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卑賤的背叛者

房間很狹隘。

室內日用品倒是一應俱全，生活沒關係。但是，厚重的門扉上了鎖，窗戶也上了鐵欄。

乾脆說是好看點的監獄反而更貼近事實。

這房間裏，有位女性被捕其中。

她透過門上打開的小窗戶，對走廊上的少年說道。

「……對不住。真的，對不住你」

女性沒有在牀邊露臉。但是，聲音很是顫抖。少年知道這有多不可能。

她是個強人。是他憧憬的女性。但是，現在她和她的騎士們大多成了無能爲力的人質，更是成了束縛少年的繩圈。

……沒什麼好奇怪的。某個阻止就連殺了會造成巨大損失的真島孝弘都要下殺手。那自然她們也不會例外。

「不用管我了。你自由地活下去就好」

守護人民的劍被沒收。證明榮耀的鎧甲被剝奪。她已經一無所有。所以，她只能壓抑嗚咽如此乞求。

少年握拳用力到滲血。他哀嘆自己的無力和無能。

但是，表面上一如既往地笑着。除此之外，他不知該如何保護自己重視的一切。

「哈哈。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少年下定決定就是在這時候。

「對不起。我會保護你」

換言之，在心裏設好了優先順序。決定爲了保護重要的人而行動。

……當然，他明白。

這意味着要決定割捨什麼。沒什麼藉口好找的。少年放棄了本絕不應該割捨的東西。

這是數個月前的事情。

◆ ◆ ◆

鍾木幹彥喫了一驚。從通道另一頭過來的是埃德加。

「明白了」

「……有夠無聊的」

「是是。說的沒錯」

鍾木幹彥見她把加藤真菜放到沒什麼用的墊子上之後就離開了。

少年連忙辯解，埃德加不屑一笑。對話帶刺。同行的騎士也沒有介入。這乾癟的對話正表明了他們絕非同夥。

因爲正面來人搭話了。騎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光是被搭話就足以讓人本能上感覺到畏懼。

埃德加第一次開心地笑了。

「哈。真敢說」

埃德加放言道，瞪了卑賤的少年一眼。

「不管怎麼說，你是大功一件。讓真島孝弘身受重傷的是你，當初把『萬能之器』送過去的也是你」

「……知道了，我這就走」

「……嘿」

「讓開」

「我對客套話沒興趣。真噁心」

面對笑得沒心沒肺抬手打招呼的少年，騎士們的目光極其蔑視。

相對的，鍾木幹彥的態度好似酒醒。態度直白，雖然用詞尊敬，卻欠缺感情。

若是加藤真菜的同伴在，肯定會嚇得面色蒼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引起了戰鬼的注意。

「所以，不敢讓您過去啊，還請海涵」

鍾木幹彥滿是困擾地笑着擋在了他的前面。自然，兩人面對面了。不過，兩人的立場並不對等。

戰鬼對這場戰鬥的認識很確切。

「說起來，那個女的人質去哪了」

事態轉變太過突然，周圍的騎士都沒能反應過來。他們沒想到會突然像是要開始死鬥一樣。但是，意外的是並沒有演變成那樣。

可是，鬼立馬停下腳步。

「好呀，一切順利」

埃德加皺眉。

鍾木幹彥態度失蹤謙卑，這正是他立場的表現。

「還行吧，命的確是很硬」

沉醉戰鬥的鬼笑了。

身後，除了艾莉娜之外的騎士們跟了過來。不出數分鐘，他們停下腳。

「再就是，希望你能監視她，可以嗎」

表情上笑容不再，恍若鬼面具一般面無表情。戰鬥匕首在『幻象騎士』的異能下漂浮在隨時能刺下去的位置。空出來的左手拿着摺疊式手斧。那是不是何時從腰間的魔法道具袋中取出來的，手法熟練的好似魔術。在這個距離下，毫無疑問能比騎士劍更快地發動攻擊。

「哈，暈過去了嗎。真無聊」

埃德加對於少年的謙虛一個咋舌。

「不不不！小的怎麼敢！埃德加雖說和我一樣是一個人襲擊，但是您有眷屬的阻礙，和我完美偷襲了卻沒能殺掉根本不是一回事。不愧是『戰鬼』」

而埃德加並不理會對方的疑惑。

「不挺好的嗎。小鬼」

若是成功按計劃來，對方根本撐不住。可是，計劃全亂套了。

「無妨。她是男性恐懼症吧」

柔弱地連抗議都說不上，更像是懇求。正常人都看不下去會想收手。可是埃德加不會。

他請求理解的語氣很是低賤。

埃德加很是無趣地說道，隨後環視周圍。

戰意消散，就彷彿說走就走的暴風。

「是啊，你只是個小鬼頭，而且還是人渣。聽說你偷襲捅了真島一刀？不是挺行的嗎」

「確實，你生氣也是正常。畢竟……好不容易拿到的『功勞』」

不是嘴上說說，埃德加真的退讓了。

他推開站在面前的鐘木幹彥。只要通過這裏，就沒人擋路了。無力的少女會落入危險的鬼手中。可是，就在這時。

「……是」

埃德加收起矛頭。

「啊。我累了。艾莉娜，把她鎖起來」

「別說廢話。你也應該清楚的吧？」

按當初的計劃，飯野優奈、戈登、工藤陸都不應該在。真島孝弘和他的眷屬首先會被扔到異界的怪物正中，待他們精疲力盡再由『龍人』和特拉維斯的怪物徹底計劃他們。

「請退下」

「鎖起來了，還沒醒過來」

聲音很是恐怖。

埃德加目光迥然。

「之前我下手的時候也沒能殺掉」

「喲」

「喂喂，別這麼見外。我們是同伴吧，來看望一下很正常吧」

「做準備的是你，最先造成重傷的也是你。再加上，還拿到了人質。這可是驕傲，上面人對你的印象也會越來越好」

「是啊，那傢伙命硬。唯一讓那傢伙身負重傷的就是你。本就沒勝算，雖說沒能殺掉，爲了偷襲只能一個人行動也是沒辦法。還是說……你這是對我的諷刺？」

「哈哈，我只是一個小鬼頭。雖然同樣是轉移者，怎麼敢和探索隊的異名持有者平起平坐」

危險的鬼走向毫無防備的少女的所在之處。

「這可是我重要的人質。千萬小心對待，明白了嗎？」

「……你」

「……啊。這倒是。我多嘴了」

埃德加放言，隨即兇猛一笑。

「多謝誇獎。可惜，沒能直接捅死。真是沒臉見人」

「您對孝弘有深仇大恨。可能會對重要的人質出手，小的真的是怕的不行」

「嗯。對對。要是讓她陷入恐慌暴動起來，咬舌自盡了可不好，就算沒死也可能會落得重傷」

他們知道鍾木幹彥的事情。比如，如果他是『被扣住人質而勉爲其難順從』的模樣，騎士們或許就不會有什麼想法了。可是，他不禁沒表露厭惡，反而靠向了教會。毫無尊嚴地搖着尾巴，一舉一動都是諂媚，任何命令都願意執行。結果連摯友都出賣，背叛信賴發動偷襲，在此之上還將他心愛的少女誘拐。在場的人都是聖堂騎士團的騎士。見他這卑劣的行徑不會有好臉色也是當然。

鍾木幹彥聳了聳肩。

看他這一副只考慮自己的模樣，周圍的視線滿是責備。

「還發現了『萬能之器』的屍體。不知道是被附近的特拉維斯還是怪物幹掉了……讓他休息一下明明也是個戰力。全都是誤算。不愧是跨越重重困難的『阿可爾的英雄』啊」

「當初的計劃已經夠失敗的了。都準備好斃命的陷阱了，『萬能之器』的混蛋卻沒把人送到目的地。本來『韋馱天』和『輝耀之翼』都應該引開的，這也失敗了。再加上，沒想到連『魔軍之王』都在，一切都亂套了。殺手鐧『龍人』不得不去對付『韋馱天』，特拉維斯那怪物也因爲『魔軍之王』的幫助，被砍倒了」

嘴上這麼說，埃德加的語氣中沒有絲毫親近。但是，少年只是笑嘻嘻地在迎合。

少年的言行始終很卑賤，但是身上的氣場卻明確發生了變化。

向奧托馬報告完之後鍾木幹彥帶走了人質加藤真菜。聖堂騎士團第一部隊下的艾莉娜等騎士在目的地等着。和真島孝弘再會的時候介紹是『討伐怪物的時候一起戰鬥的同伴』。

「……真的求您了。能不能放過小的」

「那是我的功勞。您理解我的立場吧。求您了，高抬貴手」

他一句話放完繼續向前。不管是誰求情，『戰鬼』都不會爲之所動。

這次襲擊發動的時候，先是『萬能之器』岡崎琢磨利用轉移魔法道具去了真島孝弘的房間。朵拉證言，那個魔法道具是被綁在斧子上扔進室內的。而扔的人正是鍾木幹彥。

鍾木幹彥和奧托馬的部下告別，和艾莉娜她們匯合了。

只有艾莉娜面無表情地做出了對應。她猶如公務一般接過加藤真菜，按指示把她手腳鎖住了。

不過，即便是面對他人輕蔑的目光，鍾木幹彥也不改自己輕薄的態度。

「咦？又碰到了」

「啊？」

鍾木幹彥也沒想到會這樣，正色的臉上露出訝異的神情。他試圖看出對方的意圖。

「……你丫的，這是什麼意思」

「有什麼吩咐嗎？」

準確的說是利用了『幻象騎士』。神宮司智也等人也能做到這件事，但鍾木幹彥主張自己去做更切實一點。實際上，順利成功了。

「是啊。我也知道『你的立場』。功勞被搶走，一切都白費了可不好。是這個意思吧？」

「啊，到這裏就行了。工作辛苦了」

「哈。關老子什麼事」

「那個叫神宮司的小鬼還比你有骨氣」

「真的求您別這樣」

騎士們都很緊張，鍾木幹彥採取一如既往地應對方式。這或許是他粗神經的表現。眼鏡下的臉笑嘻嘻的。這卑賤的態度甚至會令部分人不快。不過，現在的埃德加散發出危險的氛圍，態度會變成這樣也不好說什麼。同行的騎士們表情也都挺僵硬的。

「……和真島孝弘一起的女人嗎。正好，去看看什麼模樣」

「讓我過一下」

鍾木幹彥厚臉皮地笑着，艾莉娜的鐵面依舊不變。

只是看看模樣還好。但真的會止步於此嗎。埃德加過去不顧自身安危對真島孝弘發動了襲擊，這份執念，會轉而對他的同伴採取非人行徑也不奇怪。即便沒有這個原因，現在的他也可能會惹什麼事。

這是當然的，因爲浮在空中的戰鬥匕首指着他的鼻尖。那是『幻象騎士』操縱的小刀。

「我聽說了，『樹海的白色蜘蛛都認同的戰鬥才能』。啊啊，我也這麼認爲，是挺厲害的」

埃德加再度停下腳。

然而，埃德加的這種行爲並不是第一次。

「……是的。感謝您能理解」

鍾木幹彥也恢復原來的模樣，嬉皮笑臉的。見兩人就此作罷，周圍的騎士也都安下心了。

「那埃德加是來做什麼的」

鍾木幹彥趁機發問。

「該不會真的是來看望的吧」

埃德加咧嘴笑道。

「傳話」

那是鬼所擁有的危險笑容。

「命令我和你去迎擊真島孝弘，若有必要可以主動出擊」

「……嘿」

「這次一定要拿下性命。加油吧。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明白」

幹彥也咧起嘴角笑了出來。

那是服從強者，什麼行徑都敢做的背叛者所擁有的卑賤笑容。

「真島孝弘的性命，由我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