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少N隱瞞的事

那之後，一夜無恙。

次日，我們按照計劃，離開了精靈族開拓村。

目的地是紫蘭和惠的故鄉，凱德村。

這將會是2天路程。

和計劃有稍許不同的是，這次旅途麗雅和海蓮娜也同行。

出發當天早上，在村長家招待的早飯桌上，海蓮娜說想要和我們一起去鄰村。她本身對紫蘭就抱有非比尋常的對抗意識和親密感情——本人是不會承認的吧——說出這話並沒什麼好奇怪的。祖父母梅爾文他們也是這麼理解的吧。

但是，我理解海蓮娜會提出這個意向的真正原因。

海蓮娜親眼見到了昨天的事情。想必很擔心紫蘭，也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我沒有拒絕海蓮娜同行。

反而，我自己也覺得有必要和海蓮娜講清楚，這種情況可以說是將渡逢舟吧。

昨晚，海蓮娜完美處理好了我託給她的任務。

不爲人知地將糧食庫整理乾淨，把紫蘭的行動痕跡一一抹除，轉告梅爾文我要了一些羣青兔的肉。

我只要配合說話就行了。

如果昨晚發現紫蘭的不是海蓮娜，可能事態會更加嚴峻。我必須向她道謝，也需要向她解釋一下。

不巧的是，在離開村子前，我沒能和慌張準備出發的海蓮娜單獨說上話，我打算在到達鄰村的路上2天找個機會和她談一談。

而既然海蓮娜決定要去，麗雅也提出要隨行。估計是擔心孫女會招待不周吧。這心情我能理解。她這邊我也沒拒絕。

「萬分抱歉，孝弘閣下。海蓮娜非說要去……」

「沒事。我不介意。不如說麗雅姨母這樣好嗎？離開村子」

「多謝關心。不過，不成問題。我在村裏的職責是丈夫的代理」

麗雅解釋，既然是代理，就並不一定非得留在村裏。實際上，麗雅在去提歐斯匹羅上訴的時候也是離開村子的，職務分擔應該相當明確。

「而且，正好趁這個機會。本身就有近期去凱德村露面的打算」

我重新繃緊有些鬆懈的神經。

「是啊。加藤說的沒錯」

「是嗎」

這真的只是我毫無依據的錯覺……感覺自己就彷彿正在被什麼包圍網裹緊。

減少的羣青兔肉矇混過去了，唯一的目擊者海蓮娜願意提供協助。之後的對策也出來了。要說剩下該做的，就是對海蓮娜解釋這件事，到達村子是在明天的傍晚，在那之前，隨時都能談話。

「難道，是在說洛絲的事情？」

「最開始的時候……」

這的確是洛絲會有的深思熟慮。

「洛絲的？」

「紫蘭的情況，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呢」

「是。就是關於魔動車的研究」

一直以來，洛絲就會偶爾露出這種讓我心跳的一面。

「怎麼了，加藤」

而除了這種實際利益，恐怕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危險土地的意識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再說，看麗雅和紫蘭她們就知道了，村子間有着不淺的血緣關聯。他們正是利用這種不止步與村內的團結，在樹海這片危險的土地頑強生存下來的。

「不過，能夠平安解決太好了」

洛絲表示同意，我微微笑道。

纖纖細指戳着洛絲的臉頰。

洛絲似乎也在掛心紫蘭的事情。一臉擔心地向我詢問。

「說起來」

「不。主人忙於討伐羣青兔，和村子裏精靈族的各位談話，而此外的時間則是在陪伴葛貝拉她們。已經完成了還好，還只是途中感覺不方便因爲這些瑣事叨擾……」

「誒？啊不。不是的。沒出事」

「這或許是因爲她責任感太強了吧」

洛絲一點頭。

我正眺望着她們的背影，坐在駕駛臺的我身旁的洛絲說話道。

並不是有事出來。

同時這段時間也讓我感覺舒心。

「……」

「而且？」

「說到底，紫蘭本身甚至都不需要去狩獵。鼻子靈的莉莉更適合找怪物。如果喫莉莉捕回來的獵物，甚至都不需要溜出去的時間」

「這樣啊。告訴我多好」

「咦？還沒說嗎。洛絲，因爲東西的製作進度很順利，相當高興的樣子」

不知爲何我無法注視洛絲的臉，若無其事地把視線扭向前方。

「那麼，洛絲。剛纔加藤說的進步是什麼？」

而對我說過這些話的麗雅，現在，正和紫蘭、惠、海蓮娜一同走在我驅動的魔動車前方10米左右的位置。

這種步步緊逼的感覺並沒有讓我不快，只是，讓我很是靜不下心來。

「嚯。這可真讓人期待」

洛絲看起來躊躇了一會兒後點頭。

「是。請一定讓我聽聽感想」

我點頭回答。

「是怎樣的東西？……雖然想知道，不過還是直接看成品更好嗎」

她緊張地搓動戴着白色長手套的雙手，望着我，臉上露出了相當自然的淺笑。

可以鬆一口氣了吧。我微微嘆氣。

「……我知道了」

昨晚，我帶着紫蘭回去以後，討論了以後今後的事情。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4位精靈族談笑風生。

「兩位正在談什麼呢？」

「出什麼事了嗎？」

「怎麼？」

「只要有我們的協助，紫蘭的體質並不是多大的麻煩。比如說，就在這路上好了，晚上我們的人守夜的時候，她隨時都能溜出去」

加藤忽然開口。

麗雅這麼說着笑了。

加藤微笑着來回望了望我和洛絲，歪起了小腦袋。

在創作方面，洛絲很純粹。傳達過來的欣喜情緒惹人憐愛。

說實話，當時都差點不知道怎麼收場了，可算是收尾了。

洛絲微微歪頭。

因爲正在想紫蘭的事情，不由得往那方面想了。

我們在車子的震動中，開心地談天。

我聽說過紫蘭有一段時間是留在他們村子的。

或許對麗雅來說，紫蘭就像是另一個村女。

她只是因爲過於顧慮所以束手束腳，這本來並不是多大問題。

「要是這麼說的話，除了必要的事情，不就什麼也說不了嗎」

「只是在想外面在做什麼」

「好不容易隔了這麼久和紫蘭見到了，就這樣分開也太寂寞了」

這嬌憐的表情惹我心頭一跳。

現在雖然情況順心如意，但我要達成目的，還需要跨過衆多壁障。要達成目標，像這樣的休息時間也很重要。

「確實。我認爲或許這樣更好」

正在我考慮該怎麼說的時候，加藤探出身子。

我剛纔說的話一句不假，和洛絲說話讓我很開心。

在打扮成女性的模樣，脫下掩蓋臉的面具，變得能夠做出自然的表情之後，那些瞬間正在越積越多。最近，不知爲何和洛絲說話的時間變得比以前長了，更讓我無法忽視這種變化。

「結果，還只是因爲不想添麻煩的這份顧慮，造成了事態的惡化嗎。……感覺這實在不像是紫蘭會犯的失誤」

加藤稍作喫驚，笑着擺擺手。

「既然主人這麼說，應該不會有錯。可是，這還真是難以理解。我一直認爲紫蘭是一位英傑。卻也偶爾會犯這種失誤……」

「因爲昨天喫（·）飽了。當然，如果不繼續喫，難免還會發生同樣問題……所以，昨晚商量了一下」

「真菜……」

「……啊啊。還能這麼理解嗎」

「啊啊。紫蘭是這麼說的」

「在我出來之前。兩人不是在談洛絲的事情，那是在談什麼？」

我看了過去。

這說的是什麼。毫無頭緒。

「已經沒事了吧？這個問（·）題（·）昨天那件事就解（·）決（·）了嗎」

爲了講這種感覺矇混過去，我開口道。

洛絲回答。

「沒。還沒到這一步，但稍微有了一些進展。再就是，新裝備的製作上，在同時研究屢加嘗試的過程中也看到了少許的成果」

雖然聽不清楚在聊什麼，但看起來相談甚歡。

「是嗎？」

不過，這合不合我的意是另一回事。

比如說，附近怪物的情報，是村子間必須共享的重要消息。爲此，他們會冒一定風險，定期在村子之間交流。而且，偶爾還會分出人手去幫助其他村子度過危機。

加藤從車裏露出臉。

「因爲羣青兔的事情顧不過來，最近就沒能聯絡，不過這個問題也解決了。這件事情也需要傳達過去。而且……」

我就順水推舟順着加藤說下去了。

「不用顧慮那麼多。和洛絲聊天也是我的一大樂趣。別這樣剝奪我的樂趣」

「是啊。是個人都會犯錯的。所以，關鍵是犯錯之後。這的確不像她該有的失敗，但既然是紫蘭，肯定不會有第二次了吧」

這時候，坐在駕駛臺的我身後，遮蓋車內的簾幕被掀起。

「魔動車？……說起來，一直在調查啊。該不會，終於能夠製作出來了？」

「這樣不行的哦，洛絲」

「……啊啊。是這樣啊」

「真島前輩，洛絲」

因此感覺有點沒睡夠，但有這必要。

說話告一段落，車軲轆的磕絆聲作響。

「我認爲那樣更合適。有些東西無法在這裏拿出來，稍後休息的時候還請容我叨擾」

「昨日，聽主人回來提起的時候似乎相當令人憂心的樣子」

原本的目的，長期滯留開拓村的計劃已經有所眉目，一直擔心的紫蘭身上的事情也解決了。

「是的。這附近的開拓村，每個月會相互上門。在樹海里，村子間的聯繫是決不能斷的」

「好啊。我很期待」

這個無心的問題一半隻是想要繼續對話。

「在談紫蘭的事情」

洛絲語氣一如既往地說道。

「啊啊。那件事嗎」

加藤壓低了聲音。

「我有點擔心呢」

她稚嫩尚存的臉上，露出了憂心的神色。

「因爲紫蘭總給人一種不安定的印象」

「……誒？」

這個評價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因爲剛纔我還在和洛絲說，紫蘭的事情已經不用擔心了。

這可以說是來得猝不及防。我無法理解這是說的什麼。

但是，我感到疑問的時候，已經實在是太遲了。

因爲，正好，就在這時。

走在我們前面的精靈族們。走在其中一端的少女，掉了一樣東西。

那彷彿是長度趁手的棒子。

那是少女的左臂。

我還以爲是我看錯了。或許我只是希望是我看錯了。

但是，沒錯。穿戴者護手的手臂，的確掉落在地。

從上臂靠近手肘的位置，乾淨利落地斷開掉落。

已經在考慮將來的事了。

好似人體模型的手臂一般。又或者像是，某種玩具。

安心，鬆懈了。

緊接着的瞬間，撕扯地尖叫聲，將安穩的時光分崩離析。

但是，這是無可紛說的殘酷事實。

……我以爲問題已經解決了。

那一幕非要說的話，用『拆下來』形容更合適，以至於看起來是如此地不現實。

這幅光景如此欠缺現實感，好似劣質的噩夢。

不可思議的是，那個斷面上並沒有流血。

我根本沒去思考過，紫蘭的沒問題可能是在說謊，她也許已經被逼到了被迫說謊的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