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背叛者的思慮

渡邊的腦袋被砍飛，高飛在空中。

失去靈魂光輝的眼珠，正虛無地眺望着眼下的光景。

高粘性的血紅色液體從失去頭部的身體噴湧，抬頭仰望的士兵、騎士、學生們的臉，被染得斑駁血紅。

我彷彿聽到了過去自己失去的什麼，只能遠遠羨慕地遙望的【美好事物】，被輕而易舉地摔碎了。

這是世界崩潰的聲音。就在質樸的信仰如海市蜃樓般消散的瞬間，有一個世界應聲坍塌了。

我上一次聽到這個聲音，還是在記憶尚且清晰的兩個月之前。

轉移者們聚集在一起，在樹海深部建造的據點，因爲過於強大的作弊能力的暴走而崩壞了。

當然，也不是就無緣無故發生這樣的慘劇的。

我們十分突然地被投放到了完全陌生的森林裏。不僅如此，森林裏還生息着原本只應存在於想象之中的怪物。同級生那在和平的日文不可能會有的殘忍死期，給我們的精神帶來了巨大的負擔。

事情還不止是這樣。雖然我們因爲有作弊能力的恩惠而得以狩獵怪物，得以確保糧食儲備而不至於在數天內而死，但那說白了也只是最低限度的罷了。這裏的生活沒有便利店也沒有超市。讓人覺得慾求不滿，居住環境也是惡劣得不行。

以及，既然有衆多的人類聚集於此構成了一個共同體，雖說規模不大也會孕育出人際關係的摩擦和派系間的矛盾。而作爲學生之身的我們，不可能會具有對此進行調整的經驗或是規劃能力，

不安日漸堆積，不滿日積月累，就彷彿倒過來的沙漏。人們忍受着如沙子般堆積起來的這份沉重，精神不斷受到壓迫。而通往崩潰的倒計時，也就是在這同時進行計數了吧。

於是最終，積攢起來的壓力以一部分探索隊成員的暴走爲火種，爆發了出來。

被逼到頭了的學生們化作暴徒。在這無法律，也沒有守護法律的治安維持部隊存在的異世界森林深處，不存在有任何能夠抑制他們暴走的力量。

——強者恣意妄爲。

工藤所說的話，至少，在那場大混亂之中是爲真實。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離開了沒有法律沒有秩序的森林，來到了奇利亞要塞。

踏入了人們生活的世界。

苦難已經結束。自己這些人已然得救。這麼一來，像那樣的慘劇，就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所有人都堅信這個事實……不如說，不曾懷疑。

使用魔法，必須要爲了構築魔法陣在聚集魔力。越是強大的魔法，自然需要注入的魔力就越多。剛纔十文字的火魔法，幾乎是零詠唱就釋放出來的，卻也有着第二階梯的威力。這正證明了十文字所擁有的魔力十分龐大。

發揮不了作用的抑制力，稱不上是抑制力。

因爲事發突然，我沒那個閒心去管他們的事情，但恐怕他們也是感覺到了魔法發動的氣息，所以也和我們一樣用魔法迎擊趕上了吧。

【不過，因爲魔法發動到一半的時候就失去了渡邊的控制，威力應該也減半了吧。果然區區怪物也就這點程度了吧。不過算了。比起這個——】

……對。我們，算是好不容易撐過了十文字釋放的第四階梯魔法的攻擊。

【喂，達也！這也太過分吧！】

紫蘭、團長、幹彥以及其他同盟騎士也活了下來。

不聞其聲，已見其人，剩下的兩名騎士中的一人也被迫近的十文字大卸八塊。

色彩斑駁的金髮躍動，少年的名字是坂上剛太。是轉移者中的一名。

【——我應該說過，在我說好之前都不許出來的吧。昨天的事情也是，別太放肆啊】

◆ ◆ ◆

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扯上關係的。但是，這些行動毫無疑問是事先計劃好的。

而且他這麼做，還有坂上這一共犯者。

【要塞的襲擊，也是你搞的鬼嗎！】

【唔啊啊啊啊啊啊！】

十文字望了一眼站在高處的坂上。

十文字淡然地說着，就彷彿天經地義一般。

團長發出了呻吟。

【等、等下，你們幾個！別沒頭沒腦地衝上去！】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們，並非沒有力量。

我狠狠地瞪着面對着我的十文字。

哪怕是聽到了他人的彈劾，十文字的臉色依舊不爲所動。

【問爲什麼？這不是一目瞭然的嗎。是爲了活下去啊。被踹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世界來，怎麼可能還會有其他想做的事】

所以，對。正如工藤所說，【世界根本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太慢了啊】

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是以爲他在說【因爲得到了作弊能力這種犯規級別的力量，所以一切都看起來顯得那麼不同】……但實際上，十文字似乎並沒有因爲得到這種犯規級別的力量而安心，反而對身處這個世界的自己無時無刻不感覺到危機感。

那視線就彷彿是在看物品一樣。不。或許他就是把我們當成了物品。不正是因此，他剛纔纔會像那樣把好幾百人用一發魔法全部炸飛的嗎。

於是，一手促成了這場悲劇，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不超讚的嗎！】

爆炸聲震耳欲聾，建築物坍塌的轟鳴聲遠遠地震盪開去。

我感覺到了些微的寒意，於是開口有些僵硬說道。

【……】

【枉你辛辛苦苦聚集起來不過抱歉了，就當是必要的支出理解一下吧】

見證了事情全過程的我也對十文字那惡魔般的強大感到脊樑發寒。

實際上。剛纔若是有哪怕些微的空隙，我身邊的莉莉就會險中求勝突擊上去。我也因爲通過心靈感應知道了她的念頭，所以做好了參戰的心理準備。

面對這幅殘忍的光景，也不知是什麼地方有趣到讓他笑翻在地。狂笑不止的扭曲笑聲中滲透出的是私怨得報的小人會有的陰暗愉悅。

所以在十文字本性顯露的時候，莉莉才能及時釋放出早已準備好的魔法，與攻擊過來的火魔法相互抵消。如果莉莉擅長的魔法並非水屬性，又或者，十文字那時候釋放的魔法並非爲了能夠炸飛在場衆多的人比起威力更加強化了範圍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已經缺胳膊少腿了。這一次的攻防真的堪稱命懸一線，但我們終究算是防禦成功了。

但是，若要問這終究是否能夠抑制住作弊能力這份過於強大的力量的話……答案是，no。

【居燃、敢……把同伴！罪無可恕！】

然而，那一切都是自導自演。坂上讓綠色毛蟲前來攻擊包括自己在內的學生們，再由探索隊來打倒毛蟲。

【怎、麼會……就、那麼一瞬間……】

【……等會。說是【爲了活着回到原本的世界】？】

在這裏，我突然注意到十文字說了讓人無法忽視的話。

【你到底，是爲什麼，要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

【唔……我、我錯了啦】

在我身邊的惠並沒有受什麼重傷，以及，恰好來到我附近和我交談的三好太一順帶他的夥伴三人，也都沒有受到危及性命的傷害。

……話說回來，總覺得十文字出現的時機好巧不巧，或許就正是因爲他時刻都在防範着共犯者的暴脾氣。

【——記得你確實是，真島吧】

【啊啊。說的啊。那是我讓坂上做的】

【還沒全滅呢】

還有另外一點。如果說十文字爲了今天的計劃而需要其他轉移者的敬仰，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當然，如果只是用魔力提升了肉體堅硬度，若是被捲入那爆炎之中，就算是我也無論如何都無法平安無事。

【噫！？】

然而，莉莉卻毫無動作。……是沒能動作。騎士們被解決掉真的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間，別說見縫插針連縫都沒有。

【在我們抵達奇利亞要塞之前，有綠色毛蟲襲擊過來了。那個，是你們設計好的吧？】

但是，除了這些人以外的全軍覆沒。

從他所俯視的瓦礫一處傳來了聲音，給他撲了個冷水。

被擊飛的騎士身體摔倒地板上，火光從全身鎧的的縫隙之間湧出燃燒了起來。

正可謂噩夢的光景。

那時發生的事情，讓其他轉移者的心裏產生了對被這個世界當做勇者敬仰的探索隊的憧憬，這毋庸置疑成爲了日後構建起聲望的基礎。其結果，正是轉移者們對探索隊的信賴，甚至到了嘴不饒人的幹彥以【調教】揶揄的程度。

即便是團長的制止，也已經無法傳達到他們那被憤怒與恐怖衝上了頭的腦中。半恐慌的騎士們不斷逼近踢着小碎石的十文字——然後其中一個人，被隔空飛來的炎彈擊飛了。

如果說昨天板上會襲擊惠是因爲知道這座要塞的末路的話……就應該是在那之前了，而那個時候，十文字會出現，毫無疑問也是怕脾氣暴的坂上用他的固有能力對我發動攻擊，導致今天的計劃出現差錯吧。

然而和說的話不同，十文字完全沒有一副認錯的態度，拍下制服下襬的灰塵。

在來到樓頂之前，以防萬一讓莉莉做好戰鬥準備的指示功不可沒。

最後留下的人舉起大盾保護自身，然而卻被一腳踢在盾牌上整個人的身體都被砸進瓦礫廢墟之中。彷彿炮彈般一頭扎進廢墟的騎士最終一動不動。一大灘積血在地面擴散。

【……哈？】

坂上露出了退縮的模樣。

十文字的視線從瘋叫着的坂上身上移開，轉向了我這邊。

【懂嗎。這裏並不是原來的世界。一切都改變了。就連是否能活到明天，都沒有任何人能予以保障。我們，就是被送到了這種地方。所以爲了活着回到原來的世界，必須要做點什麼】

【……坂上嗎】

【粉身碎骨。粉身碎骨了啊！看看你們這個下場！】

另外，莉莉的魔法除了我以外也保護了我附近的人們。

他是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才做出這些可以贏得這座要塞的人，以及轉移者們信賴的行爲的。

更令人恐怖的是，在剛纔交兵的瞬間，十文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們，擁有名曰作弊能力的這份過於強大力量。但卻沒有人把這點也納入考慮。

速度也是，雖說比不上【韋馱天】飯野優奈，但也是怪物級的了。能夠將身着鎧甲的人體一刀兩斷的鋼劍其威脅性自不必提，讓雖說衝動出擊，但也是精強幹練的同盟騎士都顯得不堪一擊的近距離戰鬥能力也堪稱恐怖。

這並不是說他做好了什麼戰鬥的覺悟。而是他的表情完全就是冰冷徹底。

【……在說什麼？】

要塞周邊本不應存在的衆多綠色毛蟲發動了襲擊，然後他們進行了迎擊。當時的場景給人留下了鮮明的印象。

我早已進入備戰狀態。艾莎莉娜從左手伸出，菖蒲搭上我的右肩。莉莉手持長槍站在我身邊，激活魔力做好準備以便隨時能夠釋放魔法。

【就看上去，是操作怪物……是和坂上同類型的能力嗎？真令人驚訝。這就是你的固有能力啊。雖然是有覺得你和別人有什麼不同，沒想到居然是把自己的能力隱瞞起來了。而且，那邊那位水島似乎還會使用魔法啊】

此時此刻此地，正是於據點那日的崩壞延伸而來的未來。強者恣意妄爲地，再現了那日的人間地獄。【美好的事物】被毀地一絲不剩，再也無法復原——……。

這麼一想，有很多地方就解釋得通了。

既然如此，生活條件和那片樹海之中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說這份心血全都是爲了他自己的話，我反倒能夠接受了。

三好他們以外的其他轉移者受到了炎彈的直擊，如字面意思化爲了齏粉。大部分士兵也和他們一樣，毫無防備地喫下了這招魔法，倖存者想必屈指可數。說不定，把這整片瓦礫山找過一遍的話還能找到運氣超常的倖存者，但是眼下的情況，我們並沒有去搜救他們的空閒。哪怕，活過了方纔那生死一線的瞬間，也不意味着九死一生的危機發生了轉變。

【外壁的怪物啊！就因爲你慢了一步，喫了渡邊的魔法全滅了啊！你的話，不是應該能在那個發動以前幹掉他的嗎！？】

【所以說，還沒全滅啊。可以啊。在那種狀況下，還能頑強地活下來。喂、你——】

如果說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們，沒有任何力量，只是單純的遇難者的話，這樣就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了。

十文字是認真的，不惜染手任何非人道的手段。【爲了活着回到原來的世界，不惜一切】，正如他自身所說……

少年一個人站在內壁上開出的大洞邊緣，俯視着塵土飄揚的瓦礫山笑了起來。

【……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的麼？】

探索隊的十文字釋放的無數炎彈，就連專爲戰爭而設計的要塞結構都無法承受。就在約三十秒前還有士兵騎士聚集的內壁一方，此刻已經坍塌到了下面一層，化爲了慘不忍睹的斷瓦殘垣。

【我也不想受傷啊。雖說渡邊的能力結構偏向魔法使，但好歹也是戰士。如果出手的時機不好可能會遭到抵抗。爲了確保能夠解決掉他，必須要在最高級魔法釋放的瞬間出手。本來如果他能和飯野一起去樹海的話那是最好，但既然他沒去，這點犧牲就是必要的】

說起來，以前十文字也說過類似【這裏不是原本的世界】、【一切都發生了改變】的話。

自從來到這個要塞，十文字就一直在致力管理轉移者們。就連我看着這樣的他，都不得不滿心佩服。

面對十文字那張精悍的面龐，我反瞪了回去。

倖存的同盟騎士中有三人發出嘶啞的怒吼，衝了上去。

他釋放的魔法把自己的落腳點也給擊毀，把自己也捲進了崩塌之中。不過，自不用說，他還不會愚笨到讓自己受傷。這點事還是在自己的預想範圍內的。

【這個、話或許是這麼說啦……】

用簡單的魔法將周圍的煙塵驅散之後現身的是探索隊的十文字達也。

在這個世界裏，作弊者個人所擁有的力量實在太過巨大了。

【但、但是啊，也用不着說的這麼死吧。你看，和計劃的一樣主力全死了。這座要塞已經完了。剩下的，只靠要塞裏的怪物也能夠殺完了。我就算出來，也完全不會有什麼危險……】

的確，這個世界也會有這個世界的秩序。當然，也會有維持這份秩序的抑制力存在。我們和異世界的人類社會接觸纔沒多久，而且還只在這深林中的軍事設施生活過所以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不難想象，會有軍隊騎士團，又或是與此類似的組織來負責這一塊的職責。

坂上定睛凝望不僅因爲飛舞的薄塵，更由於崩塌時候失去了照明而顯得昏暗的下層樓，在發現十文字的身影之後興奮地喊道。

【能、回去的嗎？到底，要怎樣……】

【這不是一目瞭然嗎。用作弊能力啊】

十文字不遮不掩地回答道。

【你也姑且至少一個遊戲總玩過的吧。所謂RPG啊。和怪物戰鬥提升等級，就可以學會新的技能和魔法。知道這種正統RPG就行了。和這個同理。只要升級，就能得到回去原本世界的能力了】

【……】

這個……也是認真的嗎？

這個世界可不是遊戲。是現實。

確實，打到怪物可以得到些微的魔力。十文字口中的升級說的大概就是這件事吧。……可是，這樣就能那麼遂人心願地得到跨越世界的力量嗎。

說到底，我們真的能夠得到新的作弊能力嗎？

這種事聞所未聞。

但是，在這個場面下十文字沒有說謊的理由。至少，可以認爲十文字本人是堅信自己說的話的。

他是知曉了我所不知曉的什麼嗎。

……不行。知識太少了。

【喂、喂。十文字君】

就在這時，蹲伏在我近處的三好出聲道。

【這、這是有什麼地方誤會了吧？這個……十文字君，沒可能會做這種事的吧……】

這聲音真是空虛得過分。

似乎哪怕是親眼看到了發生了一切，還是難以置信的樣子。

一道鮮血從三好那失去了血色顯得發青的臉龐上流下，他彷彿在拒絕眼前的現實般尖叫了起來。

【因爲，沒理由這麼做不是嗎！爲了回去原來的世界！？爲什麼，就爲了這個要讓要塞淪陷啊！】

爲了獨自一人活下去，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殺死其他人。

三好的喉頭髮出了喘不上氣的聲音。

【唔咕……】

三好彷彿被猛敲了腦袋一般呆住了。

又或許，事態正完全如自己所料地發展，從中而生的滿足感也是那笑聲中的一部分。

心有靈犀。我身旁的莉莉也握緊了槍桿。

【怎、怎麼能這樣，居然做出這種非人道的事情！你就什麼感覺也沒有嗎！？】

如果會在這裏屈服絕望，那一天我在據點就不會活下來了。

恐怕坂上本人並沒有什麼戰鬥能力。十文字就是爲防他被捲入戰鬥，所以讓他先逃走了。之前進行的所有對話，都是在爲此爭取時間。站在坂上的角度，若是坂上的死導致怪物的包圍網潰散，而讓獲悉事實的人活下去了的話對他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隨着這句十分勇者風的臺詞出口，十文字伸出的手中展開一道魔法陣。

【但是，嘛。世上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安心吧。不會讓你白死的】

【在這個世界，打倒怪物能夠從它們的靈魂中吸收魔力對吧。怪物越強，得到的魔力就越多。……那麼，如果殺死被稱爲勇者的存在，你覺得會得到多少多的魔力？】

【還真是不明事理啊，三好同學】

敵人是可憎的怪物，他們對自己自身守衛人類地位的驕傲，無處可逃甚至無法投降使得他們除了拼死抵抗以外別無他法……然後，最關鍵的，是這座要塞之中勇者的存在，始終爲他們的內心提供了支撐的力量。

我緊咬嘴脣，爲這幅彷彿要萎焉的身軀注入活力。爲握劍的手注入氣力。

【請稍等】

【啊、啊。難、道說……】

然而更嚴重的地方在於騎士們的心靈支柱已經崩塌了。

【……已經沒救了】

這種精神，在神志一般的人看來，甚至無法直視。

我連忙插身到射擊線前方。

聽到十文字愉悅的語氣，我感覺到自己的左臂微微發麻而咋了舌。說到底，這不過是螳臂當車。十文字也是因爲知道我絕對敵不過他才笑出聲的。

【可惡】

不知是誰發出的微弱喪氣聲傳入耳中。

他瞪大了雙眼，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

然而，他們所傾慕的信仰心，卻在最差的時機遭到了背叛。

就因爲這麼做對自己更有利，哪怕是和自己親近的人都能殺死。而且，這種事情只用一句【身不由己】就帶過了。

十文字這麼說着，望着三好的目光甚至不是【看物品的目光】。

一名少女的聲音，阻止了我們。

絕望彷彿漸漸從指間蠶食了上來。我甚至覺得有些懷念。這是在過去從據點中逃脫之後，無初次體味過的感覺。

【嗯。魔力大概增加了一成？哈哈。這樣就離目的更近了一步了】

一道火球從中出現，直線飛來瞄準三好的頭部。

現在的騎士們，怎麼也說不上是能夠戰鬥的狀態。

剛纔的對話只是十文字在爭取時間，我完全理解。

與之相對，十文字雖說不是像飯野優奈那樣頂尖級別的作弊者，在戰士中也是平均水準了……換言之，有着犯規級別的戰鬥能力。以他爲對手，只靠我們的話究竟是要怎樣才能度過這個難關呢。

【哦？不是很能幹嗎？】

十文字望向三好的視線有些微微的厭煩。僅僅如此，就讓三好的情緒一口氣冷了下來。看到他縮着身子顫抖的模樣，十文字毫不在意地說道。

怎麼可能放棄。絕對要抵抗到底。幸好，敵人只有一個人。就算打不贏，只要讓他喫上一擊製造空隙，所有人都逃散開去，那存活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我咬緊牙關承受隔着盾牌傳來的爆炸衝擊。傷害不大。雖說大部分要歸功於裝備，但現在的我這點傷害足夠承受得下來。不過……。

當然，我也知道這很難。但是，這也不是說我就該放棄了。我發誓過要在這個和莉莉她們一起活下去。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被這種人殺掉啊。

在這個世界，勇者的存在特別到了不能再特別的程度。所謂勇者，即意希望。至少，這個世界的人們是如是信仰的。只要存在於此，這份幻想就會予以他們力量。

原本300以上的人員戰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而幾乎全滅。現在能夠算作戰力的也就我和莉莉、再加上同盟騎士團倖存的二十人左右。已經嚇軟了腰的三好他們自然不作數，再其他也就幹彥、滿打滿算再加個惠這樣了吧。

十文字聳了聳肩。

【我、我不懂啊。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

因爲剛纔還在內壁上俯視這裏的坂上，已經不見蹤影了。

【說過了吧。要升級。一隻一隻一隻一隻地，打倒雜魚怪物太花時間了，而且還很麻煩。這種時候，應該狙擊經驗值高的稀有怪物啊。比如說、你看。又快又硬的那種。所以，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啦】

然而我們哪怕知道這一點，也無法有任何動作。剛纔的膠着狀態，說到底只是因爲對方不願隨意出手罷了。一旦戰鬥開始，我們會被全員剿滅是顯而易見的。

三好差點失去意識，十文字語氣輕鬆地說道。

三好的臉色由青轉白，十文字指着他。

我們做好了隨時衝出去的準備，就在這時。

【……你似乎是有什麼誤會的樣子，不過啊】

十文字絲毫不把失去的事物放在眼中，只一心注視這自己得手的事物，笑了出來。他是原本就這種性格的人嗎，還是說是轉移到異世界之後的壓力讓他變成這樣的嗎不得而知。但唯一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當性格極其偏激的人類擁有了強大的力量，究竟會爲周圍帶來多大的災難。

十文字的語氣十分的哀憐。

都不用特地確認，現在狀況糟糕透頂。

三好就彷彿要發出音效般地瘋狂搖着頭。這個行爲，說不定更像是在拒絕理解。

對十文字來說，包括三好在內的我們這些轉移者，不過是經驗值罷了。更別提周圍的人了，不用說甚至沒被他放在眼中。

【……莉莉】

原本要塞的防衛戰力就因爲壓境的怪物而受到莫大的損害。然而士兵們即便如此仍沒有拋下武器，反而抱有能夠實行反攻作戰的高漲士氣是有數個理由在裏面的。

【……你、啊】

用左臂上的盾牌防禦火球。

【嗯。我知道的，主人】

這次的騷亂，究竟死了幾百人了？如果數上被怪物殺死的人，喪命的人數應該輕鬆過千。但是，十文字對這自己一手促成的事情卻沒有任何良心作痛的模樣。

【是啊。是這樣。你多少也應該聽說過不是嗎。【我們勇者的靈魂，和這個世界的人不同】】

【誒……？】

【這問題還真是意外啊，三好同學。我當然也是不想做這種事情的。渡邊也是，和那傢伙關係也沒多差。嗯。我是不想殺他的。真的】

【這個要塞到底怎樣，說實話我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

【【經驗值高的稀有怪物】……說的，就是你們啊。不過麻煩的是，你們在這個世界也不過1000頭。如果不搶在其他人下手之前下手的話，越到後面對我越是不利。這就是所謂資源競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