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參觀與訓練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9036 字
隔天早晨起牀打理完,在隨後前來的士兵帶路下,我跟莉莉一同前往用早餐。
我們大家住的這一區,有些騎士已經醒來。每跟那些披甲戴胄的騎士擦身而過,對方總是畢恭畢敬地停下腳步行禮,讓我簡直無所適從。
還好一般士兵的寢室是在另一區,我們至少沒機會遇見衛兵以外的士兵。這樣的對待不只教人受寵若驚,我更怕要是習慣了這些,會養成什麼自大的心態。
我們倆被帶到的地方,是比昨晚更小的一間房間。
一進入其中,跟開始用餐的幾名學生打過招呼,我們前往負責出餐的年長女性那兒,拿到熱騰騰剛烤好的麪包,還有以根莖類爲主的沙拉。到大鍋旁請她盛了碗浸着大肉塊的湯後,到餐桌旁找了個位子坐下。
我跟莉莉面對面開始喫早餐,喫到一半乾彥來了。
「早啊,孝弘、水島同學。」
「幹彥啊?早安。」
「早安,鍾木同學……你的胃口還真大呢。」
莉莉說話時顯得有些傻眼,因爲來到我們隔壁坐下的幹彥,木製托盤裏裝的早餐,份量足足是我們的三倍之多。
「有拜託的話她就會多給你一些,孝弘你要多拿點嗎?」
「我就免了吧,一大早哪喫得下那麼多……倒是我都不曉得,原來你食量這麼大嗎?」
「嗯~其實是因爲之前差點被餓死,體質似乎也在那時改變了。」
這句話讓聽的人無不訝異,幹彥卻說得一副無所謂,接着把麪包塞了滿嘴。
「我還挺擔心接下來會變胖,得好好運動纔行了。」
但說這話的幹彥,看起來卻比我印象裏的他要來得消瘦許多。
看來他大概還沒從他所謂『差點餓死』的狀態復原。只見他就像是聽從肉體的需求,狼吞虎嚥地把食物扒進胃裏。
「說到運動,孝弘你們今天怎麼打算?會參加訓練嗎?」
「訓練……?」
「啊,對喔,孝弘跟水島同學你們昨天很早回房,沒聽到後來的事。」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這只是單純的嫉妒,卻也拿它無可奈何。連我自己都討厭,這心胸狹窄的自己。
幹彥手裏晃着湯匙,告訴我們昨天回房後發生的事。
探索隊裏除了興致缺缺的飯野,十文字和渡邊倒是接受將軍的提議,上場陪士兵們練武。
看樣子,幹彥是真正有心要面對——那些對我來說避之唯恐不及的,屬於異世界人的複雜問題。
幹彥側目瞥向房裏其他學生,不屑地哼了一聲。
十文字威猛地說完,士兵這下只能咬牙防禦。
「別看她那樣子,可是個小國的公主呢。」
這一趟說穿了,只是他們對勇者自我行銷的機會。這次『帶勇者參觀堡壘』的行程,我想應該是個搶破頭的工作吧。
但莉莉搖搖頭,繼續喫起她的早餐。
莉莉沒怎麼加入對話,單純看着我倆交談。
「原來如此。」
「怎麼了?」
意思就是說,我們遲早也得葬身這個世界。
「一言難盡啊,總之就是諸多原因。」
他的話有一半跟團長有關,剩下的一半則是在調侃我跟『水島美穗』的關係。簡單說,我們從頭到尾幾乎都是在閒聊,沒交流什麼有益資訊。
也許不只是上層,這裏一樣經歷過一番激烈競爭。
這是個寬閱的房間,地面鋪上沙子,持矛的士兵們正待在場上孜孜不倦地鍛鍊。
「所以啦,我這次可是認真的,連人生的信仰都改變了。不過嘛,其實狀況還挺尷尬的。這麼說吧,就算出生地以及年齡不是問題,關於家世之類的,可就怎麼也無法改變了。」
「那人一路走來也過得挺辛苦的,我希望能夠支持她。」
「……是喔。」
若干彥遇見的不是同盟騎士團團長,而是樹海里的怪物。
她那莫名的開心樣,讓我看得不禁納悶。
負責帶路的葛林將軍,沿途喋喋不休地介紹這齊利亞堡壘有多麼固若金湯、戍守的士兵有多麼精實,最後甚至自賣自誇地談起,負責帶領這一切的自己多麼優秀。
身爲轉移者代表的十文字如此回應。
但我並不認爲幹彥這麼做是在自找麻煩。事實上,我或多或少能夠體會幹彥的心情。
「喔,這我不介意。」
而同盟第三騎士團就是由其中一國派遣的騎士所組成,照慣例由王族擔任騎士團長。這種一聽就讓人頭疼的異世界背景,要是可以的話,我一點都不想沾上邊。
齊利亞堡壘是個超過千人駐紮的巨大要塞,我不可能逛遍每個角落,但光是掌握大致結構,同樣獲益良多。好比說,只要能曉得堡壘哪裏防禦薄弱,將來要是莉莉她們的真面目曝光,逃難之際也許就能派上用場。
「我今天打算去團長那兒。」
她是有什麼現在不方便說的話嗎?還是真的不要緊呢……?
十文字的對手,是個塊頭比他更大的士兵。鎧甲底下身強體壯的他,即使揮舞沉重的大劍,身體一樣穩如泰山。
這樣的單方攻勢持續了好一陣子,最後隨着一聲悶響,士兵手裏的劍也被彈開。
只見幹彥靦腆一笑,點頭回應我。
「咦?我?跟那些人一起參加?爲什麼要?」
每當遇上戰事,他們應該就是站在這裏對付外敵的。而除了這裏,堡壘城牆上的幾個防禦要衝還設了防衛塔。
下了如此判斷後,我趁着剩下的用餐時間,又跟幹彥說了些話。
「孝弘你們纔剛來,對這堡壘還不清楚對吧?所以負責管堡壘的將軍說今天會親自帶大家參觀堡壘,順便觀摩練兵。然後逛完以後要是有誰自願,他會調派堡壘的人幫大家稍微訓練一下,也就是見識劍與魔法的奇幻物語啦。」
聽到這裏,我也大致看透這行程的用意了。
話雖如此,我並不怪幹彥這樣的態度。老實說,我自己也不太喜歡探索隊那票人,對其他學生也沒什麼好印象。
練武結束後,十文字依舊行有餘力,另一頭的渡邊也差不多。這就是作弊能力,這就是所謂的勇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鼓勵。
只見十文字輕鬆閃過伴隨咆哮揮出的巨劍,他隨手揮出的長劍,輕鬆架開接踵而來的全力一擊。看士兵搗着握劍的那隻手微微呻吟,十文字精悍的臉上露出傲笑。
要是再考慮到他墜入異世界至今兩個半月未曾受過正式訓練,就更不是異常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看着那些對演習戰目不轉睛的學生,我就是無法融入那樣的氣氛。
「真是氣勢如虹,感受得出他們的投入。」
「哈哈,聽十文字大人您這麼說,敝人真是備感榮幸。」
一旁觀戰的學生,紛紛發出歡呼。
「所以幹彥你也會參加那什麼訓練嗎?」
幹彥連臉都沒紅一下,笑得不亦樂乎。
就只是喜孜孜地,帶着好心情陪伴我們兩人。
而接下來的演習戰,就只是一場讓大家見識探索隊強悍的表演秀。
這樣的想法還不錯。我自己要是當初沒『親自遇上怪物』,力量恐怕根本不會甦醒。我瞭解這類機會的重要性,可惜能力早已發掘完畢,參加活動的意義恐怕不大。
在春風滿面的葛林將軍帶領下,我們在堡壘裏四處逛着。
「接下來輪到我了!」
「……真讓人跌破眼鏡啊。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說過,對二次元以外的東西毫無興趣嗎?」
雖然跟朋友聊天,本來就該像這樣子。
「加油吧。」
當然,這種事可以的話最好還是別發生,但所謂天有不測風雲。我在參觀的同時,順便將堡壘防衛要衝的位置記到腦海裏。
◆ ◆ ◆
在堡壘逛了一圈的我們,最後來到裏頭幾個練兵場的其中一座。
也許我們的立場,將會完全翻轉也說不定。
一問之下,原來她率領的同盟第三騎士團『同盟』,指的是鄰近樹海的一羣小國。
我腦海裏浮現昨天見過面的那位銀髮女性,以及當時和她在一起的幹彥身影。
用完早餐的我們,參加了幹彥所說的堡壘參觀行程,而其他轉移者除了那些體力不支的成員,其餘全數參加。
「……爲什麼像她那樣的人會跑來當騎士團的團長啊?」
「或者正確來說,是今天『也』打算去。」
昨天跟幹彥聊的話裏提到,關於降臨爲勇者的那些轉移者的記載裏,從來沒有誰回到原本的世界。
葛林志得意滿地向我們問道。
「沒事,沒什麼。」
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後,幹彥接着這麼說。
「各位,他們看起來如何?」
◆ ◆ ◆
「家世?」
然而這樣的他一旦遇上擁有作弊能力的十文字,也只能像個小孩一樣被耍着玩。
這一目瞭然的態度,讓我不禁微微苦笑。
也罷。要是真有什麼事,晚點她自然就會開口了。
「……」
「是喔。」
若我當初遇見的不是莉莉這樣的怪物,而是異世界的人類。
「駐留組雖然也有作弊能力,但要是沒發掘出來,豈不是太糟蹋了嗎?所以從今天開始,他會慢慢幫大家測試,找出自己所擁有的能力。」
葛林將軍滿意地點點頭,想起了什麼並接着開口:
實際上,這次活動裏擔任嚮導的,似乎全都是堡壘裏的高層幹部。而裏頭之所以獨缺同盟騎士團,或許正是幹彥所謂的『複雜問題』的具體呈現——既然同盟小國只是帝國的屬國,在堡壘想必是沒什麼地位可言。
不過幹彥看起來倒是勇往直前,接下來又這麼開口:
若真是這樣,我希望自己能夠跟莉莉這些眷族共度漫長餘生,而換成幹彥的話,那樣的對象就是率領同盟騎士團的團長。所以異世界的問題雖然棘手,他還是願意面對。
的確,那些士兵如今各個聚精會神。既然來閱兵的是勇者,當然不會有混水摸魚的餘地。
這次當嚮導的除了堡壘的負責人葛林將軍,更有帝國南方方面軍以及帝國騎士團的幹部陪同。將軍以外的軍人時而爲學生介紹,時而解答學生的發問。
坐在對面的莉莉,笑咪咪地看着這樣的我們。
佔作弊能力者大多數的戰士型,在戰鬥能力方面最爲出色。我在營地時曾聽說,他們能靠着第六感判斷出戰鬥時的應對進退。手握長劍的十文字動作雖然有些生疏,其中帶有的豪氣,卻不像是活在太平盛世裏的學生所擁有的。
看樣子,他可是認真的。
「怎麼了,你就這點本事嗎?」
我就算將來面臨什麼困難,也不可能再跟莉莉她們分離。幹彥願意挑戰那些麻煩的異世界問題,肯定也是相同原因。
「對了。既然難得有這機會,能勞駕您爲這些士兵做點示範指導嗎?」
「……嗯?」
「……」
「……你對那人還真是情有獨鍾啊。」
不經意地,我看着幹彥掛在左右腰際的各兩把短劍。
但以上撇去不談,這趟堡壘觀摩本身倒還算是挺有意義的。
只見他努力地想還以顏色,無奈卻怎麼也追不上十文字。
齊利亞堡壘的構造,就像是重疊的多角形扁柱。護城河旁的外牆裏頭,是更高的一堵內牆,而外牆與內牆上頭都能站人。現在,我正站在上頭,俯視那片曾讓我迷失許久的樹海。
「情有獨鍾這句說得真好啊,各方面來說都很貼切。」
除此之外,他的體力一樣無與倫比,跟眼前士兵的體能差距,就像是幼兒與成人那麼遙遠。
至少,我沒辦法跟那些學生一樣興奮。
和十文字交手的那名士兵,至今肯定受過千錘百煉,揮出的劍裏藏有日積月累的回憶。我最近請葛蓓菈幫我特訓,或許也因此感受頗深。
相較之下,十文字的力量裏,看不出這些東西。
照理說該投注時間精力才能獲得的東西,要是一蹴可幾、不必付出任何代價,當然會缺少應有的內涵。這樣的一步登天在我看來,甚至有些心寒而可笑。
並且想到這兒,另一個疑問相應而生——
我們擁有的力量,真的是毫無代價的嗎?
若勇者的特權就是不必支付代價,那麼這一切又是以什麼原理運作的?
疑問得不到答案。儘管與自己息息相關,我卻對自己的力量一無所知。
爲什麼一來到這世界,就擁有了率領怪物的力量——這問題雖然基本,卻從以前就令我百思不解。
而一想到可能隱藏在底下的危險性,不寒而慄的感覺,令我的身子稍稍打了個哆嗦。
◆ ◆ ◆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打發帶隊的人,打算跟莉莉一起回房間去。
既然逛完堡壘,我們的目的也達成了。我對士兵們的訓練本來就沒什麼興趣觀摩,也不難想像之後跟其他學生一起參加那訓練,會是多大的精神折磨。
除此之外,我目前還沒跟其他人提過,自己已經學會以魔力強化體能。我希望能藏好手裏的底牌,要是參加訓練,也許一個不小心就會泄漏出去。由這點來看,我參加訓練營的意義又更加稀薄了。
「喔,這不是孝弘大人以及美穗大人嗎?」
一離開練兵場,眼前傳來問候聲。
眼熟的精靈騎士,從通道另一頭迎面而來。
「兩位怎麼了嗎?記得今天有參觀堡壘的行程,接下來應該還會帶各位參觀練兵不是嗎?」
「本來是這樣沒錯,但我的同伴在參觀途中身體不太舒服。」
我用了早上準備好的藉口,以眼神指向依偎在我胳膊上的莉莉,讓信以爲真的席蘭蹙起眉頭憂心忡忡。
「美穗大人身體不舒服嗎?這可傷腦筋了。」
原來如此。簡單說,他迷路了。
「沒打算參加。」
「那麼就麻煩您了。我對勇者以及魔石的事有點興趣,要是您肯告訴我,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應該只是對訓練不習慣,被那氣勢給影響,回房間休息一下就沒事了。倒是席蘭小姐您今天沒穿鎧甲,是在忙什麼事嗎?」
但不管原因爲何,可以確定的是他對我們有什麼地方感興趣,否則像他這樣個性的人,不可能主動跟素昧平生的人搭話。
席蘭靠攏腳跟行完禮,轉身離去。
探索隊的成員渡邊臭着一張臉目送坂上離去,轉頭對工藤這麼說。
我並沒有要盯着他的意思,不過看來坂上不這麼想。
「嗯?我什麼我?」
「練兵場就在那裏吧?送我到這裏就行了。」
儘管強大力量爲他們帶來號召力,但率領衆人畢竟不容易。一抹心煩意亂,就寫在十文字的臉上。
「真的嗎?那實在太好了。」
結果正當我若有所思,情況倒是先起了變化。
但他並不是異世界人,而是跟我一樣的轉移者。記得之前那羣學生裏有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金髮小混混坂上剛太,而他就是當時跟在一旁,那個被欺負的跟班,名字應該叫做……
當然這種事並不需要用我們原本世界的做法來思考。一個組織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摩擦,決定分工當然是有必要的。
席蘭剛纔說她發現迷路的工藤,而那原因看來就出在坂上的身上。我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花樣,但肯定不是正經事。
看來他們探索隊,也有一本難唸的經。
工藤道過謝,小跑步追向坂上,顯然沒聽進渡邊的話。
我雖然表情文風不動,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真受不了這些傢伙。」
「……沒有啊,哪有什麼事。」
昨天前往齊利亞堡壘的路上,工藤除了自我介紹,沿途沒說過半句話。因此我有些訝異,像他這樣的人竟然會對某人感興趣並主動發問。
我把纔剛剛跟席蘭約好的事拿來當擋箭牌。
而一羣人裏,唯獨坂上眼尖而走來。
「爲什麼不參加?」
「我們晚點也會念他幾句。」
見到坂上那嗤笑的模樣,我也大致猜出是怎麼回事了。
最後,他對着工藤喝道,從我面前離去。擦身而過之際還賞了一瞪與咂舌聲,當成是最後的騷擾。
「啊,請等一下。」
「抱歉,其實我跟人有約了。」
看來即使是他,也無意跟探索隊過不去。
頓時,工藤表情凝重了起來。
結果,工藤正打算繼續問下去,卻被身後毫不客氣的吆喝聲給打斷。
而正因爲他是出自善意,也讓事情更加棘手。
十文字就像是現在才發現似地,對着我們繼續提問。
「……你叫工藤陸吧?怎麼會在這裏?」
坂上雖然垮下臉,但還是聳聳肩膀乖乖讓步。
聽了我的回答,工藤臉又垂了下去。
席蘭雖然跟昨天一樣穿着軍服,但身上只佩着一把劍。我以爲要塞裏的士兵與騎士隨時都是全副武裝,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怎麼了?」
「我剛纔在離這兒不遠的其他區發現他,正打算帶他到各位那兒去。」
「真受不了你這拖拖拉拉的傢伙。」
視線轉過一瞧,剛剛留下來的工藤也正盯着我。
「是這麼打算。」
「學長,你沒參加訓練嗎?」
通往練兵場的路上,出現帶隊的葛林將軍,以及其他的轉移者。看來我們駐足交談的期間,他們的練兵觀摩也已經結束,準備前往另一個地方。
「在看什麼看?」
十文字嘆了一聲並說道。
「你幹嘛在這裏啊?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席蘭不只自己一個,還帶着一名少年同行。
「呃……我們沒有打算參加訓練。」
「喂,工藤,還不快點跟過來。」
這件事讓我有點煩惱,不知該如何是好。要是在這裏掀起爭執而受人矚目,對我們這些身懷祕密的人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再說我剛值完長勤,目前是允許解除武裝的。」
「所以不好意思,我們得先走一步了。」
說完,我帶着莉莉離開,裝作沒看見十文字那深鎖的眉頭。
「若您時間方便,不如就趁現在說明昨天提到的有關這世界的事情,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學長,怎樣?」
「哎,這不是工藤嗎?」
見莉莉微眯起眼蠢蠢欲動,我往她手背拍了一下。我自己也看他不太順眼,但沒必要跟那種三流貨色一般見識。要是我們的祕密因此曝光,那纔是得不償失。
「喔、嗯……」
「那請問……」
「請問……」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看來就是因爲這樣的口吻,讓幹彥之前提到訓練時,臉色那麼不悅。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好的,那麼我稍後再到您房間叨擾。」
「嗯,席蘭小姐。」
「是喔……」
「勸你還是離那小子遠點比較好。」
「啊,咦?可是,我……」
剛剛參觀堡壘時,我看到坂上卻沒看到工藤,心想他是身體不適而沒來參加,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怯懦的學弟被我一問,弱不禁風的臉垂了下去。
昨天我雖然從幹彥那兒得到一些有用的新知,但也覺得應該再多蒐集些資訊。我本來打算回房間後找席蘭或者其他有空的人問問關於這世界的其他事,這下正合我意。
聽了我的回應,十文字一臉詫異。
席蘭則是代替他,回答了我的疑問:
「……沒事……」
一回過神,坂上正瞧着我這兒。
「因爲我們騎士的主要任務是進入森林討伐怪物,回堡壘後不見得會全副武裝。堡壘的維持、管理、戍衛,都是軍方所屬士兵的職責。」
還是說,他只是單純看我們沒跟其他轉移者在一起,覺得我們很特異獨行?
看來騎士團與軍團有非常明確的分工。
遲了一會兒才從練兵場離開的探索隊,注意到我們這一頭。
開口的是十文字。纔剛跟士兵們交手過的他,連一滴汗都沒流。
正當我目送席蘭身後那束金髮以及離去的背影,一旁卻傳來問話聲。
「騎士團的人接下來會帶大家受訓,這你們難道沒聽說嗎?」
「……好的,謝謝。」
或者說,他應該就只是想找我碴。不知道是不是帶着女生讓坂上看不順眼,來到齊利亞堡壘的路上,他偶爾會露出那令人生厭的眼神。
「你怎會這麼慢啊?」
我跟莉莉這下面面相覷,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對了,孝弘大人,您接下來會回房間是嗎?」
「什麼?」
難不成,工藤他也跟我們一樣,不想參加那訓練營嗎?
「現在可是大家應該齊心合力的非常狀況,哪有人把原本世界的那一套搬來這裏的。」
因爲叫他的人,是染了一頭金髮的少年·坂上剛太。
「好的。那麼,我先告辭了。」
正當我心中恍然大悟,默不吭聲的工藤抬起頭說道:
「喔喔,原來您今天休假嗎?……咦?這樣的話,那邊那位又是……?」
「發生什麼事了?」
看樣子,我想我還是趕緊結束話題比較好。
十文字問了坂上,同時皺起眉眯起眼。
席蘭跟工藤行了個禮,轉身面向我們。
他的口氣裏,顯然隱含某種責難。
誰知道緊接着,我們又被意想不到的人給叫住。
「抱歉,十文字、渡邊,我有點私事想跟他們談,能請你們迴避一下嗎?」
開口的是探索隊裏的一朵花,『飛毛腿』飯野優奈。
而這要求似乎也大出十文字的所料,只見他表情放鬆,點了個頭。
「呃、喔喔,好吧……不過訓練可別遲到了。」
「十文字,你不曉得我的字典裏沒有遲到這兩個字嗎?」
飯野開玩笑地說完,送走那些原本跟着她的學生。
於是,現場剩下我、莉莉以及飯野。
「那麼……」
我心想她會有什麼事,心中如臨大敵,沒想到她卻面向莉莉。
她所指的有事,原來是要找莉莉……或者說由她擬態而成的『水島美穗』。接着,只見笑容滿面的飯野說道:
「好久不見了,水島同學。我們雖然沒說過什麼話,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當然記得。自從來到這裏,一直沒什麼說話的機會呢。」
飯野是二年級生,就跟我以及水島美穗一樣。
我之前不曾跟飯野說過話,只記得有這麼一位同年級學生,卻沒辦法從名字聯想到她的長相。不過同是女生的水島美穗,似乎跟她有過一些交流。
我本來以爲她叫住我們就只是想跟認識的人打聲招呼,卻馬上發現事情沒這麼單純。
因爲飯野與其說是要找水島美穗,似乎更在意我的存在。
只見飯野往我這兒瞄了瞄,隨後嘆了一聲並說道:
「唉~真是不值得。」
……這句問候聽起來可真誠摯啊。
只要見到依偎在身旁的『水島美穗』,就不難想像我們兩人的關係。儘管真相跟他們所想的不同,但不管哪個消息對高屋純來說,肯定都是殘酷的。
即使成功抵達遠征隊那兒,如今恐怕也失去意義。
說話的同時,飯野又頻頻瞥向我這兒。
「啊,糟糕。抱歉,水島同學,我該出發了。」
「你還記得高屋純吧?小你一歲的那個人。」
聽了飯野的話,莉莉一時睜大了眼。
「……不過我看高屋同學來了應該只會失望吧。我知道他有多努力,實在很想爲他加油,可是看這情況,他應該沒什麼勝算了。」
「改天見。」
我想起昨天親眼目睹的——雖然實際上什麼也沒看見——她與綠巨蟲交手的那一幕。『飛毛腿』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飯野優奈不只戰鬥能力非比尋常,甚至兼具某種風采,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看在那些落難學生以及異世界人的眼裏,就像是可靠的救世主,也因此讓幹彥怎麼也看不順眼。
關於這件事,昨天干彥也跟我們提過。
「喔喔,不是的,我並不是在說你。」
「嗯,謝謝你的專程通知,飯野同學。」
「沒錯,就是高屋同學。」
看着飯野那如釋重負的模樣,莉莉先是微笑答謝,隨後微偏着頭並問道:
「高屋同學他還活着喔,而我覺得有義務把這件事告訴你。」
我無意跟她槓上,但這是在找我的麻煩嗎?
「因爲我認得水島同學你的長相,所以高屋同學他拜託我,要我一旦發現你,就把你救出來。不過看這結果,似乎根本用不着我出馬。」
「畢竟那裏只要有我一個就綽綽有餘了,甚至讓我一個人去可能還快一點。可惜騎士團的人不同意,說樹海里可能會有未知的危險,外加十文字跟渡邊也不准我這麼做,還嘮叨個沒完呢。」
無奈聳肩的飯野,看不出絲毫前赴險地應有的危機意識。
「也就是說,把營地瓦解的消息帶到東方埃比努斯堡壘,第一屆遠征隊的成員是……」
「好吧,我要說的就這些,能在出發前有這個機會跟你聊聊真是太好了。」
「還待在東邊埃比努斯堡壘那兒,他一個人穿越樹海終究太過喫力,加上沿途趕路跋山涉水,身體完全喫不消。他之前一直吵着要來,但身體狀態根本不可能跟得上我們,應該還得再休養一陣子纔來得了。」
「喔,不過你們放心。爲了不讓留在堡壘的大家擔憂,十文字跟渡邊一樣會留下來看守。」
之前加藤就跟我提過,水島美穗的青梅竹馬高屋純爲了跟遠征隊求援而前往東方。看樣子,他辦到了。
因爲那對她來說,不具任何意義。
「原來不是你們探索隊一起出發嗎?」
……不對,真要說的話,事情應該算是失敗的,因爲他想救的水島美穗,已經不在人世。
不過沒想到昨天席蘭纔剛回來,她今天就要出發,『飛毛腿』的行動力真不是蓋的。
「……他目前人呢?」
只見她手一揮完跑了出去,速度雖然沒快到肉眼無法目視,倒也算是健步如飛。
她提到的那個少年,是水島美穗的青梅竹馬,也是探索隊的成員之一。
只見飯野揮了揮手,視線回到莉莉身上。
「不過,你指的出發是?」
而飯野的背影沒多久,就消失在走廊另一頭。
「嗯?水島同學你沒聽說嗎?今天第二批救援隊會動身前往樹海,我也會跟他們一起去。要巡視樹海深處的小木屋,有餘力的話還會回營地一趟。」
掛着微笑的飯野接着說:
發現自己聊得太久,飯野說完這句,隨後轉過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