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鴻溝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4588 字
御手洗一臉險色踏入房屋。
「……小葵?」
一道小小的聲音在房內響起。
是加藤。說話中帶着顫抖。機敏的她或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當然,所有人都感覺到情況不容樂觀。異名持有者『剛腕白雪』散發的刺人氣場讓莉莉她們提高了警惕。
不過,御手洗並沒有攻擊過來。只是,聲色冷淡地說道。
「我反對真島學長跟我們一起走」
「小葵……」
「優奈學姐先別說話」
飯野慌忙要開口,御手洗完全不聽。
這頂撞的語氣讓飯野受到了打擊,相應的中島說話了。
「怎麼回事?」
哪怕異名持有者態度惡劣,他依舊一如往常。
他身爲探索隊領隊,已經習慣了吧。也或許只是自恃有強大戰鬥力。
「提意見可以,但能說說理由嗎」
「理由,很簡單,我對真島學長的人性抱有懷疑」
「意思是不值得讓他加入?」
「是的」
「能說說依據嗎」
御手洗轉向我。
「御手洗的意思我懂。雖然不是不行,但一點也不節制地搞女人,確實讓人懷疑人性」
「從視線、表情和距離感裏感覺出來的」
或許她自己也經歷過。
御手洗挑釁着說道。
本來即便是作弊者也無法讓死人復活。這在轉移之後的據點時代就很清楚了。
「那個人說過擔心帶上真島學長一起會很危險,我就覺得奇怪。當然,我沒說結衣學姐是在說謊,但感覺奇怪就去確認了下,問爲什麼同意了。結果說是聽了某個事情決定同意了」
有漥田的話,御手洗猶如得到了理解點點頭。
……嗯,我能理解。
如果不是在這被詰問,或許甚至讓人有些驕傲。
這件事連御手洗也不好多說,慌忙說道。
我自己也感覺很不快。這也就是說,他們想用(·)我們的孩子來讓死人復活。
「自己可能會死,同伴可能會死,這麼想着就開始不放心了。但是,要是有真島學長的幫助又如何?那個人說就是因爲這個,決定簽名了。當然,莉莉和美穗學姐已經同爲一體了,所以實際利(·)用(·)的應該會是孩子」
慄山的話反而讓御手洗更加固執了。
我一回答,一部分人看我的視線就變了。
「……」
看她確信的樣子,估計不是一兩句話能糊弄過去的。要是隨便找藉口,或許反而會讓在場人對我的印象變差。
一直沒有說話的『堅韌不拔』石田哲男開口了。
結果,說話的是慄山。
「……葵。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看來御手洗是去問了其他成員這次匯合的事情。所以一開始不在啊。
御手洗的語氣深有感觸。
她看的是目瞪口呆的莉莉。
「蜘蛛的人,還有女僕那人也是吧」
結果,御手洗和漥田都表露出了懷疑。看樣子,石田也是站在自己發小那邊。
「說的沒錯」
「這……」
「我能幹嗎?」
「剛纔,我去問了問表示同意的人,感覺就很奇怪」
只是,恐怕就在島津離開帝都的這段時間被人曲解了意思。想她自己也說過『蒐集到的簽名意外地多』。原因就是御手洗剛纔說的吧。
啊,這個與其說是頑固,不如說是覺得這纔是常識。她的想法,對她而言——對『有良知的探索隊人們』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觀察?」
「那個名單裏,有我知道的表示反對的人」
關於這件事,只能說心疼她了。
「說是真島學長帶來的史萊姆,能夠讓死人復活」
但是,這個想法會讓我們怎麼想是另一回事。管他們有沒有惡意,不爽的事情就是不爽。
「奇怪……?」
看來她是想包庇我們。
只是結果,造就了這份名單。
原來那個不是出於好奇心,是有目的的。
「在據點的時候,探索隊裏有人死了。僞勇者的事情也是。大家都感覺有些不安」
「什、什麼意思?」
島津反應道。
「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說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讓她看見了我和紫蘭獨處的模樣。
莉莉的表情陰沉地可怕。
我對探索隊隱瞞的事實,就此全部曝光。
她剛纔就因爲出乎意料的事情在糾結怎麼仲裁。不過,對於這句話她也無法保持沉默了,探身道。
所以,能讓死人復活就顯得很有吸引力。
「等一下,真島。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當然,說這話的人或許沒想到這一層。他們也不是刻意使壞。
事已至此,只能看看我所擔心的探索隊的反應了。
御手洗說的話指出了部分真相。
「誒?」
說話的是漥田。
但是御手洗很固執。
島津蒐集的署名中也有『萬能之器』岡崎琢磨的名字,在這裏被提到不奇怪。
「但就是有6成簽名啊……」
而來這裏的路上,即便沒有那時候那麼明確,我們之間的互動在懷疑的人眼裏還是會注意到的吧。
「你們好像有避開旁人的視線,但逃不過我的觀察」
「是事實」
她尋求幫助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你敢說不是嗎?」
而這一切都被挑明瞭。
水島死過一次。可是,卻還在這裏。
那邊的先不管。現在重要的是眼前的少女。
或許也只是站在阻止的立場不想引發爭端。
無論有多大的能力,都並非無所不能。
她指着一個個人說出的這句話,是我們爲防反感而選擇隱瞞,以至連龍淵之裏的人選都考慮進去的事實。
「某個事情?」
探索隊的人大多隻知道莉莉是怪物。不知道眷屬。剛纔漥田也說了『在這次見面之前也覺得她們也就一般的怪物』,是沒有意識,沒有自我,只會對人類發動攻擊的怪物。而我,真島孝弘真是能將其有效利用的能力者。所以,就有了剛纔的想法。
「同意的人只是輕信能夠讓死人復活,而並非真正意義上地贊同。而且,真島學長的人性也無法讓人放心」
「我沒法接受這種拈花惹草的人。那些表示同意的人肯定也是一樣。……再說了,結衣學姐蒐集的6成是不是真的都很可疑」
「這你都能知道」
御手洗的視線轉了過來。
「可是,他們是怪物吧?嚴格說來不算女性吧」
漥田插嘴了。他的視線時不時的觀察着莉莉的反應。
「我跟結衣學姐去是爲了確認你是個怎麼樣的人」
「而且,你說她們不算女性我也不同意。我在這次見面之前也覺得她們也就一般的怪物吧,但實際一看,雖然外貌不一樣,和人類也沒什麼區別了」
不過,我都能理解。更何況,這是我自己也有所牴觸的事情。會讓人看不下去是當然的。
「……那傢伙麼。說出這個意見時候的得意模樣浮現眼前啊」
御手洗指出的問題就在這裏。
而且,有人是贊同她的想法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再說了,這個世界並不發對這種事情」
「誒?我?」
「你外表是美穗學姐,而且聽說你的身體裏還有本應死去的美穗學姐。這也就是說,讓死人復活了吧?」
然後,她選在了這個時候告發。
「喂,御手洗,這再怎麼說……」
另一方面,發起署名的島津則是面色慘白。
我聽說御手洗和石田是青梅竹馬。他簡介的概括看起來十分習慣。
中島和慄山表情沒怎麼變化,但這麼一來,在場半數都屬於拒絕的了。
眼中有着前所未見的強烈敵意。
莉莉沒想到這裏會扯到自己,很是迷惘。
「……我知道的。你只是想要幫我們而已」
他不像御手洗那樣滿是敵意,但臉上也有些不愉快。
「就是這個意思」
「啊,這個不是我說的,只是有這麼個消息在傳而已。出處好像是岡崎學長」
「真島學長,和那邊的女騎士是戀愛關係吧。然後,和那邊外貌是水島學姐的人也是」
「這算什麼。我不知道這件事啊」
接着,看向我的身後。
漥田嘆了口氣。
而且,島津離開帝都而沒能管好籤名活動的原因是要來接我們,事情變成這樣責任不該在她。
她堅信這對彼此而言最好而東奔西跑。
「……」
御手洗得意一笑。
只是說我不知節制可不同意,但這也不是對我們毫不瞭解的他們能夠理解的事情。
更何況探索隊的人們還保有以前的價值觀。強烈的正義感,也意味着精神潔癖。彼此加深交流之後也就算了,頭一次見面就暴露出這種事很難處理。
我有想過,也做好了準備。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事情演變成這樣,也就只能放棄了。所以,我輕易妥協了。
……我自己,是妥協的。
但是,有人不是。
「等、等一下!」
哐噹一聲響,加藤站了起來。
她很是慌張的樣子,撞得椅子發生響聲。
「……加藤?」
只有她的這個反應我沒能料到。
本以爲她是有什麼主意,但看來並非如此。
「不是的!小葵你是誤會了!」
加藤的臉上完全寫着混亂。
「真島學長不是這樣的人!」
她直視御手洗,語氣強烈地說道。
話語間頗爲狼狽,有些憤怒,也有些迷惑。但是,沒有能夠說服對方的邏輯。只是單純地,在傾吐自己的想法。
不對勁。她的樣子很奇怪。
若是平時,她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舉動。
……但是,回想起來,在御手洗的面前她或許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名爲加藤真菜的少女在這個世界曾粉碎過一次。我所知道的沉着冷靜的她,只是再度構建起來的她。
聲音冷徹地令人恐怖。
「真菜……」
「……啊」
沒能跟上狀況變化的御手洗不知如何是好。
她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加藤的冷淡態度吧。這份劇變,讓御手洗困惑出聲。但是,加藤已經不再把她放在心上了。
「學長一直很誠心地保護了我。說我恩人的壞話……讓我很不愉快」
「真島學長不是你說的這種人。我跟着學長一直過到今天,他完全沒有對我做什麼」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她纔會選擇這麼做吧。
眼見着她的臉變紅。
加藤凍住了,好似時間停止了一般。
御手洗的視線依舊放在加藤身上,用手指着我喊道。
加藤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的人。彷彿眼前是自己的敵人。
這纔是御手洗要來把局面攪黃的理由。
在我看來,這個變化是好事。更重要的是加藤看起來很開心。御手洗對她而言,或許正是我眼中的幹彥。所以我曾期待過她。
都是出於對朋友的關懷。
那並非讓人時而感覺冷酷的少女。
加藤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但眼下的情況,這並沒有向好的方向轉變。
就在這時。房間再次一聲巨響打開了。
她拉開幾步距離,看着自己過去的友人。
「這個,說到底就是你會錯意了」
「那個人,是對什麼女人都能下手的無藥可救的傢伙啊!」
「不懂的是你啊,小葵!」
加藤冰冷地說着嘆了口氣。
「……你是在誤會些什麼」
「真菜!你爲什麼就是不懂!
「我根本就不喜歡學長」
「我都說的這麼明白了,你還是不懂嗎!?」
然後,既然明白了就不會猶豫,這纔是我所熟知的現(·)在(·)的加藤真菜。
感情的回彈漸漸升溫。喪失了平時算計的冷靜,還偏偏把事情搞砸的是自己的友人,這導致本就對突發事件難以應對的加藤急躁之下光顧着反駁。
少女的話出於對朋友的關心。這份心意是貨真價實的。
衝動之下說出的話,得到的只是衝動之下的反駁。
她跑到加藤的身邊,抓住她的雙肩。
加藤沒有放過御手洗鬆手的瞬間直接掙脫了。
「快醒醒!真菜!」
御手洗就在這時開口道。
手上力道似是沒把握好,加藤痛出了聲。
然後煞白。
好似被冷水從頭澆落的她找回了平時的冷靜,然後明白了現在的情況。御手洗爲什麼會這麼做,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搞亂局面,原因都知道了。既然如此,該怎麼做也知道了。
這時候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冷靜。
「真、真菜……?」
她的聲音毫無溫度。看到她現在的模樣,沒人會懷疑她這句話吧。
局勢反轉。
這正是加藤的目的吧。人對人的印象是能夠輕易改變的。現在的情況變成了自己鬧誤會的御手洗在找我們的麻煩。
御手洗無話可說,站在原地。
下個瞬間,表情從加藤的臉上消失了。
「……」
然後,說出了決不能說的那句話。
「那種人,你喜歡上了也只會讓自己不幸啊,真菜!」
「但是,你是喜歡真島學長……」
房屋中一片沉靜。空氣沉重到令人窒息。
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不是責備我的問題了。
而與之前的朋友御手洗的再會,或許讓她失去的某些部分回來了。
她瞥了我一眼。感覺有一瞬間咬着脣。
可是,其代價就是在兩位少女間拉開了一道不可修復的鴻溝。
「這種誤會很煩人啊」
那未曾收過傷痛,活在平穩日常中的少女部分。
而被反駁的御手洗滿臉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