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王的對話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775 字
到達食堂後,帶路的男子親自開始爲他們服務。說是服務,其實也很簡單。準備好的食物只有麪包和用各種食材燉煮的湯。
正如男子所說,對於習慣了奢華飲食的兩人來說,這是一頓簡樸的飯菜。但在經歷了前往諾爾特恩德的旅途之後,這頓飯卻顯得格外美味。
卡穆伊到來時,兩人還在用餐。
「啊,我來得太早了?」
「不、會。」
「不,沒關係。感謝您抽出時間來見我們。」
「沒什麼。交接完之後就是我的自由時間了。」
「平時您都做些什麼呢?」
「學習或者鍛鍊之類。白天很難有自己的時間。」
「是嗎……」
連睡眠時間都壓縮出來爭取的自由時間,卻用來學習和鍛鍊。麗塔對此深感欽佩。她是常年陪伴在泰雷茲皇子身邊的人。她固然認爲身居上位者理當如此,但也深知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少之又少。
「您這邊纔要緊吧?我想您應該還很疲勞。」
「我沒事。睡得很沉。」
「即便如此,疲勞應該還是積攢了不少。這段時間還是悠閒一點比較好。」
「是。」
「您要說的,是白天話題的續篇嗎?」
在說出關心麗塔的話之後,卡穆伊將視線轉向了泰雷茲皇子。
「啊、嗯。」
「話雖如此,要說的東西太多了。雖然和白天的話題會有點偏移,但我按時間順序來講。這樣應該更容易理解。」
「拜、拜託。」
「被鑽了這個空子。這是我們的失誤——過於重視南北縱向,導致東西橫向變得薄弱。而我們重視的縱向也只到東方中央爲止。再往南,則面向南部戰線。再加上爲了追蹤王國和皇國騎士團主力的動向,又把人力投入了那邊……嘛,說來說去,終究是我們只盯着主力之間的決戰,大意了。」
「愚、蠢。」
「嗯。」
泰雷茲皇子說「解」(表示理解、明白)
「那麼,如果議和成立,皇國與王國的戰爭將暫時休戰。不是和平。因爲我不認爲王國會就此放棄。」
這個局面並非泰雷茲皇子所希望的。
會在意這一點的泰雷茲皇子,果然還是有些與衆不同。他之所以要問,是因爲他想了解卡穆伊所做的事情,瞭解他的做法——這種願望驅使着他。
「他什麼都不知道。雖然他看起來像是中間人,但他接到的任務,是由另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轉達給他的。而那個人又是由另一個人轉達的。大部分委託都在中途被拒絕了,實際上並沒有人接下工作,但就連這一點他也不知道。所以,不管他怎麼被審訊、說什麼,我們都完全不用擔心。」
「邊、境?」
「什、麼、約?」
「嗯?」
「實際上皇國略佔優勢。東方北部戰線的結果,從皇國角度來看是向前推進了。東方中央由西方伯家和退下來的皇國騎士團主力防守。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國是否有勇氣再次挑起決戰,令人懷疑。」
「對我們來說是。本來是不可能贏的。王國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嚴陣以待皇國騎士團主力。而且,王國五萬對皇國四萬,兵力上看似乎是五五開,但皇國這邊有近一萬人根本沒打算認真打仗。」
不擇手段。雖然早就知道,但做到這種地步,連泰雷茲皇子也不禁感到震驚。
「對。沒能討伐國王的別動隊,並沒有就此結束。他們直接脫離決戰戰場,繼續向西北前進。」
「……喂、喂?」
「是王國的刺客。既然喫了虧的皇國是這麼說的,那就是事實。」
泰雷茲皇子說「解」(わかった)
「嚯。」
「這麼說來——」
「有一個人被抓了。」
「……明、白。」
要公開一個可能引發混亂的事實。這種事不可能在戰敗中進行。
「還、有?」
「啊,諾。呃,是這樣的。無論對我們還是對王國來說,誤算都在於泰雷茲皇子殿下的夫人的行動。」
一開始卡穆伊說皇國贏了,但泰雷茲皇子覺得,情況似乎並不能簡單地這麼說。
「繼、續!」
「具、體?」
「嗯。」
「取決於條件,王國會接受議和。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奇襲一舉完全壓制皇國東部邊境領,但沒能做到;重新調整後的與皇國騎士團主力的決戰,也沒能取得全勝,反而被反推了回去。」
即使聽了卡穆伊的解釋,泰雷茲皇子也無法安心。不是因爲自己。而是因爲還有其他接觸過的人。
「繼、續。」
同時也在玩「解」和「分」這兩個同音字的文字遊戲
「嚯。」
「就、算、國、王、被、討、取、了?」
所以這段對話實際上是:
「誤、誤算?」
「對。」
「您問我們爲什麼沒發現嗎?對方運氣佔一半,我們大意佔一半。監視線並不在國境線上,而是設在兩國境內更靠裏的位置。目的是在他們跨越國境之前就掌握動向。」
「對王國來說是最糟糕的局面。各部隊全部壓上向前推進,國王所在的主力兩側變得薄弱。而他們正是在那裏被突入的。」
「您明白了吧?她們出現在王國貴族軍五萬人的後方,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將陷入混亂的王國貴族軍陣地攪得七零八落,然後與東方伯家軍會合了。在此之前,放棄防線、將軍隊向前推進的東方伯也果然厲害。王國貴族軍在混亂尚未平息之時,又被東方伯家軍進一步壓迫,戰線崩潰了。」
「啊,聽說那個叫什麼來着的將軍,一到陣地就被王國的刺客暗殺了。」
「單、單純、的、工、作?」
「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爲止了吧?我們這邊什麼問題都沒有發生,所以請別放在心上。」
「『白』是、分開、的意思。」
「答對了。」
「……贏、贏了、嗎?」
麗塔能分清「愚蠢」和「具體」的區別,果然不簡單。裝傻的卡穆伊也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什、麼?」
「……明、白。」
「正確的原因待會兒再說。因爲夫人的活躍還沒有結束。」
在日語中,「分かった」(明白了)和「解った」(明白了)發音完全相同,但漢字寫法不同。卡穆伊在這裏玩了個文字遊戲:
「不,還沒到那一步。當時皇國騎士團主力幾乎已經潰敗了。王國方面的兵力還有餘裕。當前進的部隊返回時,似乎不得不放棄了討伐國王。嘛,這是正確的判斷。」
「王太子還在。那樣的話,就要和王太子談判了。但父親被討伐的王太子,會輕易同意議和嗎?戰爭會拖長。畢竟,王國並沒有完全戰敗。」
「對、對不起。」
「他們就是替身。他們大搖大擺地從城門離開皇都,向東去了。對此,追兵似乎出動了。之後我們把痕跡乾淨利落地消除了,所以只追到了一半。」
「啊,別在意。他是被僱來被抓的。」
「不、是人、而、是、地、點。」
奧斯卡確實是總大將,但實際統率部隊的是班德爾斯前將軍。卡穆伊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情報。
「對。而且,率領皇國騎士團主力的,是經驗不足的奧斯卡。」
「皇國決定公開這件事的契機,是在東部與王國的戰鬥結果。」
「也、就是說?」
「兩位離開皇都之後,理所當然地,搜查展開了。不過應該完全沒有抓到你們的行蹤。嘛,要是被抓住了就麻煩了。不過他們似乎抓住了假蹤跡。」
「因爲下一次決戰,將是王國軍對陣夫人率領的東方伯家與騎士團聯軍。僅此的話,王國兵力是兩倍,但如果北方伯家軍加入,就會勢均力敵。畢竟對手是讓自己喫過兩次苦頭的人。應該不會輕易下決心決戰吧?」
「……明、白。」
「我們被漂亮地擺了一道。夫人率領着位於東方中央的騎士團一部,大約一萬人。她假裝按照命令向北移動,實際上卻帶着其中一半人馬轉向了東方。」
原文是:
「麗塔小姐,您沒明白嗎?在貧民街和你們交換衣服的那幾個人,還記得嗎?」
「貧、貧民、街、呢?」
當然,讓他們追到一半是故意的。那是爲了吸引追兵的誘餌。皇國的追兵也順利地上了鉤。
「原、原來如此。」
「爲、什麼?」
「對。委託的內容就是『在那個地方說話』。聽到的人各不相同。就連委託者本人也不知道是誰接了委託。」
「嗯。」
卡穆伊故意曲解爲「分」(わかった)
「王國也一樣。他們大概沒想到敵人會從自己國家這邊來吧。似乎也沒有察覺到那支別動隊的動向。不過事後調查發現,似乎有王國的後方部隊察覺到了。但他們似乎誤以爲那是前往決戰戰場的皇國騎士團主力的一部分,或者是東部邊境領的軍隊。」
「假蹤跡嗎?」
「爲、什麼、這、麼、想?」
「是的。皇國贏了。」
「戰線再次陷入膠着。只是夫人的名聲大大提升了。『皇國之武的象徵』這個稱號,如今落在了夫人頭上。」
「泰雷茲皇子殿下從皇都消失這件事,被保密了一段時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無法預測皇國內部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卡穆伊在調侃泰雷茲皇子說話簡短、只說單字
「…………」
「……對。」
「對王國來說,說是大意也好,懈怠也罷。明明就算是皇國騎士團主力,從哪個方向前往決戰戰場,戰況也會因此改變。夫人率領的別動隊,不是在皇國騎士團主力決戰期間,而是在王國即將取勝、向前猛衝之際,從正側面突入了王國主力。」
「而且,皇國趁機提出了議和。我剛纔說沒能討伐國王是正確的,原因就在這裏。如果談判對象不在了,議和也就無從談起。」
「是。原來如此。您明白了『明』字的意思啊。不是『白』字。」
麗塔能區分「愚」和「具」,暗示她對語言的敏感度高,呼應了後面她說自己能分清這些細微差別)
「呃,您明白了?」
「要我繼續說。好的。……好的,是『諾』嗎?」
「主力決戰是王國贏了,但東方北部戰線是皇國贏了。順便一提,東方中央由西方伯在防守。那是皇國騎士團主力的後援。」
「……也、就是說?」
「……是愚蠢。」
「什、麼?」
「……繼、續。」
「嗯?」
「因爲這並不是爲了賺錢的工作。只是爲了獲取信息,所以實際上委託人希望我們做的事,我們幾乎從來不做。偶爾會成功完成一兩件,也只是爲了提高『有人承接地下工作』這個名聲而已。」
「討、取了?」
「她穿過了東方中央和南部戰線之間的空隙,從接近王國邊境的位置北上。那幾乎可以說是王國境內了。」
泰雷茲皇子糾正說「分(わ)是分開的意思」——他用「分」字來對應「分かった」,說「分」這個字的意思是「分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注:這裏的核心是一個諧音梗,結合了泰雷茲皇子的口吃特點。
卡穆伊故意裝作聽錯了,說「哦,你明白了『明』字的意思啊」——他把「解」字拆解成「明」+「白」來理解
卡穆伊說「原來如此」——表示接受了這個文字遊戲
「嚯。」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嗯?」
「泰雷茲皇子殿下,您其實可以正常說話吧?」
「爲什麼?」
「您現在可以說是一詞兩音。這已經是在正常說話了。一旦句子變長就會口吃,會不會只是單純因爲不習慣動嘴說話而已?」
「…………」
泰雷茲皇子愣在當場,一旁的麗塔則露出了微笑。麗塔對卡穆伊的話有所感觸。她無數次從泰雷茲皇子口中聽到過「開口說話太麻煩」這句話。
實際上原因並不止於此,但對於從不練習說話的泰雷茲皇子,麗塔也感到有些焦急。
「題外話了。不過,有空的時候請想一想。要提出什麼條件呢?如果皇國急於議和,我想應該是割讓東部邊境領。」
「嗯?」
「皇國依然不把邊境領當作自己的國土。這一點您應該知道吧?」
「知、道?」
「啊,您問我爲什麼知道嗎?……祕密。」
「…………」
到了這個地步,連泰雷茲皇子也明白了。就算不是臥底,卡穆伊也有向他傳遞王城內情況的人。
「繼續。局勢正在大幅倒向議和。這樣一來就會出現問題。」
「什、麼?」
「平定戰爭的功臣是誰?」
「希、希爾德。」
「正解。那麼,問題是對誰來說的問題呢?」
「他好像因爲我也同樣唸叨了『雷伊』這個名字,就誤會我知道些什麼。」
「是嗎……算是勉強過關吧?那樣的話……米託。」
「是!」
「單、純?」
「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你就永遠無法與阿爾特他們並肩。不能只是敬畏我,還必須學會引導我。」
「……是。」
「愚、蠢?」
「……是泰雷茲大人吧。」
「前者不需要說明。後者中,『應該讓她當皇國騎士團長』的意見,並非出於支持夫人,而是出於對她對東部邊境領等地影響力的恐懼。『讓她回東方伯家』則相反。是那些希望她運用對東部邊境領的影響力、成爲東方之盾的人的意見。」
「是!」
「順便一提,克勞迪婭皇女的意見是:不應該讓她當皇國騎士團長,也不應該讓她回東方伯家。想給她定罪,但又怕王國。所以打算把她嫁給某個貴族。」
「爲此要給予你懲罰。暫時禁止你執行任務。」
「對。」
「會、變、成、怎、樣?」
「成爲卡穆伊大人的眼睛和耳朵。」
「……蠢、貨。」
這是針對卡穆伊說的蠢話,但卡穆伊本人卻不明白這一點。
只不過,那個傳言的源頭在諾爾特恩德而已。
「那麼,爲什麼我自己耳朵聽到的事,我卻不知道?」
「已故的索菲莉亞皇女殿下,身爲繼承權第二位,且身爲女性,爲什麼能與泰雷茲皇子殿下爭奪皇太子之位呢?而且,一度還明顯佔據優勢。」
「啊,是啊。虛像?」
「誒?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嘛,既然是夫妻之間的事,也輪不到我多說。那麼,這個愚蠢的意見雖然只是克勞迪婭皇女一個人的意見,但既然是將成爲皇帝的人的意見,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遲遲得不出結論。」
「應該讓她當皇國騎士團長的意見,和不想讓她當的意見。此外,還有從另一個角度出發應該讓她當皇國騎士團長的意見,以及應該讓她回東方伯家的意見。」
「米託,你的職責是什麼?」
但這種顧慮對卡穆伊來說是多餘的。
「你沒有盡到自己給自己規定的職責。」
麗塔注意到卡穆伊的眼神變得嚴厲,便在中途停住了關於魔族的話題。
「在。」
「嗯。」
「好了,去吧。」
「啊,是卡穆伊大人——」
「……完全聽不懂。」
泰雷茲皇子口中說出意想不到的名字,卡穆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好的,我知道了。是協助你們逃亡的某個人吧。」
「是。」
「……雷、伊?」
「您大部分都明白了,只是現在搞不清區別吧?」
「知、道、王、國?」
「只聽說流淌着血統這件事。而且因爲泰雷茲大人表現出驚訝,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之後就沒有再說了。」
米託在卡穆伊的氣勢下顫抖着。她知道這股氣勢正是針對自己的。
「那、那是——」
「是的。夫人不可能接受這種事。泰雷茲皇子殿下還活着。她不會取消婚約的。」
「這就是兩位被定爲罪犯的原因。作爲策略來說,既精彩,又愚蠢。」
「同樣會被定罪。這樣一來,皇國就會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皇國之武的象徵』。這倒還好。但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王國知道這件事後會怎麼想。王國現在懼怕的,正是夫人。如果她不在了,王國馬上又會攻過來。」
「喂?」
「那……不能說。」
「什、麼?」
更重要的是,他們被卡穆伊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所壓迫。
「您總算明白了?夫人並沒有皇位繼承權。擁有繼承權的是泰雷茲皇子殿下。也就是說,和已故的索菲莉亞皇女殿下是完全相同的情況。在與王國的戰爭中的活躍表現,不久將傳遍整個皇國。這樣一來,皇太子之位——以皇帝目前的狀況,應該說皇帝之位——人民會期望誰來坐呢?」
「是、是的。」
「……不、不是。」
「因爲如果締結了議和條約,皇國有可能拉攏王國,一起進攻諾爾特恩德。同時對付兩個國家,那可就麻煩了。」
「……我本想等泰雷茲皇子親自說明之後再說。」
「你的職責不是成爲我的眼睛和耳朵。而是用你的眼睛和耳朵獲得信息,用你的頭腦思考,然後向我進言什麼是正確的。」
「劍術大會還好說,戰爭中的武勇是不可能由一個人發揮出來的,所以是虛像。這個暫且不提。那麼,現在這個稱號在誰手上?」
「……那是——」
「在希爾德加德大人那裏……」
「是的。這對克勞迪婭皇女來說,是大問題。但幸運的是,被期待的泰雷茲皇子殿下下落不明。她有的是辦法可想。」
「蠢、貨。」
「明、白。」
「這就是正式命令遲遲沒有發佈的原因。皇國的主流意見,大概是剝奪妃殿下的地位,將她置於臣下的立場。不過,這裏還有一個爭議點。」
卡穆伊沒有提高聲音,只是平靜地質問着米託,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怒氣,讓米託的身體越來越蜷縮。
「……克、克勞迪婭。」
「這是懲罰。這段時間去奧爾那裏,讓他重新訓練你。如果奧爾說可以了,就允許你恢復任務。」
「……是。」
「那、那個,請您從寬處理——」
「哎呀,傳言這種東西,是會自然擴散的嘛。」
「啊,好的。」
「不,與其說是我本人,不如說是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代皇國之武的象徵』這個虛像。」
「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在皇太子之爭中使用的武器是什麼?」
「難、道?」
「不過……您聽說了多少?」
「我明白了。」
「誤會?」
「定、罪?」
「……爲、什麼?」
「嗯。」
「這也是正解。不過,我說明得讓麗塔小姐也能聽懂吧。」
「那——」
「明、白、不、了、區、別。」
「是。」
「您是想問『是否定罪』嗎?」
「誒?」
「另一方面,米託。你隱瞞了報告。」
「……從誰那裏聽說的?」
「關於剛纔那件事的報告呢?」
「……還有,米託。」
「王國?王國也好國王也好,都一樣。王國還不知道這些。如果被他們知道了,就有可能利用這一點來動搖皇國,所以皇國在拼命隱瞞。不過,遲早會暴露的吧。」
「皇、血、雷、伊、聽、說。」
「關鍵在於如何看待實質上的皇帝空缺。如果泰雷茲皇子殿下生死不明,那麼『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期待就不會消失。這樣一來,就很難做出決斷。但要說現狀是否良好,那也並非如此。細說的話,甚至會涉及到『與王國的議和以誰的名義進行』這樣的問題。」
「那個是說,我曾聽說皇國的皇族流淌着魔王的血統。」
「……非常抱歉。」
「關於這件事,鑑於你如實傳達了消息,不予追究。把這道命令傳回去。」
卡穆伊的呼喚聲中,米託現身了。對於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米託,泰雷茲皇子和麗塔雖然面露驚訝,卻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注視着出現的米託。
「那不可能。那個魔族犯了近乎禁忌的罪。對魔族來說,打破這個禁忌,是即使被奪去性命也無話可說的罪行。」
「您在聽到之前就知道雷伊這個名字嗎?」
「你在包庇他嗎?」
「如果泰雷茲皇子殿下成了罪犯,夫人會怎麼樣呢?」
「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怎麼會!? 」
「……爲、什麼?」
泰雷茲皇子沒有放過卡穆伊最後那句話。
「如果只有皇國的話,我們有的是辦法動搖他們。而且我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和皇國打。」
「背叛者不可原諒。我先聲明,這不是個人的仇恨。我不會因爲那種事把同伴捲進來。」
「……已、已經送達了。」
被卡穆伊訓斥而沮喪的米託,在最後受到卡穆伊的鼓勵後,態度爲之一變。她留下輕快的聲音,從現場消失了。
「真、真是、了、不起、啊。」
「……什麼?」
「不、不只是、批、評、最、最後、還、讓她、鼓、鼓起、幹勁。」
「沒什麼。實際上她也必須變成那樣纔行。因爲我們的攤子已經鋪得相當大了。如果事事都要來問我,對應的速度就會變慢。」
「是、是嗎。」
「那麼,請教我一件事。您是在哪裏知道雷伊這個名字的?」
「老、爺子。」
「……先帝?」
「對。」
「原來如此。在先帝心中,下下任皇帝已經定下來了啊。真不愧是先帝。我倒是很想見他一面,和他聊聊。如果能見到的話……嘛,現在說這個也晚了。」
「……決、定?」
「什麼?」
「魔族的人也說過。他說『下一任皇帝原來是泰雷茲大人啊』。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這現在不能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我這邊也出現了一些必須考慮的事情。」
「……諾。」
「那麼,再見。啊,明天或者什麼時候的約定我做不了。總之,這幾天請好好休息。」
「……諾。」
「那麼。」
卡穆伊站起身,打開來時的那扇門,離開了食堂。
卡穆伊身上散發出的不僅僅是怒氣,更接近於霸氣。那是真正的王者所擁有的東西,而卡穆伊正將其披戴在身上。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麗塔依然凝視着那個方向,沉默不語。
「怎、麼了?」
「有什麼好笑的嗎?」
「…………」
「呵。」
「……是啊。那個人,毫無疑問是王啊。」
泰雷茲皇子深切地感受到,他已經成爲了這樣的人物。他意識到,自己的眼光沒有錯。
「因爲中途他的氛圍突然大變,我有點驚訝。」
「……你、怕、了?」
「和害怕有點不同。但總覺得,有種被壓倒的感覺……」
「當、當然。那、那可是、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