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奔跑的少N

【真島。你讓自己控制的怪物，喫掉水島了嗎？】

她問出的這句話，就彷彿直接敲打在我的心臟上一樣。

總有一天，自己，會在哪裏被人問到這個問題。我是有這麼想過。

或許會被罵的體無完膚。或許會被完全蔑視。或許會被苛責批判。我有這麼想，也知道這是自己應當受到的。也做好了覺悟。

但是，飯野優奈的出現實在過於唐突了，連讓我給內心披上鎧甲的時間都不給。

也沒時間考慮該怎麼回答。也沒來得及想怎麼含糊過去。結果，我的反應本身就成爲了一種答案。

【是、說中了呢】

看到我無言以對的表情，飯野的目光中出現了銳利的劍芒光輝。

【你個、惡黨】

【……】

我感覺全身都是冷汗。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爲什麼要追我，我的嘴在把這些問出口之前就僵住了。

讓人窒息的恐懼湧上心頭，我感覺自己的臉上血色全無，手腳冰冷麻痹。她釋放出的敵意，讓我感覺彷彿自己被捏住了心臟。

眼前的這位少女，強大到如此地步。明明都還沒有拔出腰際的劍，生物最根本的部分卻已經在對迫近的危險發出了巨大的警告。老鼠被獅子用前爪摁在地上，被張開血盆大口怒吼的時候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會想到這個比喻，肯定就是本能上明白了敵我差距是何等巨大。就憑自己稍微變強了點的程度，是沒法從眼前的少女手下逃脫的。探索隊的異名持有者。就連十文字達也都沒能擁有異名，這麼想來她的實力——……。

【主上！】

當然，在危及性命的緊要關頭，我的眷屬不可能會保持沉默。

爲了排除危險，全員帶着殺意行動了起來。

這反應也不能說是過分吧。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眼前的人對身爲主人的我表現出了敵意。考慮到我切膚體會到的敵我差距，這就相當於是看到主人被機關槍的槍口抵住腦袋了一樣。

根本不及思考。下個瞬間，我說不定就會被掃射成馬蜂窩。

【上！】

【還未完！】

她一口氣向前突進，面對洛絲揮下的巨刃不退反進，爲了躲開從左側攻過來的橫斬向右踏出步子，爲自己的反擊爭取到了一線之機。並在踏出步子的同時蓄力放出一拳。

傷痕不斷地增多，葛貝拉堅硬的白色蜘蛛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殘傷，形勢明顯陷入不利。

這是她拿手的攻擊方式，以跳躍的勢頭刺出蜘蛛腳，刺中飯野的喉頭。

【前輩！】

這樣一來……正這麼想的我，被下一瞬間發生眼前的景象嚇得愕然不已。

優勢盡失。但是，葛貝拉並不會因此退縮。

【呀啊啊啊！】

眷屬的總攻擊。如果是一半的敵人，只要其中一個打中就足以造成致命傷了。

從位置上說，最先打到的是莉莉。

而少女面對攻擊一步也不退，單手握住細劍從正面予以了回擊。

不出10秒，葛貝拉就失去了平衡。被砍飛了左邊2支，右邊1支蜘蛛腳的她，已經跟不上這場激烈的攻防戰了。

【你，飯野……】

【哈啊！】

因此，她們幾乎條件反射下就發動了反擊。

【……奇怪？這一擊的話帝國騎士肯定會暈倒了啊。意外地硬呢，你】

這一攻一防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根本看不出來。唯一知道的，就是葛貝拉的突刺被完全彈開，生長有白毛的外殼反而在一瞬之間被銀色的細劍劃滿傷痕——這就是結果。

不管飯野是打算接下還是避開洛絲的攻擊，她瞄準的就是那時候的破綻。

【嘛。算了。這點不行的話，再用力點就好了。或者，再多打幾次就行了】

飯野的戰鬥方式看起來是以倚靠速度爲主。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力量就弱。不對。或許是弱的，只是那要和她驚人的腳力比起來纔是，從基準開始就不對了。

……看起來，是這樣。

莉莉踢出的這一腳，被飯野用手掌輕鬆擋下了。

飯野的右手迸發出無數的銀色光芒，葛貝拉的表情抽搐了。

少女跑了過來。握着劍，舉起了拳頭。就連我身邊的莉莉都沒能反應過來，也沒能擋在我和她之間。

然而，當飯野向前踏出步子擊退洛絲的時候，這次縝密的協同攻擊就已經出現破綻了。這一步的距離，就是她和葛貝拉拉開的距離。就因爲葛貝拉需要多跑這麼一步，就足夠讓擁有神速的【韋馱天】轉過身來了。

【呀！？】

艾莎莉娜從我的手背上衝了出去，來到我腳邊的菖蒲則是吐出火球提供支援。

我在腦海某處也知道，攻擊沒那麼簡單奏效。

我這才終於知道自己被飯野正面打中了臉。

【喝呀呀呀！】

【呀啊啊啊！】

感覺腦袋還有點暈，思考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但只能拼了。

只是在我看來，這幅景象就是噩夢。

【主、人！】

【可惡】

葛貝拉很強。那八支蜘蛛腳每一支都彷彿精良的長槍，而她的怪物特性，還能自由操縱蜘蛛絲，束縛住敵人。其戰鬥能力，甚至能和十文字僵持不下。

【打算反抗嗎？】

【嘎哦！】

【絕不會，讓汝碰主上一根毫毛！】

我感覺有些頭暈，但仍舊用力擦去鼻血，瞪着飯野。

再以踏出一步的左腳爲軸心，轉身迴旋踢踢中了葛貝拉的後腦勺。

就這樣，蜘蛛腳1只、2只地被切掉了。

飯野不一會兒就解決掉了洛絲。就在這時，葛貝拉從身後攻到了。

不得不承認。再這樣下去，我們只能被她蹂躪而束手無策。

必須……必須要做點什麼。

飯野不可思議地說道。

表情嚴肅的飯野身上迸發出驚人之勢。她眼神炯炯，燃燒着內心強烈的意志光輝。纖細的手帶動綻放寒光的利刃，少女勇敢地面對着戰鬥……原來如此，這就是和勇者這一稱號相符的光輝。

【主、主人】

【……咕，唔】

還以爲已經倒地不起的葛貝拉，表現出了哪怕站不起來了也要拖住飯野的執念。

我說不出更多話了。感覺自己的腦袋昏昏沉沉的，思考轉不過來。

【……】

【礙事】

進一步，三層保險。倒在飯野腳邊的莉莉雙手撐住地面，倒立般地向上踢去以節省站起身的時間。

【哈啊啊啊啊！】

以牙還牙。怎麼能就這麼突然地被不明不白地殺掉。

我連忙讓艾莎莉娜從側面向飯野發動攻擊提供援助。

【嘛，我倒是無所謂。只要把你們都打趴下就行了】

【誒，還不打算放棄嗎】

飯野轉過頭。

【汝這，小姑娘……！】

【呀！？】

飯野在攻擊到達的前一瞬間行動了，只是因爲速度太快，纔看起來像是擊中的樣子。就像是開關一樣，靜動之間切換。纖細的身體一瞬間就加到了極速。

葛貝拉以前和十文字正面對打過。

葛貝拉放下手中在拉的車，以爆發之勢衝了上去。

速度上是比不過，但是臂力恐怕和【韋馱天】不相上下。

【啊。對了對了。姑且，先說一聲，就算你們再拼也是沒用的哦？】

但我還是咬緊牙關抬起了頭。

飯野用最快的方式把莉莉扔出戰區之後，並沒有老老實實等着洛絲和葛貝拉的夾擊。

【……廢話】

飯野的左手裏輕鬆握着莉莉刺出的長槍。莉莉握住槍柄的雙手微微顫抖着。似乎是在用全力想要揮開對方。但是，槍尖一動不動。

沒問題。真正的攻擊，在這裏。

……只是，那也只是看到而已。

飯野輕鬆把莉莉放倒，把奪來的槍隨意地扔到了一邊，轉向我。

這纔是目的。這個攻擊是不可能躲得開的。

最先對飯野發動攻擊的是眷屬裏最強的白色蜘蛛。

【還挺能幹的……但是，我是不會輸給被惡黨控制的怪物的！】

洛絲和加藤的聲音就在我的旁邊。感覺身後有僵硬的觸感。看來，是洛絲在背後把我接住了的樣子。我的鼻孔裏流出了粘稠的鮮血。

【嘎！？】

她雙手揮動月牙斧，意欲將飯野從腰部一刀兩斷。

【這樣，就結束……】

洛絲竄過我身邊，正面衝向飯野。

這纔是，【韋馱天】的速度。在衆多的作弊持有者裏面，被賦予了異名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眼前的光景，正是一個答案。

剛轉過身來的飯野還沒調整好姿態。那麼，就只能趁勝追擊。蜘蛛腳前端的鉤爪，向飯野撕裂而去。

飯野視線銳利了起來，我右手拔出腰間的劍，左手頂到前面。

本身前進的勢頭就很猛，再加上後腦勺被踢了一腳，葛貝拉根本止不住。

她就這麼一頭栽在了地面上，飯野視線掃過她轉向我們。

【我確實是速度方面被特別強化了，在探索隊裏面，臂力不過是平均水平……但是，就算是這樣我好歹也是有作弊能力的人】

以前，我有看過飯野的戰鬥。她的動作很快，遠遠超過我當時的認知。不過，現在的我比那個時候更加熟練掌握了魔力，靠魔力還提升身體素質的技術也提升了，強化前的身體素質也有所增強。因此，並非看不到【韋馱天】的速度。

一擊重拳打在洛絲的側腹。隨着堅硬物體碎裂的聲音，洛絲的身體被硬生生敲到了崖壁上。因爲這個衝擊力，脆弱不堪的壁面坍塌了下來。離手的月牙斧則是刺在了地面上。

錯開身子躲開蜘蛛腳的飯野對着伸到眼前的蜘蛛腳，用不知何時拔出的細劍從側面切斷了。

與此同時，葛貝拉也配合着時機，從飯野的背後攻了過來。

映入我眼簾的是莉莉呻吟的模樣。

飯野至始至終都面對着我，叮嚀般地說道。

然而，這也被她順手切碎了，一點時間都拖不到。

【呀！？】

飯野向我們衝了過來。

爲了把槍拔回來而用勁的莉莉被飯野掃了腳下。

然後伸展開來的身體被隨意地扔了出去。

【……啊，咕】

不管是菖蒲的火球，還是艾莎莉娜的藤蔓，都被細劍輕鬆地切碎了。

而這樣的她，在飯野面前，完全望塵莫及。

隨着一陣衝擊，我被打飛了出去。一時之間差點失去了意識。

飯野說到一半瞪大了眼。

【哦哦哦哦哦！】

葛貝拉抓住這最後的機會，拼命地抓了上去。

……但是，這終究是沒能追上飯野的速度。

飯野小小地尖叫了一聲，隨後就像是魔法一樣地從葛貝拉側面穿了過去。

少女以恐怖的臂力自滿的雙臂，只能抓住一無所有的虛空。

【咕嘎！？】

葛貝拉慌忙回頭，卻被飯野一個上勾拳打飛了起來。

失去衆多腳的白色蜘蛛，落向並排站着的紫蘭和惠身後的車上，這才停了下來。

【葛貝拉！】

加藤驚叫着跑了過去。

飯野似乎一眼就明白了她構不成威脅。只掃了她一眼，隨後手撫着自己的胸口嘆了口氣。

【……剛纔的，有點嚇了一跳】

葛貝拉孤注一擲的攻擊就這樣結束了。

對於眼前的怪物，我感到了愕然。

身受重傷正在掙扎的葛貝拉。試圖發動第二次攻擊卻完全不起效的莉莉。身體上出現裂痕，身體搖搖欲墜的洛絲……。

別說背水一戰。這樣下去，只會全軍覆滅。

就沒有……就沒有什麼辦法嗎。能夠打破眼下困境的方法。

我拼命地思考着。但是，怎麼可能會就有那麼好的辦法……。

【……？】

或許是被剛纔那一拳打蒙的腦袋有些回覆過來的關係吧。

【呀啊啊啊啊！】

正在拼命思索解決辦法的腦海裏，就在這時感覺到了不自然。

飯野嘀咕着，震驚地轉過了頭去。

沒時間深入思考了。

只是，到底哪裏不對，一下子想不出來。

【話說，剛纔那個，簡直就像是真的……】

眼前的情況，感覺有什麼不對。

站在那裏的是赤手空拳的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