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連接者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4696 字
「我……是『連接者』?」
我一下子沒能消化這個事實。
不過,初代勇者說得理所應當。
「沒必要那麼喫驚。剛纔中島小次郎制止了異界的防衛機構,你應該也做得到對世界的干涉。雖然規模不同,本質是一樣的。那就是『連接者』的力量。」
「可是……那不是我的能力。」
「你想說那是能夠創造異界的她的能力?」
初代勇者提到了莎露比亞,我首肯表示沒錯。
介入異界的能力不過是「霧之仮宿」的能力,不是我的。
「不對吧。你別搞錯了,另一位『連接者』。」
青年否定了我的理解。
「光和她契約是做不到干涉世界的。哪怕可以,也會很花時間。和使用『世界的基石』是一樣的。」
這麼一說,我想到哈里森使用「世界的基石」時候的事情。
那麼厲害的人物都只能勉強介入異界。但是,我不一樣。
「你使用霧之魔法的時候應該感覺得到,『配合起來得心應手』。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有着同一種能力。你本來就有干涉這個世界的能力。」
確實,我和莎露比亞很合得來。
因此,習得魔法「霧之仮宿」的速度也很快。
其他魔法明明一竅不通——只有這個學得異樣得快。
「當然『霧之仮宿』還是起到了輔助輪的作用。但是,能力是你自己的。」
「……」
他這麼說也有道理。
她擔心我遇到危險,就彷彿姐姐對弟弟的關心,又或者這正是……。
「……」
「很簡單。利用我留下的『世界的基石』就行。那能增強你對世界的干涉能力。」
「不過,還有另一種『連接者』。這是由這個世界的機制衍生的。」
「可是,我可改寫不了這個世界啊?」
她抓着我手臂附近的衣服,護到我的前面。
這麼想來已經有預兆了。
他瘦削的身體一個踉蹌,雙膝跪地。
侵入異界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對異界的干涉力變強時的驚訝還記憶猶新。現在想來,那正是我身爲『連接者』的成長。而現在,我也能理解爲什麼會成長了。
操場的正中央出現了動靜。
這時莎露比亞出聲了。
「要做到那個地步難於登天。我自己花了30年結果還被吸收了。你看起來是捨棄了戰鬥能力專精『心靈相通』的能力,但也難說可以做到那一步。或許,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吧。」
「是的。『災厄之王』。空前絕後的大規模轉移帶來的特異點。這個世界的轉移者滿打滿算100年也只有2個人。這麼想來,1000人的轉移就等於是推進了50,000年。話雖如此,像他這樣的人接下來50,000年也不會有吧。」
他豎起兩根手指。
初代勇者立馬承認了。
莎露比亞也知道這一點,一臉苦澀。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他正是人的想象無法匹及的前所未有的災害。
「——等一下。」
說起來他剛纔就是這麼說的。
「人們的潛意識不希望世界毀滅,我刻入世界的法則也在起作用。這些都會成爲你的助力。加上這些——你應該姑且能抵擋那麼一下『災厄之王』的干涉了。」
一心想要救我的她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的動作。
「你也知道,這個世界成立於這個世界所有人的潛意識認知之上。一切建立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這一共同潛意識認知之上。全人類共同的潛意識。正是那片潛意識海洋。」
青年微笑着點點頭。
「剩下那個人呢?」
可是,青年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像是故弄玄虛。
「學、學長……?」
「這種人不可能出現。應該不可能出現的。但是,他就是出現了。」
「那麼,我這個答案如何。正因爲你的能力是『和他人心意相通』。」
「這個世界建立在潛意識海洋之上?……等一下,那就是說。」
我正想問怎麼了,我也感覺到了。
手緊緊抓住我的衣服,彷彿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因爲那個人是你們口中的『天之聲』,是『災厄之王』的協力者。」
估算結果很極限。這也說明中島小次郎這個人——「災厄之王」就是如此可怕。
青年表示理解,回答道。
我那個時候還疑惑「爲什麼對異界的干涉力變強了」。「自己身上的變化,也就是和加藤之間建立了感應而已」。但是,那就是答案。如果說「連接者」的力量依賴於「心意相通的能力」,那和加藤——和人類建立聯繫正是成長的一大因素,合情合理。
「一種是『讓世界按自己的意願變化』的能力。但通常來說,這種只會誕生你們所說的戰士。這種聚焦不明確的力量即便天分再高也只能影響到自己。順着這個方向成爲『連接者』的人,需要有絕世的資質、超人的願望和絕對的自我……」
「你是說中島小次郎?」
「好事?」
我一個人不夠。初代勇者留在『世界的基石』上的力量也不夠。那把兩者結合起來就行了。
白霧通過最高位的幻象魔法得以改寫世界——用初代勇者的話說,就是騙過了潛意識海洋的認知,得以創造出了異界。這就是「霧之仮宿」。
「啊……」
「工藤!」
這次因爲是追擊作戰中的突發事故,我的眷屬沒有到齊,身邊戰力不足。雖說敵人非常強大,即便聚集起同伴也不見得能打贏,但現在直接打起來肯定會輸。
「但是別無他法。這隻有他能做到。『災厄之王』的存在簡直不合常理,但能夠連接潛意識海洋的人本身就很稀有。這次的大規模轉移中有這個資質的也只有3人。」
「有計策?」
「假設你說的沒錯……爲什麼,我會有這種力量?我的力量應該是『和他人心意相通』。」
這揭露的事實使我倒吸一口氣,青年對我點點頭。
——呀。
我們和尋找至今的少年,在此刻意想不到地再會了。
感覺變成禪問答了。
「潛意識海洋……」
青年不可思議地盯着她的臉看了一會兒之後,正要回答。
換言之,這不就意味着我接觸到了潛意識海洋嗎。
對方也注意到了我。
「沒錯。和他人心意相通的能力,當然也能連接干涉人心所在的次元。其結果,也能連接那最深處的潛意識海洋。因此,也能干涉潛意識海洋改變世界。」
同樣的,我能接觸潛意識海洋,那自然也應該可以改變世界……。
青年嘆了口氣。
「那樣的話老爺會落得什麼結果!」
「剩下的兩人中,其中一位幾乎沒有成長空間。他達不到足以靠近潛意識海洋的強度。不過,那樣反而是好事。」
青年不逃不避直接承認,在此之上斷言道。
我立馬過去想要攙扶,卻被嚇了一跳。
做不到直接免談,做到要花30年也半斤八兩。中島小次郎總不可能等我們30年。
還是差點把我溶解了的東西。全人類共通的潛意識領域。在我們的世界說是集體潛意識來着。
但她繼續發問。
剛剛纔聽過這個詞。
「那不是不行嗎。」
初代勇者說的沒錯。可是——
「什麼東西……?」
「哪怕只是能姑且抵擋一陣子,也足夠你逃出危機,重整旗鼓了。」
「哪怕只是妨礙,老爺也得一直連接『世界之核』的潛意識海洋吧。」
青年繼續說道。
實例我也知道。此刻在我身旁的莎露比亞就是。
「……原來如此。」
但至少不是無能爲力。初代勇者繼續說道。
——終於接上了。看來趕上了。
說起來,既然精神感應能力者代表了「連接者」的資質,確實「天之聲」也符合條件。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去拜託那個人。
「意見很對。我也沒說要你進化到能自由自在干涉世界的地步。現在需要的只是對『災厄之王』的妨礙。」
但是,樣子明顯很奇怪。目光虛浮,看起來很痛苦。
這時艾莎莉娜突然抬起了頭。
她怒視過去被潛意識海洋吸收的那個男人。
「難道……你是工藤?」
「現在的老爺已經身在危險邊緣了。」
因爲我伸出的手穿過了工藤的身體。
我還以爲是我看錯了,但那人正是我所知道的那位少年。
可是,我還有疑問。
因爲需要我抵達這個領域纔有辦法抵抗「災厄之王」,所以纔會有那番話。
我差點被溶解到潛意識海洋裏。
「當然,有危險。非常危險。」
「有這個疑問很正常。」
「主?」
我第一次見她露出充滿敵意和憤怒的表情。
我們提高了警惕,初代勇者倒是不慌不忙。恐怕他知道這是什麼。最終出乎意料的人出現在這裏。
「我從頭解釋吧。『連接者』大概分兩種。」
「我們需要的是能立竿見影的力量吧。」
◆◆◆
這是這個世界特有的現象。人的認知創造出了這個世界,因此能夠影響認知就能干涉世界本身。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所以,真的是千鈞一髮。你能來這裏真的太好了。我都覺得要趕不上了。」
初代勇者說着看向我。
「加上這麼多還只是『姑且』能抵擋『那麼一下子』啊。」
「唔……」
「是啊,我想也不行。」
想到這裏我皺起眉頭。
「……」
「這是……」
「很遺憾,他並不在這裏。」
初代勇者對驚訝的我說道。
「在這裏的只是他的投影。所有有希望的人我都嘗試去接觸了。」
「什麼意思……」
「所以說,他就是那第三個有資質的人。」
「——」
他輕描談寫道出的事實讓我凝固了。
「工藤就是?」
我大喫一驚。
我一直以爲只把手下當棋子的魔王之力和作用於內心的力量是兩個極端。
但我立馬想起貝爾塔的話。
——那位大人得到力量的時候並不是決定以魔王的身份活下去的時候。
——從崩壞的據點逃脫的那位大人,在樹海之中堅持活了下來。我成爲王的部下是在那個時候。
工藤的能力在他成爲魔王之前就有了。決心成爲魔王的他拒絕內心的溝通,但那之前不是這樣的,因此他有這個資質並不奇怪。
可是,這個資質已經沒有了開花的機會。只是有過這個可能性罷了。只是遭受踐踏而斷絕的未來所留下的碎片罷了。
「學長真厲害啊。在這種地方還能若無其事。」
工藤看起來很痛苦。
他應該只是被勇者招了過來,本來是來不了這裏的。
「剛纔那些話我都聽到了,看來我幫不上什麼忙。」
我還沒開口,身後傳來了聲音。
「對不起。」
「最後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
他展顏的笑和平時不帶感情的笑容有所不同。
「……」
……說實話,哪怕拼上性命成功率也接近零。只能說不是沒有可能,但太魯莽了。
「中島小次龍爲什麼要這麼做。」
突然,工藤的身影消失了。初代勇者沒法讓他繼續留在這裏了。
我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事情想問。
我在異界追着他而來,如今終於見到他了。
可是做不到的話大家都會死。不成功便成仁。
我從他眼裏看到了像是覺悟的感情。
我腦海裏回想的是那位青年身爲英雄中的英雄閃耀的模樣。
隨着初代勇者最後一句話,我從自己的世界上浮了。
貝爾塔說她瞞着工藤其實她在工藤成爲魔王前就是眷屬這件事。可是,她不擅長說謊,樸素的性格導致她無法糊弄內心。所以我產生了疑惑。
——無論如何,我必須反抗到底。
興許是因爲虛弱,工藤比平時要鬆懈許多。
見他這副模樣,不知爲何難以言喻的不安掠過心頭。
聽起來真過分。
對探索隊的同伴倍加關心,發自真心地爲他們提供援助。對我們也始終予以善待。
——工藤真的一無所知嗎?
「想清楚了嗎。你接下來必須從『災厄之王』的手中活下來。」
「我的意思是他的腦回路正常人理解不來。記住,你要面對的敵人可是真正意義上對世界造成威脅了的異常人物。」
光是逃命就已經很難了,還要奪下「世界的基石」。
「世界託付給你了。」
我試着問了問他,因爲怎麼都想不明白。
我的世界受到的干涉也感覺開始瓦解。
我站起身回過頭,初代勇者靜靜地佇立在那。
「別在意。你讓貝爾塔過來已經幫了很大忙了。」
「也許,他根本不在意找你是不是必要。」
畢竟我對這個異界做的那些,他也做得到。
「差不多夠了吧。這點時間已經是極限了。」
「工藤……」
「我也不知道。」
工藤自嘲着笑道,跪在地上抬起頭看我。
「他是『連接者』的話,沒必要特地找我一起闖異界追『龍人』吧。」
對方可是探索隊的英雄「光之劍」。現在表露出了「災厄之王」的本性。
初代勇者搖搖頭。
「是嗎。……她過得還好嗎。」
若是時間充裕,我想和他推心置腹地談談。但是,沒有這個時間了。
在異界裏,我從貝爾塔那聽來了工藤身上我所不知道的一面。
時間到了。
「什麼問題。」
「……說的真簡單。」
如果那些都是表面功夫,反而想問爲什麼——……。
——他出於什麼考慮,懷着怎樣的願望……?
——他讓貝爾塔來我這邊的理由是什麼?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