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喪失之黑，迴歸之白

沒路了。

不是施工禁止通行這種一般的理由。

這是我的世界，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東西。

所以，這裏不是……只是，包含道路在內，這一塊全都掩埋在黑暗之中。就彷彿有人將黑墨水潑在了風景畫上一樣。

不過這裏的黑並非黑墨水那種吸光的漆黑。而是彷彿世界本身有所欠缺產生的空虛而又寒心的黑色。

「這是，什麼」

世界在這裏中斷了。不存在於此。

這不可能。

「的確就是這裏……」

通往高中的路應該就是這邊。正要這麼說的我突然發覺。

……突如其來地發覺到了。

這是我每天上學的路。

騎着自行車自然而然就過去的熟悉風景。

可是我卻完全想不起來那是怎樣的風景。

所以這裏——我理解了這意味着『這個意思』。

「……是啊。這裏，可是我的世界」

這我早就知道了。所以要得出結論並不難。

「沒有記憶的地方，就會有所欠缺麼」

之前就被忠告過。

身爲人的魂魄失去原本的形狀，受到削減，會導致失去什麼東西。

我慌忙回頭，綠色的眼瞳回望着我。

剛纔我問『沒走太遠嗎』的時候，莎露比婭的反應有些奇怪。那是因爲這個吧。

「你來到了這裏。而且沒有任何助力。這麼短時間就來了第二個人」

因爲，這是我們的世界，不可能有其他人。

她直視着我的雙眼將我的目光溫柔牽住。

所以，此刻的衝擊就彷彿突然被人毆打了面頰。

徹底大意了。

「真是讓人喫驚」

漩渦擴張到某個程度後，開始收束。

「爲什麼這裏會有其他人！？」

兩人關心地喊了我聲。

相遇的時候她也說過自己的性質。

白色的霧氣聚集到她接觸地面的手邊。

他笑了

「什麼」

「這麼說，會不會顯得很厲害呢」

但是，這需要相應的魔力。若她在修復這個世界，肯定是將積攢的魔力立馬就用掉了。

在漩渦中心手接觸地面的莎露比婭開口道。

她輕盈的腳步彷彿是對眼前冰冷的光景毫不在意。

能進入這個世界的只有我的眷屬。

「心繫彼此的純粹關係帶來的強大。原來如此。難怪能到達這裏」

就彷彿……夢境一般。

我無話可說了——就在這時。

關係親密的兩人對視一笑。

這個世界，應該格外狹窄。漸漸缺損，漸漸消失，漸漸崩塌。之前的路只是因爲太過熟悉纔會沒什麼變化，一旦走出這裏，定是什麼都不存在。事實上，就連每天上學要走的路都成了這幅樣子。

讓崩坍的世界保持原型。

「主」

她彎下腰，指尖觸摸消失的地面。

當這片黑色籠罩整個世界，我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劍尖對着青年質問他的身份。艾莎莉娜露牙發出威嚇，莎露比婭散發出霧氣以備不患。

與我們的緊張相反，青年神態自若。

眼前的青年和那時候腐爛的特拉維斯樣貌不同。但是，這不代表我能不戒備。

不。嚴密地說過去有過一個例外。

這麼想着，我發覺自己的記憶回來了。

「最近一直沒出來是爲了這個嗎」

「你是什麼人！」

「這樣差不多吧」

「爲什麼我能做到，嗎」

失去的記憶，會被黑色的世界吞沒。

「你很有意思」

「坦白講，不是每次都能這麼輕鬆的。這次是因爲老爺很熟悉這地方，所以才這麼容易。若是現實世界魔法解開了就會恢復原狀，但這裏只需要復原一次——主人想起來了，世界就會固定下來。平時需要等到世界安定下來纔行，看來這次不需要了呢」

眼前的一幕，讓我對此產生了預感。

與此同時，霧氣將景色置換。

莎露比婭說着站起身，而道路已經構建出來了。市役所後面廣場前的林蔭木下道路向前延伸。沒錯，就是這個景色。

只是，被這麼一目瞭然地拍在面前，我還沒有堅強到能對此無動於衷。

我動彈不得的時間，僅僅一拍。

霧氣從莎露比婭的體內出現。

消失的世界被再次構建。

「……最高等級的幻惑魔法能夠欺騙世界，改寫現實」

「霧……？」

剛纔還不在的。要是在，不可能注意不到。

能夠實現不可能的願望的魔法——這就是『霧之仮宿』的異界。

「是吧。艾莎莉娜」

「錯了哦，老爺。我本身就是這種魔法」

莎露比婭雙手擺在身後轉過身來。

一道聲音傳來。

見我不再發話，莎露比婭微笑道。

「莎露比婭，你知道這個的啊」

我的固有能力，副作用會讓我忘記原來世界的記憶。

聚集的白色霧氣填充失去世界的黑色部分。

但是，我早就有所覺悟了。

這麼說，這的確是莎露比婭的本分。

但是，青年完全無視了我們的態度。

只有特拉維斯——由『靈藥』化作怨靈的男人。

深茶色頭髮的青年站在莎露比婭修復的道路彼端。

「別這麼說」

出乎意料的異常事態讓我連忙拔出腰間的劍。

霧氣捲成漩渦，濃度越發增加。相應的魔力的氣息也高漲了起來。

但有人就在這一拍中行動了。

「這便是『霧之仮宿』。還請老爺好好看着這個魔法的權能」

「太美妙了」

「主？」

「你是……？」

她的坦白表明了某個事實。

陌生的青年聲音傳入耳中。這是這個世界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莎露比婭含羞一笑。

◆ ◆ ◆

她不是沒有走太遠，只是走不了太遠。

莎露比婭搶過我的話頭。

所以我感覺有些錯節。這感覺很噁心。我越發提高警惕，但青年依舊不在意。

「……難道，你一直都在做這個事情？」

她說出的話有着讓我無法開口的神祕力量。

「……爲什麼」

「這是我想做的事情」

所以，僅僅一拍。

說起來剛纔她就是這麼說的。

我剛發問，她身上就出現了變化。

青年自顧自說着，表情頭一次發生了變化。

「老爺……」

彷彿從深淵中傳來的聲音，令我背脊一寒。

「你做什麼……」

「不許說，老爺」

他的語氣很平靜。

「爲了我……」

「沒事的，老爺」

艾莎莉娜說着來到我的面前。

而這部分，會在這個世界反映出來。

「……」

想到這個可能，我向莎露比婭發問。

對消失的世界予以再生。

將欠缺的世界還以模樣。

她的表情是如此的滿足，我體會到這便是她剛纔說的『不是旁觀者』的含義。

我微微苦笑。我興許是笑着的。

因爲他已經踏入我們的內心世界了。

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有所覺悟。

但是，這也不可能讓我有什麼友好情緒。

「……你是，什麼人？」

我保持架勢瞪着青年。

青年收起笑容。

「遲早會知道的」

「什麼意思……」

「現在，還沒到時候」

青年說着消失了。

我感覺像是遇到了幽靈。

莫名其妙。雖然沒被做什麼，但留下了些許的不快感。

然後，意識忽然飄了。

「到點了」

莎露比婭嘀咕着，我感覺世界越來越遠。

這意味着我馬上就會出這個世界——

◆ ◆ ◆

——睜眼的瞬間，我驚坐起來。

「學長？」

說話聲傳來。

抬起頭，站在牀邊的加藤正望着我。

「還好嗎，學長。看你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看來是見我睡得不舒服，靠過來看情況的。

「待手續辦好，晚上就能送過來。我再去確認一遍警備系統」

「那個對打，換我來如何？」

而且，如果那就是『天之聲』，他自顧自說的內容也某種程度上能夠解釋了。

不過，實際沒有什麼損害，只是睡着的時候發生的事，被當成噩夢處理也沒辦法。我們對對方的認真對待也就抱個五成期待，能夠讓他們提高警惕算是好的了。

蘿比維婭還有些神經兮兮的樣子，我正和她聊天消磨時間的時候，幹彥和艾莉娜她們一起來了。

但沒想到騎士團的反應很符合期待。

早上過來的戈登不光是相信了我說的話，還立馬展開了行動。

就在昨天，我來到了帝都。

「還有這種東西」

我一問，幹彥一笑。

「那麼，喫早飯吧」

這次的事情，我立刻讓所有人知道了。然後，討論對策。

——你來到了這裏。而且沒有任何助力。這麼短時間就來了第二個人。

這是加藤的想法，我也同意。

◆ ◆ ◆

戈登請纓而去。

「莎露比婭？」

若真只是噩夢就好了。

「岡崎君的證言」

「是」

飯野接過話。

這能力也太亂來了，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話雖如此，要和探索接接觸的我們從飯野和島津那聽說了包括『萬能之器』在內所有探索隊異名持有者的固有能力。這毋庸置疑是事實。

手背上的艾莎莉娜露頭喊了一聲。

「我聽說了，孝弘。好像是發生了什麼怪事，沒事吧」

「餓着肚子可沒法打仗，總是想東想西的也沒用」

「這就申請妨礙精神干涉的魔法道具，設置在房間中，應該能夠阻斷外部的精神干涉」

「……我在」

「是嗎。你都說沒事了那就是沒事了吧。那就好」

「可是『天之身』要發揮能力需要和對象進行接觸」

姑且當時見到的樣貌是異世界住民，但不見得就和現實會是同一張臉。

「『萬能之器』麼」

「沒事」

「但是，岡崎琢磨有沒有說實話是另一回事」

和奇利亞要塞襲擊事件有關，還接觸過高屋純的能力者『天之聲』。

面對莉莉的追問，飯野理所當然地點頭，坦白道。

「能信嗎？」

「因爲岡崎君的能力是操控他人的異能」

當然，最不濟那人可能就是在胡說八道……總之，戒備總沒錯。

「是做了噩夢嗎？」

環視周圍，各位也都起來擔心地望着我。

莉莉提到。

莎露比婭從白霧中現身。我和她目光交流，她點了點頭。

岡崎琢磨的『萬能之器』，說是能夠操縱他人的異能。

他用邀請人去車站前玩的語氣說道。

實際上，那個青年身上並沒有感覺到危險。如果那是『天之聲』，只需要注意別被他妖言蠱惑就行了。

安全方面可以說是更加牢固了。能做的都做了，我們這才得以休息。

「好。那麼，陪我一下」

發生的事情難以理解，但太過在意也沒用。這也是因爲那青年並沒有對我做什麼，今後會被做什麼的可能性也很低。

「說的對」

「各位，我有話要說」

「至少聽探索隊得出的結果是這樣」

我在她說話前搶先開口。

我有擊退利用了特拉維斯的勇者遺產『靈藥』的實績。要想在那個燈火的世界傷害到我需要有比『靈藥』特拉維斯更強的侵蝕能力，而那種級別的威脅就是勇者都不太可能。

戈登回去之後，加藤提議道。

「這點就算信他好了，在據點，我還一無所知的時候說不定就和『天之聲』接觸過。可能性不是沒有」

於是我就決定喫個早飯，安心度日。

莉莉冷靜地說完，飯野有些生氣了。

「主」

但是，如果是說『轉移者』的協助倒也不是不懂。飯野和島津的協助並沒有聲張，如果『天之聲』離開了探索隊或許就不太瞭解。最後的『第二個人』不是很懂，可能是他關注的某人已經來到帝都了。

用實際地點能解釋，而我至今爲了和眷屬們一起平穩生活奮鬥至今的路途也是道阻且艱。能夠跨越衆多阻礙『到達這裏』是多虧了大家。

——心繫彼此的純粹關係帶來的強大。原來如此。難怪能到達這裏。

『天之聲』策劃奇利亞要塞的襲擊，嗾使高屋純的手段看起來就是愉快犯。這一點，和那個不明人物有共同之處。

莉莉有些懷疑。我能理解。

◆ ◆ ◆

我和各位商量之後，決定和聖堂騎士團報告這次的事情。

「那麼，上午還是有空嗎？」

「岡崎君能夠操縱其他異能者的能力。『天之聲』的也是。所以很清楚能力的詳細情況」

……就是，被人這麼冒瀆還是很不舒服，不過聖堂騎士團也採取了對策。如果只是來惹人嫌的，在意就輸了。按照預定養精蓄銳纔是正道。

「昨天，你不是說沒事幹要讓莉莉或者洛絲和你對打活動身體嗎」

一起睡的莉莉起身用手摸上我的額頭。低溫的手掌靠在微微出汗的額頭上很是舒服。

不愧是世界最大的宗教機關。什麼魔法道具都有。

只是，提到精神干涉能力，我最開始就想到了個人。

這是最後一句話。

「有空。你說要來我就一直空着了」

——你很有意思。

這次入侵我內面世界的人——經歷了特拉維斯那次之後能想到的就是『靈藥』，但這次想不到什麼時候有中招，而且身體也沒垮掉。況且，和那時候不同，並不覺得是自己體內有什麼人。雖然不好確定，但這次的情況和『靈藥』效果比起來，或許只是暫時性的接觸。

「精神干涉能力的某種介入……的可能性最大吧。要麼是開掛的轉移者，要麼是恩寵的愛子，也可能是勇者的遺物」

「怎麼了，主人？」

剛纔的果然不是單純的夢。我嘆了口氣開口道。

如果是這層意思，也能理解他說的是什麼。

「可以，幹什麼？」

這句話的意思不太懂。

「請安心。立馬做出應對」

「……」

幹彥先是擔心了我下，聽我說沒事就沒心沒肺地笑了。

我嘆了口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