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騎士和勇者

嗶————，尖銳的笛聲響起。

這是站在瞭望臺上的士兵吹響的警笛聲。

村子四周的防壁上，全副武裝的男人們接連出現。

我聽說村子裏駐紮着軍方的士兵。或許一開始站在防壁上負責警戒的男人們就是。仔細看去，他們身穿和我們同行的士兵一樣的裝備。

這麼說來，稍遲之後纔出現的就是村子的自衛團了吧。身上的鎧甲有些古舊，甚至能看到扭曲的金屬板和補丁的痕跡。有些人穿着從軍人那繼承下來的裝備，有些則是自制的皮革鎧。武器各有不同，但都精心保養過。

那麼。能夠平安到達村子是好，但那麼多人湧過來，這動靜必定會讓人心生警戒。先是由團長麾下的幾名騎士過去說明情況。

談話和平結束。事後聽說，早在幾天前趕來聯絡的騎士已經先把事情簡單地說明過了。

這之後，只有半數騎士和所有轉移者被招待進村子。

這個村子並沒有富裕到能夠收容近500的人員。

紫蘭過來叫了我們一聲，我們也乘着車子進了村子。

圍牆是用石砌的，但村子裏的平房都是木製的。我們穿過鋪在廣闊田野間的小道上，勉強摩擦着牆門穿過了圍牆。

目光望向道路左右的廣闊田地，村民們簇擁在好幾個地方望着我們。

他們似乎知道我們是轉移者——在他們看來就是勇者。

不安和好奇，以及，憧憬和信仰。衆多讓人難以承受的視線聚集了過來。

紫蘭坐在我身旁的駕駛座上，一邊指引道路，一邊開始說明一般開拓村的建立過程，我隱隱發覺，這說不定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照顧我的情緒。

【樹海的開拓，從在開闢出來的土地上製造城牆開始。每當開拓有進展，就進一步擴張城牆。像這樣一點點擴大村子】

【啊啊。所以纔會有那麼多層圍牆啊】

【正是。運送過來的石材都會被用於建築城牆，所以村民們住的家，一般用的都是唾手可得的木材。在開拓樹海的時候得到的木材，在一年裏會有多次通過軍方渠道拋售出去】

【也就是說，村子是靠林業維持生計的？】

【是的。樹海不適合種植農作物。據說，這是因爲這片土地上過多的魔力，會阻礙樹海本地叢林以外的作物生長。所以，光靠種田豐收還不夠，需要通過販賣木材來維持生計】

【……說不定正好也是個說的機會】

【風險說的是什麼。我身上到底哪裏有那種東西了？】

那麼正好，我就趁此機會拜託了一件事。

【請問到底在哪個世界，會有手背上長有怪物的人存在】

【好。謝謝，紫蘭】

三好看着同伴們精疲力竭的樣子，不由苦笑道。

【是呢。規模上只有這裏的5分之1，要貧窮的多，但氛圍上有所類似。這裏因爲是奇利亞要塞的中轉站，所以在開拓村裏屬於大的那一類】

聽到我的請求，團長疲憊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紫蘭故鄉的村子，也是這種感覺？】

我們來到村子中央地區的二層建築前。

房間裏一片和氣……只是，有一個人，露出了不同的反應。

【是啊，不過別在意。他們只是暈車而已】

我問了一下遲來的紫蘭，說是已經把同樣的飯菜也送到留在車裏的葛貝拉和加藤那邊去了。送過去的是惠，而車子的周圍則是配備了同盟騎士進行監視，所以不用擔心會和村民意外相遇。於是我不再掛心，開始着手進食。

在我們談話的期間，車子仍舊在村民們的注目下緩緩前行。

【原來如此。看來是真的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我沒理解紫蘭話裏的意思，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做出了回答。

【對了。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到時候，也幫我訓練一下好不好】

【本來預定是要即刻從這個村子出發的，但是現在計劃有些變化】

聽到我的請求，幹彥也舉手主張道。

之後，她向我們說明了明天的計劃以及周邊的地形。

【怎麼回事？】

我們的事情不能讓這個村子裏的人知道。這個村子只是路過，沒必要撒下不安的種子。進村子裏的只有同盟騎士，不用擔心祕密會被暴露出去。不過，就算祕密真的暴露出去，就靠這個村子裏的戰力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無妨。畢竟包括明天的事情在內，受到了孝弘閣下很多照顧。中午之前並沒有什麼必須由你去完成的事情。隨你就好】

紫蘭的眼睛，轉向我手臂的前端。

察覺到這變化的團長訝異地望向紫蘭。

【怎麼說？】

【這並不只是單純外觀上的事情】

【這……不對。但是，如果說的只是這種外觀上的事情的話……】

士兵們連日在樹海這片容不得絲毫大意的土地上馬不停蹄地趕路，出現了出乎想象的疲勞。而且，隨着奇利亞要塞被棄置，這個村子被怪物襲擊的頻率或許會有所上升。實際上，已經有這種徵兆了，村民們似乎也對此感到了不安。

【……】

生長在那的艾莎莉娜嚇得渾身一震。

【瞭解了。那麼，孝弘閣下。剛纔的請求，我十分樂意接受】

紫蘭面不改色地說道，那被眼帶隱藏起大半的臉滿是嚴肅。

自從艾莎莉娜寄生那一刻以來，我的左臂就一直感覺不對勁。這是當然的。畢竟艾莎莉娜的寄生，是紮根在肉裏的。什麼影響都沒有才顯得奇怪。

正說着，房門響起了敲門聲。

於是，團長正在考慮明天趁着讓士兵們休息的時間，帶上還能戰鬥的一部分騎士對村子周圍的怪物進行討伐。

我不由得緊盯着紫蘭的臉。

這句話，讓我身旁的莉莉嚇得一顫。

得到了滿意答覆的我笑着道謝，然後補充道。

【我看到了啊。你保護士兵們，出盡風頭了不是嗎】

幸好團長對我的心理也是表示理解，我們在她的關照下，得以立馬前往今晚要留宿的房間。

……可是。別忘記。

【只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說這種話了。但是……還記得嗎，孝弘閣下？在來到奇利亞要塞之後，我第一次陪孝弘閣下訓練的時候，我說過【孝弘閣下使用魔力的方式很獨特】】

【孝弘閣下。你已經不該再戰鬥了】

我插到兩個人的對話中去。

正當這時，團長帶着騎士們過來了。開拓村的村長是一位初老的男性，也跟在團長的身後，低聲下氣畢恭畢敬地歡迎我們。

喫飯的時候，在說話的只有我和三好兩個人。以前和三好他們在奇利亞要塞也有一起喫過早飯的時候，但現在的氛圍和那個時候完全不同。他們已經知道莉莉的本體是怪物了。估計是不知道該怎麼相處，所以他也沒有向莉莉搭過話，而多田則是打從一開始就沒說過話。

【這隻左手。難道沒有因爲艾莎莉娜的寄宿，出現什麼影響嗎？】

【正如所說。孝弘閣下的能力是有風險的】

【但是，這也說不好的吧？如果不把波及到自己身上的火星拍掉的話，會被燒死的。我不想這樣，那就只能讓自己擁有戰鬥的力量】

【衷心表示感謝。千萬拜託了】

被她這麼無中生有可不行。我展開雙手，反駁道。

【怎麼了，紫蘭】

我爲了實現在奇利亞要塞頻繁使用的【利用艾莎莉娜來移動的方法】，讓【艾莎莉娜的根從我的手背深入到了前半部分手臂的位置來加強抓力】了。這是爲了讓我的關節不感覺到疼痛所必須的措施。可是，既然可以活動的手腕部分被紮根了，那或多或少必定會對活動造成阻礙。更何況，人類的手是個比想象中要纖細得多的器官。若是根扎得這麼深，無可避免會出現巨大的影響。

淡出，我覺得這個違和感應該會馬上消失。

【累了嗎？】

寬敞的房間裏擺着衆多桌子。三好的同伴裏暈車的兩人先上二樓房間裏休息了，三好則是和剩下一位女子——名字是多田涼子——和我們拼了同一張桌子。

我把車交給紫蘭，和莉莉一起下了車。隨後，便被人搭話了。

【剛纔，孝弘閣下的請求……】

紫蘭十分確信地指摘道。

察覺到他們反映的我搖了搖頭。

這個場合下，沉默就等於默認。不過，我卻無法說出否定她的話。

不知道爲什麼紫蘭表情一變，眉間出現了些微的褶皺。

【……不。等會】

【呀，真島君。好久不見了】

在奇利亞要塞遭受襲擊的時候倖存子阿來的三好太一他們4人也正好從別的車上下來。

紫蘭見我一進房間就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禁笑着說道。

【不僅僅是如此】

說我身上存在着危險，這她可不能聽過就算。

和其他的家居比起來，這要宏偉得多。房檐下垂着一塊看板。一問，這裏似乎是旅館兼居酒屋。

【之前說的那件事嗎。我倒是沒關係……】

我慌忙喫完手上的飯菜，因爲感覺實在難以忍受。

【有點呢。感覺精神有點累】

【哪怕爲了讓自己得到力量，會把自己也置身於危險之下也要……嗎？】

看到幹彥的這幅模樣，團長嘴角微微苦笑了出來。

【……】

【十分抱歉在休息的時候前來打擾。請問能給點時間嗎】

【哦，孝弘也要嗎？那麼，我也拜託一下吧。我想要試試看更長的劍了啊】

【……真敏銳】

三好至始至終都在說從士兵那聽來的帝都的事情。話多或許正說明了他的不安。剛剛在奇利亞要塞被捲進那種事情，他會對之後會不會出現同樣的事情而產生不安也怪不得他。

【吶，紫蘭小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來見面的是團長和幹彥兩人。團長先是對我在路上保護了士兵們的事情表示感謝，然後開始說正事。

同行的數名騎士表示自己是護衛不可同席，4人分的餐食沒多久就上上來了。是麪包和塊莖蔬菜的湯。雖然也有蒸餾酒，不過我們拒絕了。莉莉或許能喝，但是我不行所以拒絕了。

看到我苦笑的樣子，莉莉和幹彥一臉擔心地盯着我。

【孝弘閣下。方纔，你請求我幫眷屬們進行先訓練我接受了。以及，幹彥閣下也同樣無礙。……只是，關於孝弘閣下的鍛鍊，請允許我做點表示】

她的視線中有着迷惘般的動搖。她把拳握在胸口，一抿嘴。

桌子表面透露着歲月，處處發黑斑駁。平時村民們就是在這裏度過休息時間的吧。可是不巧，今天因爲清場看不到村民的身影。

【嘛，差不多。雖然不是我，是莉莉就是了】

【這個村子有共同浴場。和莉莉一同前去如何。只要招呼一聲應該就能用了】

如果一直保持當初那樣的話，或許是可以消失。

三好一個人走過來和我聊起了天。在襲擊結束後，我們在奇利亞要塞幾乎是半隔離狀態，旅途中也沒什麼接點，所以上次能像這樣聊天已經是半個月前了。

紫蘭嘀咕着下定了決心，和我對上視線。

【……我也不是喜歡戰鬥才戰鬥的】

紫蘭或許是回想起了自己的故鄉，表情有些懷念。

【只是手有點不聽使喚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可是右撇子。只論力量的話，這樣反倒可以說是變強了】

……村民們死也想不到這輛車裏居然會坐着怪物吧。

【持盾的時候姑且不提，那隻手現在已經沒法進行精密作業的操作了吧？】

莉莉僵硬地問道，紫蘭回答。

【我正在考慮明天在這個村子駐留一日。還望孝弘閣下也能理解其中的意義】

【如果中午以前都還有空的話，我希望能讓紫蘭稍微給洛絲她們訓練一下】

進入森林進行討伐要等到中午以後。

團長在紫蘭的視線下點點頭。

【你們那邊怎麼樣？臉色看起來很差啊】

【情況我瞭解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和莉莉也加入】

如果只是說沒法鍛鍊的話還能理解。但是，說眷屬和幹彥都可以，就我不行，這什麼意思。我還當是什麼玩笑，但紫蘭望着我的那隻碧藍獨眼，透露出的是她一如既往的嚴肅。

【……說起來是說過呢。這句話】

那確實是在到達奇利亞要塞的第2天來着。紫蘭在看到我使用魔力強化了身體之後，說過這句話。當時我因爲要隱瞞自己的能力，還在爲自己會不會暴露而出了一身冷汗。

【之後瞭解情況了以後我明白了。孝弘閣下強化身體能力時候使用的魔力流向，和傳說的白色阿剌克涅，葛貝拉閣下如出一轍。那自然是十分獨特】

【啊啊。是這樣。因爲是那傢伙教我怎麼使用魔力的……】

【問題就在這裏，孝弘閣下】

【……什麼？】

紫蘭皺着眉頭，不帶停滯地說道。

【我們騎士戴的能夠辨別食屍鬼的指環，是通過人類和食屍鬼魔力流向的不同來判斷的，這孝弘閣下也知曉吧？食屍鬼，有着食屍鬼獨有的魔力流向。對此，人類和其他怪物也是同樣。獨有，也就意味着無法被模仿。本來的話，應該是這樣的】

這麼說來，之前洛絲也說過類似的話。

某種怪物的特異能力，人類或是其他的怪物是無法使用的。要說爲什麼，因爲除了那種怪物以外，沒有人能夠再現出他的魔力流向。

【在第一次見到孝弘閣下的魔力的時候，我還說了另外一句話，請問還記得嗎】

【的確是……【一般，魔力是不會這麼運轉的】來着吧】

【是的。說是從葛貝拉那學的，那也就是說孝弘閣下的魔力流向是模仿她的，本來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紫蘭說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我卻做到了。這，就是紫蘭視作問題的緣由。

【我所擁有的魔力，大半都是從葛貝拉那邊流過來的。所以……】

【就算是這樣，也是一樣。魔力，是靈魂的所在。人類和怪物，靈魂的形式大不相同。所謂的魔力是從靈魂裏產生的。這樣產生的魔力發生了變化，也就意味着……】

紫蘭的目光之中，飽含着痛切的神色。

【……是這麼一回事嗎】

終於明白紫蘭想說什麼的我稍稍地長嘆了一口氣。

【紫蘭……？】

回想起來，以前我甚至接受了魔力的輸血。身體裏的魔力，曾被完全替換成了葛貝拉的魔力。不用奇怪，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響。包括艾莎莉娜寄生在我身體裏面這件事，或許，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分歧點。

團長聽到我的回答，安心地笑了出來。

【但是，團長！】

紫蘭的碧藍獨眼緊盯着我的雙眼。

【怎樣的……？】

制止了紫蘭繼續說下去的是團長那沉着的聲音。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或許還算是好的】

【我們雖獻身國家，卻絕非是將自己的一切都貢獻給國家。當然，最起碼的忠誠心是有的，但是作爲騎士的生存方式卻是另一回事。即爲何而握劍。在這點上，軍隊的士兵和騎士有所不同】

【如果你沒指出來的話，我或許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不停勉強自己了吧。紫蘭，真的——】

一旦被阻止，紫蘭也很快取回了冷靜。

團長的神情認真的令人可怕，她盯着我說道。

我的道謝還沒說出口，就被咽回肚子裏了。

【我們將身軀奉獻於劍，僅僅出於正義的理念及救濟弱者的信念。也就是說，我們大多可以被概括成是拯救這個世界的勇者般的存在。……當然，也並非所有騎士都是如此。有以個人榮譽爲上的，也有自甘墮落的，近來，甚至聽說有嗜血的戰鬥狂。不過，紫蘭並非如此】

【我知道了】

比如說，我能夠確定像這樣繼續增加眷族是沒什麼問題的。

紫蘭搖搖頭。

那是一字一句都帶有沉重回音的聲音。或許這正代表了這句話的分量。

我搖搖頭。

【……不。我是很感謝她的啦】

【可以嗎？】

所以，我覺得更加抱歉了。

團長目送着紫蘭的背影，隨後對我低頭道。

渾然忘我的聲音敲打着我的雙耳。一心一意的激情迎面撲來。

【抱歉，這個建議我沒法接受】

【這關係到我自己的能力。轉移者本能上能夠知道關於自己能力的那部分事。只要知道這麼回事，我應該就能事先避開這條危險的線】

紫蘭猛然回頭叫道，但她在說下去之間就閉上了嘴。團長正用平靜的目光盯着她。這個目光，讓紫蘭找回了自我。

【這倒也是呢。是啊，孝弘閣下是這樣的人呢】

紫蘭的碧藍獨眼緊盯着我。她的視線，就彷彿燃燒着蒼藍色的火焰。

【簡單來說，孝弘。就是騎士道和武士道不同，並不是以忠義爲核心的啦】

【我若是繼續像現在這樣是個沒法戰鬥的累贅的話，到時候萬一莉莉她們因此而受害原因就是我。等到被殺死以後，等到失去了誰以後再來後悔就來不及了。更何況等到失去重要的莉莉她們以後再來後悔如果當時這麼做就好了這種事，想都別想】

【孝弘閣下已經說過下定決心要戰鬥了吧？哪怕，我沒有教你劍術也是一樣。那麼，至少希望能夠讓你牢記戰鬥的方法】

紫蘭一低頭說道，隨後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紫蘭輕笑着，離開了房間。

【……萬分抱歉。是我激動了】

【這正合我意】

【孝弘閣下已經做好覺悟了。那不是我們旁人所能勸動的】

雖然覺得樣子哪裏有點奇怪……但是仔細想想，紫蘭也只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偶爾也會有無法抑制自己感情的時候吧。而且，她會這樣也是爲我着想，沒什麼好抱怨的。

【也就是說？】

【……能不能別說那麼嚇人的話？】

【這並非威脅，孝弘閣下。今後，究竟會出現什麼意外，真的無法預測】

【……不過，當然，我也沒有主動走上毀滅道路的興趣】

【所以，你已經不該再握劍了】

幹彥插話道，團長贊同地說道【沒錯】。

【孝弘閣下從今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不得而知。沒有人能夠知道。或許，會變成既非人類又非怪物的存在】

那是意外地充滿了母性的微笑。

只有這種情況必須避免。正因爲曾經已經失去過一次所有而孤獨地死去過，我才深刻認識到自己是何等得不想讓手中的這份羈絆被蠻不講理地剝奪。

雖然不至於極端到像紫蘭說的那樣連戰鬥的訓練都不做，但看來我有必要對自己身體上發生的變化予以更慎重的看待了。

【沒有的事。並不會感到抗拒。絕對，不會】

【停下，紫蘭】

團長精悍的臉面對着我，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孝弘閣下可知曉我們騎士是怎樣的存在嗎？】

【……萬分感謝】

——很謝謝你。

這是我不願去想的最壞情況。

【但是，我的指導可是很嚴厲的】

像那樣亂來是有風險。不過無論何時，看清局勢是很重要的。告訴了我這一點的紫蘭給的忠告很有用。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偏心，但還請希望能夠予以理解。她真的只是打從心底在爲孝弘閣下感到擔心】

她爲什麼會這樣。

【明天，我也會認真教導孝弘閣下劍術的】

【竟然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看來稍微去讓腦袋冷靜一下比較好呢】

【孝弘閣下】

我疑問道，團長恭敬地說道。

有問題的，是其他地方。比如讓葛貝拉供給魔力，讓艾莎莉娜寄宿在身體上……再就是，讓紫蘭成爲眷屬的時候也是吧。

瞭解了這一點的我點頭道。

或許是因爲紫蘭作爲眷屬有些特殊，只有她，不怎麼能夠用心靈感應將感情傳達到。但是，看到她現在真摯的表情，我也能看出來她是發自心底在爲我感到擔心。

【紫蘭。如果你感到抗拒的話我不會勉強……】

【無論如何，今後也請多多照顧紫蘭。孝弘閣下】

【紫蘭想說的，也就是，【再這樣下去，我說不定會變成怪物】對吧？】

我這麼覺得。

紫蘭金色的頭髮隨着搖頭晃動着。

【她是騎士。還請孝弘閣下，千萬記得這一點】

【部下有失禮數】

【……請三思，孝弘閣下】

……總覺得，不像她的風格。

現在的她，在我眼裏看來，甚至有種被什麼逼上了絕境的感覺。

【孝弘閣下，你——……】

因爲在奇利亞要塞和莉莉度過的那個夜晚，我早就已經得出答案了。

本來通過心靈感應是不太能夠感受到紫蘭的感情的，但現在卻能感覺到她內心熊熊燃燒的那份熾熱。我能感受到她那副沒有熱血的冰冷身軀下，正充斥着火熱的內心燃燒出的激情。那是，一不留神就能讓人失去自我的溫度。

她望向我的視線十分誠實。此刻在我眼前的是平時那位值得依賴的紫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