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少N的覺悟與其結果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5759 字
紫蘭被扔了出來,仰躺倒在通道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其遍體鱗傷的軀體就彷彿在訴說剛纔經歷的戰鬥有多麼的激烈。
——四肢上有着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左臂甚至被斬下了整個小臂。
——嬌好的面容上有一道從額頭劃過右眼直穿顎下的巨創。
——側腹部被整個剖開,內臟爭先恐後地向外擁擠。
——而在那鎧甲所保護的胸口正中,則是被她自己的劍貫通板甲刺入其中。
睜開的眼中已然沒有生命的靈火。留下的,僅僅是被殘忍殺害的紫蘭屍體。
她的遺體被十文字就像是在扔貨物一般扔了過來,與紫蘭相比,他四肢俱全。除了臉頰上的擦傷以外,再無明顯的傷勢。
考慮到他來的方向,看來他是從內壁跳下,從坍塌的外壁那邊抄近道繞到前面來的。
來的時候還特地帶上了紫蘭的遺體,是爲了讓我們動搖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的想要誇耀自己的戰果,以此來嘲笑我們嗎。
無論如何,擺在眼前的事實僅有一個。
這個世界最強的一位騎士,紫蘭,被探索隊的十文字達也殺害了。
這名相信了我的少女,這名說過期待和我再次談話的少女,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名並不因爲有着卓越的才能就碌碌無爲,反而爲了守護夥伴,爲了守護同胞,爲了守護世界一心一意刻苦鑽研從未止息的少女,被僅僅因爲是轉移過來這個世界就輕易得到了無窮無盡的力量的人類給殺害了。
這情況,任何一條說的都不僅僅是紫蘭。
這座要塞裏,應該有很多爲了守護人世於樹海的威脅,不惜賭上性命進行戰鬥的人們。和紫蘭一樣,也胸懷着和紫蘭不同的各種寄託,一直戰鬥到今天。
他們的這些意志,被悉數蠶食殆盡。
被勇者那沒有任何意志寄託其中,徒有其表的力量給貪食,最終化作單純的經驗值。
這也太過悲慘,太過不講理了。但是,這就是我們的現實。
或許,這纔是轉移者們身上所擁有的作弊能力的本質。要說爲何,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得到的這份力量——作弊能力的【作弊】,本來就是意味着【不講理】。
從我身後追過來的莉莉無力地垂下了頭。
似乎是因爲糾纏不清的戰鬥而焦躁了起來,十文字靠着自己的力量,一腳踹飛了葛貝拉的蜘蛛身體。
他們終於打倒了攔在路上的怪物,追上了我們。
這是、什麼。
與我幾乎同時注意到的莉莉連忙叫道,但十文字已經動了起來。
惠奔過來,幾乎要把我擠開到一邊,望向她姐姐的面容。
【……唔,何等的蠻力】
藉以衝刺的勢頭,右足直刺十文字那高大的身軀。
【紫蘭姐!】
那是戰鬥的餘溫。
這是過去在據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的事實。
不過,這樣下去看不到勝機。
我口吐怨恨,抬起頭。
趁着攻守互換的空隙,他展開了一道紅色的魔法方陣。十文字釋放的火魔法燒光了葛貝拉射出的所有蜘蛛絲,逼向葛貝拉。
葛貝拉釋放出熊熊燃燒的怒氣與戰意,如炮彈般彈跳了出去。
這份力量明明沒有寄託任何的意志和思念,卻會肆意踐踏他人的意志和思念,極其不講理,而又危險。
但是,十文字的目標並非葛貝拉。我當即注意到了這點,但葛貝拉卻沒注意到。
更勝一籌的還是作弊者的戰鬥能力嗎。漸漸地葛貝拉陷入了下風。
【不行,葛貝拉!】
銳利的鉤爪刺透十文字的心臟——前一刻,他發揮戰士那非同尋常的反射神經,向側面跳開躲過了突刺。
葛貝拉突破火焰屏障,衝鋒上去。
……不對。這種情況下,問題在於到底沒有說出口什麼嗎。
【但是,看起來她的力量,是有時間限制的呢】
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紫蘭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十文字的劍,無法一擊突破葛貝拉那覆蓋着柔軟體毛的蜘蛛外殼。而若只是一些小傷,憑着白色阿剌克涅的驚人治癒力,立馬就能完全恢復。
【爾等小賊,便是主上之敵嗎——!】
話雖如此,葛貝拉的蜘蛛絲和十文字擅長的火魔法之間相性還是太差了。
……就連這種事,都已經無從詢問了。
就在這時,葛貝拉再次出擊。
【姐姐大人?】
他的語氣之中,有着似有似無的自滿。
【……可惡】
【……時間、限制?】
當然,就算是如此,也不會輕易地落敗。葛貝拉擁有與生俱來的高速再生能力,戰鬥經驗也十分豐富。
十文字目光落到紫蘭的左臂上,嗤笑道。
仔細想想,若是這份力量是能夠長時間使用,紫蘭肯定平時就用了吧。平時她會帶在身邊的只有黃色的精靈。同時使用4只精靈的狀態是戰力全開狀態。那是紫蘭的底牌,也是最終手段。
【糟了……!】
呼喚她的名字用手觸碰她的臉頰。掌心之中還能感受到溫度。
十文字落地之後,有些慌張地架起染血的長劍。
其中、自然有同行的惠的身影。
【嘛不過,這傢伙很努力了呢。以我爲對手爭取到了很多的時間】
而以此爲反作用力,十文字自己也向背後跳開了去。
嚴厲而又溫柔的姐姐,已經無法再對她微笑了。
那副身軀沒有呼吸,心跳也早已平寂。
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復活的魔法。雖然有極其接近復活的強大回復魔法,但靠魔法還是無法跨越【死】這一條絕對性的界限。
這種事情,我完全沒聽說啊。不管是她自己,就連很瞭解她的團長,也什麼都沒有說。
【嘖,失敗了嗎!】
【啊……啊】
對。我們被賦予的這份力量,很不講理。
然而,與此相對葛貝拉這邊也是同樣,雖說利用全方位的攻擊方式能夠佔據上風,但其攻擊卻也無法完全予以敵人致命傷。
葛貝拉發出一聲悶哼,被踢飛了出去。
【莉莉?】
葛貝拉一個人無法打倒十文字。而若是與她共戰或許還能打倒十文字的紫蘭已經死去。又沒能讓坂上解開怪物的包圍網,現在的話葛貝拉還被壓制了,就連突破被大量怪物圍攻的要塞逃走都做不到了。再這樣下去的話,這次我們真的就要全滅在這裏了——
——說過了吧。我期待和你的再次對話。
我喊了出來,而與此呼應,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我身邊竄出。
可以想象絕望正在爲她的內心抹上冰霜。
【不過你看,只看結果,還是白死了呢】
就在我震驚不已的時候,十文字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只剩一邊的眼球,毫無感情地對上了年幼少女的視線。
也是從現在開始,將會漸漸冷透的熱度。
【啊啊啊啊!煩死了!】
——我聽到了,少女的聲音。
兩邊的臂力·速度都出類拔萃,因此攻守只在一進一退之間來回。
團長所說的,只有【紫蘭會盡到自己的責任】這句話而已。並沒有說【會沒事的】。她也知道自己重要的部下會落得什麼下場。回想起來,自從和紫蘭分開之後,她的模樣就一直莫名的有些奇怪。
趁此期間,我跑到倒在地上的紫蘭身邊。
本來葛貝拉的戰鬥方式就是野獸的戰鬥方式。即是利用無人可擋的身體能力與反射神經把敵人虐得體無完膚。這也就是說,和完全依靠世界所賦予的戰鬥能力來碾壓敵人的十文字在類型上是同一個戰鬥風格。
【呀啊啊啊啊啊啊!】
十文字一副受夠了的語氣,然後把劍背到肩上向前踏步。
她正在望着我這邊。不過,眼中卻早已沒有我。
回過頭,只見同盟騎士團的各位正在那裏。
那麼必然地,戰鬥會被拖入近身戰的泥淖中去。
【哦啊啊啊啊啊啊!】
護手似乎掉在了其他地方,而那裸露的手臂上,作爲騎士證明的青色指環正空虛地閃爍着。
【……帶來了一個麻煩的傢伙啊】
【放肆!】
這種東西,算什麼恩寵啊。還算什麼拯救世界的勇者之力啊。
蜘蛛腳與長劍互突無數次,粉碎的體毛與金屬擦出的火化四散飛舞。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十文字的叫聲。
【……喂喂。是說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阿剌克涅吧?】
惠那淚流不止的雙眼之中,除了姐姐那面目全非的身姿以外,別無他物。
從退下的位置,當即一個轉身。
【……不可能的。這個情況的話,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只見十文字正在追擊利用八支腳在牆壁和天花板間進行三維移動的葛貝拉。
葛貝拉用八支腳勉強着地之後,毫不大意地再整態勢準備迎接攻擊。
【死!品嚐主上的悲傷與憤怒吧!】
【好煩人啊,你這!別浪費我時間!】
嘲笑着少女的奮戰,嘲笑着她爲此而做出的覺悟。
十文字這麼說着,把手裏拿着的什麼東西也扔了過來。
【怎。怎麼會……】
樹海的白色暴虐,與從異世界降臨而來的勇者暴力相互碰撞。
她正表情呆滯地,望着我抱在懷中的少女亡軀。
葛貝拉一臉猝不及防的表情,注意到這個情況之後瞪大了赤紅的雙眼。
她到底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呢。
【紫蘭……】
【這樣如何!】
【雖說只是一會兒,但能和我平起平坐確實很驚人啊】
【——,啊啊啊!十文字啊啊啊!】
在強大怪物比比皆是的樹海深處以最強的存在自傲的白色巨大蜘蛛,以勇者爲對手在近身戰中不落一絲下風。
第三階梯程度以下的魔法,她硬抗都綽綽有餘。護住臉龐的雙臂不過受了些輕傷並不影響戰鬥,更何況這種程度的傷不出一分鐘就能恢復。再怎麼說,哪怕是探索隊的作弊者,偏向戰士的十文字要在戰鬥中施展出能對白色阿剌克涅造成有效傷害的魔法還是不可能的。
葛貝拉與紫蘭不同,如果力量和速度都被佔據了上風的話,無法通過技術來扭轉局勢。就連慣用的蜘蛛絲都不管用了的話,將很難起死回生。
或許是注意到再這樣戰鬥下去也看不到個頭,十文字祭出了接下來的手段。
毋庸置疑,這是高級怪物白色阿剌克涅勢在必得的一擊。其突刺兼具野性的生猛,無論怎樣的神槍手都無法將其再現。
少女被切下的手臂,滾落在地板。
明知無法再次相見,卻仍用那句話送別了我。
【唔哦!?】
她的位置,在我們看來正處以十文字爲中間的另外一邊。也就是說,十文字趁葛貝拉暴露的這個破綻,向我們這邊發動了攻擊。
葛貝拉應該想都沒想到吧,對方居然會在眼前的對手露出破綻的時候去狙擊弱小的敵人。直來直去的她與狡獪人類之間的差距畢露無疑。
進一步說的話,在漫長的生涯之中幾乎都是獨自一人度過的葛貝拉的經驗是有所偏頗的。正因爲戰鬥經驗豐富,她才更容易因爲那偏頗的經驗誤入歧途。要點就在於,比起無需顧慮的獨自戰鬥,她後天性地就更不擅長需要一邊保護什麼一邊進行的戰鬥。
爲了保護我們,葛貝拉在戰鬥中必須同時留意佔據的方位。不過,十文字並不是讓人能有閒情考慮這種事情的對手。這種情況下,倒不如說剛纔明明實力上不及對手卻仍舊成功守護衆人的紫蘭才顯得異常。
【……!】
十文字的高大身軀不一會兒就逼近眼前。目標是我。因爲眼前的怪物很難打倒,所以打算通過打到身爲統領者的我來規避強大戰力。
當然,莉莉是不會讓他就這麼得逞的,她插到我們兩人之間。
發動的魔法是第三階梯。她擅長的風刃劃過整片空間。
【真的假的!?】
對此,十文字使出的也是第三階梯的火魔法。而令人喫驚的地方在於這並非單純的火焰,而是一觸即爆的火焰彈。也無怪乎莉莉會發出這樣的驚呼。若是在這種狹隘的通道內使用強大的爆炸魔法,爆炸的餘波將無處可去,一個弄不好恐怕會把整個通道給炸塌。
又或者,說不定這纔是十文字本來的目的。
他有着哪怕被活埋了也能夠活下去的自信。
幸好,這座要塞的通道建造地十分堅固,承受住了魔法的威力,但爆炸也抵消了莉莉的風魔法。
十文字用他作爲戰士的堅韌軀體抗過倒吹回去的火焰,攻向我。
【別擋道!】
莉莉上前去迎擊,卻連一個回合都沒能撐過去。
與長劍碰撞在一起的長槍被彎折,被彈飛,劍尖刺進莉莉的肩頭。
【啊,唔啊】
劍尖就這麼一口氣,一路斬到腰部。
不過,莉莉仍舊沒有放棄。
我不由的漏出了驚訝的聲音。
那是持劍者特有的有力手指,卻有着彷彿抽去了血液一般的病態蒼白。滿是鮮血的那隻手上究竟注入了多少的力量,被抓住肩膀的十文字痛苦地皺起了臉。
本應死去的紫蘭再次站了起來,發出了不含絲毫理性的咆哮。
【完……】
咕嚕咕嚕地潮溼聲音響徹當場。那是咀嚼肉(·)的聲音。
【什!?】
【……誒?】
我讓左手的艾莎莉娜伸往通路的牆壁,抱着惠向後跳開。
想必是沒想到受到如此重傷的對手還會發動反擊,十文字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在第一次接觸中佔據了壓倒性優勢的莉莉正要用槍尖刺向十文字的腹部。
……咕,地一聲。
【……啊】
莉莉絕對不算弱。只是,對手挑的太差了。這幾乎可以算是世間大型災害的代名詞了。
而對此對方予以的回答——是咬入肌體的一排牙齒。
長劍掉落到地板上,發出哐啷響聲。
不僅僅是我。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就連紫蘭重要的妹妹惠都會無法被保護好慘遭殺害。這種未來構圖絕對不允許發生。
十文字當場蹲坐在地,他右手的前臂上有着明晰的半月狀咬痕。
眼睜睜看着莉莉被打倒的我,立馬抱起了呆站在紫蘭屍體旁的惠。
可是,要再做什麼,已經太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十文字之間已經再無障礙。
好,這樣一來回避的後手也準備完畢……正當我這麼想,我發現自己想錯了。
卻被十文字打爆了臉。
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就在我握緊了劍柄,打算垂死掙扎到最後一刻的那個瞬間。
他察覺到不對慌忙之下爲了保護身體而伸出的手臂,被對方一口咬住了前臂。
嘎吱,我緊緊地咬住牙。
只是這點程度的話我還是能受得住。沒問題。
【不會……放你過去的】
前來追擊我的十文字,他的肩膀上,正從他身後抓着一隻手。
十文字也驚愕地瞪大了眼。
這裏只能我自己來做點什麼了。
莉莉的頭部爆炸開來,就彷彿從高處落下的西瓜。
十文字發出了巨大的悲鳴。
【唔、啊……唔啊、啊唔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這悽慘至極的光景,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僵住當場。
那被鮮血染得通紅的口中,傳出了空洞的呻吟聲。
這種未來我不承認。——無論怎樣,絕對要守住。
不一會兒,便化作亡者的咆哮。
【嘎啊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咬下來的肉,被嚥下去了。
正當我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左手感覺到艾莎莉娜已經刺進了牆壁。
十文字回過頭,發出了嘶啞的怨恨聲音。
咬下的牙齒扯破運動衫的袖口,咬入肌肉,戰士那本應刀槍不入的肉體隨着咀嚼聲被嚼爛。
十文字從兩半的身體上拔出劍繼續前進,莉莉的身體頹然倒下。
斬擊劃過我的身體,把我一分爲二的場景躍然眼前。
十文字那惡魔的笑容越加接近。
莉莉的上半身就這麼保持被劈(·)成(·)兩(·)半(·)的狀態,再次刺出一槍。
和十文字對上目光。他精悍的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
小小的爆炸,把艾莎莉娜那伸長的藤蔓軀幹從中間燒斷了。
再這樣下去會被殺掉的。
【爲……什麼,你】
已經沒有辦法緊急迴避了。不行了。要被追上了……。
【嘎哦!】
莉莉拼死的抵抗,從作弊者手中爭取到的時間,大約是1秒。
雖然沒死,但通過心靈感應知道她已經失去了意識。這樣的話,恢復意識就需要花上數秒的時間了。莉莉的防守被突破了。
菖蒲吐出火球作爲牽制,但直直突進的十文字用長劍把火球一刀兩斷,進一步拉近了距離。他的左手上展開了魔法陣。那是瞬時之間就構架成功的第二階梯火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