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打倒正義夥伴的方法

【呀啊啊啊啊啊！】

面對眷屬們發動總攻擊都無法打倒的對手，莉莉單獨一人衝了上去。

她的手中並沒有慣用的黑槍。那柄槍在先前的攻擊中就被奪走了，沒時間去撿回來。

【空着手又能做什麼？】

飯野看不下去般地望着我這邊問道。

不是看着莉莉，而是看着我這邊問的。

……對了。從剛纔開始，飯野不知道爲什麼就一直只對我說話。

本來這句話應該是要對莉莉說，但卻轉過來向我說了。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那麼多次，再怎麼也該覺得奇怪了。飯野這個態度，感覺就像是不認爲莉莉她們有着獨立人格一樣。

不認爲怪物會有人格。……說起來，剛纔飯野在和葛貝拉正面交鋒的時候，有喊過【自己是不會輸給被惡黨操縱的怪物的】。

操縱怪物的能力者。

聽到這個詞腦我想到的是和我相似，卻又有着決定性不同的那個人。

這到底是不是偶然。

說到底，飯野爲什麼要襲擊我。

一言不合就擺出了敵對態度，又以近乎壓制的感覺打倒了我們，所以根本來不及關心什麼，但或許飯野，鬧了一個天大的誤會……。

【啊！？】

我還沒來得及從疑惑之中得到答案，我就看到莉莉被飯野一腳踹在腹部。

手無寸鐵的莉莉腹部毫無防備地受到了攻擊。

但是，受到攻擊的莉莉嘴角卻笑了起來，反過來，發動攻擊的飯野臉上略微浮現了震驚。

【什！？這個、感覺是……？】

【飯野優奈閣下！】

就在這時。一聲叫喊插入互瞪的我們之間。

【反倒是我，還想問你爲什麼會和真島孝弘在一起行動】

我聽到了一聲喊。

我猜剛來得及驚訝，飯野就已經展開行動了。她把蹲下的腳作爲支點，以【韋馱天】的腳力用力一蹬地面。其結果，產生的是爆發性的推進力。

不過說回來，這可真過分。

【……我不能理解】

【誒，記得沒錯的話你是……】

這是事實。紫蘭沒有一句話是謊言。

趁着對方因爲驚訝而破綻的瞬間，莉莉抓住了飯野的腳。

飯野的語調降了一檔。

飯野一腳踢開莉莉，對我說道。

加藤一聲悶哼，被扭到身後的手上握住的洛絲特製小刀落在了地上。

——第三階梯風魔法。範圍很狹窄，但也因此密度會很高。

感覺隨時都要打過來的飯野一挑眉頭。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飯野沉下身子。

雖然和飯野的意思不同，但我也沒法理解加藤。

【那、那事情就好說了！孝弘閣下和這次襲擊毫無瓜葛。畢竟，打倒了襲擊奇利亞要塞的十文字達也，還把在背後操縱怪物的工藤陸逼上絕境的人，不是其他正是孝弘閣下！】

飯野視線一撇正在聚集魔力的莉莉。

【但是，就算是這樣，救了我的是真島前輩。不是你】

【飯野閣下。爲何，突然要襲擊我等。我想明白你的意圖】

【唔】

加藤的表情因爲痛苦而僵硬着，給出的回答也是莫名的牛頭不對馬嘴。

一轉眼，加藤就被飯野制服了。

【……那個啊。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飯野的腳不自然地陷入了莉莉的腹部。或許只有內臟之類的東西被踢得七零八落纔會變成這幅樣子吧，但並非如此。

【哪裏不是？】

【從高屋君那裏聽來的，感覺身高差不多】

問題在於，這個誤解還相當難解釋。

她解除了腹部部分的擬態，讓其恢復成了史萊姆的身體組織。

別說相信了，飯野的態度甚至還尖銳了起來。

【襲擊奇利亞要塞的怪物使是工藤陸。並非孝弘閣下】

【……你還真是過分啊，真島】

情報在傳達的時候會出現遺漏，甚至可能會出現以訛傳訛。

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態，讓所有人的反應都慢了一拍。

那是不屈的意志。她還沒放棄。

【啊啊，對對。紫蘭。一直想和你談一次來着】

【這傢伙可是操縱怪物，襲擊奇利亞要塞的犯人啊？】

不是我。不是莉莉，不是葛貝拉，也不是洛絲。

【真島前輩的做法是錯的。所以，前輩是惡人。……這樣啊。那麼像你這樣的肯定就是善良的人了吧。而且，還是正義感爆棚的那種。就算這個世界沒有把我們這些轉移者當做勇者來看待，你也一定會採取相同的行動吧。或許就是像你這樣的人，會被稱爲勇者吧】

那麼，問題就在於要相信哪邊……但是紫蘭是和我同行的人。身邊的人說的事情，讓人覺得可信度很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啊啊。說起來，遠征隊和高度君匯合了來着……】

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自暴自棄地叫喊着，從我的身旁跑了過去。在就彷彿只是擱在山崖上的危險山道上，反手握着匕首，用說好聽了都不能算是穩健的腳步跑了過去。

莉莉的表情上有着不同於飯野的強大。

然後轉向了說話的人。這個反應理所當然，但是在飯野現身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這麼做。

她的語氣，完全不像是被逼上了絕路的人。

要從正面擊敗【韋馱天】是不可能的，而要說服她可就連第三者的紫蘭的話她都聽不進去。毫無辦法。四面楚歌。

【哇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會……！】

在場所有的人都是——但就算慢了一拍，【韋馱天】仍舊是最快的。

十文字是第一次遠征隊的成員，是和飯野一起跨過樹海的同伴。就算說他是犯人，也很難相信吧。再加上，飯野似乎在之前就聽人說過【也有在傳這種蠢事的人】。事到如今，不管是誰以怎樣的方式告訴她這件事，她也不會認真對待了吧。只會敗壞印象。

紫蘭臉色大變，飯野瞪了過去。

【飯野。你說的話，我覺得很對】

【而且……那你說十文字君襲擊了要塞？】

既然如此……不對，就算不是如此也是一樣。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棄。

真島孝弘是個邪惡的存在，會襲擊奇利亞要塞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莉莉……】

飯野的視線從紫蘭身上移開，有些厭倦地說道。

我當即明白了莉莉做了什麼。

加藤狠狠地瞪着猶豫不已的飯野。

飯野用視線牽制住不禁想要衝上去的我們，然後回答了加藤的問題。

那已經是在2個月前了，飯野離開奇利亞要塞進入樹海深部。和預定計劃一樣花了1個月回來的她，應該也看到了奇利亞要塞化作廢墟的模樣。那麼她也某種程度上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聽高屋君說，你是和水島關係很好的後背吧。既然如此，爲什麼和讓怪物喫掉了水島的真島在一起？】

飯野已經知道我讓莉莉把水島美穗喫掉了。或許，她甚至還認爲殺掉了水島美穗的也是我。當然，我是沒做這種事，但就算我這麼說也拿不出證據，而且就算我成功證明了自己的無辜，也無法改變我讓莉莉喫掉了她屍體的事實。

她此刻的態度，和對待莉莉她們的時候有這很明顯的不同。雖然語調有些冷淡，但至少，飯野和紫蘭之前有在對話。

【爲什麼，你認識我……唔】

飯野近距離看着因爲疼痛扭曲着臉的加藤，皺起了眉頭。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飯野似乎就聽說襲擊奇利亞要塞的是我。從剛纔她無視莉莉她們的態度看來，肯定是一心認爲她們只是被我操縱的怪物而已了吧。

【你是贏不了的，你已經很清楚了吧？】

通過心靈感應，我發現其他的同伴們的心情也是同樣。

就在這時，把飯野和莉莉都包括進去了的魔法發動了。

【加、加藤！？】

【天知道。難道不是因爲判斷基準不一樣嗎】

【我是聽說有在傳這種蠢事的人，沒想到是真的啊】

【擔任同盟第三騎士團副手，名爲紫蘭】

她的眼瞳深處，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工藤我也聽說過】

【你打算做什麼？】

反過來說，飯野就是故意在無視莉莉她們的言行，也就是說，飯野來這裏之後帶來的這場災難，完全就是因爲她的誤會。

但是，飯野搖頭道。

史萊姆的軀體柔軟而又堅韌。能夠吸收單純的打擊造成的傷害。

【看起來，連作弊能力都沒覺醒的樣子……】

事情，我大致算是明白了。

【誒，你……難道，是加藤真菜？】

在飯野看來，紫蘭的說明，和她之前聽說的一樣，都是他人的傳言。

【……怎麼，可能！？】

隨後感覺到了大量的魔力氣息。出現的魔法陣，是綠色的。

……如果我是孤獨一人的話，或許就會放棄了吧。

【這我可沒聽說】

紫蘭瞪大了眼，我反而閉起了眼皺起了眉頭。我的想法是對的。但，這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地方。

看到她的態度——我確信了，她有所誤解。

紫蘭似乎一直在找機會插話，這才終於抓到機會質問。堅定的表情有些僵硬，想必是因爲正確理解了當前狀況有多惡劣。哪怕紫蘭也加入戰鬥，也沒法改變這個狀況。我們和飯野之間的戰力，差的就是有這麼大。

這當然完全就是個誤解。

【！？這、不是這樣的，優奈閣下】

【……抓住你了】

對於紫蘭不掩飾責難的態度，飯野也用帶刺的語氣反問道。

莉莉叫了出來。她的兩隻腳都懸空了。之後，她根本沒法阻止【韋馱天】的速度，飯野一瞬間就從魔法發動的範圍內逃出去了。

【雖然只是個好用的玩具，但是居然把自己的怪物當成棄子】

莉莉做好覺悟發動的風魔法，空虛地撕扯着空氣。

不過，終究是【某種程度上】。並不是全部。

只要有這個前提在，飯野就不可能離開。

這很奏效。雖然莉莉應該會盡可能對魔法進行操縱來防止自己被打中，但是即便是這樣想必也沒法免於傷害，這是捨身攻擊。這麼一來不可能不奏效。

就算我說在那個時候是爲了活下去沒辦法也沒法開脫吧。

【你在說什麼……】

【在我看來，讓真島前輩受傷的你纔是惡人】

【我、我是、惡人……？】

【不過。你是不是個善人，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啊，不對。非要說的話，你是個善人才（·）更（·）好（·）呢】

這種說法可真奇怪。

在對方要求說明的目光下，加藤開口道。

【飯野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手下留情的吧？】

【……哈？】

呆若木雞的我被完全扔在一邊，加藤繼續說道。

【因爲，你要是想的話，現在，莉莉他們的腦袋早就落地了對吧】

她在說什麼。

最先出現的是這個疑問。但是，被她這麼一說……明明有着那麼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我們卻到現在都還沒有人死。

回想起來，飯野只對葛貝拉揮過劍。即便是那時候，也只在砍掉了蜘蛛腳後就收手了。

【哪怕知道對方只是個怪物，還是對外形是人類的存在揮劍產生了抵抗吧？在打真島前輩的時候也是。你的話應該可以不用拳頭，而是直接用劍砍的】

【在、在說什麼啊你！？要是那樣的話，不就死人了嗎！】

飯野驚慌失措之下給出的回答，讓我驚訝於人與人之間的認識居然能差距那麼大。

但是，的確回想起來，飯野從一開始就只說了要把我們【打趴下】，實際上，也只朝我的臉揍了一拳而已。用的是握劍的拳頭，而不是斬擊。

在我們這邊以爲會被殺死而拼命反抗的時候，飯野仍舊在戰鬥中手下留情了。

就算知道這個事實在我看來也只是進一步擴大了絕望，但是在加藤看來似乎不是。

【是的呢。要是死了就糟糕了呢。果然，你是真正的勇者。你是這種人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她的臉上因爲被扭過手腕的疼痛而出現了汗珠，但卻露出了強硬的笑容。

當然，這並不會對【韋馱天】造成傷害。靠她的速度，要從這裏逃出去很簡單。

當然，這種大動作的攻擊是不可能達到神速的【韋馱天】的。

上面鑲嵌着閃光的仿造魔石。這是毫無殺傷能力，用來奪人視野的一次性道具。

葛貝拉單手握住魔動車，就彷彿棍棒一樣舉了起來。

【不會吧】

這都在想寫什麼啊，我都無法不爲之戰慄。

在她的視線前方，是剛纔被打的落花流水的葛貝拉。

【爲、爲什麼……？】

——請記住呢。就像你剛纔說的，我只是個人類。沒有戰鬥的力量，一旦發生了什麼意外就沒法活下去。

飯野說到一半，反應過來了。

【等……等下……】

剛纔我感覺到的違和感，就在這裏。

——是個到緊要關頭會不惜落井下石的，弱小人類。

【請記住呢。就像你剛纔說的，我只是個人類。沒有戰鬥的力量，一旦發生了什麼意外就沒法活下去。是個到緊要關頭會不惜落井下石的，弱小人類】

被當成鈍器的魔動車脫離了葛貝拉的手，跨過站在前面的紫蘭和惠頭頂，砸上了山路一側的廣闊崖壁。飯野還沒跑到葛貝拉的身邊，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阻止她。

所以，葛貝拉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瞄準飯野。

因此，她伸出的手，並不是在尋求幫助。

【呼……呼呼呼。加藤閣下啊。果然妾身，只覺得汝纔是最爲可怖之人啊】

但是，現在的情況。在眼前，有一位如果沒有人去救就會死亡的無力少女在，又如何？

如果只是單純的山體滑坡，是沒法擺脫【韋馱天】的。至少，飯野會確認我們的位置。

相對的，葛貝拉把手上的車用盡全力揮了起來。

飯野宣言到，發揮【韋馱天】的本事奔了出去。

她肯定也想起來了吧。剛纔加藤說的話。

剛纔只是被飯野打飛的洛絲砸上去就坍塌了的脆弱地表，在白色阿剌克涅的全力之下，扔了一輛堅硬的車輛上去。用的力氣如此之猛，車身，崖壁，都被砸碎。其結果，就是引發了讓我們在路上爲止停留了無數次的現象……山體滑坡，山道開始崩塌滾落山崖下的那處荒流。

【……還真是簡易的鈍器呢】

不過。飯野搞錯了一件事。

【你……你傻啊——！】

她手腕上的手鐲，是我送給她用來護身的魔法道具。

葛貝拉。對，是葛貝拉。

被這樣對待，車身各個部分應該都會受到過度壓迫，但那是洛絲爲了讓葛貝拉搬運特地改造的堅固車身。雖然看起來很岌岌可危也不至於在空中散架。還是可以拿來當鈍器用的。

【別這麼說嘛。這可是妾身唯一可使的一類武器哦？】

少女的話並非謊言。崩塌的山道上，爆發出一陣白色光芒。

【這是、什麼意……】

加藤的確沒有正面戰鬥的能力。但是，她絕對不弱。

飯野毫不猶豫。把【韋馱天】的力量發揮到極限跑了過去。

飯野轉過頭去，只見加藤正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加藤根本沒有陷入恐慌。而是冷靜地，透徹地看清了局勢採取了行動。既然如此，她會跑向葛貝拉，很明顯有着其他意圖——……。

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前去幫助的少女居然會給自己來個出其不意的攻擊吧。飯野毫無防備地衝到了耀眼的白光中去。

少女的武器，就是她的覺悟。她的做事方式絕不正義，但，也絕不邪惡。加藤真菜，只是一名拼盡全力的少女而已。

【什麼！？】

【這樣，就結束了——】

【真島。我知道這傢伙就是你最強的手牌。但是，再怎麼說，現在還來倚靠這傢伙不會有點太勉強了嗎？】

葛貝拉和加藤談着天，用剩下的少數蜘蛛腳牢牢地刺入山路的地面，單手握着剛纔被飯野打飛的時候位於落地點的魔動車的拉車把手。看到葛貝拉的樣子，飯野有些無奈地說道。

但是，我不覺得這能用來對付飯野。不管有多少的威力，打不中就沒意義。再加上失去了腳的葛貝拉在移動上很不便，更是不可能。

看起來是陷入了混亂，但如果是這樣，就更應該先跑到洛絲那邊了。

那麼，到不如說正好相反？

飯野說到一半，突然抬起頭。

飯野會這麼想也是當然……但是，我在意的是其他的地方。

【絕非神志正常之人啊】

【正因如此，才更覺得汝身可怖啊】

【這可真過分。之前也說過了吧，我看起來這樣，其實也是很害怕的呢】

飯野不知道，加藤和洛絲的關係真的很好。但是，剛纔加藤完全不顧砸到了牆壁上的洛絲，直奔葛貝拉。

韋馱天發出一聲悲鳴，摔了下去。

看起來是在加藤爭取的這段時間裏重整態勢了的樣子。

是。如果她要一個人逃的話，很簡單。

【你……你真的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