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霧之仮宿的知己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8750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 hhh0578
北域五國之一阿可爾的一處城鎮,提歐斯匹羅。
在爲了前往紫蘭和惠的故鄉而路過的這個村莊等着我們的,是與轉移者深津明虎,以及其同行者薩提亞斯的第二次相遇。
這次相遇並不友好,正當我成功阻止深津糾纏紫蘭的行爲的時候,事態出現了意外的轉折。
——出現在手掌下那覆蓋了半邊臉表面的鱗片。
——人所不可能有的爬蟲類眼球。
「這下能聽我說了嗎」
在展示了非人的一面後,薩提亞斯爽快道。
我站在帶有衆多怪物的立場上,難以無視他的這句話。
當我回到住處後,在房間前等着的加藤和惠都一副很是困惑的樣子。當然的吧。誰讓我把前一刻還在爭執的深津和薩提亞斯也給帶回來了。
「前輩……」
加藤跑了過來。腳步虛浮,稚嫩的臉上帶着怯色。
她患有男性恐懼症,現在雖然情況稍微好了點但並沒有痊癒。
走在街上都必須有我或者洛絲的陪同。
但她竟然擔心到會在很可能撞上陌生人的走廊等我們。仔細想來,這次,莉莉和葛貝拉都不在,我卻和客氣點說關係都不算好的作弊能力者起爭執。我在之前還和深津對話過一次,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能夠諒他再怎麼也不會在大街上打過來,不過加藤不知道這一點。讓她擔心到這個程度,感覺良心深受譴責。
「他、他們是……?」
加藤幾乎是撲進我的胸口,腳步虛晃的她沒能站穩,我用手撐住她的肩。
「情況有變,要稍微談談。別擔心,加藤你和惠一起回房間好吧」
「不、我不回。我也要一起聽」
薩提亞斯和深津都直直地盯着我。試圖看穿我的反應。
或許是我平靜的副反應出乎了薩提亞斯的料想,他看起來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
而後,吸一口氣,坦言道。
他在這裏頓了一下。
「其一,是在我們發生爭吵,深津一個人走開之後,薩提亞斯說不能放深津一個人不管。說是因爲那傢伙那時候並沒有拿着翻譯之魔石」
「那我這就回答。正如你所想,我並非人類。當然,也不是精靈族那樣的異種族。我是……」
這點,薩提亞斯說的也沒錯。就連葛貝拉,都沒能獨自產生自我意識。紫蘭先例外,我至今遇到的怪物裏,靠自己的力量獲得自我的,只有在這個世界彷徨了悠久歲月的莎露比婭。
「誒?啊,好啊」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行的想法,其他的可能性也是想有就有。
我的視線望向坐在桌子對面的其中一人。
站在我身後的洛絲「……說起來是啊」地嘀咕着。那一天,我問過她這個事情,所以想起來了吧。
「那麼。我倒是想盡快全盤托出……」
「說到底,先別提什麼混不混進來,像我這樣持有意識的怪物,本身就很少見了」
我的回答有些曖昧。首先說這番話的薩提亞斯自己就是這種特例……而我身後的洛絲和紫蘭,雖然箇中緣由各有不同,也是混在人類社會里的怪物。
因爲我有個地方搞不明白。
「這並不是說……那邊的深津是薩提亞斯的主人,是怪物使的這種情況吧?」
「只是……」
「也不能算知道,只是想會不會是這樣。之前,在街上碰到這兩個人的時候,我就產生了兩點疑問」
「你說的是對的,孝弘。啊啊,真讓人喫驚」
……不對。這也不好說。
「這可……真驚人」
而這次,要加上薩提亞斯這個特例了。
如果說深津是參加了第一次遠征隊的作弊者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爲在艾貝努斯要塞受到帝國盛情歡迎的他們,肯定有機會拿到翻譯之魔石。然而,他們應該正前往帝都,如果深津是從他們那裏分道揚鑣出來的一員,比我們還要早一步到達阿可爾就顯得有些不自然。實際上,深津似乎並不知道『韋馱天』飯野優奈帶回艾貝努斯要塞的那些關於怪物使的情報,所以我判斷他並沒有參加遠征隊。
「薩提亞斯。你到底是什麼人?」
「但是,如果說薩提亞斯其實是怪物,和我們轉移者同樣,和異世界的人類語言不通又如何?那樣的話,深津和薩提亞斯就是一樣的了。翻譯之魔石拿在誰手裏都不奇怪」
「並不。沒有的事。你只當我是個例外就行。話說,怪物要混到人類社會里,一般是不可能的吧」
「那就是,到底爲什麼會有翻譯之魔石。翻譯之魔石是爲了百年一遇的轉移們纔開發的,重要性高,需求卻又少。我聽說並不是想要就能拿到手的東西」
「……給我等一下」
「不用。不需要做到這一步。我也並不是在懷疑你說的話」
「說的是」
我轉向身後的薩提亞斯。
剛纔那爬蟲類的眼睛是怪物的眼睛。
「說起來,薩提亞斯」
「話雖這麼說,但我應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那麼,關於要談的事」
對此,洛絲和紫蘭都爲防萬一擺好了架勢。
我的目光轉向薩提亞斯。
「好的」
薩提亞斯稍稍笑道,然後表情嚴肅起來。
剛纔他那一番威脅,也都是在爲薩提亞斯考慮。剛纔糾纏紫蘭的那件事情,讓我怎麼都沒法對他抱有好印象,但或許他剛纔的行動,還是解釋爲出於對夥伴的關心而氣急敗壞了比較好。
「你不知道有些作弊能力者是這種能力嗎」
在責備了深津之後,薩提亞斯切入正題。
不過,薩提亞斯所說的,怪物一般是不可能混入人類社會的這個想法,確實沒錯。實際上,葛貝拉和菖蒲就沒能跟來。
惠不禁叫出聲,而深津則是一臉狐疑。
加藤抓着我衣服下襬說道。
薩提亞斯同意的態度裏有着莫名的欣慰。他的樣子,怎麼看都只是個沉穩的青年。然而,我已經知道這不過是他其中的一面。
「……嘛,說的是」
我是覺得紫蘭剛剛被深津糾纏,還是去休息一下比較好,但本人強烈要求同聽。因爲具體情況可能會有不得不輪到她出場的地方,所以她的要求本身是個好事。我像對加藤那樣囑咐她不要勉強之後,同意了她的要求。
「啊啊。畢竟我站在求人的立場。按你們覺得合適的來就行」
「容我確認一下」
甚至感覺像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高興地笑着,搖搖頭。
「但是,如果你敢動薩提亞斯一根手指試試。到時候……」
「像薩提亞斯你這樣,混在人類社會里的怪物,難道說,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得多?」
「誒?」
我在那個時候,對同行的洛絲說因爲『加藤會使用翻譯之魔石了』,所以『同爲轉移者的深津明虎也應該能夠使用』。但是,真正應該着眼的地方說不定是在我身旁使用翻譯之魔石的洛絲……即『身爲怪物的她能夠使用翻譯之魔石』。薩提亞斯也是怪物,所以,纔會拿着翻譯之魔石。
「……我知道了。但是,別勉強」
加藤點點頭,我手離開她的肩膀,惠接上來撐住了她的身體。
被薩提亞斯告誡之後,深津滿臉不服氣地閉上了嘴。
薩提亞斯大概是『我無法與之產生感應的特殊怪物』。雖然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看起來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個能力。
我還以爲肯定是身爲轉移者的深津佔據主導地位,看來也不僅如此。
我說到這裏,皺起眉頭。
「而在那之前,第一次碰到深津的時候……薩提亞斯大概是留在房間裏了吧,深津一個人就在和住處的主人對話。我們轉移者想要和整個世界的人交流,必須要有翻譯之魔石。那也就是說,深津能夠使用翻譯之魔石。然而,第二天碰到的時候,不可思議的是拿着翻譯之魔石的人不是語言不通的轉移者深津,而是當地人薩提亞斯」
薩提亞斯環視房間內。
正在我如是思考的時候,薩提亞斯繼續說道。
我打斷了薩提亞斯的話。
深津看起來不像是在裝傻充愣。
「誒?奇怪?不是嗎。我還以爲肯定是……」
「我是,怪物」
我和薩提亞斯、深津面對面地坐在桌子前。洛絲和紫蘭站在我的身後,加藤和惠則是並排坐在了牀上。
「作爲證據,倒是能讓你看看我的真身……不過,這裏的話有點狹窄了」
「就是這樣,沒關係吧?」
「原來如此。確實我沒有翻譯之魔石的話語言都不通。……那另一個疑問說的是?」
「既然這傢伙說可以,那我沒話說」
我的能力能夠讓自己和怪物之間產生聯繫。從分類上看,稀有·怪物以上……只要是有可能擁有自我意識的怪物,都能夠接上心電感應。無論是像莉莉和洛絲她們那樣,原本幾乎沒什麼意識的怪物,又或者是像樹海深部白色蜘蛛的葛貝拉那樣,有着朦朧自我的怪物,再或者是像『霧之仮宿』莎露比婭那樣擁有明確意識的怪物,都能夠感應得上。
「怎麼了嗎」
「只是,我也沒有騙你。我毫無疑問,是怪物」
見薩提亞斯一副頭痛的樣子,我決定從我這邊開始提問題。
「吶,薩提亞斯。之前說的都是我想通了的地方,不過」
那到底,是什麼。我有幾個猜想,也解開了一些疑惑,同時也因此有些地方摸不着頭腦。之所以願意聽他的話,是爲了弄清楚這些地方。我把薩提亞斯和深津帶到房裏。
「快停下,明虎。現在可是我們要讓對方聽我們的事啊」
「前輩。爲什麼你知道這個事情?」
深津雙手抱胸瞪着我,
看到她拼命的目光,我不得不放棄說服她。
薩提亞斯點點頭。
我先把自己搞不清楚的問題放到一邊,問了別的事情。
空氣頓時緊張了起來。
結果,決定性的根據大概還是薩提亞斯和深津之間的距離感。他們的距離感,比起我和莉莉她們,或者說工藤陸和貝爾塔她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加藤和洛絲那樣。
薩提亞斯聽到我的疑問,稍稍睜大了眼。明明我的疑問某種意義上是在質疑他剛纔的自白,但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受到冒犯的樣子。
在陷入混亂的惠身邊,因爲緊張而顯得面部僵硬的加藤詢問道。
我的反應只是『果然啊』,這對雙方來說是件幸事。
要把薩提亞斯和莎露比婭看成是同級別的怪物,也感覺哪裏不對……。
「不先問清楚這個無從談起吧」
「你,真的……只是普通的怪物嗎?」
「怪物使?那是啥啊」
「至少,我對於像自己這樣的存在,只知道一個種族而已。而那一個種族都聚集在一個集落裏隱居生活,所以出來人類世界放浪的只有我」
薩提亞斯的確是怪物。她沒有說謊。只是,還沒有說全。也不可能說全。僅此而已。
「……單刀直入啊」
「一個種族說的是什麼?」
然而,我和身爲怪物的薩提亞斯之間,沒有產生任何的感應。這種事,除了安東貝爾塔那些工藤陸手下的怪物之外,還是頭一遭。
「這是會覺得奇怪啊」
「所以我想,薩提亞斯會不會和深津本來並沒有什麼關係,是打從一開始就生活在人類社會里的怪物。翻譯之魔石也是你一開始爲了自己帶在身上的」
「……不知道」
「深津,你剛纔似乎說具體情況是不能說的」
雖然他說的若無其事,但這可不能聽過就算。
說起來,剛纔薩提亞斯在住處後面小路的時候,也說過這樣的詞。
——這是,我們一族流傳下來的祕寶。某位『偉大的大人』賜予的寶物,也是最高級的魔法道具。
他這麼說着,把不可思議的寶玉拿在手裏,然後問我知不知道『霧之仮宿』這個怪物。
然後,剛纔他說了集落。這些都指名了一個事實。
「難道有怪物居住的集落存在嗎?」
「是啊。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怪物集落」
我難以置信地說出口的這句話,薩提亞斯予以了肯定。
「那地方叫『龍淵之裏』。是數量不到20的一族怪物……龍種所居住的一個隱世小村子」
「龍居住的村子……?」
必然地,我的腦海裏浮現出方纔見到的薩提亞斯的左眼。
「這也就是說,薩提亞斯。你其實是……」
「就是這樣」
薩提亞斯沒有否定我的推測。
誰能想象得到。
這位看起來不過是一位沉穩青年的薩提亞斯,其實是擁有莫大力量的龍。
「我們長年隱居生活。避開人類與世無爭。這是我族之長的決定。能夠離開村子的,只有被選出來的一個人。現在,只有我」
薩提亞斯凱凱而談,隨即皺起眉頭。
「……可是,最近,出了點問題」
「問題?」
薩提亞斯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充滿母性的擁抱有的只是柔順的觸感。
「是真的哦,老爺」
對面的薩提亞斯露出了寂寞的笑容。我搖搖頭。
「不相信我嗎?」
「是、是的。知道這件事,也就是說果然您就是『霧之仮宿』大人……」
我輕嘆一口氣,問道。
然後,離羣龍被討伐。
雙手擁抱着我的脖頸,卻感覺不到重量。
「『霧之仮宿』大人……哦不,莎露比婭大人,您可是我們龍淵之裏的大恩人」
「孝弘閣下,方纔的話,請問你怎麼看?」
這話聽起來好像是什麼行話,不過薩提亞斯似乎因此確信了對方就是『霧之仮宿』。出於再會的感動顫抖不已。
薩提亞斯拿出剛纔讓我看的寶玉。
一旦打起來,肯定會傷亡慘重。
我望着他們,皺着眉頭。情況聽起來,似乎不容樂觀。
「都聽到了吧,紫蘭」
「對不起呢。似乎因爲我被捲進麻煩事裏了」
……嘛算了。
莎露比婭咯咯地笑道。從外觀上,她和薩提亞斯比起來要年幼得多,但態度整一個就是年長大姐姐。
「現在,正如薩提亞斯閣下所料,駐留提歐斯匹羅的王國軍之中,正在建立計劃討伐在邊境的村落目擊到的龍」
爲了避免這個結局,必須讓龍那邊先找到離羣龍。可是,就可能性來說還很微妙。哪怕算上討伐隊推遲出發的時間,也只有五五開。要把生命放到擲出的硬幣上,還是太過沉重了。
「啊,啊啊」
不管對人類還是對龍來說,這個結局都是悲劇。
我皺着眉頭,側目望着莎露比婭。
薩提亞斯和『霧之仮宿』的關係。
「……」
「薩提亞斯那時候又不在場,再怎麼痛恨也沒用啦」
「就算你問我到底是誰,我也只是和莎露比婭進行了契約而已……」
紫蘭和惠的視線裏有着切實的意志。這樣一來或許能夠避免大量的人員傷亡。她們作爲騎士,此刻心中的願景只有一個。
「我聽說護國騎士團預計在4日後到達。而展開行動估計就在舒天之內」
問題要一件件處理。
「喂、喂。薩提亞斯!」
「4天嗎……」
「恕我難以啓齒,目前還沒有得到類似的報告。我們龍的戰鬥能力和移動速度雖說很高,但並沒有是和追蹤或是探索的能力。若是能同人類那樣採取人海戰術或許還有點辦法,現狀下搜索起來時間不容樂觀」
「原來是這樣啊」
紫蘭稍稍猶豫之後,視線轉向了我。
不過,下個瞬間,他就該明白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你就是,現在的『探路人』嗎?」
薩提亞斯的目光望向我身後的紫蘭。
「剛纔說的是真的?」
「啊啊。這是因爲『霧之仮宿』大人,是包括我在內的整個種族的恩人」
如果薩提亞斯剛纔說的話是假的,那莎露比婭就不會出來了。
「這是『霧之仮宿』大人賜予的,極其貴重的魔法道具。因爲這個魔法道具出現了反應,所以我知道你和『霧之仮宿』大人有關係。恐怕,你和我們同樣受到了那位大人的加護吧?既然如此,我判斷你可以信任」
再這樣下去討伐隊會被派出,然後人類會發現離羣龍。
「但是這樣好嗎。因爲你問我,所以我出來了。但這樣一來老爺要瞞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嗎」
「出現了偷偷溜出村子的龍……『離羣龍』」
「無論如何不能告訴我們嗎。現在這個鎮子上正在準備的怪物討伐計劃……或許,正和龍有所關聯不是嗎?」
深津衝垂頭喪氣的薩提亞斯說道。
和剛纔不同,薩提亞斯已經道出了苦衷。他的情況確實有苦難言,能夠理解。但是,這也僅限他所說的一切皆是事實的前提下。
薩提亞斯蓋過深津的抗議,擲地有聲地請求道。
身着寬鬆長衣的女性,從一無所有的空間當中顯現。
「果然是嗎」
「是啊。我是爲了處理可能會襲擊這個城鎮的離羣龍留在這裏的。而且,如果附近的村子收到了襲擊,最先能夠得到情報的地方正是這裏」
「……實際上,之前在花費一定時間後曾一度發現過一次,但那時候,被拼死抵抗,逃掉了。一想到那時候沒能抓到就恨的不能自已」
現身的女性——『霧之仮宿』莎露比婭帶着歉意說道。
「大概。就是他們村子在建立的時候,我有出過力……」
「這樣下去,離羣龍若是暴走,很可能給人類造成傷害。那樣的話,隱世的村子很可能會在某日被曝光。現在,同胞們正在爲了抓住那龍展開行動。……你是叫紫蘭吧」
「剛纔,明虎過分了。但是,明虎會如此冒進,都是因爲我。若要責備,請只衝我來。若不滿意請允許我謝罪補償」
我第一次碰到深津已經是2周前的事情了。這也就是說,他這麼長時間一直留在這裏。而且,是爲了保護這個城鎮。
「吶,薩提亞斯君。捕捉離羣龍的地方你有什麼眉目嗎?」
一道顫抖的聲音傳來。
「再問一個問題。薩提亞斯你,知道『霧之仮宿』吧。爲什麼?」
雖然反應有點出乎意料,不過叫莎露比婭出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反應,比預想地還要劇烈啊。
「預計一旦護國騎士團到達,便會派遣討伐隊」
我望了一圈衆人的臉。
洛絲和加藤態度真摯地看着我。她們是決定把判斷交給我了。我能夠感受到其中沉重的信賴。
「這、這位是……!?」
我視線轉回去,只見薩提亞斯目瞪口呆的模樣。
「不是。我剛纔不是在問薩提亞斯……」
面對薩提亞斯的視線,紫蘭一臉難色。
「阿可爾所屬的精銳騎士團嗎。也就是說,情況已經嚴峻起來了啊。到達的時間大概是在什麼時候?時間還剩多少?」
「在此基礎上,我厚顏無恥地有個不情之請」
感覺好像被加了什麼奇怪的敬稱。
我稍作思考,再次轉向薩提亞斯。
紫蘭立馬答應了。她的視線轉向薩提亞斯。
「薩提亞斯的身份有莎露比婭做擔保。既然薩提亞斯是爲了捕捉離羣龍,那對提歐斯匹羅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我覺得如果有討伐計劃的話,說一下也沒什麼關係」
薩提亞斯心情沉重地附和道。雖說早有心理準備,對他來說這仍是一件嚴峻的事情。
隱隱約約,有點明白了。
我回過頭喊道。
「……」
薩提亞斯毫無停滯地回答道。
「『霧之仮宿』大人?竟會,是本尊……?」
「我有一個問題。薩提亞斯會在提歐斯匹羅,就是因爲剛纔說的事情,這點沒問題吧?」
他語氣苦澀。
「孝弘。不是,孝弘大人。您,究竟是……」
「這倒也是」
「什麼?」
『霧之仮宿』在薩提亞斯心中的地位,似乎比我想的還要重。薩提亞斯看着我的目光充滿了神采。說實話,感覺有點應付不來。
薩提亞斯總算是找回了自我,表情收了起來。
「現在的名字是莎露比婭呢。好久不見了呀。可愛的龍仔。茁壯成長了呢」
因爲真正回答我問題的人出來了。
……當然,如果有龍那邊所欠缺的擁有『擅長追蹤和探索的能力』的人協助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果我的想法正確,爲什麼我沒能和薩提亞斯產生感應的原因,也能推測一二。嘛,事實如何還是要具體確認之後才知道,這事情姑且就先放置一旁……。
「是呢。我也這麼認爲」
「就是因爲我覺得沒問題才叫你的。不用在意」
薩提亞斯和深津先不提,其他人,自然是都注意到了這個狀況。
薩提亞斯一臉苦澀,莎露比婭問道。
以及薩提亞斯作爲『怪物』,出身是什麼。
以及,最後是莎露比婭……。
「關於方纔的質問,薩提亞斯閣下」
他驚訝的雙眼望向我。
「喂,莎露比婭。這怎麼回事」
這也就是說薩提亞斯是怪物,是龍,還和莎露比婭有某種緣分。這一切都是事實。那麼,我就沒有必要對薩提亞斯隱瞞自己的真實情況。
「……問我啊」
「……老爺」
「我知道」
我和她相視,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決斷。
「薩提亞斯」
我再次望向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龍族青年。
「告訴我更詳細的情況,或許,我能夠幫上什麼忙」
◆ ◆ ◆
當我們告訴薩提亞斯有方法追蹤離羣龍的時候,他驚喜不已。
說我不愧是莎露比婭的契約者。
他似乎是有什麼誤解。
理所當然的,擁有追蹤手段的人是莉莉和菖蒲,不是我。
我能夠做的也就只有拜託她們協助而已。
薩提亞斯他們在告訴我們之前發現離羣龍的地點,以及可能會出現的地域之後就回去了。這些情報,再加上紫蘭從軍方聽來的消息,大致上能夠推定出離羣龍現時的潛伏位置。
薩提亞斯他們還有各種準備要做,所以出發時間推遲到明天了。我們就先回到車子那邊和莉莉她們說明情況。
「抱歉啦,今天把你喊出來」
在薩提亞斯他們離開房間後,我向莎露比婭說道。
「讓你用了魔力。如果我能夠讓你具現化就好了」
「阿拉。這沒關係的啦」
和精靈同樣隨意漂浮在空中的莎露比婭將自己抱膝翻滾的身體轉正。
「定下契約之後還沒過1周呢,能做到才奇怪。學習進度也不慢了……而且,這一般來說這已經是快到難以想象了吧?能夠得到優秀的主人,是我的幸福呢」
莎露比婭惡作劇地笑了笑。
因爲我覺得,這對今後的我們來說肯定會很重要。
但是,如果薩提亞斯就是『知曉歷史者』的話,那莎露比婭應該會主動說出來。所以,我斷定他不是。
「我喜歡過他們,支持過他們。……也希望過他們能幸福」
「謝謝,老爺」
面對驚訝的莎露比婭,我簡短地回答道。
「那麼,果然在這裏遇見薩提亞斯,是個幸運吧」
並不是因爲薩魯比亞的錯而被捲進了麻煩事。這場邂逅對於我們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什麼意思?」
莎露比婭眼神很是認真。
——我在找像老爺你這樣,擁有『能夠和怪物意思相通的能力』的人。
那麼,薩提亞斯到底是怎樣的存在。關於這點深究以後,『我和薩提亞斯之間沒有產生感應的原因』,也隱約浮出水面。
莎露比婭輕笑着。
她希望,我們聽過過去他們的那些事蹟之後,能夠以此爲借鑑,賦予他們那以悲劇收場的人生以意義。
「一半靠猜的」
「……亂開玩笑」
——我在找的並不是單純的轉移者,而是你。
「那傢伙,難道和你說的怪物沒關係嗎?」
她嘴上說的心愛云云先放一邊,像這樣出來很開心這點看起來並不是騙人的。
「而且,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能夠契約的人。至少幾天一次也好,我也希望能夠像這樣出來見心愛的老爺一面的呀」
見到莎露比婭震驚的模樣,我回了個苦笑。
所以,她現在在這裏。
莎露比婭沒有多說什麼,但光靠這些也能知道。
聽到我的話,莎露比婭露出了發自心底的微笑。
「姑且能先,讓我就問一個問題嗎」
而莎露比婭,是發自真心的喜歡他們。
「……真虧你能想到啊」
莎露比婭這麼表示,和我簽訂了契約。
「知曉歷史者」
「在你的心裏,是怎麼看『我之前的他們』的?」
我想起了在『霧之仮宿』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莎露比婭說,她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能夠和怪物相互理解的存在』,還建議我如果想知道具體的事情,就去見『知曉歷史者』。擁有意識的怪物不可能遍地走。其中之一的薩提亞斯正好和莎露比婭是老相識。那自然而然就會想會不會和『知曉歷史者』有什麼關係。
我有必要去見『知曉歷史者』,和它好好談一談。
大概,他們的故事都是以悲劇收場。
莎露比婭一瞬間僵住了。
「總之,要真說起來的話,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抱怨的啦。畢竟這次的事情相當於是因爲我被捲進來的呢」
「……是嗎」
我突發奇想地問到。
「我想想……」
而後,如果這不是我想錯的話……。
「這也不能算是莎露比婭的錯吧。……不如說,我甚至覺得自己能夠在這裏見到薩提亞斯,可以算是一種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