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到達前~加藤真菜視角~

在帝都附近的城鎮，我們見到了馬克羅琳邊境伯領軍。

準確的說，是超過了正在去往帝都的邊境伯領軍。

近距離擦過。

說來也奇怪，按我們聽到的說法，從邊境伯領地的中心礦山都市努爾亞絲到帝都需要的時間算起來，邊境伯應該已經到帝都了。

當然，這個世界長距離的交通手段——除了『妖精之輪』——基本就是徒步，路上出點意外，脫離計劃是常有的事。不過，這次的似乎不是這種情況。

我們來到教會的高層上看鎮子外的邊境伯領軍。

「人數真多」

真島學長看着窗外嘀咕道。

鎮子外，邊境伯領軍正在野營。聽報告，士兵總數2000人。多到讓人感覺是要開戰。

「這士兵人數，時間拖久了也是正常」

莉莉嘆了口氣。

「考慮到怪物的襲擊，權貴帶護衛很正常……但這人數也太多了」

「上次的遠征邊境伯領軍應該兵力疲憊。減去領地內的防衛，2000人應該是能出征的極限兵力數了」

紫蘭也是表情嚴肅地補充道。

「哈—，太壯觀了」

相對的，小葵則是沒放在心上。

「這是要進攻帝都嗎」

「……這個可算不上玩笑」

飯野苦澀地作出回答。

「說不定到了帝都就打算朝真島打過來了」

我說着搖了搖頭。

「的確是這樣」

「因爲事情的關鍵就在於『人們是怎麼看邊境伯領軍』的」

「……不錯。只要沒有實際採取敵對行動，就無法追責。畢竟邊境伯已經答應了我們的請求。無論世人眼裏怎麼看，我們無法就此問責邊境伯。那樣反而會變成是我們惹事生非」

自然而然地向我徵求了意見。他的徵求讓我感到開心。

「怎麼說？」

「這次的談話也和皇室溝通過了。帝國和教會都不會允許如此大軍進入帝都。若硬是要突破，帝都有士兵駐留，教會也能動用戰力。以我的部下聖堂騎士團第二部隊爲核心行動，就是面對5倍兵力，也能將對方拒之門外踏不進帝都半步。無需勞煩真島大人動手」

「也就是能認清局勢的人呢」

戈登眉間深深皺起。

「但是『光是帶大軍前來』，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嗎」

「誒？」

「讓人怎麼看……積極手段，類似控制消息那樣的嗎」

「是啊。若是動怒回去了，就正中邊境伯下懷了」

真島前輩應聲道。

真島學長表示同意。因爲時間很多，我和學長充分討論過邊境伯領軍今後的動向，有着共通的理解。

「等抵達帝都我就去確認」

戈登深深低下了頭。

「感謝理解。我們必定不會讓邊境伯的企圖得逞」

「沒，沒錯。正是如此」

戈登有些焦急地抬起了頭，我打消了他的擔憂。

我望向戈登。

「會不會，邊境伯的目的是展現自己敵對的態度」

「啊。我不是說你們毀約」

正因爲前途未卜，眼下的情況我們也有所考慮。實際上，帶龍淵之裏的龍他們過來也有一方面是爲了緊急情況能迅速逃脫。他們能走空路，隨說比不上『妖精之輪』，1個月就能回到阿可爾。

戈登面露困擾，隨後點點頭。

至始至終在一旁聽的葛貝拉沉聲說道。

「的確，換個說法就能改變人的印象。但是，這不是更糟了嗎」

「有錯嗎？」

而且他們也必須爲此做出行動。

我代替學長提出了這個疑問。

「雖說不知道聖堂教會會採取什麼手段，但邊境伯是無法直接採取行動了。否則沒必要這麼拐彎抹角地影響和平會談……」

我點頭作答。

「的確，這是個問題」

不過，這是他性格上的負責讓他試圖把握現狀的體現，沒有勃然大怒，沒有失去冷靜。證據就是他說出的話，並非是出於衝動對聖堂騎士團的指責，而是謹慎的詢問。

學長表示了理解。

「不過，事情畢竟麻煩。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奇怪了。邊境伯是有什麼打算」

我抑制住自己的心跳，保持冷靜的思考。

「接下來是要進行和平會談。但是，若與會的其中一方展現出了敵對的態度，周圍的人會怎麼想」

「這倒是，辦法不是沒有……」

「真的假的」

「……實在是抱歉」

「……原來如此。邊境伯無法拒絕和平會談。但是，也不打算接受。所以就打算讓周圍人都清楚『自己並沒有接受』是嗎」

戈登有些慌忙地點了點頭。

戈登鄭重請纓，我們就此離開了這個鎮子。

不對，光是這樣，在眼下就足夠了。

「……啊」

「因爲邊境伯又沒有攻擊什麼人。他要帶多少護衛是他的事。至少，他能佔着這點不放」

「還是不了。我們就是什麼都不做，到時候自然就解決了」

「怎麼說？」

「要動兵，這點人數怕是不夠。我們是這麼想的，有錯嗎？」

見學長一臉的不解，我解釋道。

「只要知道對方的手段，要制住就不難。估計教會也立馬就會注意到邊境伯的意圖了」

「展現敵對態度……就是來噁心人嗎？」

「之前什麼都敢做的邊境伯現在只能用這種手段。這已經是他最大的抵抗了」

我說完，學長視線轉向戈登。

「只不過是我判斷不會變成這樣而已。因爲，真島學長以前和5000的邊境伯領軍交戰過。這時候派出人數少於當時的兵力讓我有些不解」

真島學長表情嚴峻。

也就是擅長引導輿論。

不過那表情也就一瞬。立馬收起來。

站在聖堂騎士團的角度，以壓制邊境伯爲條件才請到真島學長來帝都，這怕是要捏一把汗了。因爲現在的情況，我們有個萬一就會選擇掉頭。

「邊境伯做得出來」

真島學長思考了起來。

「這……那位大人年輕的時候親自帶過兵。通曉軍事。應該不會這麼做」

我們這些人裏只有飯野和邊境伯直接見過面，似乎也因此，她的危機感最大。

他考慮了會兒，再度開口。

「但是，邊境伯這麼做就是在向聖堂教會亮刀。這不會影響到邊境伯的立場嗎？」

「這正是邊境伯的目的吧。若是問責，就會變成是我們這方試圖讓這次會談告吹了」

「是啊。連我都能想到，深不可測的教會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我想確切地知道有沒有做出行動」

「未曾想邊境伯會帶這麼大批人馬過來」

「我沒想過會有這種情況。還以爲沒有必要」

他看着我。

這就更撲朔迷離了。特地帶大量兵力過來，但這是不夠的。而對方也不是不明白。難不成是就帶個兵，並不打算行動嗎。會有人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爲嗎。因爲，光是這樣——光是這樣？

「這也太惱人了」

這怕是所言非虛。

「這竟無法追責。豈不是要被騎在頭上」

今天『妖精之輪』轉移結束的晚飯後，我正和洛絲一起回房，小葵對我這麼說道。

「加藤大人……」

我做出了否定回答。我也覺得煩人，但只要明白了對方的意圖，情況還不至於那麼悲觀。

事態超出了預想。

學長思考着沉默了會。

「那，之後就看我們怎麼冷靜應對了呢」

「小真菜你好厲害！」

現在的情況最怕失去冷靜。現在這樣對話能夠避免這點，算是頗有成果了。

「多謝」

見我們並沒有動怒，顯得安心了下來。

這次的談話應我們的要求，已經宣傳得人盡皆知。

「換個角度想是這麼回事」

「若邊境伯是會在這裏做出錯誤決策的人就沒什麼好說了。實際上是怎樣？」

「是的。可是，這種手段，不正是長時間維護世界穩定的聖堂教會的拿手領域嗎」

「就是他們打過來，這次我們準備充足，也不需要分心保護精靈族。而且，帝都還有聖堂騎士團……」

「從邊境伯那邊來看就是『要讓人們怎麼看』。肯定也會想採取一些更積極的手段吧」

學長對戈登說道。

學長衝我笑笑。

控制消息也作爲手段之一包含其中。事實上，教會之前就完美利用了『僞勇者』的傳言將勇者的失敗帶來的風波隱瞞了下去。肯定還有更多我想不到的辦法。

「……什麼？」

真島學長的人身安全關係到維護世界穩定的聖堂教會權威和信用。若是邊境伯打算採取強硬手段，聖堂騎士團不得不全力應對。而且，就是萬一被突破了，邊境伯領軍的兵力耗損，要和前輩的眷族交戰也不可能了。正因如此，我想不通。

「不。現在的情況，應該是更直接點」

「倒也不是」

「我不否定。安定人心是聖堂教會的本分」

◆ ◆ ◆

「那，戈登先生您覺得邊境伯的目的是什麼？」

知道有對策了，房間裏的緊張情緒也緩解了下來。

聽到我的想法，真島學長一臉訝異。

「什麼事情」

「今天白天，說邊境伯軍隊的事情的時候。聽你說的思路好清楚。雖然早就知道你很聰明，還是嚇了一跳」

「啊……」

我立馬反應過來指的是討論如何對應邊境伯的事情。

「而且，和真島學長心有靈犀的樣子」

她笑得很燦爛。

在學校的日子裏，我很喜歡她的這份可愛。

回想起來還覺得懷念。

……這也說明，學校的日子對我而言已經遙遠到感覺懷念了。

僅僅不到一年。發生的事卻遠超一年的份。

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經歷大大改變了我。這份改變可以說是天塹。因此，原來世界的事情都化作了過去。不是說這樣好不好，而是我能產生這樣的感想。

說實話，小葵在我心裏，更多的舊友的感覺。

不過這不帶代表她在我心裏的分量減輕了。能和她說話，重溫舊情讓我很開心。而且，我們之間的關係說不定能爲學長和探索隊打好關係幫上一把。

我思索着這些，回答小葵。

「一直以來有事情都是在和學長商量的。說起話來自然沒什麼齟齬」

「嗯，我嚇了一跳。感覺怎麼說，這就像是……啊，是了」

小葵稍稍思考，表情豁然開朗。

「賢內助！小真菜在真島學長旁邊，就是這種感覺！」

「……誒？」

我不禁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小葵肯定只是想說『彼此很合拍』。看她純真的笑臉顯然沒有奇怪的含義。

然而，對方是我的舊友。我知道變了的是我，所以也不好直白地說「你錯了」。

是真島學長。正和小葵說完那事的我心頭稍稍一跳。

◆ ◆ ◆

「人家也有人家的理由」

「可以。而且，這事和你也有關係」

因此意外聽到小葵的這句話，我不由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我得以誠實得說出自己的心情。

我連忙垂下頭。但是晚了。她肯定看見了我通紅的臉龐，在我打算藏臉的時候就已經是無用之功了。

「小真菜，其實我是想要保護你，才硬是要跟來的」

說着，島津望向我。

真島學長不是一個人，莉莉和島津也在一起。

也可能讓我們感受到她的真誠纔是主要目的。

說着，島津到手裏的皮袋子捏拿出捲成筒的紙。

「……是啊。比我想的還多」

「爲什麼？」

「啊……」

「當然」

無意識間拉近的距離讓我心動不已，但又覺得不敢主動靠近的自己很讓人捉急。

島津隨意地聳聳肩。不過眼神是認真的。

不對。對真島學長的戀慕，早在之前就已經沒能處理好了。

這不過是關係親密的女孩間常有的戀愛話題。

島津說道。小葵一臉疑惑。

「小葵……」

「小真菜，你喜歡真島學長？」

因爲還要和探索隊匯合。

「你也知道我的能力。自己一個人沒什麼喫力的。而且再遠一點，就是我自己一個人也沒法短時間來回了」

我不怎麼喫驚。看島津特地過來找人，估計也就是這件事。

真島學長問道，島津有些得意地一笑。

「沒什麼，你那邊有什麼事？我也能聽聽嗎？」

「小、小葵……」

「嗯。我懂。放心」

「……這」

有些擔心是不是被聽到了，看來沒事。

我也是有些太敏感了。

之前就已經說過了，他們很可能對和莉莉等多人是戀人關係的學長態度不會好。若是在此之上，同爲轉移者的我也傾心於學長，非常有可能會引來他們的反感。

「這是什麼」

但是在小葵心裏似乎正相反。她心裏似乎不曾懷疑過我們不會跟探索隊一起走。

合流的可能性姑且不是沒有，我得避開這種抹去可能性的行爲。至少，在這次旅途結束回到阿可爾之前，我不該採取決定性的行動。於是我將自己膨脹的心情壓在了心裏。

見我這樣的反應，小葵像是可算明白了什麼。

就在這時。

這是認知上的差距。

明知如此，這個詞語的攻擊力對我還是太強了。

不過，我還是不敢刻意去親近。

一直沒說話的洛絲出聲了，嚇了我一跳。

我臉燙的像是要噴火。

「若真島要回來，這份名單應該有足夠分量。而且那些面露難色的人，大多也只是對未來感到不安而已，並不是覺得真島你怎麼樣。只要大多數人贊同，就不會有什麼意見」

我抬起頭，只見她天真爛漫的笑容。

「所以，別擔心，儘管放心」

「抱歉打擾你們了」

「聽話。葵。別太爲難人」

島津見我困擾的模樣，插嘴幫了一把。

最近發生的事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但、但是……」

「我很看好你，想讓你加入我們成爲同伴。而有這個想法的不只是我。我之前也說過了。而這張表就直白的說明了這一點」

即便是錯覺，也讓我覺得舒適。

這讓我有點沒想到。

「……語出驚人啊」

但對我而言，卻是措手不及的突襲。

我經歷了據點崩壞之後在這個世界的生活改變了我的價值觀，但探索隊成員不一樣，大多還保持着原來世界的價值觀。不僅如此，他們的能力覺醒大多出於無意識之中對英雄的渴望，大多心地善良，卻也有着不會深思，只按自己的善意行事的傾向。

「這個是同意真島來探索隊的成員名單」

這與在這個世界作爲同伴建立了特別的羈絆，深刻理解我和學長關係的洛絲她們指出來的時候不同。被轉移之前學校的好友知道了這份無法自處的真心實意，讓我特別的——或者，是當然的——感到了羞澀。

而我不敢主動靠近的原因並不僅僅是我膽小。

讓我一下子張皇失措，說不出話。

「真菜」

她不是那種隨便宣傳他人祕密的人。這從轉移之前的交往就能知道。

離開阿可爾之前，我受到洛絲的鼓勵，決心要爲自己的戀情加一把勁。回過頭去，這也許在無意識讓我和學長在一起的時候靠的更近了，肌膚接觸的機會也增多了。

問我爲什麼我也沒法回答。在我看來，匯合需要理由，不匯合纔是理所當然。

「啊。加藤，你在這啊」

「就是之前的建議。要不要和探索隊一起走」

「……我能看看嗎？」

甜蜜的情緒以及相應的苦悶衝擊我的心頭，讓我夜不能寐。

她之前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吧。

這麼說來，現在的我就類似是同時踩下了剎車和油門。

小葵對還沒抬起頭的我說道。

「是嗎」

「哇。是真心的啊」

而小葵不知道這事，很是喫驚。

「現在局勢不穩，前途未卜。我們轉移者還是聚在一起好。對你，對我們，都是一起走比較好。希望這份名單能夠改變一點你的心意」

問出的話十分耿直。

「誒？小真菜，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或許也只是至今拉住的剎車不受控制了，這麼一想讓我感覺有些羞澀。

我還沒問什麼事，走廊的另一面就傳來了聲音。

「怎樣，真島？看名字這麼列出來，是不是有點實感了？」

島津進行的工作意料之外地認真。

「是啊。實際上在蒐集之前也做了些工作，把中立派和消極的反對派說服了。我不在的時候也在讓人進行。雖然我不在的時候蒐集到的人數比我想象的多讓我喫了一驚」

學長給了我們一個眼神，我和莉莉也一起將目光落到了學長手中的紙上。一長串的姓名，一個個不同的筆跡。

猛烈的羞恥湧上臉頰。

聽到她認真的語氣，我無法直視她的臉。

小葵似乎認爲我們會和探索隊匯合，也沒聽島津說過的樣子，喫了一驚。

還好小葵立馬答應了我。

「剛纔，各位在喫完飯的時候我回了趟帝都。辦了點事」

只要隨便回答一句「沒有啦」就好了。

「而且，我來就是爲了這件事。還指不定就不一起走呢」

腦子裏很清楚，但身體和內心卻沒能順從。

其中還有『光之劍』中島小次郎，『多重存在』漥田陽介，『萬能之器』岡崎琢磨等包含探索隊領隊在內的異名持有者，着實壯觀。

真島學長接過紙張僵住了。

「我在找你。能抽點時間嗎。島津好像有點事情」

但我該說的話還是的說。

「……謝謝」

不過，她喫驚的不是『我們要一起走』。

島津說着把紙筒遞給真島學長。

「這個，小葵。這件事……」

大約有40人。探索隊的現有成員是60人左右，眼下的時間點就有至少百分之60的人表示同意。

我的心情自然地回到了當初和她在教室聊天的時候。

島津從真島學長那拿回名單，語氣真摯地說完了這番話。

我們，離聖堂教會、探索隊越來越近。

抵達帝都，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