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深渊的邂逅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4101 字
一切都结束了。
真岛孝弘一路走来的轨迹。
这个世界延续至今的历史。
都在强大的光芒被烧却。
不明原因,不知因果。
一无所知地迎来唐突的结局。
或许有人会觉得不可理喻,有人会大发雷霆。
但这就是所谓世间。这就是现实,是这个世界的面貌。
从这个世界起步的那一刻,可怜兮兮地滚进洞窟的那天起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不是吗。
……所以,对。
若是想要保护什么——就只能去改变这个世界。
下定决心了就睁开眼。
去拯救同伴,拯救这个世界。
◆◆◆
「老爷!」
「……!?」
我跳了起来。
「怎、怎么了……?」
我把握不住状况,不明就里地环顾起周围,这时被人抱住了。
「啊啊,太好了,老爷。您醒了。」
「莎露比亚……?」
「……等一下,那中间那段是什么?」
「没想到你还挺能说的。和前几次给人的感觉差好多啊。」
他执行追击作战时的认真态度看起来不假。
我一次都没感觉到他的态度有虚假。
我意识模糊,双手撑地勉强没有昏倒。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那仅仅一瞬间带来的冲击却是难以消退。
「不。你应该自己清楚。」
在他的引导下,我自然而然地将意识转向这个世界的外面。
因为我们目光对上了。在这三次的相遇里还是头一次。
青年不像是敌人。虽然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但至少,和他聊聊的价值是有的。
我不知不觉双膝跪在了地上。
「变的不是我,是你。」
因为,探索队的英雄「光之剑」中岛小次郎是一切的元凶。
他的目光之中反而带有亲昵。
「你干什么……!」
「你是……。」
我以前因此保持了戒备。
我记得有人这么说了。是我的错觉?可是……。
「简单明了地说,打个比方就是本身所处的阶段变了。你距离世界的核心更近了。所以,也能和我说上话了。」
——去拯救同伴,拯救这个世界。
事实就是事实。
不知道我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更不理解之前发生的事情。
「终于接上了。看来赶上了。」
只见一位深茶色头发的陌生青年站在那儿。
这个瞬间,我察觉到是自己本身的存在差点溶解了。
「你……!」
但是青年看来毫不介意。
——突然,前所未有的恐惧游走全身。
「……不先承认这个事实,没法走下一步。」
醒来到现在经过了10秒左右。突然被逼上死路,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醒来陷入混乱的我立马振作了起来。虽说没什么好自夸的,这也是经验带来的成长吧。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
「人的意识在潜意识的最深处是连为一体的。那一层被称为『集体潜意识』。你看,现在的你应该感受的到吧。」
「哪怕你头脑不理解,你的灵魂也应该是清楚的。等同与你自身的这个世界正不停沉入『深处』。」
总之,关于动机之类的疑问都先搁置。要先认清现状。虽然不知道缘由,中岛小次郎是敌人。他揭露身份之后攻击了我们。这么看来,我是失去了意识来到了自己的世界……。
我莫名有种预感。
「……抱歉,莎露比亚。稍微让一下。」
我让莎露比亚让开之后站起身。
我理所当然指出这一点,青年却摇了摇头。
灯火的世界。或者说是感应能力的体现。
她从一旁抱住正要起身的我。
「放心。他这不没事吗。只是看一眼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的确只能说是混沌的潜意识海洋。在那片无垠的海洋中人的意识就如同墨水的一滴,瞬间就会被稀释,失去自我。
我回答艾莎莉娜,回过头去。
◆◆◆
「那你有想过,沉到底之后会有什么吗?」
这个问题仿佛是来自深渊的邀约。
「……不,一点也不明了。我还是听不懂。」
「……」
我也无从否定他的说辞。因为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都有「在往深处沉下去」的感觉。而且这个世界在我每次能力深化的时候都在「向下沉」。
顿时,我感受到在一旁的莎露比亚倒吸一口气。
即便是与怪物为伍的我,他都保持着善意。
我压抑住丧失自我的恐惧,询问这位没有敌意的青年。
我和陪在身旁的莎露比亚目光交流之后,向青年说道。
「这里……是我的内面世界?」
他的断言让我闭上了嘴。青年的话里有着不可思议地说服力。
而认知到对方的存在是交流成立必不可少的一个要素。
这个世界沉底之后的结果。那就是我能力的终点。也就是说,那正是——
换言之,他终于认知到了我们的存在。
在操场正中央被莎露比亚抱住的我不由陷入了混乱。
有种头骨溶解、脑浆化开的错觉。或者说,实感。
「你可以先放心。」
青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恐怕很大程度是因为没有了前几次那样「无法沟通导致的忌讳感」。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氛围不是敌意或恶意,而是他本身的存在附带的性质。此时此刻的我能够不带误解地认识对方。
「啊,我知道。」
他说这里不需要在意时间的流逝的事恐怕也是真的。我到现在都能感觉等同与我自身的这个世界一直在受什么东西干涉。
「唔,啊……!?」
「主!?」
我之前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确实,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在向下沉,那终究会触底。
这里是只剩下一个高中地盘的我的世界。
自己根源部分遭到的危险让我产生恐惧,差点失去意识。
对此毫无印象的我疑惑道。
我有意识地进行呼吸,切换自己的思维。
「『集体潜意识』……?」
青年说道。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纵使有种窥探深渊般的感觉让人内心发毛,却也知道青年没有敌意。
「唔,啊……」
……不了。
莎露比亚好像在哭。我毫无防备得接受了她的拥抱,呆在原地。
他对探索队的同伴也是报以诚挚和信赖。
光是想起来都浑身冒冷汗。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内心发寒。
「怎么回事……?」
每当能力深化,这个世界就会下沉。而这下方遥远的底部,最深处存在的是——
我在这个世界遇见他两次了。但是,我立马明白了这次有所不同。
「老爷!?」
可是……。
「不过换成一般人,估计已经是废了。」
他的态度之中甚至能感受到诚意。
两人惊呼出声。
我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意识,搀扶着我的莎露比亚柳眉倒竖。
我现在回头去想还是想不明白。
「在这里不需要在意时间的流逝。你的同伴也都还没死。在这里聊一会没什么问题。」
「呀。」
「——『潜意识海洋』。那里有的是人的潜意识混合在一起的汪洋。用你们世界的概念说,就是『集体潜意识』。」
「主、人!」
「老爷?」
「……我?」
为人稳重的她罕有地带上了杀气冲青年怒斥。
「我哪里变了?」
「冷静。他没事的。否则他也来不了这么深的地方和我对话。虽说还有点为时尚早,但他有这个能力。这点程度不会有问题。」
……说实话难以置信。
受到攻击失去意识之后,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你是什么人。」
我落到距离「世界的核心」——名为「集体潜意识」的「潜意识海洋」如此接近的地方才得以和他对话。他不可能是什么寻常人物。
「是啊,我也差不多该解除这个疑问了。」
青年自报家门。
「我,是初代勇者。现在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
◆◆◆
「……初代勇者?」
神秘人物的身份让我难掩惊讶。
初代勇者。那是寻到了世界的真相,建立起组织维持世界至今的人物。是数千年前传说中的伟人。
「等、等一下,为什么初代勇者还活着?」
我不禁发问,青年平静地回答。
「你应该知道我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模样。我就是『连接者』。可是,我才能和时间都不足,在连接的时候被潜意识海洋吸收了。」
他所说的是传说中不曾提过的初代勇者末路。
「计划因此乱套。按计划这个世界应该顺着时代灵活运用『世界的基石』进行管理。但在体制确立之前我就被世界吸收了,留下的知识残破不堪。甚至,我不在之后人类的战力底下,面对严酷的战斗甚至失传了关键的知识。虽然有几个保险对策,但是我的事故发生的太突然准备还不够充分,几乎都没起作用。」
这个世界的机制虽说安定,却并非牢不可破。因此,哈里森他们圣堂教会必须拼命维持这个世界。现在看来这个机制并非初代勇者想要达到的目标。
「不过,被潜意识海洋吸收了也不全是坏事。我出乎意料地填上了管理者的空位,现在才能来接触你。」
「接触我……?」
「正是。」
初代勇者重重点头。
「现在,世界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危机。」
「中岛小次郎吗?……『连接者』。你也是这种能力啊。」
「我没有夸张。那个男人的力量就是这么强。」
他的答案令人绝望。
「快告诉我,我什么忙都能帮。」
「玩具,这么严重吗……」
不过,初代勇者继续说道。
「你心里没数吗?」
「对。就是你啊。因为你就是另一位『连接者』。」
我背后发寒。
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同伴们能够活下去。
「……『灾厄之王』。」
他问得我哑口无言。
……但是,足以比作神的人有谁能阻止的了。
「没错。『连接者』有时候会成为恐怖的灾厄。他已经是『灾厄之王』级别的东西了。」
必须要阻止中岛小次郎。
只要能避免同伴们遭受玩弄的破灭未来,要我帮什么忙都行。我说的话字字真心。
唯一的依托摇了摇头。
盯着正在这个地方和他交谈的我。
「你同为『连接者』,阻止不了中岛小次郎吗?」
「但是,有其他的人能够对抗『灾厄之王』。」
我兴奋地问道。
「真的吗?!」
他身为最初的『连接者』创立了世界的机制将其安定,也因此最为了解其威胁。初代勇者沉重地说道。
「阻止不了他吗?」
不明之处还有很多,但既然耸动神宫司的人很可能是「天之声」,那「连接者」和「天之声」就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至少是协助关系。工藤都说是「追求破灭的娱乐犯罪者」。若是这样的人能够随心所欲控制世界,没人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至少,很难想象他会考虑世界的平衡和人们的伤亡。
「不会吧……」
「……成为,神?」
定义了这个世界的青年说出的话分量很沉重。
「很遗憾,我不行。」
「究竟是谁……」
「我不过是个因为事故才成为管理者的男人,活着的时候就难说有足够的力量。被潜意识海洋吸收之后还需要这份力量保持自我,做不了什么事情。」
因为初代勇者笔直地盯着我——盯着我一个人。
「『连接者』相当于一个独立的『世界的基石』。准确来说,『世界的基石』是拥有和『连接者』相同力量的魔法道具。现在,有『世界的基石』以及我设置的法在,中岛小次郎没法肆意妄为。一旦『世界的基石』被他集齐或是全部被破坏,这个世界立马就会落为『灾厄之王』的玩具。」
「我再说的明白点?『灾厄之王』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完全体的『连接者』无所不能,不考虑世界的平衡或是人们的伤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