢伙嗎?」
「如果沒有絕對把握,就不能開戰。」
「那麼,是陛下的失控嗎?」
「現在不是抓住這種字眼糾纏不休的時候。」
在戰場上充分發揮了器量的希爾德加德,贏得了許多人的信賴和尊敬。甚至可以說是一位英雄。
「…………」
「誇張了。」
「是嗎。您認爲能贏嗎?」
不是叛亂的準備。凱內爾鬆了口氣,但如果真的開戰,他也很困擾。那樣的話,議和談判就結束了。
「我從剛纔就一直說了。能贏。」
「請停止。」
「沒有開戰許可就不會動。而且指揮權不在我,而在希爾德手上。」
「那麼,總之請把她召到這裏來。」
「……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東方伯從凱內爾的話中嗅到了可疑之處,投來銳利的目光質問道。
「不,沒什麼——」
「別裝糊塗!說!」
「……如果不聽話,就會被牽連到泰雷茲皇子——不,是泰雷茲的罪名中去。即便如此也沒關係嗎?」
這纔是真正的王牌。是如果可以就不想使用的王牌。一旦用到威脅,東方伯的信任就將徹底喪失。
「難道……你們打算對希爾德出兵嗎?」
「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那樣。」
「……荒唐。實在太荒謬了。那不正中王國下懷嗎?爲什麼不拖延談判!? 」
「已經拖延了。但盧瑟亞國王親自出現在了談判桌上。」
「什麼!? 」
「國王親自出面,說條件除此以外別無他選。甚至連條約文書都已備好,上面還有簽名——」
這正是中了王國下懷。只要盧瑟亞國王出面,皇國就會被壓垮。他們是這樣看穿的。
「應該需要皇帝陛下的簽名吧。」
「…………」
「當然。已經送往皇都了。一旦批准下達,應該很快就會送回。」
「東方伯家會滅亡的。」
「那你是說要我和率領王國軍前來的女兒作戰嗎?」
在被圍城寨的城牆上,瑪麗悠然說道。
「是啊。」
東方伯滿臉痛苦,艱難地擠出這句話。
即使贏了,希爾德加德的聲望也會因此更高。這可能會動搖克勞迪婭的地位。
「是嗎。」
一旦正式締結議和條約,破壞它將意味着皇國喪失信義。不僅是盧瑟亞王國,其他國家也不會再信任皇國。
以此爲最後通牒,東方伯背對凱內爾。凱內爾宰相還想對着他的背影說些什麼,但或許是想不出該說的話了,最終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房間。
「可是,這樣下去正如王國的預想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那是——」
這次希爾德加德的臉色一下子暗淡下來。她似乎覺得自己引發了動亂,這讓她心中痛苦。
「可是——」
「那種威脅對我沒用。我如何行動,是我的自由。」
「這話該我說。光桿宰相大人。」
「要開戰嗎?」
本想威脅,反而被威脅了。歸根結底,在東方伯看來,現在的皇國也不過如此。如今的皇國沒有足以壓制四方伯的權威。
至於是否真的付諸行動,則是另一回事,但方伯家的人都知道這一點。
城寨周圍部署着皇國軍。數量之多,讓人不禁想,在與王國作戰時如果派出這支軍隊該多好。
「怎麼會——」
凱內爾的身影消失後,一名家臣開口了。他是率領東方伯家軍的一位將領,巴頓。
「如果那位王太子殿下說『要進攻皇國,你來率領軍隊』,你會怎麼做?」
「難道您要拋棄她嗎?」
「您怎麼會知道那種事?」
交換議和文書後,王國留下了歸順的邊境領主軍和大約兩萬王國軍,迅速撤回本國。
「可是!」
「……希爾德,對不起。原諒你愚蠢的父親吧。原諒這愚蠢的皇國……對不起。」
這個決斷不僅是基於方伯的立場,也是作爲父親的固執。即便如此,也應該更坦率地考慮——巴頓無法將這句話說出口。
「拜託了,皇國中央不要再做任何事了。只需要批准開戰就行。那樣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即便如此,他們難道不能好好地來跟我們談嗎?」
「她已經不是我的女兒了。走她自己相信的道路就好。」
「喂喂,別想那些傻事。『要是沒有我就好了』這種念頭是不被允許的。」
希爾德加德帶着鬧彆扭般的表情看着瑪麗。明明被逼入這種境地,瑪麗卻心情大好。這讓希爾德加德覺得很不合時宜。
此後的皇國與王國的議和,沒有任何波折就達成了。兩國首腦的意圖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可爭執之處。
「我說了讓你出去。如果自己不出去,我就用武力把你趕出去。」
「果然是中了王國的圈套嗎……那皇國會怎樣?」
「真是僅次於他的壯舉啊。」
「看吧,你沒立刻說『做不到』。就是這麼回事。皇國就是怕這個。所以肯定不會有勸降通告的。」
然而,皇國東方依舊戰雲密佈。
「王國也派了使者前往皇都。就算我阻止,那個使者也會稟報陛下的。」
「難道——」
「…………」
「如果那樣做,希爾德說『我去王國』怎麼辦?」
「終於明白北方伯的動向了。他不是已經進攻意圖滿滿了嗎?嘛,既然沒被告知,那也沒辦法。」
「別問這種明知故問的話。王國也好,皇國也好——皇國的話也可以換成克勞迪婭。兩邊都想殺掉希爾德。」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一會兒就好……讓我只做個父親吧。」
「……是。」
「又是玩笑。」
「那……不行。」
正如東方伯所想。父親的教誨深深烙印在希爾德加德身上。
「希爾德加德大人她……」
「……是嗎。」
「…………」
「這纔是威脅。主君若有錯誤,臣下應當賭上性命加以諫阻。我從幼年起就是這樣被教導的。這是四方伯家的職責。」
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東方伯的嘆息聲久久迴盪。
「出去。」
「不是『怎麼會』。我從她小時候就教導過她:捨棄私情,服從公義。一旦接受了成爲王國太子妃這件事,希爾德會毫不猶豫地與皇國作戰。」
「也不一定就會那樣——」
「她不知道。我利用戰場的狀況封鎖了消息。」
「那……不到那時不知道,但如果對皇國有益的話——」
嘴上雖這麼說,但凱內爾心裏認定一定會那樣。這種想法太天真了。不僅是凱內爾,克勞迪婭等皇國現今的上層都是如此。
「……都是因爲我。」
◇◇◇
如果不是這樣,就不會開戰。巴頓臉上浮現出憂慮。
「因爲我調查過很多古代傳說。」
結果,在沒有對希爾德加德進行任何說服的情況下,議和就達成了。因爲皇國有了無法說服的理由。
「不開玩笑可撐不下去。」
「瑪麗小姐,現在不是說這種玩笑的時候。我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
「我教導過她要捨棄私情服從公義!難道我自己反而要被私情牽絆嗎!? 」
「是嗎。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請離開這座城寨。」
「那又如何?千年前的祖先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無名之輩。這家名斷絕了,又有何妨?」
「從妃殿下到反叛者。真是華麗的轉身啊。」
「……如果那樣……對皇國有益的話。」
「……我出去。希望您不要後悔。」
「王國要是殺了希爾德倒也罷了。但如果他們不是這樣,而是真的以王太子妃之禮相待呢?」
「愚蠢。實在太愚蠢了。爲什麼不考慮周圍的情況就推進事情?正因爲我認爲皇國必須團結一致,才明知是冤罪,也默許了將泰雷茲皇子殿下定罪啊。」
「那不是條件嗎?」
「那千年的歷史——」
「不開玩笑可撐不下去。我們五千,敵軍七萬。不開玩笑了,那就只剩下苦笑了。」
「……什麼意思?」
「那麼,到那時東部邊境領主會如何行動呢?如果追隨希爾德,王國的入侵將遠非此次可比。皇國騎士團能擋住嗎?」
凱內爾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敗。王國的野心不會因爲這次議和而平息。王國已經進入了下一場戰爭的準備。
「所以纔要去說服希爾德加德大人。如果演變成皇國內部的爭鬥,那才正中王國下懷。」
只是他有點想多了。王國不可能瞭解希爾德加德的性格。他們只是想着把她從皇國剝離就夠了。
「那希爾德加德大人也——」
「不知道。要看北方伯和西方伯如何行動。如果他們圖謀與我東方伯家同歸於盡,那就不得不戰。」
「領主大人……」
「你不懂四方伯家的分量。那不在家名之中,而在行動之中。」
「萬一希爾德加德大人發動叛亂,您應該不會與她同流合污吧?如果那樣做,整個東方伯家都會被問罪。」
「爲什麼不阻止!? 」
「爲了這個……要我女兒去死嗎?」
「如果成爲王太子妃,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哎呀,真是了不起。與皇國和王國爲敵。說起來,據說遠古時期有個叫雷伊的魔王也曾與世界爲敵而戰呢?」
巴頓背對東方伯,打開門離開了房間。因爲他知道,回頭是多餘的。
東方伯也不能一味拒絕了。
因爲他知道東方伯揹負的東西有多重,而且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然後,這次又要爲王國奉獻身心嗎?」
「怎麼會——」
支撐皇帝——那並非盲目服從。如果皇帝有錯,就要加以糾正。這是建國時賦予方伯家的使命。
希爾德加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光是「不回答」本身就有問題。
「……爲什麼?」
「泰雷茲皇子的生死未卜。他可能在哪裏圖謀復權呢?到那時,他能依靠的只有希爾德了。好嗎?就讓泰雷茲皇子一直揹負着污名嗎?」
「那……我不能接受。」
「那就再努力看看吧。」
「可是,讓士兵們白白送死——」
有人爲自己而死。這是希爾德加德最痛苦的事。這與和王國作戰不同。己軍和敵軍都是皇國的人。
「這裏沒有一個士兵會那麼想。你忘了你確認過他們的意願了嗎?」
「……我記得。」
希爾德加德在籠城時確認過士兵們的意願。對於「不想戰鬥的人可以離開」這句話,沒有人響應。
「大家都是決定爲你而戰才留在這裏的。輕易放棄反而是一種背叛吧?」
「……是啊。」
「好,那就加油吧。」
「可是,現實問題是狀況相當嚴峻。光靠籠城,遲早會被壓垮。」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有所安排了。雖然不能說完美。但應該能讓對方混亂一陣子。」
「是什麼手段呢?」
「與其說明,不如眼見爲實。我就是爲此纔來這裏的。看,開始了。」
從城寨東方的皇國陣地升起了火光,在城牆上也清晰可見。那火焰在各處燃燒起來,甚至可以看到士兵們驚慌失措地衝出陣地、四處亂跑的樣子。
「魔法融合……」
「正是。東部邊境領主中的相當一部分站到了我們這邊。如果只看服從皇國的,那幾乎全部了吧?」
「什麼時候?而且,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
「也就是說,是那麼回事。即使泰雷茲大人復權,如果關鍵的皇國陷入混亂,那就說不過去了。」
「是嗎……」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總之,這次卡穆伊做得太過分了。我不能原諒。」
「……在背後操縱的是卡穆伊吧?」
後來,這一事實傳遍天下,作爲祕密同盟主導者的阿爾特,一時間惡名遠揚。
「啊,那是另外一回事——」
「……阿爾特,糟了,我有點搞砸了。」
「……嘛、嘛,是啊。」
「事到如今你不會驚訝吧?你應該知道他們在策劃這件事。」
「等、等等,你在生什麼氣啊?卡穆伊有卡穆伊的理由——」
比起卡穆伊的事,這番話更讓瑪麗措手不及。這種話題展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出乎意料的展開讓瑪麗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
「瑪麗小姐不也這麼想嗎?」
希爾德加德比以前更瞭解邊境領的事了。因爲是一起戰鬥過的同伴。他們終於開始行動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我知道。但我仍然是泰雷茲大人的妃子,也自認爲是皇族。作爲皇族,我不能容許擾亂皇國的行爲。」
「……瑪麗小姐是知道些什麼嗎?」
「難道不是嗎?」
「啊,北方也會。當然。」
「就是啊。不過,卡穆伊的事等解決了眼前的狀況再說。爲此,我必須努力。」
「如果事情只發生在東方的話,確實如此。」
「您說什麼了嗎?」
作爲這樣一個男人——爲了將「捨棄私情、爲公而生」的兩人結合在一起這一私情,利用公的立場,在大陸上掀起了動亂。
「哈、哈啊!? 」
「可是,現在正是這麼多皇國軍聚集在東方的時候,時機太差了。」
「難道!? 」
聽到瑪麗的回答,希爾德加德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看到這一幕,瑪麗更加慌張了。
「我想還不至於毀滅。不過,可能會變得相當小吧。到那一步我就不清楚了。」
「皇國……要大亂了啊。」
祕密同盟的同志遍佈各處。這些同志們此刻正一齊行動起來。由此引發了更大的動亂。
「而且戰爭會讓民衆受苦。如果皇國各地都爆發戰爭的話——」
「沒什麼。」
「……北方沒包含在內呢。」
「……你怎麼就這麼死腦筋呢?」
「嘛,是啊。不過希爾德不必感到責任。是他們自作自受。」
探尋般的眼神。到了這一步,瑪麗也定下心來,能夠面不改色地說謊了。
「是的。我知道。但現在是那個時候嗎?」
「東部邊境領要從皇國獨立。只是讓他們把起義時間配合到現在而已。從這個意義上說,『站到我們這邊』這個說法不準確。應該說是步調一致吧。」
「王國一定會再次入侵。在那之前必須確立自己的國家。時間當然是越充裕越好。」
光是眼前就有七萬大軍。就算只有一半,也輕易超過了東部邊境領軍的數量。
瑪麗沒想到希爾德加德會在這裏提起卡穆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她顯露出了動搖。
「嘛、嘛。既然邊境領動了,他多少有些關聯吧。」
雖然是以叛亂的形式,但對皇國的感情並未改變。希爾德加德的心情很複雜。
「正是那個『難道』。南方和西部,就算規模有別,獨立戰爭也會爆發。」
「什麼時候——是很久以前了。至於爲什麼——那是他們爲自己的行動。」
「獨立嗎……」
「……是啊。」
彷彿豁然開朗一般,希爾德加德認真地注視着前方戰況的變化。她的眼神與之前不同,已經變成了身在戰場時的眼神。
「……糟了。」
「誒?」
「可是,剛纔瑪麗小姐說了,要爲泰雷茲大人的復權而努力吧?」
「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傢伙不懂得適可而止。」
這也是爲卡穆伊·克洛伊茨的傳記增添色彩的軼事之一。
「我沒有感到責任。但我擔心皇國會變成什麼樣。」
結果上,正如瑪麗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