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尋找線索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6438 字
加藤真菜開始行動是在送走真島孝弘,回到房間不久之後。
一同到來的阿可爾使節團、同盟騎士團、龍淵之裏的留守組、鍾木幹彥和島津結衣都沒有來帝都,因此在房間裏的除了洛絲和葛貝拉就只有飯野優奈了。
「葛貝拉,聽好。千萬別搞壞了。」
「知道。」
洛絲給葛貝拉的腰上別上魔法道具袋。
忽然,洛絲從下往上盯住了葛貝拉的容顏。她不用眼球看東西,本不需要這個動作,不過現在的她舉止已經和人類無異。
「哦?葛貝拉,您臉色似乎有點不太好?」
「嗯?怎麼會……」
葛貝拉說着柳眉撇成了八字。
「……嗯?嗯嗯嗯?這麼一說,確實感覺有些異狀。妾身也不太清楚。」
「怎麼就不清楚了。我不指出來您都感覺不到嗎。」
「畢竟妾身從未感到難受過。唔嗯。這麼想來,在異界戰鬥之時就感覺動作有些不順心。也不像是什麼病症。」
「最近發生了挺多事情的。我雖不覺得您會患病,但您或許是沒意識到身上積攢的疲勞。您和我不同,多少是個血肉之軀,要多注意身體。」
身體太過硬朗以致說出蠢話的葛貝拉和嘴上不饒人卻始終在關心她的洛絲讓人看了欣慰,但現在不是坐着的時候。少女開口道。
「現在方便嗎?」
「怎麼了,真菜。」
洛絲站起蹲下的身子疑惑地看了過來,加藤真菜回答道。
「我覺得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
「行動……?」
洛絲訝異地歪起腦袋。
但至少,是真心實意的。
她嘀咕着面露理解之色。
「……誒?誒?小真菜,怎麼回事?」
所以,她遲疑於是否要冷酷地把眼前這位少女趕回去。因爲過去她和這位少女之間的友情是貨真價實的。
「你和學校的人一起轉移過來,之後也一直在同學之間生活。對你而言現在只是高中生活的繼續。但是,我不一樣。因爲據點崩壞,我的一切都被歸零了。」
探索隊的「剛腕白雪」御手洗葵面帶尷尬走進房間。
洛絲作出了以假亂真的微笑,點了點頭。什麼都不說,意思是想怎麼做全看真菜。明白這一點的加藤真菜微微笑了出來。
「我……我呢,是來道歉的……」
加藤真菜的視線不自覺地望向了別處。
「該道歉的是我。」
「然後,我希望能和你再成爲朋友。雖然可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然而,這麼一來兩人的關係就歸零了。
「……啊,好像明白了。」
「不是。」
上次和御手洗葵見面還是在和探索隊會談的時候。當時她指出了真島孝弘身邊的女性關係,反對他歸入探索隊。而她那麼做並非爲了找茬,只是出於對加藤真菜這位朋友的關懷。
「哦哦,那就好。不是單純地想找麻煩啊。」
即便立場不同,少女們仍舊和過去一樣相互歡笑。
「我打算去拜訪哈里森。問他點事。」
……並非如此。
成爲過去不代表覺得無所謂。
「……誒?」
來的人出乎衆人意料。
剛纔面對世界存亡的危機,他站出來指揮了追蹤部隊。但按理來講他生命垂危,應當靜養……
她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來的只有她一個人。從她的動作中,加藤真菜發覺她是來見自己的。這出乎她的意料。
那清爽的微笑讓葛貝拉不由表情一抽。
她小心翼翼地說出這句話。表情中帶有一絲膽怯。
「……唔,唔嗯。說的是。」
「我的確喜歡真島學長。」
「因爲,我當時說的都是假話。」
她確實不太聰明。但不是無可救藥的笨蛋。會搞砸,會走偏,會添麻煩。但是,她能坦誠地道歉,能反省過錯,能認真思考別人的話。過去加藤真菜和她好起來,也是因爲她的這份性格。
「對不起,小真菜。我……」
「我有什麼理由要關心他身體狀況嗎?」
這件事上,即便她擁有轉移者的力量,有再強的肉體也沒用。來到這裏的人不是勇者御手洗葵,只是一位提起了勇氣的少女。這份勇氣應該得到認可。哪怕她的認知和事實有些許出入。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清楚自己對那位少年的心意,以及現在的自己。
如此解釋是之後,御手洗葵纔算是明白了過來。
「小葵?」
「所以,對不起。對我來說,原來的世界都已經是過去了。」
她在前幾天的戰鬥時,和紫蘭、惠一起參加了同盟騎士團團長的救助活動。這是爲了給自己這位朋友幫忙。而她最開始彈劾真島孝弘的時候也只是因爲發自內心地在擔心自己。她會選擇那種做法,考慮到原本世界的環境也是合情合理。
加藤真菜嘆了口氣,把內心的情緒都宣泄了出來。
「而且,準確說來你不需要道歉的。」
「唔嗯,妾身也無妨。」
「……」
「不是說在主人他們回來之前儘量聚在一處嗎?」
不過,她的回答還是讓人心生感激。即便失去了最爲擅長的機動力,她的戰力依舊和戰士相當。探索隊白刃戰最強不是說說的。
她搖了搖頭。
「真菜這麼說的話,就該這麼做吧。馬上動身吧。」
「要行動就所有人一起行動。反正也是乾坐着等學長他們回來,不如做點我們能做的事。不過,得看你們所有人願不願意跟過來了。」
「我、我聽說小真菜被捲進了什麼事情。想到自己和你還在吵架,就很後悔。爲什麼我要那麼做。但是,還好你沒事。」
「什麼意思……?」
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御手洗葵心驚膽戰地握住加藤真菜的手,知道不會被甩開之後,雙手緊握上來。
最後答應的葛貝拉奸笑道。
加藤真菜也自然地笑了出來。彷彿回到了懷念的那段日子。
「……你、你好啊,小真菜。」
「……小真菜。對不起。」
「沒事的,小葵。」
飯野優奈接着洛絲回答道。她拖着腳傷護衛我們到現在。雖說她本就性格認真,但除此之外從還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自我強迫的焦躁感。
加藤真菜會出現這樣的判斷失誤也是因爲眼前的這位少女對她而言是重要的朋友。
所以,一切都結束了。
她一點點說出的話,果然和事實有偏差。
「不過我也不是沒事找事。我有事情要問他。學長他們已經出發一會兒了,他給騎士團的指示差不多該下完了。現在總該把事情交給戈登去休息了。既然是在靜養就意味着不會有其他人打擾,這不正好。」
「也沒人說成爲了過去的朋友關係不能再好起來啊。我在學長身邊,你在探索隊那邊,在此基礎上,我希望你能願意接受現在的我,然後再和我成爲朋友。」
當時的御手洗葵就受到的巨大打擊連旁觀者都能明白。所以,她會來這裏還是挺意外的。
御手洗葵的言行確實存在偏差。但是,那只是因爲她不知道現在的加藤真菜罷了。所以,首先要糾正這一點。哪怕這會讓兩人的關係歸零。
「不是的啊。只是我覺得沒必要對他顧慮。雖然我確實對他挺火大的。」
那是害怕遭到朋友討厭的表情。
眼下自己會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很低,但沒必要自己製造破綻。
「小真菜……」
「意思是我們再交一次朋友吧。如果你能接受現在的我。」
御手洗葵愣了一會,理解了加藤真菜說的話之後緊咬嘴脣。
「……」
「那麼,加藤閣下此次又是有何詭計。」
「……我也去。我可是護衛。」
望向面色蒼白的飯野優奈身後。
「你其實和真島學長並沒有怎麼樣,我卻自以爲是鬧出了那麼大事……」
赤紅的眼瞳轉向門口。數秒之後敲門聲傳來。有客人來了。
加藤真菜搖了搖頭。
但她同時也擁有能夠將感情和理性分割開來的器量。因此,她能夠把自己的情緒收住,去見哈里森。
「對、對不起。小真菜。我不太聰明。意思是說,我們還是朋友嗎?」
可是,加藤真菜並不需要這樣的關懷。爲了保護心上人的立場,她不得不拒絕這位朋友,表現出斷絕關係的態度。她知道自己做的還挺絕情的,在原來的世界她從未表現出過這一面。
「我明白了。我不介意。」
事不宜遲。洛絲建議動身之後,葛貝拉眉頭一挑。
「怎麼就詭計了。我在你眼裏是什麼人啊。」
「……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名字。不過,他現在不應當在靜養嗎?」
加藤真菜鄙了葛貝拉一眼回答道。
「是的。」
這件事應該打從開始就說清楚的。沒能這麼做是自己的判斷失誤,是自己的懦弱。
「怎麼樣。」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加藤真菜作出思考。
御手洗葵目瞪口呆。
加藤真菜微微一笑。
加藤真菜伸出了手。
「這點當然不會變。」
洛絲見此露出善意的微笑。對加藤真菜抱有恐懼心的人可能會很意外,洛絲很理解自己所尊敬的這位摯友其實感情很猛烈。
她的表情恢復了光芒。
因爲想要回到過去的關係纔會導致事情變得這麼麻煩。比方說,和10年前的朋友見面,兩個人環境和遭遇各不相同,價值觀也會不同。但仍舊可以敘敘舊,重溫舊情。
守望着事情發展的洛絲注意到了加藤真菜的視線。
她露出了軟綿綿地笑容。
加藤真菜知道,出現了偏差的——變了的是自己。
「過去……我也是嗎?」
「聽我說,小葵。我和你的認識已經有了巨大的不同。你可能還沒注意。」
御手洗葵還沒能理解狀況的樣子。她只知道對方向她伸出了手,腦袋混亂地問道。
「小真菜,自那以來經歷了很多吧。歸零過一次指的是這個意思……但是,小真菜來到了這裏,和真島學長一起。一路上,有了自己重視的人。要是我不能理解這一點,沒法和你做朋友。」
加藤真菜對還沒理解過來的御手洗葵明確地作出宣言。
◆◆◆
洛絲和葛貝拉一同守望着溫馨的這一幕。
「了卻一樁心事。」
「是啊。」
自己的摯友和曾經斷絕關係的舊友重歸於好,洛絲打從心裏對她發出祝福。她確信事情會圓滿收場,因爲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加藤真菜這位少女,所以她說道。
「接下來應該把該還的還了呢。」
「……什麼?」
就在葛貝拉反問的時候。
「啊。」
加藤真菜想起了什麼。
「誒?」
御手洗葵不明所以地誒了聲。加藤真菜忽然雙手握住她的手。
緊握着,不,應該說是牢牢地鉗住了她的手。
「有件事忘了說了。」
加藤真菜的美麗笑容變了味道。
「誒?」
「向我是不需要道歉。但是別忘了和真島學長好好道個歉啊。」

一碼歸一碼。
一旁的葛貝拉驚出慘叫。
做了什麼事情就該負責。少女的這個性格在關係到心愛的那位少年的時候更爲徹底。御手洗葵面色發青。
「這是超生氣的情況啊——!?」
「只是以防萬一,不是,只是一個小玩笑。別在意。」
◆◆◆
「……至少,就我所知是沒有。」
「是嗎。……給石田君默哀。」
「也就是說,蓋爾特也做了什麼?」
「那走好!」
「不能讓蓋爾特大人的犧牲白費。絕對不能。」
哈里森斷定道。他很確信。
「那就是說,至少條件上不是會隨便讓人知道的情況啊。」
空氣十分凝重,但加藤真菜絲毫不退讓。
「我和哲男?哈哈,沒有的啦。我和他就是姐弟一樣的關係。我只是作爲姐姐照顧他而已。」
「……有什麼事。」
哈里森面無血色的臉帶着決意。
「還沒有失傳。蓋爾特大人爲防萬一把那些知識留下來了。」
「你總說我和學長的事,你那邊又怎麼樣?」
「保密工作做的很嚴密啊。」
哈里森思考半晌睜開了眼。
「是。他生前有交代過後事。在蓋爾特的宅邸裏,應該有保存世界真相的資料保管庫。這個鑰匙就在我這兒。保管庫由邱吉拉一族代代相傳下來,只要蓋爾特大人還活着就無法打開。那裏可能留有什麼線索。」
意會到加藤真菜沒說出口的意思,哈里森卻是搖了搖頭。
哈里森閉上了眼。
「但是,蓋爾特大人或許不同。」
「他好歹也是有『堅韌不拔』這個別名的。我因爲要來見小真菜就沒去了。」
「有資料保存下來了?」
「那當然。」
由於對身爲主人的少年帶有反感,御手洗葵至今並沒有和眷屬們交流過。但現在心境多少產生了變化,路途中開始交談了。
「嗯?什麼意思?」
「再說洛絲的戀情還是我一直在後援的。」
「這件事我也抱有疑問。」
「護衛的騎士們呢?」
「神宮司智也那邊,探索隊和真島學長正在追。那個人肯定能阻止神宮司智也。所以,我們必須找出教唆神宮司智也的那個人……否則沒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相對的,飯野優奈的回答缺少活力。
怯弱少女發出的慘叫回蕩在房間內。
加藤真菜向一臉詫異的哈里森提出了某個可能性。
「知道『世界的基石的真相的只有我和蓋爾特大人兩人。自然,保管地點也一樣。』」
「……果然是這個問題嗎。」
「當然。」
哈里森渾身繃帶躺在牀上。神宮司追蹤作戰的時候逞強進行指揮讓他臉色看起來更差了。深陷的眼窩看起來近似死相。拖着這副身體也願意接受會面想來得益於他的義務感。
「誒誒?小真菜,你和真島學長告白了?誒?真的?但是,但是他和洛絲、葛貝拉也看起來關係很好啊?」
不過,這種鬆懈的空氣也只到進了房間爲止。
「怎麼了,小優奈學姐。」
她們到房間之後,護衛的騎士讓開了道。
「是啊。所以,我也很不可思議。爲什麼那個地點的消息會走漏……」
「要談的當然是『世界的基石』。」
「那我開門見山地問了——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保管『世界的基石』的地方會暴露出去。有什麼頭緒嗎?」
「……嗯,靠你了。」
「說到底,在精靈族出現引發『大破局』之前,聖堂教會也忘卻了世界的真相,初代勇者大人留下的知識沒能傳承下來。恐怕在聖堂教會尚未成型的黎明期,遭到了類似怪物襲擊的災難導致知識失傳。現在聖堂教會關於世界真相的認識是在這800年重新構建起來的。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誒?誒?怎麼回事?」
讓她等着也不好想着讓她先回去,但是本人堅持說自己是護衛要在門口等。她意氣昂揚地站在門口,同樣守在門前的護衛騎士面帶困擾地看着她,但本人心滿意足就隨她了。
「妾身無法理解你在顧慮什麼。」
加藤真菜說完,御手洗葵十分開心地笑了。
「……爲了保護世界、嗎。」
「啊,哲男去『世界的基石』那邊了。」
「我也是真菜的戀情後援。」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玩笑起作用了,許可下來了。
「誒?小真菜,要去找哈里森?路上需要護衛?好啊,我也去我也去。護衛交給我。」
「那有沒有可能是,消息本身並沒有走漏。」
「你的意思是,有其他和『霧之仮宿』同等的能力存在?」
「比起考慮是有人竊聽了誰也不知道的祕密,不如考慮一下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方法。」
「現在,真島學長就能夠感知到。當然,那是因爲他是能夠創造出其他異界的『霧之仮宿』莎露比婭的契約者。」
「沒什麼。只是在想剛纔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哼哼。我會連小優奈學姐受傷的份一起加油的!」
「如果是威脅到世界的問題,我自然配合。」
不知道世界真相的御手洗葵沒法參加對話。
「聖堂教會的知識裏,真的沒有任何提及嗎。」
神宮司智也去異界了,不會來這裏。但看她這麼有幹勁就不潑冷水了。
「是的。畢竟不能一次意外身亡就導致知道世界真相的人一個不剩。」
如此這般,少女們加深交流向着哈里森房間走去。
大神官蓋爾特已經死了。他的知識失傳了。
於是,多了一個人。一位非常靠譜的護衛。這位「豪腕白雪」是探索隊中戰鬥力屈指可數的一位。
石田哲男是探索隊的別名持有者,是御手洗葵的發小。兩人經常在一起以至於發小這個詞成了他的身份標籤。
「不用放在心上的啦。那是我的問題。」
「你放心。就是神宮司學長來了,也看我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是我們的問題哦,小葵。我也靠你了。」
「去蓋爾特大人的宅邸看看吧。我和邱吉拉家有交情,這種情況應該能說服他們讓我們進去。把遺書給他們看看應該就能行。」
加藤真菜的語氣很誠摯。
「大神官蓋爾特?」
「話說回來,小真菜。剛纔離開房間之前你拜託騎士傳話給哈里森說你現在過去,最後加了一句『如果不行我就鬧了』,那是什麼意思?」
「他們只知道『世界的基石』有創造異界的力量,不知道保管的地點。而且,靠他們自己也不可能知道。異界之門需要『世界的基石』產生反應才能開啓通往異界的道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即便是打開了門,也不過是個普通的房間。」
少女們離開房間,前往哈里森那邊。
「……可是。」
和御手洗葵和解之後,加藤真菜立馬開始行動了。
「話說石田君不在啊。真少見。他平時不都跟你在一起的。」
哈里森點頭道。
「是。告訴我世界真相的是蓋爾特大人。我充其量只是被告知了職務所需的部分。蓋爾塔大人要知道得更多。」
哈里森嘆了口氣。他似乎一定程度上已經預見了這個內容。
「你自己也要去嗎?」
「我有問題要問你,願意回答我嗎?」
「我沒說到這個程度。莎露比婭真的是例外中的例外。只是……我想知道有沒有可能通過別的方法得知世界的真相。」
「……什麼?」
「不。」
事不宜遲。
哈里森唸叨着,加藤真菜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