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決勝

大量的鮮血從十文字身上的深深傷口中噴湧而出，他緩緩向後倒下。

而在他身後，則是紫蘭以染血的劍爲支撐，勉強站立起來的身影。

倒下的十文字一動不動。通道的地面上，鮮紅的血灘擴散。面對這幅光景，我身旁的莉莉輕聲道。

【贏了……吧，主人】

【是啊】

我簡短的回應之後，讓伸長的艾莎莉娜收了回來。

她鬆開十文字的長劍，長劍鏗鏘一聲跌落在地。

……贏了。我們，的確是贏了吧。

但是，比起感慨勝利，我的內心裏更多的是對事件平息的安心。

無法沉浸在勝利之中，是因爲相對這份勝利，爲此而付出的犧牲實在是太過慘痛了。其中包括這座要塞中的大量騎士士兵，以及9名轉移者。死去的人們，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心如死灰的工藤說出的【強者恣意妄爲】這句話，現在的話我能夠予以否定了嗎？我想把這個事件的結局，獻給那位悲哀的少年及其逝去的所有犧牲者。

【主人】

莉莉出聲道，我回過頭。失去了兩支蜘蛛腿的葛貝拉有些步履艱難地走了過來。在她身後，是嘴角染血的紫蘭。

【讓你受苦了啊，葛貝拉。還有，紫蘭也辛苦了】

【這沒什麼。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妾身等人，只是打到了妾身等人的敵人罷了。僅此而已】

【這本就是負責要塞的我們該進行的戰鬥。孝弘閣下不必爲此掛心】

雖然她們這麼說，但是看到她們傷痕累累的樣子還是有些不忍心。

再加上還有名爲善後的工作要處理，更是於心不忍了。

【雖然打倒了十文字，但是要塞裏還留有很多怪物。就差一口氣了。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在我說完之後，少女們臉上綻放出了笑容，好似在說不必介懷。

雖然實際動手砍的是紫蘭，但事情和這個並沒有關係。殺死他的是我。

【我要……去啊】

能夠聽到他正在用渾濁的聲音說着什麼。

現在的奇利亞要塞裏，能夠排除入侵進來的怪物的有效戰力，除了我們應該也沒剩多少了。我們必須要掃除所有怪物，然後保護好倖存者。

【這是，我的工作】

因爲變成了不死怪物而無法接受回覆魔法效果的紫蘭也跟了上來。這份用心讓我很是感激。因爲這個工作並不是那麼讓人舒暢。

令人驚訝的是十文字還活着。

斬斷生命的沉重聲音，在通道內低沉地迴響。

然而，這份維繫也堅持不了多久了。紫蘭給他造成的傷勢明顯是致命傷。如果是探索隊成員中專司回覆魔法的人，或許還能將他的身體恢復過來，但這座要塞裏並沒有這種擅長治療的人。

考慮到他的所作所爲，沒有一絲值得同情的餘地。

紫蘭皺眉說道。

聽到紫蘭出於關心而提的建議，我搖了搖頭。

我要揹負這個事實，在這個異世界繼續活下去。

【是啊】

他匍匐在地上掙扎前進過的那1米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條血痕。

聽到夥伴們可靠的回答，我也些許地笑了出來，然後思考其今後的行動。

若說還有什麼能夠給他以救贖，那也只剩下唯一一種了。

在是我眷屬裏葛貝拉是最強戰力。哪怕只是掃除怪物，爲防不測最好也應先讓她恢復。本來葛貝拉的自然治癒能力就很強。所以再讓莉莉用回覆魔法促進一下效果，想必幾分鐘之內就能恢復完全了。

【……】

但是，既然要帶上無法隱瞞自身是怪物的葛貝拉，那就有必要用所有人都一目瞭然的方法來表明自己是友軍。

我揮下劍。

【這是自然】

但是，面對這幅光景我也無法心無波動。這種心情，正如在過去將加賀反殺之後的那個夜晚，在那個洞窟之中我對洛絲所說的一樣。哪怕變得有了那麼一點戰鬥能力，我終究還是沒法成爲英雄或是怪物。

我簡短的點頭同意，單手握劍走近十文字。

現在留給他的，只有絕望和痛苦。

【孝弘閣下。若是你難以下手的話，就由我來……】

我覺得，或許這樣就好。若是對他們的死不會再有任何感觸的話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看到現在的十文字哪怕不情願也知道了。

【嗯。就讓妾身稍稍地全數擊潰吧】

至始至終，十文字都沒有把我們當成人類看待。但是，我是怎麼看待他的和這個完全是兩碼事。

比起說是對於逃避責任的行爲有所抗拒……倒不如說是考慮日後的情況，讓紫蘭來下手最後一擊可能會成爲麻煩事的禍種。現在的她本就已經變成了不死怪物。在前路一片黑暗的現在，絕不能讓她揹負上【殺死英雄】的罪名。

只有精靈族的紫蘭一個人的話說服力有些弱，所以首先應該要和在不遠處待機的同盟騎士團匯合。

【不用】

【莉莉恢復一下葛貝拉。在完全恢復之後，再去和騎士團匯合】

【雖說他是奪走了大量生命的惡人，也不應受此等徒勞的痛苦】

所以，我也知道對他的這幅模樣感到悲憐也只是一種十足的僞善。

【瞭解嘍，主人】

鋒利的刀刃穿過肌肉，血液大量噴湧。

【啊……啊。好……嗚、痛……】

……會感覺這柄劍是如此的沉重，是此刻因爲在我眼前的是人類。

然後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我要處理事後。

【我要，回去，啊……哪怕、一個人也要……】

我殺了十文字。

決定了方針之後，我對莉莉說道。

此刻在這裏的，只是一位正在拼命試圖抓住生的希望的平凡少年。

在受到紫蘭致命一擊的時候明明就因爲重傷而失去了意識，然而在之後，似乎又立馬恢復了意識。作爲戰士而被賦予的堅韌生命力，讓他的性命得以維繫在這個世界。

對十文字做出這種事的是我。

【……請讓他解脫，孝弘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