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龍之救援

……我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薩提亞斯是『擁有意識的特殊怪物』一族，也是『無法和我產生聯繫的怪物』。

相對的，在他們那一族裏，卻只有離羣龍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從這個層面看，離羣龍可以說並非『特殊怪物』，而是『通常怪物』。

但是，憑這就說離羣龍是『普通怪物』，又有失偏頗。

要說原因，離羣龍畢竟有着薩提亞斯水準的力量。

而這，正是我們一直稱呼至今的『稀有·怪物』。

並且，如果說離羣龍並不是『像薩提亞斯那層意義上的特殊怪物』，而是『通常怪物』的話，『無法產生聯繫的原因』就可能不復存在。

剛纔我說『感覺到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我正全力在森林裏奔跑。

醒來時候感應來得毫無徵兆，使得我獨自衝出了野營地，但我並不打算停下飛奔的腳步。

坐下來慢慢敘述，讓所有同行的人理解發生了什麼——現在根本抽不出這個時間。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問題。因爲我的身後，哪怕無條件也會跟上來的莉莉和葛貝拉追了過來。

「發生何事，主上！」

葛貝拉追上來問道。

畢竟要趕路，我言簡意賅地回道。

「找到離羣龍了！」

「竟是如此」

葛貝拉瞪大了赤紅的雙眼，似乎理解了情況。

她抓住奔跑中的我的手臂，一把拉了過去。

一瞬間的漂浮感過後，我被抱在了葛貝拉懷裏。

雖然還有些距離，但就眼下所見有7頭。不，不止。有8頭。

一直白色的蜘蛛從天而降，說道。

也就是說，比起直接的會面，感應要先一步聯繫起來。

葛貝拉在前進了足夠距離後，在後勁消失之前，把懷中的我扔了出去。

事態正以現在進行時不斷惡化。

語氣帶着訝異。

現在的速度和那時相同，也是我望塵莫及的高速。

然後，我飛到了龍的上空。

即便是現在，離羣龍仍舊在用翅膀拍着壓住自己的龍的臉面，蹬着後腳試圖逃出去。

這幅光景我已有所預料，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抑制自己苦悶的心情。

這速度實在是連莉莉也追不上了，不過她的鼻子很敏銳。稍微慢一點也應該能追得上來。現在，第一要務是趕時間。

「呼啊！？」

「真的嗎？」

「有了！」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碰到時候的事情嗎？」

毫無疑問。這就是離羣龍。

「若是離羣龍……這數量，可有些多」

我咬緊牙關。下定決心。

我沉聲回了個聲。因爲，這說明我的預想沒有錯。

「——」

「抓穩了」

突然現身的介入者，讓龍們的頭好似被拍過來的一般轉了過來。

眼前，是因爲數頭龍肆虐而清理出來的一片廣闊空地，其中是10米級別的龍羣。龍的巨大身軀和薩提亞斯同樣，背後和四肢的一部分有着各不同色的甲殼，看起來堅硬非常。

和葛貝拉第一次接觸時候發生的事情，給人留下的強烈印象畢生難忘。

而能夠知道身在附近，是因爲感應已經聯繫上了。

也不知自己是來遲了還是來早了，事情就發生在我們發現離羣龍的同時。就這麼一點的時間內，戰鬥已經開始了。

即便如此，建立起來的聯繫依舊相當微弱。這純粹只是因爲距離遙遠。只有我勉強捕捉到了這聲求救也是因爲對方處在感應的極限距離上，使得這道聲音只傳到了感應中樞的我這裏。

「瞭解。這便提速了」

龍要忍痛割愛同族相殘。這實在是過於殘酷，讓我產生了嘔吐感。

不過，這已經是她有留手了吧。我調整好姿勢。

就在這時。葛貝拉眉頭一皺。

「主！」

「不知道。感應是沒法知道得這麼詳細的」

會說出這句話，說明她是找過來的，換言之，就是她知道我就在附近。

我點頭回道。

「啊啊。繼續走……如果偏了，我會隨時指示」

說着，葛貝拉跳了起來。視野豁然開朗，漂浮感撐着我的全身。

「和葛貝拉相遇的時候相反」

「……是嗎」

葛貝拉的臉上出現了理解之色，隨即被險色取而代之。

「這，啊，唔！懂了！」

只有一瞬間，我看到了被另外7頭包圍在中間的第8頭龍。

樹木從我的腳下晃過，我如同子彈一般破空而過。能感覺到好似牆壁般的風壓。而速度因此有所減緩，但還不夠。

爲了捕捉而出動的它們先一步找到了離羣龍。

直覺告訴我。那就是離羣龍。

如果是沒有理性的野獸，或許就並不會考慮這麼多。

我會先順手抄上的東西直接奔出來也是因爲這個。

葛貝拉橫抱起我的身體，開始加速。

「剛纔一瞬間，傳來了悲鳴般的念頭」

當即旁邊一頭龍被撞到，轉頭咬上了已經千瘡百孔的龍翼根部。迫於無奈打算利用健壯的咬合力扯下整個翅膀——

「產生感應，並不需要直接會面。所以這次找離羣龍，我就在注意能不能就像當時的葛貝拉一樣。當然，也得是要能夠恰好感應上離羣龍纔行……不過事實上，現在連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聽說在族裏，已經出現了類似等到人類介入就爲時已晚，所以應該就地處分離羣龍的意見。

纏在樹上的藤蔓枝條被撕扯斷開。

因爲，這簡直就像是我們……。

——就在這之前，我介入了其中。

現在，這裏沒有人擁有翻譯之魔石，無法傳達制止的意思。但是，吸引注意力只要聲音大就夠了。

「沒錯」

從陡峭的斜面上一躍而下，自由落體——我瞪大了眼。

烈焰之牙被拍到巨木上血花四濺。

「姆？」

我的目光，落到了其中的1頭身上。

我的力量本就是在渴求他人前來的時候發現的。因此，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發揮出最大能力也是情理之中。

緊接着，一聲慘叫。

「可是，何從得知？」

聽到葛貝拉的問題，我注意不要咬到舌頭給出了回答。

每逢戰鬥，白色蜘蛛的理解力驚人。

隨後蜘蛛一沉身，水平方向跳躍出去。

我想起來還在樹海，自己和葛貝拉兩人探索時候的事情。

——可找到了。

在接到求救之後再趕去，連來不來得及都不知道。

在左臂的拉扯下，我的速度一口氣降了下來。強化過的左臂將這份力量承受到了最後。

周圍的，毫無疑問是和薩提亞斯同樣的龍淵之裏的龍。

「把我扔過去！我先過去！」

「唔姆。可是，這是何情況」

壯碩的左腳傷勢嚴重，尾巴似是被折斷一動不動。

我搖搖頭，眼神一凜。

我立馬明白了那是離羣龍的叫聲。因爲疼痛的感覺通過感應傳了過來。

身體偏小，長度只有其他龍的3分之2。傷痕累累。

對於傻呆住的葛貝拉，我再一次下達指示。

「……」

似乎是受到了反擊。離羣龍越發暴動。

「即是說離羣龍現在，正身處險境。可是，究竟是何情況？」

「這可是……龍的叫聲？」

在一眼望去盡收眼底的寬闊視野內，看到了一羣龍。

離羣龍似乎是掙扎得很厲害，聚集在一起的龍羣一角被掀翻。

全身上下的赤褐色甲殼都有所開裂，左右的龍翼皮膜千瘡百孔。

「喝呀啊啊啊——！」

速度更上一層樓。蜘蛛解放了以前爲了照顧我的身體而控制的速度，在森林裏風馳電掣。

八支腳構成的立體機動力，在無路可走的森林裏橫穿直走。

現在，離羣龍正在求救。感應就是在那個瞬間聯繫起來的。

艾莎莉娜從我的左手伸出，纏上從我的側腹穿過的一棵樹。

那一瞬間給身體造成的負擔讓我悶哼出聲。

「艾莎莉娜！」

「……怎麼能讓你下手」

畢竟剛纔爲止還是沒有自我意識的，肯定是劇烈掙扎讓人無從下手過了吧。看其他的龍，也有手腳一部分被撕咬受傷，血肉模糊的。他們也不是想要傷害離羣龍，只是要壓制住離羣龍，只能採取這種粗暴的手段了吧。

墜落中的葛貝拉用蜘蛛腳扎住陡峭的斜面。

這份驚愕究竟是有多大呢。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有人就已經很難以想象了，更何況還是從自己的頭頂上飛下來的。

「扔，葛貝拉！」

「……不過，能猜到是什麼情況」

「此方向可有誤？」

「主上啊。前方，將是急陡坡。千萬注意切勿咬舌」

身上各處冒着的縷縷青煙，想必是受到了多次的火焰吐息。

「……唔，啊」

「快住手——！」

「稍等，主上。既然如此，這般焦急所爲的是……？」

而又若是我那些戰鬥經驗豐富的眷族們的話，應該立馬就會做出反應。

但是，龍淵之裏的龍並非如此。他們因爲難以理解的狀況思考陷入了停滯。就在這一瞬間的停滯中，我發動了自己新得到的力量。

「『霧之仮宿』」

這是，我唯一能用的魔法。

和莎露比婭契約，成爲精靈使之後得到的力量。

在紫蘭的指導下，我總算是在之前的旅途中初窺門徑。

我渾身上下湧出白色的霧氣。

隨着自己魔力被掏空的感覺，濃厚的霧氣瀰漫周邊。

視野一下子受限，就連幾米外的東西都看不清了。

「咕吼——！」

興許是注意到這不過是煙霧彈。一頭龍立馬扇起了翅膀。

陣陣狂風掀起，然而，卻只激起一陣翻雲吐霧。

這可是高級·怪物『霧之仮宿』力量的冰山一角，帶有魔力的魔法霧。

怎麼可能會僅僅是個煙霧彈，更沒弱到被這麼一吹就會散的程度。

在這期間，我落地了。爲了緩解衝擊，我接連翻滾。

這時，龍的前足攻了過來。

「吼——！」

因爲我落地的聲音，大致的位置被把握住了吧。雖然攻擊很隨意，但是巨大的身體會帶來巨大的攻擊範圍。掃向地面的攻擊，將我也包括在內。

若是這一擊直接命中，就連繼續戰鬥都會很困難。

在濃霧當中，目測起來是很難的。要避開突然從數米遠的地方出現的前腳是不可能的——但這，只限一般情況。

「咕吼——！」

而之所以利用各個部分擬態組合起來構成最爲兇惡的形態，是爲了達到一種恐嚇目的。惡魔般的不祥外表，與少女清純可憐並存一體，讓龍羣無法動彈。因爲他們察覺到，莉莉和葛貝拉在一起擁有能夠與自己7頭龍不相上下，甚至是超出自己的力量。很明顯若是打起來，相互都討不得好。準確的說是莉莉她們刻意讓對方清楚感受到了這一點。

「久等了啊，主上」

我持有貴重的魔法道具，全副武裝。

哪怕沒有感應，哪怕語言不通，我也能感受得到。這頭龍，只是想要保護村子。這只是一場不幸的誤會。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我必須阻止他們。

先手攻擊的優勢已經不再。魔力也甩了個大半，底牌『霧之仮宿』也已經稀薄到現在的我都能維持的程度了。感知能力低下，視覺妨礙效果幾乎沒有。其實現在的霧姑且還是有第一階梯幻惑魔法的效果的，不過面對這種層次的對手也沒什麼用。

換言之，這一切都在我當初的計劃之中。

……這種說法，也不太對。

護主的『薔薇之懷劍』的效果是，對於含有魔力的攻擊，無論屬性予以削弱。本應造成巨大傷害的龍炎，在我握劍迎擊之下僅輕炸一下便作四散。這樣的話行動上沒問題。

發動的魔法是，與第二階梯相當的水魔法。性質是彈丸。要給龍造成傷害還力有不足，但只是用來迎擊的話，能夠期待一定的效果。

我高高挑起，成功避開了迫近眼前的重量級一擊。

左臂手肘以下的部分，變化成了怪物的模樣。

我轉過身，背對離羣龍。

從側面趕來的另一個人，是身着白色裙子的莉莉。

「哦啊啊啊啊！」

不及水球和火焰吐息相接觸，我間不容髮地向右臂的護手注入魔力。右護手綠光流轉，發動了第二階梯的風魔法。

「唔，啊！」

不過，這點時間，已經足夠讓我趕到離羣龍的身邊了。

所以，在我接近離羣龍之前，剛纔發動攻擊的龍窮追不捨的時候，打了我一個出其不意。

要說有什麼問題，那就是『敵人的視覺阻礙效果』和『感知魔法的效果』受霧氣的濃度所左右。而且，消耗太過巨大，霧氣只能在短短時間內保持濃郁。

籠罩周圍50米的霧氣，是『霧之仮宿』的一部分。也即是說，是莎露比婭的一部分。

我自己也因爲這個現象稍稍喫了一驚，不過想起懷中的東西明白過來了。

至今爲止一直都在進行以防禦爲主，注重迴避和迎擊的鍛鍊方式。

黑色的護手上，左手裝飾着藍色與黃色，右臂上則是紅色與綠色。

這個行爲包含了某種執念。我能感覺到其中對人類的巨大敵意，以及某種畏怯。以及，最爲固執的決意。這一切，顛覆了我的預想。

正是算到了這一步，我纔會選擇隻身衝進來。

洛絲已經能夠製造出基本屬性魔法的仿造魔石了。而這些魔石，也被做到了這副『艾莎莉娜護手』裏。

從那頭龍抬起前足的時候，我就知道剛纔的攻擊要來了。雖然不是很具體，但攻擊過來的軌跡還是能知道的。魔法『霧之仮宿』並不僅僅是單純的煙霧彈，更有着類似某種感知魔法的一面。

通過感應，她能把這一切都告訴我。

我右手舉起纏繞着風的劍，向着被水魔法削弱的吐息砍了下去。

因爲在視野不良的狀態下發動攻擊的關係，龍整個身體摔倒在地。對方也知道無法追上我了吧。所以情急之下發動了火焰的吐息攻擊。

「唔」

我懷裏，是洛絲和護手一起送我的『薔薇懷劍』

若是將生死置之度外正面碾壓過來，要勝利也是可以做到的。

我出聲道。既然感應已經有了，意思應該能傳達到。

即便如此，強韌的龍可是有7頭。

血紅的雙眸睥睨羣龍，一抹膽怯出現在龍羣之中。他們被迫認識到一個事實。面對這隻白色的蜘蛛，自己這邊極可能會出現死者。

發動後不過5秒霧就開始散去了。

薩提亞斯的龍鳴聲從稍遠處傳來，龍羣開始迷惑起來。而並沒有多久，被留下的同行者們就在貝爾塔的帶路下來到了這裏。

少女伸出沒有持槍的左臂，嘴角滿是笑意地使用了力量。

襲來的火焰大部分被擊散，但龍炎果不其然很是厲害。餘下的火勢向我卷席而來。

眼前是7頭龍。事已至此，現在我也是無能爲力了。

其用途，攻擊防禦。雖然發動時候的威力和性質只由魔石決定，欠缺了一些實用性，但只要放在用途限定的地方，就不是什麼問題。

外貌纖弱的少女，和巨大的龍比起來是如此的不可靠。可是，她實際上，是擁有逼近樹海深部白色蜘蛛力量的怪物。

我將魔力注入其中。突然，左邊的護手綻放出了藍色的光芒。

在過去訴說『自己是爲了保護主人而存在』的少女傾注心力製造的衆多魔法道具的保護下，我跑過了最後的數米。

「久等了，主人」

整個過剩，大概也就10秒。

「聽話一點」

看着痛心，但是現在無計可施。

沒錯。這並不是單純的防具。這是洛絲精心製造的魔法道具。

生有體毛的手臂宛如熊腕。手指纖長，每一根都變化爲螳螂的巨鐮。

結果情況陷入了膠着。這對目的在於牽制的我們來說正合我意。

我到達離羣龍的身邊。碰到了燒焦的鱗片身軀。

當然，這也是建立這邊的戰力只有白色蜘蛛的前提下。

如此之下，我在自己擅長的方面，不計後果地使出全力，可算是在龍的手下爭取到了10秒的時間，這麼說纔對。

自己身體裏發生的事情。莎露比婭全都一清二楚。

我用魔力強化過的身體一蹬地面。

這個手臂上穿戴的是在提歐斯匹羅的城鎮裏，洛絲送給我的『艾莎莉娜護手』。

「事已至此。後續……可是妾身之職呢」

做到這一步，已經夠了。

蜘蛛足重重一聲扎入大地。濃稠的殺意讓龍停下了腳步。

我拼盡全力，也就只能爭取到這麼點時間了。

因此，她能夠完全發揮出自己得到的力量。

人事已盡。

毒色粘液從刃尖滴落地面腐蝕揮發，巨大的手掌中央排列不齊的利齒張開血盆大口。

考慮到我現在自身的戰力，這個結果算是應得的。

另外，消費的魔力量比起一般的魔法要多，但相對的像我這樣不會用魔法的人也能夠使用魔法。

我能避開的原因，就是這個霧。

迫在眉睫之時，一股溫暖的力量包圍了我。

「部分擬態。——模式『惡魔之臂』」

就在下個瞬間，白色的蜘蛛降落到了我和龍羣之間。

已經克服過去恐懼的她，絲毫不隱瞞自己身爲怪物的一面。

我回過頭，向逼近的龍炎伸出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