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森林小徑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7592 字
隔天開始,我們開始循屍鬼的腳步前進。儘管路徑有點迂迴,但屍鬼基本上可說是由西北方直線而來。
莉莉擬態出的火獠牙嗅覺雖有些退化但依舊相當有效,加上屍鬼沿途留下不少血液或其他痕跡,連日的追蹤相當順利。
既然一帆風順,那麼接下來就不得不考慮,真遇上人類時該如何應對。
某天夜裏,大家圍着營火用餐時,我對衆眷族提起這件事:
「要是遇上人類,到時就由我跟莉莉還有加藤出面,其他的成員請在後方待命。」
而不知該不該說意料之中,被拋下的眷族們大爲反彈——
「什、什麼!?主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主人,這樣太危險了,請讓我們也一同陪伴您。」
「可是就算你們想跟,這種事也沒辦法吧。畢竟你們不是莉莉,藏不住自己怪物的身分啊。」
就像遇見加賀時那樣,我跟人類接觸時,會隱藏自己的能力而不公開。這是過去至今的一貫方針。
我們還不曉得異世界人對怪物的觀感,而面對同爲轉移者的那些人時,則是單純想藏好自己的王牌。
可是一旦這麼做,能帶的隨從也會相當有限,除了離不開我左手的艾撒麗以外,其餘就只剩莉莉了。
關於這方面,身爲眷族的她們也清楚得很,但清楚歸清楚,能否接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宮非跟不可!都知道主君也許會碰上危險了,教本宮要如何悠哉地待在森林裏!」
激動過頭的葛蓓菈,蜘蛛腳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
我低着頭,瞧着她蜘蛛的下半身說:
「可是就算你這麼說,這不可能藏得住的吧。還是說,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那就把腰以下拔掉就好了!要是隻看上半身,本宮就跟人類沒有兩樣!」
「……這方法哪裏好了!沒有人類能夠只靠上半身過活的,又不是恐怖電影!」
這並沒有根本性解決問題。再說,就算白色艾拉克妮再怎麼頑強,沒了下半身還是活不下去吧。
反擊而來的蜘蛛腳一刺,我以左手上的盾勉強擋下。腳跟在地面磨出聲響,左手一陣麻木。
縱向敞開的襯衫裏,露出纖細的頸項、胸谷、光滑的腹部、可愛的肚臍——全部褪去肌膚色,成爲透明的膠狀物質。
不過現在,那些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下雨了嗎?」
途中雖然遇見幾次怪物,但我們輕易擊退它們,繼續快馬加鞭前進。
炯炯有神的眼珠就像是在說——一切包在我身上。看來菖蒲可是認真的。
而這些說來都是我自找的。我要求葛蓓菈下手必須狠點,訓練起來纔有意義。
好不容易到手的線索,就這樣放棄未免太可惜。我們決定在今天內儘可能趕路,能走多遠是多遠。
「腳下有破綻。」
疲勞逐漸累積,我的腳終於快要站不住了。
這可是隻有擬態史萊姆才辦得到的偷渡方法,雖然有點擠,但既然菖蒲自告奮勇,關於這點應該能忍得下來纔對。
這條路通往的,必定是人類居住的世界。
過了中午,雨真正下了起來,追蹤屍鬼的足跡也變得更加困難。
踉蹌幾步站穩的我,盾牌擋下幾個她隨腳揮出的刺擊。
嚇了一跳的菖蒲打了個噴嚏,我則是仰頭朝天觀望。
那是一條森林裏的羊腸小徑,以及上頭的鞋印——人類留下的痕跡。
「呃、喂,菖蒲?」
「喔喔喔喔喔喔!」

在大家視線的中心點,只見她纔剛落地,便筆直衝向莉莉那兒。不對,用飛撲來形容應該更貼切些,莉莉於是趕緊接下她的身子。
雨水會衝去氣味,這是基本常識。我們過去在森林裏移動時也遇過幾次下雨,不過最近好一陣子沒下了,害我也跟着大意起來。
現在的她有些情緒化,腦袋雖然還有自知之明,卻由於這飆高的血壓,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
對連莉莉與蘿茲都能不費吹灰之力打倒的白色大蜘蛛來說,我手中劍的威脅性,大概就跟牙籤差不多。
被踏平的灌木、折斷的樹木,一目瞭然的戰鬥遺痕散佈於現場。我們沒發現士兵的屍體,但不知是因爲被怪物啃食殆盡,還是傷者已經被救離現場;若是後者,裝備類大概是因爲搬運太費勁,所以纔會被扔在這兒吧。
直至先前還慵懶地垂着一雙前腿的她,從葛蓓菈的頭上跳了下來。
我踏出一步,揮出單手握着的劍,而這動作當然也已經接受過魔力的強化。
於是在袋狀的衣服裏,菖蒲一陣翻騰,不久從莉莉胸口探出頭來。
時間還是一大清早。
「我、我還能打!」
我會在這時間起牀——正確來說,是被莉莉叫醒的——其實就是爲了進行由魔力強化體能的鍛鍊。
不到一天的時間,我們就發現一些與化爲屍鬼的士兵相同的裝備,以及一片狼藉的裝備殘骸。
我忍不住插嘴兩人的對話。
我們打算一旦發現人類,就先進行觀察,覺得苗頭不對的話便迴避對方。
「只要這麼做……」
看來這下子,只好花時間慢慢說服她了。
來到遠方的我們,最近常常遇見在營地時未曾聽過的怪物,反倒是以前常遇到的火獠牙及魔法傀儡,最近已經看不到了。
我們逆向追蹤屍鬼的移動路徑,全靠莉莉的嗅覺。
◆ ◆ ◆
而她也曉得自己說的方法根本行不通,低低嗚咽着。
結果纔剛鬆口氣的我,胸部傳來衝擊——我又大意了。
將胸部到腹部還原成史萊姆體組織的莉莉,將一部分騰出空洞,再把小小的菖蒲塞進裏頭。
忍着喘不過的氣,我在地面翻了一圈隨即起身,發現先前站立的場所,如今立着一根蜘蛛腳……好險,差點就要被擺平了。
圓溜溜的眼睛裏映着葛蓓菈,讓她那雙紅眼驚訝地圓睜。
我偶爾揮出的攻擊連碰都沒碰到葛蓓菈,但每用盾牌擋下一次蜘蛛腳使出的攻擊,左手的知覺也隨之逐漸消失。我滾倒了不知幾次,不知捱了幾下刺擊,全身上下隱隱作痛,但只要稍微露出破綻,被蜘蛛腳打個正着,下場肯定是就此昏倒,或者是將胃裏的東西灑滿一地。
「……就算菖蒲是掌上型尺寸,要躲在衣服底下還是行不通吧?」
隨即感受到體內凝滯的魔力開始流動。
我的背摔向地面,幸好最近翻滾護身的動作已經愈來愈熟練了。
這些可不是誇大其詞,而是過去的訓練裏實際發生過的。
◆ ◆ ◆
映入眼簾的景象,即使扣除身在森林裏的影響,依舊是一片微暗。
「酷~!」
菖蒲掙扎着短腿擺脫莉莉的手,臉塞進她的胸口,就這麼鑽進她的制服底下。
這執行起來可不容易,要是沒專心想着強化體能的念頭,效果馬上就會解除,但要是太過專注,反倒會讓手腳動作不協調……一開始的幾天,我甚至連跑步都沿路跌倒,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再這樣鑽下去,她遲早鑽透衣服掉到地上。而莉莉似乎也是同樣想法,趕緊壓着上衣的衣襬。
◆ ◆ ◆
但雖說是前進,當然不會天真到大剌剌地走在小徑上。
走着走着,距離擊退屍鬼,已經又過一星期以上了。
葛蓓菈的腳有八根,每根都像是獨自的生物般靈活自在。抓準時機伸出的一隻腳,猛然敲上我的胸甲。
「唔喔!?」
這下可糟糕了。
有了終於到手的確切線索,我們便沿着它前進。
我畢竟沒有武藝,只能把劍當成帶了刀刃的棍棒那樣揮舞,但兇器畢竟是兇器,亂揮亂舞還是有危險的。
雖然就不出人類能力的範圍,但我的肌力與耐力也大有提升。然而空有力量並無意義,我得學習如何控制它。
只見葛蓓菈來到菖蒲那兒彎下身子,摸了摸端坐莉莉腹內空洞裏菖蒲的腦袋,菖蒲的鼻尖也蹭着她的手指撒嬌。
「——」
「嗚咕……」
葛蓓菈輕輕側身,劍尖於是揮了個空。
「你難不成,是想代替我去嗎?」
如今已經有了不錯速度的劍閃,橫向劃過半空中。
肺一受擠壓,氣也隨之泄出。痛楚與悶窒感同時襲來,讓我意識搖搖欲墜,幾乎要被她給頂得向後倒下。
「可、可是……」
跟來源相同的葛蓓菈魔力比起來,我的實在是太不像樣了。若她的魔力如奔流般洶湧,那麼我的大概就像是受擠壓而流動的一灘泥淖。
但站在劍前的可是葛蓓菈。
我們比過去更加小心翼翼地提防周遭,沿着被蔓草埋沒一半的小路前進。
我在運動服上穿着蘿茲做的黑色裝備,手裏拿着『仿大馬士革鋼劍』,做了個深呼吸。早晨森林的冷冽空氣在肺裏穿梭,衝去體內殘留的最後一點睡意。
莉莉被菖蒲鑽入的制服胸口,鼓成不自然的形狀。她的胸部雖然豐滿,但要瞞過人恐怕還是有些難度。
樹木的間隙裏,看得見灰色的雲朵。
「啊,主人,也許不見得喔。」
而看來菖蒲的行動,也讓她腦袋冷靜了下來。
正當我想着這些時,老是待在葛蓓菈白色腦袋上的菖蒲用鼻子哼了一聲:
忽然,一滴水打上了她的鼻梢。
而我思緒一分心,下段捱了一記橫掃。
話雖如此,讓魔力在體內流動,帶來的效果顯而易見。好比說我現在的握力,已經能跟兩公尺高的魁梧男性相匹敵。
因爲在那之前,我們發現了更有趣的東西。
我把精神集中在自己體內的魔力上頭。
葛蓓菈錯愕地問道,菖蒲則以哼了哼回應。
「……嗯,看起來狀況還不錯。」
菖蒲坐在莉莉體內的空洞裏,圓溜溜的眼珠再次對着葛蓓菈。
我們刻意待在森林裏,與人類踏出的小徑平行前進。這樣一來要是遇見人類,就能先一步發現對方而不被察覺。
不管怎樣,這條小徑肯定有人類走過。
那些攻擊對葛蓓菈來說,恐怕慢得令她想打呵欠,對我而言卻是專注到反射神經都快燒燬了,才能勉強抵禦下來的攻擊。
莉莉說完,解開制服外套的鈕釦,單手託着菖蒲的屁股,另一隻手俐落地解開襯衫的紐扣。
原來如此,這下就能藏住菖蒲在她衣服底下的體積了。
怎麼樣——見到那歪着腦袋的模樣,葛蓓菈一副拿她沒轍似地露出苦笑。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顧慮到下雨這個因素,我們也沒有對策可應對就是了。
而我本來是這樣認爲的,這時卻出現意外的解決方法。
「哈!」
雖然目前還靠着毅力撐住,但過去的慘痛經驗告訴我,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追擊給打倒。
我當機立斷,對『左手』下達指示。
「我的、主人!」
左手背上伸出的藤蔓——艾撒麗像鞭子般劃過半空。
試圖追擊的葛蓓菈壓低身子,輕易躲開攻擊,甚至還放射狀張開腳,順便掃了我一記。
幸好艾撒麗的攻擊,給了我短暫的緩衝時機。十次裏纔會發生一次的幸運,讓我勉強向後跳躲開攻擊。
鞭策着因缺氧而朦朧的意識,重新握實因汗水而打滑的劍柄,繼續前進——!
「哈啊啊啊!」
我一鼓作氣地一劍揮落——的同時,劍柄的手感在掌心裏消失。
「……啊?」
揮出的劍鋒,被對手輕而易舉地抓住奪走。
木然的我,意識裏浮現一塊空白。
「最後可是敗筆啊,主君。」
背後傳來一道輕輕的衝擊。
看來她用伸長的蜘蛛腳輕推我背後。我已經喫過這一擊不知幾次的虧,就算不看也能感覺得出。
身體前傾的我,早已失去了平衡。接下來,只需要再加上剛剛發動攻擊的慣性作用——
地面急速撲向眼前。
「唔哇啊啊啊!?」
可笑的慘叫聲,在依舊昏暗的森林裏響起並淡去。
◆ ◆ ◆
我用無力的手,將作痛的身子翻面朝上躺着。
由於蘿茲前來問話,我中斷思考。
她用滿懷憐愛的手輕撫我的腦袋,葛蓓菈折起蜘蛛腳就地坐下。一旁看着的莉莉,也在這時趕來。
「進度如何?」
穿着運動服陪我訓練的莉莉,解除下半身的擬態,輕輕將我的身體抱到上頭躺着。
這裏的有限不光是指能力方面,更攸關時間方面的問題。
——這下我也能戰鬥了。
後腦勺感受的雖然是女性大腿的彈性,卻也同時具有史萊姆冰涼滑溜的觸感。
結束晨練回到露宿地點,服裝模型般的泛白傀儡以及裹着牀單的少女比鄰而坐的景象映入眼簾。
「……」
莉莉好奇視線的另一頭,一副着急樣的葛蓓菈正心神不寧地張望四周說:
「不錯耶,比我想像中還要精緻。」
即使有魔力強化身體,我跟她的戰鬥訓練,卻什麼也沒有改變。
下半身變回少女模樣,穿回運動服的莉莉,幫我撥掉身上的塵土。看來我今早滿地打滾的地點不是很好,身上運動服弄得髒兮兮的。
仰望的上空處,出現一張垂着白髮的柔和美貌。
「原來加藤你也醒了。」
葛蓓菈側目瞧着我們倆的親密樣,蜘蛛腳坐立不安地發出聲響,這模樣讓我不禁苦笑。
「哎唷,一點小事而已。」
自由活潑的菖蒲不見蹤影,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通常她就只是在附近玩耍。嗅覺敏銳的她,對危機的察知能力不低,而且也不曾跑得太遠,但還是讓葛蓓菈不時替她操心。
「這樣應該會好一點。」
「其實我也跟你差不多就是了。」
我不管怎麼揮劍,卻連邊都沾不到一下,使出艾撒麗也逮不到她。而她手下留情只把我絆倒,推倒後壓制在地,賞了我腹部一拳,讓我下一秒便不省人事……有這一連串的體驗,就算再熱烈的激情也會熄滅的。
這是我最近才拜託她們兩人做的,爲了接下來與人類社會接觸時,作爲防身之用。由於我請她們優先處理,因此拖延到葛蓓菈爲大家做衣服的事,幸好在與人類接觸前,她們先爲我完成了它。
我們會想跟人類接觸,除了爲了得到物資,另一個目的就是找到能安心託付加藤的場所。
「早安,真島學長。」
「看你剛剛躲得那麼輕鬆自在,講這種話可沒有說服力啊。」
「這也沒辦法。反正你應該也早有心理準備,事情可沒有那麼容易。」
即使是在有魔法這種不可思議力量的世界裏,我這種凡人還是隻能腳踏實地。我一開始就有自知之明,因此並沒有真的消沉失望。
我一答完,莉莉凝視我的雙眼,嘴角帶了些許笑意。
加藤愁眉苦臉,她那邊似乎也不是很順利。
此時那表情看起來,顯得有些憂心。
所以也難怪我會想嘆氣了。
之後,她拿起葛蓓菈帶來的毛巾殷勤地爲我擦汗,而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一時只能任由她上下其手。
「好,全部治療好了。」
儘管自己缺乏天分的事令人頗爲沮喪,但最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總之先別管我了……既然對魔力這東西不熟,加藤你應該也很辛苦吧。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不必客氣。」
在這殘酷的世界裏,能夠像這樣一步步前進,可是幸運無比的事。不但如此,如今一旁還有人願以笑臉陪伴我,要是再要求其他的,就未免太貪心了。
「我前陣子跟葛蓓菈合作的成品,已經在昨晚完成了。」
我們已經掌握到住在這世界裏的人類蹤跡。要是能與人類社會接觸,也許到時就是我們跟加藤道別的時候也說不定。
「辛苦了。我來使用治癒魔法,主人請上來這裏吧。」
那距離感說起來就有點像是『朋友的朋友』,或者搞不好該算是『女孩的父親,以及自己孩子的朋友』那樣。
「可是,主人你看起來似乎挺愉快的不是嗎?」
說完,我也回摸了莉莉的臉頰,並且挺起身子。
「是的,能請您過目嗎?」
我本打算立刻試穿,但這才發現一件事——
「……是沒錯啦。」
「主君,你不要緊吧?」
她化爲史萊姆的下半身什麼也沒穿,只塑形成跪坐時的大腿輪廓,根據不同的觀點,或許也可以形容爲妖媚。
「……不過關於魔力的掌控,我已經慢慢能理解了。」
「嗯,主君確實鍛煉出力量了,過程也比預期的還要順利。」
「嗯呵呵~」
「……看來在試穿之前,我還是先把這髒兮兮的身體衝一下比較好。」
「呵呵呵,主人打起來也愈來愈有模有樣了呢!」
「不敢當。」
最近探索時,我都是穿着葛蓓菈做的衣服。那衣服的耐久力之強,可是我先前遭氣球狐攻擊時親身證明過的。
我只是個十七歲男生,對力量並不是毫無憧憬。
「這麼說來……」
「先調勻呼吸再說吧。」
施完治癒魔法,莉莉檢查一遍我的全身上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正當我心不在焉地獨自開着今天晨練的反省大會,莉莉伸出雙手包住我的臉頰。
「……抱歉啊,每天早上都麻煩你。」
「……不太樂觀。我想感應魔力,可是因爲從來沒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是的,可是過了一星期都毫無進展,實在讓人有些沮喪。」
我也跟着張望,但的確是遍尋不着那幼狐可愛的迷你身影。
蘿茲望向陪在我身旁的莉莉。
依舊發熱的身子,傳來少女冰涼舒暢的體溫。
看來她正摸着製作道具的蘿茲,藉此感應她魔力的流動。最近只要一有空,她就會像這樣訓練自己。
……真的嗎?
但說是這麼說,我能爲她做的也相當有限。
蘿茲遞上來的,是整整齊齊的一疊白布。
我跟加藤的距離,還是有些遙遠。
「……」
「真的嗎!?」
俯在我頭部上方的莉莉上半身,笑盈盈地端詳着我。
我早已決定,要給身爲蘿茲朋友的加藤各種方便,同時爲了在跟她分頭之前報答她,趁現在爲她做一切能做得到的事。現在的我,已經不再對這些念頭遲疑。
「到處都看不見菖蒲的蹤影。」
一翻完身,我也沒電了,仰望森林裏狹窄的天空並大口喘氣。
而攤開一瞧,原來那是件長袖的薄衫。
視線從加藤身上轉往蘿茲,只見她鄭重地開口說道:
看來在用餐之前,我還是換個衣服比較好。
「……但真島學長不是已經靈活多了嗎?我一直在旁邊看着,覺得學長的動作愈來愈流暢了。」
「我記得我應該整場只忙着跌倒,沒有什麼精彩畫面吧?」
「主人,你很沮喪嗎?」
「知道了。那麼葛蓓菈跟蘿茲你們就來幫忙……葛蓓菈你怎麼了?爲何東張西望的?」
我還記得,自己當時多麼自豪。
「我、我沒!咳、咳!」
而澆熄我那股興奮的,也同樣是葛蓓菈。
機織與縫製工序是由葛蓓菈經手,但各處都鑲上了蘿茲做的薄裝甲板。
但如今光是能夠閒聊幾句,就已經比以前好得多了。
「我們喫早餐吧。」
不對,我想這大概只是在安慰我,不然就是所謂的客套話吧。
我現在正枕在莉莉的大腿上——雖然那大腿已經變了形。
「主人,方便說句話嗎?」
我邊說邊凝神於全身的魔力上頭,於是它就像凝滯的泥水般流動了起來。
我一靠近並打聲招呼,加藤放開扶在蘿茲上臂的手掌,回過頭面向我。
由於葛蓓菈織布的速度,以及其他諸多因素,到目前只做出我跟莉莉各一套,但我打算將來讓大家每人都穿一件。
「能請莉莉大姊爲主人準備沐浴嗎?我趁這時來生火。」
「好啦,我只是開玩笑的,主人確實有在進步喔。對吧,葛蓓菈?」
雖然她說我鍛煉出力量,我自己倒是毫無體會。
如今一回憶,當初在葛蓓菈指導下,我成功強化了身體,興奮得無以復加,覺得自己就像是學會飛的鳥兒。第一次學會走路的嬰兒,也許就是這種心情吧。
「算是挺消沉的吧,因爲這真的很遜啊。」
「但跌倒的次數不是愈來愈少了嗎?」
「謝謝你,學長。」
「我還以爲她跟蘿茲你們在一起。」
「不,我也以爲是莉莉大姊在陪她。」
「我倒是沒看到她就是了……咦?」
莉莉應答的同時,一旁樹叢傳來沙沙聲。
而隨後從中蹦出的——正是剛成爲話題主角的菖蒲。
像顆小毛球般彈出來的她,不知爲何浮躁地東張西望。
「酷~!」
結果一發現我在,菖蒲筆直奔來,咬着我的運動服褲管使勁扯了起來。
「菖蒲,怎麼了?」
咬着褲管的她,抬起頭凝視着我。
而透過聯繫,我能感應到她的激動。
這下我睜大了眼問道:
「……你發現什麼了嗎?」
這下菖蒲鬆開原本咬着運動服的嘴,看來我並沒猜錯。
氣球狐菖蒲的嗅覺,跟能夠擬態出火獠牙嗅覺的莉莉不相上下,甚至更勝其上。而我們訓練的期間,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至於那會是什麼呢……
「……大家,準備出發。」
有預感的我,語聲自然而然凝重了起來。
「對周遭提高警覺。菖蒲你爲我們帶路。」
我決定先跳過早餐,即刻啓程。
在她視線另一頭的,是前幾天我們循着前進的那條森林小徑。
「……找到了。」
甩着大尾巴的菖蒲領頭帶着路,莉莉則是緊跟在後。有擅於偵敵的她們在,一定能及早發現任何異狀。
而在路另一頭的,是已經許久不見的人類身影。
大約走了幾分鐘後,菖蒲停下腳步,莉莉壓低音量回報:
躲在樹木後的我,隨着她一起望向那條小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