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蠢蠢愉動的魔王 ~工藤陸視角~

在這片山崖上，能夠將山腳的風光盡收眼底。

一道小河將這座廣闊的森林分成兩半。

河的那邊，是無邊無際的深林。

森林的樹木將其深處的黑暗森嚴包圍，令人難以一窺其真實面貌。

一陣強風吹過，樹木們婆娑搖動。那模樣，就彷彿某個不識真面目的生物體表的起伏，有着能引出人心底的恐懼的妖異魔性。

但同時，這道風景又是如是美麗。

特別能讓人感覺到自己與世隔絕。

過去獨自彷徨其中，讓自己感覺敬畏三分的宏偉大自然，如今只讓人感覺安心。

「……」

我眯起眼，視線稍作移動。

橫穿森林的河流這一側，土地，被開拓了一定程度。僅從這個高臺上望去，都能看到兩個小集落。炊煙杳杳。

看起來頗有田園風光，但對我來說，只覺得嫌惡不已。

過去曾是如此渴望迴歸的人類世界，如今卻連接近都嫌聒噪。

《不去毀掉嗎，工藤君？》

一道聲音唐突地在腦內響起。

《你，有足夠的力量吧》

這感覺很奇妙。聲音並不是傳入自己的耳中，而是就彷彿自己的思考一般，浮現在自己的腦海裏。

如果對方不是像這樣問話，感覺甚至會誤會成是自己的心聲。

說不定，實際上已經有人被這麼教唆了。

只是打個比方，如果它唸叨將某個人《索性殺了吧》。如果完全沒有這種想法，或許還只會覺得奇怪。但是，若是對那個人抱有哪怕一點厭惡，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又如何？若是這個聲音一次又一次地見縫插針，說不定就會讓人誤以爲這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種事並不少見。

其存在可以稱得上是『唆人蛇』，但是本人自稱卻是毫不相稱的另一個名字。

既然如此，不管對方做什麼，我都沒必要感情用事。

我的目光再一次望向山崖下的風景，想着眼前的廣闊世界宣告。

「是你嗎，『天之聲』」

「我等的王啊，準備已經就緒」

令人煩躁的感覺從腦海裏退去。

也不在意剛纔那些當我傻子的話。

爲了不給對方多餘的信息。

回過頭，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

就算我嘴上說動其實沒動，對面也無從得知。

不過，對面也是一樣。對方也無法探知這邊的情況。

『天之聲』的話直接傳到腦子裏讓我感覺很難受，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幻影女王安東的分身，以過去探索隊之一的十文字達也的形態進行報告。他身旁是漆黑的女孩夢魘追跡者朵拉，以及至今仍就無名的狂獸……不對。剛賦予艾米爾這一名字的野獸，他身後則是衆多機械般無感情的怪物等待自己被叫到。

我和『天之聲』的關係，正是如此枯燥無味。

「是嗎。那麼，就這樣吧」

看來『天之聲』是來送情報的。

隨後相互說了幾句話，簡短而又空虛的對話結束了。

《差不多該『行動』了。準備一下比較好吧？》

對方給的情報全部讓安東的分身前去確認就行，若有必要等到時候再行動就行。結果就是，『天之聲』向我做出的指示大多是白費力氣，不過我和他非親非故無須在意。

我嘴上這麼說，卻沒有要立馬動身的樣子。

對我來說『天之聲』就像是街頭輪播的新聞。既然對方有事沒事都會播報，那就只揀自己能利用的部分就行了。連共犯關係都不是。也沒人會去在意播新聞的是個怎樣的人吧。至始至終，我眼中的『天之聲』不過如此。

至今爲止我都給出了同樣的回答，然後有時按說的做，有時不做。

或者說，回答全都是應付的。

我淡淡地回答。語氣只有平淡，不含一絲感情。

『天之聲』的能力說到底只是傳個消息，沒有再多。這邊除了那邊說的話，得不到任何情報。口氣聽起來像是少年，但這也只是僞裝吧。沒有一個線索可信。

這是爲了不讓『天之聲』預測到我的動作。

「那麼開始吧。魔王的蹂躪」

不僅僅是『天之聲』。除了唯一例外的『他』，不管是誰都是總得殺死的敵人。沒必要特地表明友好或是敵對立場。

反正，是遲早要殺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