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野獸的告白

橫穿基特爾斯山脈的路線很險峻。

我們爲了儘可能減少陡峭程度，繞着山巒迂迴了一大圈，路程比直線距離要多了好幾倍。即便如此，路上還總是會有沒法翻過去的上坡出現眼前，魔動車的馬力不夠，只能下車推。

唯一說得上是好處的，也就它至少也是帝國·同盟戰爭時代整備的道路殘骸，路寬在一定程度上有所保障。然而，像是那些因爲倒下的樹木使得道路被阻塞的還算是好的，有些地方就已經完全化作了森林，也有很多地方在荒廢的這段時間裏因爲土地崩塌導致道路被截斷。

如果是徒步翻山的話，最壞的情況，也只要讓眷屬們靠體力直接向山裏突進就行了，但有車就不一樣了。要是有能夠繞的路倒還好，但也不可能總有那麼好的事。

話是這麼說，我也很想就這麼把車扔了。但這輛車可是借來的，就算不是，在走出山路以後，我們還有人是需要藏在車子裏面的。如果這事發生在我們原來的世界，也只能打道回府了吧。

這一天，我們遇到了在進山之後不知遇到了幾次的道路斷口。

看了看想必是在道路崩塌時候一起倒下橫在斜坡上的樹木，樹幹已經完全被腐蝕中空，表面上滿了青苔，還長着點點泛着毒色的蘑菇。一看就知道這裏早在很久之前就發生了崩塌，而且被放置了很久都沒有得到修繕。

沒人用，那就無需維護是世間常理。

爲了過去，有必要對道路做最起碼的修整。

【莉莉閣下。前方已經確認完畢】

一個人到前面去的紫蘭跑回來說道。

出於不用擔心追兵的判斷，她在走上山路之後就再次穿上同盟騎士團的鎧甲，身姿凜然的她在道路斷開的另一側停下腳步。

【感覺沒有人。隨時都能開始】

雖然在這之前並沒有碰到過人，但這條路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用。要大張旗鼓地行動的話，必須要注意有沒有人。

聽到紫蘭的話，單膝跪坐着在觀察地面的莉莉站起身。

【OK。那麼，開始了啊】

莉莉立馬向前伸出右手。指尖上，展開一道黃色的魔法陣。

這是第二階梯土魔法。是莉莉在奇利亞要塞捕食了大量怪物之後獲得的兩種屬性魔法中的一種。

因爲崩塌而被截斷的路面上，土地汩汩地湧了起來。

莉莉使用了數次相同的魔法後，欠缺的地面被補上了。

感覺這車就是假的一樣，但這輛製造精良的這輛車的重量正如外表看到的一樣，再加上洛絲之前還加強過，因爲自身重量而顯得扭曲的車體就是證明。

然後選擇下車走路，又會發現擋在面前的上坡意外的喫力。

不過，我們可是一個團隊。

似乎是忍住了。

葛貝拉稍微離開了點。

葛貝拉的表情彷彿做錯事的孩子，我不由得苦笑了出來。

【……】

莉莉已經把路打開了。樹木之類的障礙也沒有，必須有的落腳點也有了。只是單純不適合車輛通行而已。

【嘛，是比往時更爲注意些了。畢竟，惠在裏面】

【哦哦，瞭解。洛絲閣下。然而，此車是洛絲閣下親手加固。想必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出現損壞】

【開心最好】

……不對。在這之前還是葛貝拉嗎。

聽到洛絲帶着面具說出的忠告，葛貝拉笑着同意道。

在剛離開瑟拉達的時候，她一見到怪物就率先衝出去，表現出了一副積極向上的態度，但在進入山道之後，這份工作就交給因爲沒人而能夠自由行動的葛貝拉了。

【莉莉閣下方纔拜託妾身照顧主上之後，去洛絲閣下工作的地方了。紫蘭的話妾身醒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了，莉莉閣下轉告說她去巡視周圍了】

不是莉莉。

她駘蕩的眼神在和醒來的我視線相合的瞬間凍住了。

葛貝拉不搖不晃地露出意外可靠的笑容，視線稍稍望上看了眼。

【葛貝拉。稍微往右邊傾了點。請小心】

【並非如此】

這個感覺觸動了開關，讓我停止的思考再度運轉。

感覺有點神奇……啊啊，真像她的風格，我有些逃避現實地想道。

【看到主上睡得那麼香，又是兩人獨處，在破曉之後一直都是這種狀況。會發生此事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但是，能夠儘量減少耗損最好吧？】

而我認識到這個想法的錯誤，是在第二天。

葛貝拉的身體能力優秀地人類根本無從比起。平衡感也是超絕。在搬了那麼多次以後也熟悉了，搬運工作看起來不用擔心。

這條險峻的山路，結果有大半地方都需要葛貝拉來拖車。

惠會乘在車裏，是因爲葛貝拉的建議。

【我可是很相信葛貝拉姐的】

少女因爲驚訝倒吸的一口氣，隨着呻吟一起吐了出來。

毫無徵兆地，就有一張讓女神都落荒而逃的絕色躍然眼前。

我是這麼想的。

【……是嗎】

危險的氣息，哪怕是睡着了，似乎也能感覺到。

而像這樣跨過斷層之後，又因爲地面過於年久失修，車子會太過搖晃，根本沒法乘。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身旁的加藤輕笑道。在一旁看着的洛絲對葛貝拉說道。

【並非如此，主上】

【何、何事，主上】

莉莉學會的土魔法，在這種時候就非常方便。在這之前的路上，莉莉也是借練習新魔法之餘，挪開礙事的樹木，或是簡單地修補一下坑坑窪窪的地面。

【唔姆】

我回想起小時候在圖鑑裏看到的，對【螞蟻能夠抬起自己身體重量數倍的物體】進行說明的照片。

葛貝拉看起來也沒怎麼用力，就把車子抬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葛貝拉？】

兩人開心地聊了起來。

對於我包含了疑問的視線，葛貝拉語速稍快地說道。

上下的擺動被壓到最低限，車子沿着一道簡直異常的水平線被搬了過去。

然而，今早並非如此。

現在對這種狀況的處理方式漸漸定板，甚至能像這樣有了【玩鬧】的自如，在當初進山的時候總爲這種惡劣路況手忙腳亂，真的很糟糕。

姑且不論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學會了魔力的我和雖然年幼已經在向騎士看齊的惠，我們之中體力最弱的加藤，甚至需要洛絲抱着才能繼續走。

莉莉的話，雖然能夠通過魔法讓土填平地面，但也沒法讓它像原來一樣均勻牢固。填補上的地面太過坑窪，根本沒法讓用途是在平地上走的車子開過去，要是強行開恐怕會傷到車子。

一個人不行的話，只要假他人之手就行了。

◆ ◆ ◆

紫蘭感覺是那種離開視線一會就會勉強自己的性格，所以有必要暫時觀察一陣子，但現在需要立刻處理的是莉莉這邊。

【從裏面看感覺風景如何？】

偶爾還會碰到怪物，狹窄的山路爲怪物的自己更添一份威脅，我們必須保護車子和道路不會因爲戰鬥受到破壞。

【確實。或許是呢】

【啊啊。已經夠了。我已經知道大概發生什麼了】

早上。當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的時候，一雙盪漾的赤紅色雙瞳正在盯着我。

【啊，嗚嗚……】

從天上泛白的程度來看，現在已經差不多破曉之後一個小時了吧。

現在還是一大清早。身邊只有還在睡覺的惠、加藤和菖蒲。其他的人都不在附近。唯一注意到我和葛貝拉的事情而醒來的菖蒲，抬起鼻子嗅了嗅，然後彷彿在說【不對。還沒到早飯】再一次陷入了夢鄉。

之前車子還差點整個翻身嚇得我們面失血色，也花過半天時間修理壞掉的車輪。

不過反正路途也不急，慢慢來就好，於是自我們走近山裏，掐指一算也已經過了10天了。

車子的裏面傳來了少女的回答。這是孩子氣的開朗聲音。

似乎有必要找個機會和她談談了。

忍住什麼，自不用問。如果她真的回答了，也只會讓我頭疼。

【那麼，葛貝拉。之後就交給你了——】

所以，當心愛的少女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不會感到喫驚。

【啊。唔姆。抱歉】

這時，我才稍微明白了些周圍的情況。

少女的上半身一隻手打算撫上我的胸口，另一隻手則將要覆上我的面頰。炫目的純白長髮垂下，其中一縷白絲毫不客氣地垂到了我胸口衣服的裏側。下半身的蜘蛛腳在我的腦袋左右兩側各插着一根，支撐着少女前傾的身體。

【妾、妾身可是，忍住了哦】

莉莉大概是又去嘗試新的部分擬態方式了吧。

白色的蜘蛛壓着躺下的我僵住了。

葛貝拉對莉莉的話答應道。

【……不過，要搬交通工具，感覺有點本末倒置啊】

……因爲，越聽越覺得我這邊都羞恥起來了。

葛貝拉的多足在莉莉用魔法鋪起的坑窪地面也不失穩定。

但是，當然這也有限制。若非對土魔法相當熟練，又或者專攻土木工程的魔法使，是很難在這方面進行技術要求極高的作業的。比如說，在軍隊甚至有專門爲這類魔法使設置的工作兵兵種。

【莉莉她們呢，怎麼了？】

我在這裏阻止了葛貝拉繼續說下去。

【感覺有些奇妙。都沒什麼震動。但是，感覺很新鮮很有趣！】

她的呼吸掠過皮膚偏薄而顯得敏感的嘴脣附近，有些瘙癢。

哪裏並非了。我覺得眼下的情況根本就是人贓並獲。

紫蘭有時候也會把自己逼得太緊，感覺那邊也很讓人掛心。

結果，只讓人感覺枯燥無味的工作，變成了即時的娛樂項目。而這份歡樂的氣氛會傳染，我們這邊看着的人也不覺得無聊了起來。

我稍稍皺起了眉。

不過，紫蘭的話，最近看起來已經恢復冷靜了。

總的來說，就是彷彿在宣言要強吻我一樣的姿勢。

視情況，光要準備好至少能夠讓車通過的道路，就會堵上數個小時。

我起牀的時候經常和她視線正面對上，那種情況下，大多是我們相擁醒來。我自己早上就不是很能起得來，所以當自己抱着體溫偏低的少女身體的時候，在相當長的那段半夢半醒之間自己就能夠把握住狀況。

【然後，盯着盯着，突然發了會兒呆。回過神來，主上的臉就在眼前……不、這絕非有意爲之。妾身絕對，不會趁主上熟睡的時候發動襲擊的。就這樣按上嘴脣……或、或許倒是稍微妄想過些許】

【那個啊，葛貝拉】

蜘蛛又是怎樣。就在我考慮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的時候，葛貝拉抱着車小心翼翼地走了起來。

【呼姆。說的也是】

居然自稱自己在那麼長的時間裏，一直不厭倦地看着我的臉，而且本人似乎還沒注意到。而且，自白還在繼續。

看起來，能夠平安翻過這座山的樣子。

最近我才發現，這兩個人雖然很不平衡，但是相性意外的好。

【總之，先讓開吧】

僵住的葛貝拉開口道。

葛貝拉用力一彎腰，八支蜘腳固定在地面上。然後向車子伸出雙手，握住安置在車子前頭的擋泥板。車體發出一聲被碾壓的聲音。

【……】

總的來說少根筋的葛貝拉和認真到一絲不苟的洛絲。

如果開拓村的村長給的情報沒錯，差不多該到環繞基特爾斯山脈的阿拉莉亞河的支流了。至此路途終於過半。走山路上遇到的意外差不多也都習慣了，剩下的一般路程或許能夠更快的解決。

沒有鑽牛角尖吧。史萊姆這個種族的生命力在怪物裏也算是高的，但她對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女人。怎麼都會覺得擔心。

【我沒生氣啦，別那麼害怕】

因爲沒有其他人在所以鬆懈了下來，而朝思暮想的人就睡在自己的身旁，發個呆看入神……作爲一個正值妙齡的少女也是無可厚非。

知道葛貝拉是這麼看我的，總覺得有些害臊，但也不會敗心情。

而就在這時，一個不留神，晃到了我的眼前，也的確像是她會幹的事。而且話雖如此，還是懸崖勒馬了，我雖然感覺有些無語，但也不至於生氣。

【……只是，能夠把絲線收起來嗎】

【絲線？】

葛貝拉疑惑地歪着頭。然後，沿着我的視線望去——然後望到了她正壓着的我身上。

【……】

她的赤紅色眼瞳裏倒映出把我的身體緊緊束縛的蜘蛛絲。

這樣的話我根本動不了。我被完全綁住了。

【哈啊！？】

葛貝拉驚奇地叫了出來。

果然是沒注意到的樣子。我如是想道。

【抱、抱歉。這個或說是無意識，或說是本能，並非有意……】

【剛纔也說了，沒生氣所以不用道歉啦】

這人到底是有多入神啊，我感覺內心癢癢地苦笑着。

【只是，以後要注意點啊。蜘蛛絲也是，早上起來的時候也是】

在我說話的期間，葛貝拉慌慌張張地伸手解開蜘蛛絲——

【這種事情，只能是戀人之間做的】

——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誒？】

【妾身，不行嗎？】

【葛貝拉？】

怎麼說呢，那種事情，氛圍肯定是很重要的吧。

姑且不論具體情況如何，莉莉好像是真的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不論心靈感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這也是女人的第六感嗎。還是說，只是因爲我和葛貝拉太容易讀懂了嗎。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

道路的左手邊，在陡峭的傾斜面下能夠看到湍急的河流。阿拉莉亞河位於大路中央，是以流域面積著稱的大河。我們現在身處的這處基特爾斯山脈正處於它支流的懷抱中，眼前的溪流毫無疑問就是其中之一。就我聽說，沿着基特爾斯山脈的這條河流一路前行，會發現其他的支流也會匯聚過來，最終去往我們的目的地阿可爾小國和其北面洛古伯爵領交接處的暮之森。

因爲她解開蜘蛛絲的那雙手完全停了下來。

【……】

葛貝拉，就用如此女性化的聲音說道。

【妾身，想要推倒主上】

然後，莉莉輕聲道。

【從根本上說，妾身即是野獸。那麼，終究只能用野獸的方式，用自己的語言來傳達。妾身，是如此認爲的】

面對面以最爲直接的方式對我告白的葛貝拉，有着能夠讓我完全認識到她內心感情的破壞力。然後在我已經知曉的現如今，已經沒法再對此視而不見了。

【我們又不是主人世界的人類……而且連人類都不是，在我們看來那也沒什麼實誠不實誠的。說到底，我們每個人雖然是主人的眷屬，但主人可是我們共同的主人。我有着水島美穗的記憶姑且放一邊不提，其他的人可是就連主人到底是擔心什麼都不明白不是嗎】

自樹海中被分離出來仍舊存留下來了的暮之森，從其形成原理看，其中必定居住有強大的怪物。

不過她的視線沒轉過來。

【妾身啊，主上。如今仍舊一如既往地，想要親手，捉住主上啊】

那彷彿就是被心中的愛戀所壓迫，從內而外擠出來一般的聲音。

但是，沒能做到。

只見葛貝拉拽着洛絲爲魔動車製造的像是人力車一樣的把手，有氣無力地走着。

而是向着跟在我們身後的同行者們再身後的車子。

深受打擊的葛貝拉【爲什麼妾身，是這樣的妾身啊……】這麼說着，發出了有些哲學的嘆息。真的，只能說爲什麼會這樣了呢。

【吶，主上。妾身，不是很懂人類。人類的弱小，以及與這份弱小相互依靠後就會出現的強大都無法理解。……唔姆。妾身不懂那個。完全不懂。只有這點，妾身在談（·）話（·）過（·）後（·）完（·）全（·）理（·）解（·）了】

——咔、咔，車輪撞擊坑窪地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敲打着我的耳畔。

當我明白自己的臉被壓倒了少女身上哪個部分的那一刻，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如果說，我在這裏抱回去的話。

【如果可以，妾身希望主上也能回應妾身的念想】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好像是有吧，又好像是沒有吧】

【吶，主人】

【如果不是不行的話，證明給妾身看。若是主上也能抱回來的話，妾身……】

【但是，莉莉明白吧？】

我們，在環山道路上前進着。

我幾乎可以確信自己會就此剎不住車。

然後，趁勝追擊。她難捨的呼聲舐過我的耳垂。

——如果不是不行的話，證明給妾身。若是主上也能抱回來的話，妾身……。

【……？】

【……戀人之間？】

葛貝拉點着腦袋嘀咕着什麼。

被完全綁住的我就連反射性的逃脫行爲都被禁止。

不及多想，可怕的大蜘蛛，就向我撲了過來。

啊啊，這樣子一看就很嚴重。

赤裸裸地，毫不遮掩地，毫不逃避地……這就是，葛貝拉式的告白。

……因爲我的雙手被蜘蛛絲束縛地死死的，從物理上就不可能有所動作。

【什……！？】

正當我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走在身旁的莉莉稍微壓着聲音向我問道。

而且，有着別具一格的魅力。

葛貝拉的身體稍稍離開了些，低頭望着我。

隨後她好似沉思着皺起了眉。

◆ ◆ ◆

我疑惑道。

莉莉瞥了一眼頭痛不已的我，微笑道。

當然，她對我抱有的好意，我早在之前——在那個阿剌克涅巢穴裏就已經知道了。我們之間有心靈感應，哪怕沒有，看到她平時根本就沒打算遮掩的態度，她的感情也是一目瞭然。更何況早在以前，她就已經面對面向我告白過，想要把我捉走。

理性彷彿要蒸發，有如置身夢裏的感覺讓我全身麻痹。

【……主上】

【看到葛貝拉那麼消沉的樣子，反過來說，就是隻差臨門一腳了吧？】

右手邊是垂直聳立的崖壁。裸露在外的地面表層十分脆弱，光從今天早上算起，就已經碰到兩處道路斷層的地方了。

【葛貝拉看起來情緒超級低沉啊，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好不容易抓住了機會，卻在緊要關頭把所有努力都白費了，這點也很像是葛貝拉會做的事呢。

【嗯——，我知道主人想說什麼。但是，那個想法相當的不着調哦】

她熱情的溼潤紅瞳讓我不禁入迷。

身體和我緊密相貼的少女身上傳來不安的扭動。

因爲她的話語中包含的意思讓我不得不作出這個反應。

【唔呼呼。葛貝拉真的很直接呢。因爲笨拙所以不會旁敲側擊，但或許，也就因爲這樣那孩子會成爲第一個到達目的地的人吧。那孩子的那種性格，肯定會在需要的時候成爲主人的一大助力。說的是除了臂力以外的方面呢】

一旦回過神來，就很難繼續了。

【……說起來，兩人單獨對話的時間亦少。這或許正是個機會】

在阿可爾安定下來之後，或許能有機會前去拜訪。

【雖然應該也輪不到我來說，但是要好好接受她的感情啊，主人】

【……莉莉你這樣就可以了嗎？】

結果，在那之後，我和葛貝拉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當我告訴她不先把蜘蛛絲解開我可動不了的時候，可不是一句氣氛尷尬得待不下去就能說清楚的。

莉莉明確地說完，一聳肩膀。

我撓了撓臉頰，該怎麼辦呢。

【對他人高高在上地說【汝爲何不傳達自己的感情】，自己卻放過如此難得的機會可說不過去。……善！】

諸行無常也要有個度。我感覺自己的喉頭瞬間乾燥了起來。

說出的話讓我嚇得心臟一跳。

我的左半邊臉上傳來了絲滑的布料感覺。隔着這個布料，某個膨脹物帶着青澀的彈力壓上我的面頰。白色衣服大開的胸口特寫充滿了視野，細滑的肌膚深深的乳溝，就在我呼吸可及的位置。

少女的口中輕聲吐出一句疑問。

我不禁問了出來，莉莉一臉困擾地說道。

【……】

但是，這（·）已經不僅僅侷限於此了。

我曖昧的回答道，同時也回頭望了一眼。

怎麼都沒能做到。

莉莉說的事情一一在理。

葛貝拉說了自己是野獸。是啊，的確在一部分上是事實。

【是明白。但是，沒什麼實感。這說到底也只是水島美穗的價值觀，和我又沒關係】

這次的事情，我哪怕態度上只要有一點做出回應，肯定就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她的存在正是如此吸引着我。

沒有接吻，甚至沒有互擁。

【葛貝拉……】

這條大河的下游，是被稱作爲【大地的憤怒】的傳說級怪物的領地。

正當我回想今天早上的事情的時候，莉莉望着我的臉說道。

【這樣一來，我也能夠安心了呢】

回過神來，她伸出的雙臂已經環過我的後頸。

隔着壓在我身上發生變形的膨脹物，我聽到了葛貝拉劇烈的心跳。她也很緊張。又或者，是在興奮。蜘蛛腳的響聲不斷傳來。

【看兩個人的樣子，我姑且能想象到發生什麼了】

這份柔軟誘人墮落。輕觸鼻尖的肌膚上傳來女孩子的體香。

聽到我好不容易擠出的這一句疑問，葛貝拉抱着我腦袋的雙臂更加用力了。

然而，莉莉的表情很平靜。

在葛貝拉的熱情推動下，我幾乎就要抱住她了。

葛貝拉的赤色雙眼認真地望向我。

但是，同時，葛貝拉也是個女孩。

【傳達……什麼？】

蜘蛛腿的響聲在我的耳邊騷動不已。

【當然，我也直到主人不是能夠一下子就把心態調整過來的人。所以，說實話，有點擔心。……但是，事到如今似乎也不用擔心了呢，畢竟都差臨門一腳了，只要再推一把就差不多了吧】

我不禁看向莉莉的側臉。

那是透明度極高的笑容。

感覺莫名眼熟，於是我想起來了。那是在瑟拉達附近的驛站村莊，我和她獨自兩人在藉助的房子裏的時候她露出過的笑容，和此刻一模一樣。

不能放着這個不管。我的直覺告訴我。

但是，事態突然向着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這句話，是什麼……？】

正當我問出口的瞬間。

【！】

莉莉望着前方，表情僵住了。

與此同時，前面傳來了動靜。

【……】

心態的切換隻在一瞬之間。

雖然已經習慣了山路，但危險無處不在。比如說，土地崩塌。再比如說，怪物的襲擊。爲了隨時都能夠做出應對，我一直都維持着緊張。

動靜是從我們前面10米處遠的距離傳來的。

隨着這股唐突的動靜，我突然感覺到了那裏有什麼。

直到這之前，我都完全沒注意到。也就是說是對方一直藏在那裏防止我注意到的。看來沒法期待對方接近的目的是聊天喝茶了。

這麼一來，我們的應對方式也是一樣。相互之間連商量都不需要。

莉莉走上前，站到能夠保護我的位置。

我伸手拔出自己的劍，迅速退下——

【終於，追上了】

她只是擋在了我們的前面。僅僅，是這樣而已。

但是，她的速度達到了讓我們覺得就彷彿是瞬間出現般的領域，這是隻有她的速度才能夠做到的行爲。

因爲沒必要。她很強。所以不會做出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爲。

【……飯野、優奈】

錯誤的是【藏在哪裏防止我注意到】的部分。

——從前方傳來的聲音，讓我認識到自己的猜測對了一部分，也錯了一部分。

她懷抱着敵意，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正確的部分是【對方的目的不是來喝茶聊天的】。

她並沒這麼做。

探索隊最迅速的少女，【韋馱天】飯野優奈出現在我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