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少N的失物

仰頭望天。

看到脖子發疼也找不到任何東西。真真正正的什麼都沒有。所以這抬頭看的不是天，只是在看上面而已。

進一步說，我是以此讓自己不去直視。我當然已經有所覺悟。但是，要去面對還是需要很大心理準備。可是，也不能總是逃避下去。

「老爺」

聽到聲音，我把視線拉了回來。

這是我高中的上坡路。準確的說，是我內心構建的景色。莎露比婭站在其中。

一臉沉痛，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

「別這幅表情」

「可是，老爺……」

莎露比婭說到一半咬緊嘴脣。

她的身後，虛無遍佈。

我上學的這條路，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不僅如此。除了學校周圍，這個世界已經什麼都不剩。都消失了。

剩下的學校，看起來也彷彿隨時都會分崩離析。

我需要做好心理準備才能面對的就是這份景色。這是，真島孝弘現在的內心世界。

「抱歉了。你一點一滴才修復起來的東西」

「那沒事。但是，老爺，這也太……」

「沒關係。這正合我意」

莎露比婭會想哭，是因爲她是最爲了解這個情況的人。

已經真的到極限了。

如果人的記憶和人格有地基，那真島孝弘的地基差不多將要瓦解。就像是沙子堆成的模型，碰一下就會轟然倒塌。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感覺沒有敵意。而且，他也不出手干涉這邊。不對，或許是——」

擬態史萊姆莉莉的能力是『擬態』。她能夠蒐集捕食的怪物的靈魂殘骸，模仿怪物的固有能力。而我現在做的事情雖然方法不同，但和她的擬態有着很多相似之處。

「不用」

「我本來就沒打算逃」

她盯着剛纔青年所在的位置，一臉訝異。手用力握在胸前。

學校操場上站着一位頭髮深茶的青年。

「你被捅了吧？聽說傷的挺重的」

醒過來，感覺有東西在舔我的下顎。

「真的啊。雖然還有點刺痛，但不會影響戰鬥」

他表示協助之後，把一旁的小道具袋遞給我。

工藤開口道。

《我們對這個力量還了解太少》

「怎麼可能啊！」

「能告訴我什麼情況嗎？」

這不是我記憶裏的東西。之前到達帝都的夜晚，在這個內心時間見過這個神祕人。

「這怎麼可能……」

「莎露比婭？」

「再怎麼用魔力強化身體，那也是重傷！」

「咕——」

他也不說什麼，就忽然消失了。

「清醒了嗎」

只要是爲了大家，我不會猶豫。

好意心領了。但是，這關心是多餘的。

「還有這個」

◆ ◆ ◆

會覺得訝異也是正常，但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抱起她起身，坐在我身旁的工藤笑着說道。

朵拉大概是明白我還能戰鬥，狐疑着退下了。另一方面，知道一定內情的貝爾塔同情地看着我，我搖搖頭表示不用在意。

「睡了一覺都好了」

我把自己關注的部分提了提，工藤插話道。

「比起那些，問題是我們被牆壁封鎖在這裏了吧。找對地方把牆壁砸了獲取能從這裏逃出去，但會花時間，還吸引敵人。我們從剛剛受襲擊的地方離開了，行蹤應該還沒暴露，暴露了可能會受到總攻擊。怎麼辦」

那到底是什麼。莎露比婭對訝異地我說道。

說起來有點複雜，但就是有了能夠模仿的範本。

「……不過，那人到底是誰」

《這個世界，就感覺很奇怪》

她大步走過來拎起我的領口。

「這是？」

我從工藤那問清楚了睡着期間發生的事情。

「說什麼呢！」

她言行很暴躁，但是卻是在考慮我的身體。

我莫名這麼覺得。沒有道理，但就是知道。也許是因爲這裏是我的能力造出來的世界。

島津也加進來。

那個和這次的襲擊無關，可以無視。至少，現在不用管它。

我體內有眷屬們的魔力，其中最多的就是莉莉和葛貝拉。所以，即便比不上她們，有着同樣魔力的我也有着超過人類的恢復能力。

「這是……？」

他看我們的目光沒有敵意，也沒有要害我們的意思。不過，看起來有好奇心。

「是、是啊」

《這個世界是這樣的，所以這點不需要懷疑》

島津就算了，沒想到朵拉都會擔心我。

「沒錯。你給我乖乖躺着」

「學長的情況和意思我明白了。我不吝出手相助。敵人怕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概括來說，就是這個世界的現實彷彿並沒有按照法則來》

工藤還沒說話，朵拉發話了。

「沒事……倒不是沒事，不過還能見到面就好，真島孝弘」

也是，我從簡短的休眠中甦醒了。

我望向工藤。

「不久。就20分鐘。還好敵人沒來過」

「我睡了多久？」

他在讀手上的一沓紙。

《這大概意味着什麼》

「這個啊」

「不知道」

「……沒，我也想問那是什麼」

「當然可以」

工藤稍作停頓。

《這個世界，強烈的願望會實現》

只是，我很抱歉會讓將一切看在眼裏的莎露比婭心痛。我四處看着，想要好歹換個話題。

「傷已經沒事了」

「……你，傷呢」

她的魔力在我的體內流淌。按剛纔的理論，我『能夠擬態她的擬態能力』。

這次，我靈魂的性質進一步接近了眷屬。其結果，我能夠模仿出不及她們水平的恢復能力。

從現象上說，類似複製葛貝拉的怪力。

這麼一說我有印象了。這是洛絲給加藤製作的魔法道具袋。

似乎是把思路寫出來，理清思路的東西。工藤會感興趣，是因爲這考察的是我們的能力。

再說了，和邊境伯領軍的戰鬥中，擊倒『靈藥』特拉維斯的時候我的恢復力就已經遠超常人了。

他本應該是不可能出現的入侵者，理應戒備。但是，這都第二次了，我稍稍觀察了起來。

「加藤真菜被拐走的時候掉下的東西。就給學長保管了」

我搖頭回答。

「現在，要解決的是眼下」

「貝爾塔……和，島津？」

……但是，我不怕。

「雖然覺得這傷不會傷及性命，但看到學長暈過去了還是擔心了下」

「老爺。那個……」

我沒說謊。畢竟……這是我磨滅剩餘的自我得到的東西。

「……不是來找事情的麼。搞不懂」

搖着大尾巴的菖蒲壓在我的胸口上。

「從那袋子裏掉出來的。好像是備忘錄。上面寫的東西還挺有趣的」

這個世界，除了物理法則，還有魔力會引發現象。魔法自不用提，怪物的火焰吐息，擬態的半液體身體，製作魔法道具——特定的魔力流淌能夠造成相應的現象。莉莉和葛貝拉的再生能力超越生物極限有一半就是因爲魔力。

「彼此都遭罪了啊」

「你知道自己身子現在什麼樣子嗎！」

——沒法出手干涉。

「菖蒲怎麼在……」

「『這個世界是這樣的，所以這點不需要懷疑』。雖然沒有特意去思考過，不過『法則』的確是這樣。然後，有意思的是以此爲基礎，對『眼下的現實』產生了疑問」

可惜，人類的身體沒法接回手腳或是長出手腳，不過只要休養一段時間重傷我也大多能恢復。被幹彥刺傷的地方還沒痊癒，但已經看不到傷口了。劇烈行動的時候還會疼，但還能忍。

他說着，翻開遞給我。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着類似考察過程的內容。

「你有頭緒？」

我失去意識前同行的只有工藤和朵拉。可是，現在工藤身邊有雙頭狼貝爾塔。稍遠處，還有『妖精之輪』島津結衣正抱膝而坐。我看到兩人，他們分別說道。

出去擁有固有能力的人，其他的作弊者也沒我這麼強的自愈能力。在戰鬥中這不過是雞肋，但現在的情況作用很大。

沒過多久。但是，情況似乎有大幅轉變。

工藤把剛在纔讀的東西給我了。

也就僅此而已。

朵拉說着，閉上嘴好似注意到了什麼。恐怕，是發現我沒有任何害怕牽動傷口的動作了。她眼神中出現訝異。

「這樣啊。貝爾塔順着幹彥的氣味過來了……然後『有什麼人』把島津叫到了我們房間，和我們一起過來了」

《但是，即便不懷疑這個法則，現實依舊有所違和》

不過，單單是體內流淌着眷屬們的魔力並不能讓我這麼快地把那些魔力的現象沿用到自己身體上。那真的得花上好幾年。而我不需要花好幾年的關鍵，恐怕在於莉莉。

「倒也不是什麼大發現……只是我想既然這是法則，爲什麼只有轉移者這麼特殊」

「爲什麼只有轉移者這麼特殊？」

我一瞬間沒能明白意思。

但是，的確是。

因爲說是這世界本來就這樣，我就沒深入思考過。但這作爲法則，感覺條件也太特殊了。

不過依舊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也沒時間考慮了。

「……等救回加藤之後，再談這件事」

我回答着，眼睛掃過紙上的文字——上面寫着加藤的心情。

《我很弱》

《如果我是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確實就無可奈何了》

《但是，我是轉移者》

《應該獲得強大的能力的》

《但是，我卻還是這麼沒用》

加藤似乎在煩惱自己無法戰鬥。

被傳送到這邊來之後看她一直在苦惱的原來是這件事。內容有後續。

《早就覺得奇怪了》

《我們轉移者的能力是由發自內心的願望覺醒的》

《但這就很奇怪》

《我早就知道自己的願望了》

《但是卻沒能覺醒能力》

備忘錄中有衆多像這樣沒有得出答案的地方。

我不禁手上用力。

這沓紙有幾十頁，大半都寫滿了字。她至今爲止的衆多貢獻，背後有着幾十倍的嘗試和考察。這份備忘錄，是無力的少女嘔心瀝血的記錄。

但是，我不會迷惘。

《爲什麼我》

必須要把她救回來。我再次下定決心。

《到底是爲什麼》

「加藤……」

同時也有很多得出了答案，爲我們貢獻了許多的地方。

其前方，是我與摯友交鋒的未來。

懷着這份決心，我開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