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霧之仮宿

「那麼，接下來」

話題告一段落，『霧之仮宿』站起身。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呢。感覺一不留神談了好久」

她說着，緩緩抬起手臂。

同時，放置在桌面上的東西都消失了。

驚訝……倒也大可不必。畢竟，這裏是她的世界。

「差不多，該準備和老爺一起上路了」

『霧之仮宿』一會手臂將阻隔在我們之間的東西全部收拾掉，然後靠近過來。

雖說，事已至此也沒必要再懷疑她，但我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準備……？需要準備什麼？」

『霧之仮宿』走到我的跟前，停下來了腳步。

「我就是『霧之仮宿』這個魔法本身。現在這個構築的世界還在運轉，若是這裏的時間結束，我將會變成在天地間遊蕩的存在。我想要和老爺一起走，必須要將我的存在維繫在老爺身體裏纔行」

她低頭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我，甜甜一笑。

「所以，來契約吧」

「……契約？」

我蹙起了眉頭。因爲這個單詞，聽着很耳熟。

「這個契約，和精靈族與精靈之間的『契約』是一個東西？」

「是的呢。基本上，可以認爲和那個是一樣的」

「……你身爲怪物，竟然能夠締結和精靈同樣的契約嗎？」

我問出的問題，或許將我的訝異畢露無疑。

——和狂獸的戰鬥中，好似有什麼被毀壞的聲音。

她四處摸着我的身體，好似在確認什麼。

「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能做到的嗎」

紫蘭和『霧之仮宿』……共同點在於都原本就擁有自我意識。

「好。不過，在契約以後具體的使役方式，還是讓小紫蘭來教比較好。因爲和讓精靈具現化進行使役，感覺上應該沒什麼不同」

這個要求，某種意義上，比具體說要我幹什麼還要困難啊。

我就像是平時感覺心電感應的時候那樣，盯着『霧之仮宿』。

『霧之仮宿』見到我的反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這聽起來可真有趣。

「我知道了。那些本來是用來構築創造霧之異界的魔法的吧？只要你願意，想什麼時候出來什麼時候出來就行」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靈魂上有裂縫啊。嘛，不管是怎樣的人靈魂上總不會是一點瑕疵都沒有，在精靈契約裏，那些地方正是相互間聯繫的端口……」

「費燃料……很耗費魔力嗎」

——在救出紫蘭的時候我前往的那片不可思議的空間。

「那，不是蠻好嗎？」

說到底，我本身就是直接帶着怪物的人，不管精靈是不是怪物都無所謂。當然，在這裏知道的這件事不能四處吹噓，只要記得留心這點，這個事實聽過也就過去了。

「你只要，把我接納進去就好了」

「……老爺」

『霧之仮宿』直截了當地坦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只知道有這個東西。具體就不清楚了」

這倒也是，正當我表示理解的時候『霧之仮宿』向我伸出手。

「小紫蘭她……嘛，她的話是會這樣吧」

過去精靈族之所以受到迫害，就是因爲精靈被視作怪物。

「這點可以安心。和我契約，就像是剛剛聯繫上感應那麼簡單。我剛也說過了，這與精靈族和精靈契約的時候不同也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或許，對於這些存在，我的心電感應會難以聯繫。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點點頭，皺起眉頭。

「不過，這次因爲我已經在這裏了，所以這一步就沒必要了」

「……那麼，也就是說，那什麼。精靈也是怪物嗎」

然而，對於人類和精靈族，問題可大發了。

『霧之仮宿』淡淡地繼續如實說道。

這麼一問，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些東西。

如果迫不得已我肯定不會有所遲疑，但至少現在，我沒必要傷害自己。

「……」

「不。不過，等下。在談什麼使役之前，首先我們得在這裏締結契約纔行吧？你讓我契約，我連自己該做什麼都不知道哦。要把睡着的紫蘭叫起來嗎？」

過去的迫害仍舊無法稱作是正當的。

能夠契約。不會出現問題。

「哇。真的接納進去了啊」

或許是從表情看出來，也或許是通過心電感應傳了過去，『霧之仮宿』嘆了口氣。

「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

「沒那個必要」

「裂縫？」

「是的。若非精靈所喜好的純粹之魂，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和精靈接觸。若非保有強烈的意志，釋放到天地間的魂魄將會就此消散再也無法回魂。精靈契約會被視作是試煉，緣由於此」

「稍微等一下啊」

『霧之仮宿』輕笑着搖搖頭。

手法像是觸診。有點癢，忍一下。

「看起來是有呢」

她歪着頭，發自內心地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我怎麼也沒法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搖了搖頭。

「抱歉打斷了你的話。繼續」

「這，話是這麼說……」

「那是的呀。因爲，精靈和我們又沒什麼不同」

我想起過去紫蘭說過的話問出了口，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

「嘛，那確實算是了吧」

「你和我說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不。就算你說要我接納……」

「老爺身上的，有點不自然了」

「阿拉。有那麼喫驚嗎？精靈可也是由魔力構成的非實體。那麼，不就和我一樣嗎」

而這如今一語成讖。

『霧之仮宿』仍舊不以爲意地給出了肯定。在身爲怪物的『霧之仮宿』看來，這個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感覺會很辛苦，但是心裏也有點激動。明天開始有的試了。

「別那麼亂來，讓那些可愛的孩子們擔心啊」

「真的，和精靈一樣啊」

「……」

「老爺，你關於精靈的契約知曉多少？」

「反過來，也可以說我就是精靈呢。這不過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而已」

「……嗯」

她輕飄飄地一句話讓我定在了原地。

關於精靈契約，因爲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就沒認真去了解過。

「……那麼，說到底，我還是該做什麼？」

前提是，不要再亂來。

「那麼，就從頭解釋吧。所謂契約，是用於將飄蕩在世間的精靈，固定到自己的身體裏的魔法。其中最困難的地方在於，要和精靈產生聯繫。挑戰契約的人，必須通過冥想將自己的靈魂解放到天地間，和精靈們站到同一個平臺上」

「接下來要進行契約，可能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嗎？」

見我道歉，『霧之仮宿』點點頭。

「不過，我可是很費燃料的，所以也做不了什麼呢。如果想像小紫蘭那樣隨時隨地叫出來，還是勸你放棄」

上一次產生不去刻意感受就感覺不到的感應，還是紫蘭那時候。

「嗯？啊啊，畢竟紫蘭爲人很正直」

「你，仔細一看，有裂縫啊」

對這種曖昧的說法我內心一道疑問轉瞬即逝，我繼續問道。

我老老實實地站着不動，突然，『霧之仮宿』表情嚴肅了起來。

雖然突然被告知了出乎意料的事實以致內心有所動搖，不過就算精靈是怪物，也不代表精靈族就是私通怪物的叛徒。

我也沒什麼實感。雖然不是很懂，感覺沒什麼問題。

可是，『霧之仮宿』搖起了頭。

「什麼也不需要做」

「是啊。不過如果用我自己的魔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進行輔助就是了……」

「確實這一步是需要……『高潔的靈魂』和『精誠的祈禱』來着？」

隨即，我感覺到一道聯繫在相互之間生成。

但即便如此，戰力的提升也是貨真價實的。和『霧之仮宿』契約之後，現在的我到底能做什麼，還需要讓紫蘭教我基礎以後，再進行各種各樣的嘗試。

還是說，就算不特地指出來，我也能夠自然而然地做到嗎，

要說有哪裏不同，也就是『霧之仮宿』有着明確的自我，以及我並不是精靈族而是人類這兩點了吧。

「也沒什麼大問題啊。啊啊，不過……以前，紫蘭也說過類似的話。她發了很大的火啊」

嘛，也沒想着能這麼輕鬆地就得到高級·怪物的力量。

「……不。沒什麼」

「多小的事情都行。心裏沒點頭緒嗎？」

「是嗎」

我疑惑地表示說的是什麼，『霧之仮宿』回答道。

然而，『霧之仮宿』不爲所動地表示肯定。

「知道和實際體驗過是兩碼事」

——自己的全身像上的開裂。

她的說法和我自己的能力在本能上理解到的感覺一致。

「那麼，準備也差不多了，開始締結契約吧」

「啊，來吧」

見我首肯，『霧之仮宿』伸手對準我的右眼。

「接下來要同居了，請多關照了呢，小艾莎莉娜」

「人——」

在艾莎莉娜的注視下，霧氣從『霧之仮宿』伸出的手掌中湧出，一道魔法陣就此形成。展開的魔法陣縮小接近我的右眼。我忍住自己反射性想要閉上眼的衝動，讓魔法陣進來了。

「唔咕……」

眼睛深處傳來的疼痛感讓我哼出了聲。

我不禁按住自己的右眼，『霧之仮宿』滿足地說道。

「契約成立」

——這句宣言，成爲了一道契機。

『霧之仮宿』微笑着的身影越來越淡。

同時，我們所在的這棟建築輪廓也開始模糊起來。

霧之異界要解開了。

「主、主人！？」

注意到異變的莉莉她們從房間趕來。

這時，『霧之仮宿』的身體已經幾乎要轉變成霧氣。

「這、這是……？」

莉莉她們一臉困惑的樣子，現在，她們總算是恢復正常了。

被這個世間絕無僅有的大魔法所改寫的現實，正在恢復原狀。

她目光滿懷期待地望着我，我稍微思索了下。

『霧之仮宿』面向陷入混亂的衆人微笑着說道。

而這些霧氣也在一瞬之間散去，朝陽照耀在我們的身上。

她幾乎透明的雙手一合掌。

「莎露比婭。……嗯，是個好名字呢」

『霧之仮宿』忽然想起了什麼，出聲道。

「對了，放心吧。具體的事情之後問老爺就可以了，畢竟你們在這個世界實現的願望，只有許願的本人記得」

「最後，能不能也賜我一個名字呢？」

嘛，這樣比較妥當吧。雖然有些人我想刨根問底，但那也還是等對方先過來向我提起才比較自然。

「……那麼就」

「啊。對了，老爺」

她的身姿，就這麼消散在了空氣中。

爲了未來增加的眷族而準備好的幾個名字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似乎意思是替我保密我記得一切這件事。

她向衆人說完，向我眨了個眼。

『霧之仮宿』——莎露比婭點着頭，甜甜一笑。

僅留下一道聲音拂過我的耳畔，同時整棟建築化作霧氣。

「莎露比婭，怎麼樣？」

「夢境的時光還開心嗎？」

我從中選出一個，說出了口。

「今後請多關照了，老爺」

就這樣，我們從3天的霧之夢境中醒來，我成爲了新眷屬，『霧之仮宿』莎露比婭的契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