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盡其所能

意識迴歸肉體。

我仰天倒在地上，全身傳來陣陣疼痛。身上的燒傷和淤青來自失去意識前受到的光劍攻擊。所幸沒有危及性命。

我遭受的攻擊大概是「光之劍」的第二階段，「單手劍」的解放。以神殿爲中心的鉢狀巨大空間將盡4分之1化成了廢墟。這威力足以炸飛一座小城鎮。知道歸知道，現在再看還是令人顫慄。

反而令人驚訝我居然只是輕傷。

疑惑的我注意到一副小小的身體正趴在我的身上。

「沒事吧，孝弘。」

「蘿比維亞……？」

看來是蘿比維亞保護了我，她的右臂受到了嚴重的燒傷。

一旁，貝爾塔和菖蒲也倒在地上。雖然也都負傷了，但考慮島「光之劍」的威力不算重傷。應該不是被直接命中。也就是說，有其他人代替了我們。

「莉莉……紫蘭……」

倒在地上的兩個人渾身冒煙掙扎着要站起來。

那個瞬間，她們竭盡全力以身爲盾進行了防禦，因此在後方的我們才少受了傷害。

可是，這僅僅是擋下了一擊。

中島小次郎已經做出了新的光劍望着我們。沒有立馬發動追擊可能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實力差距顯而易見，我們也都身負重傷。不確定要素惡龍已經不作響，窪田還不明就裏地摔坐在地上。感覺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早就知道了，這處境有多絕望。

我咬牙望着莉莉她們負傷的背影。

我不想讓她們遭受更多痛苦，若是能換她們我就換了。可是，爲了讓所有人活下去現在只能讓她們再加把油。

「牽制，拜託了！」

沒時間解釋了。我絞盡力氣發出簡短地指示，開始行動。

但是，這份感覺剎那之間就過去了。

擴張在外的「霧之仮宿」的能力捕捉到了中島小次郎的自言自語。

正面有一座祭壇，一面牆壁上佈滿了寶玉。

大範圍的光線呼嘯着攻向奔跑的我。這一擊要讓一個人喪命綽綽有餘。

隨後，紫蘭突破消散的火焰一刀砍去。

剛纔和初代勇者邂逅的時候我已經抓到印象了。

「我懂了。」

」……唔，啊。「

剛纔「光之劍」的一擊使得鎧甲融化，一部分手足化作了火炭。但這些都無所謂。她大幅消耗魔力發揮出超常的恢復力，拖着殘破不堪的身體奮力發動衝鋒。衝上去砍下一刀需要的時間甚至不到2秒。

莉莉的身體拍在牆上摔落在地。崩塌的牆壁上幾顆」世界的基石「落在地上。我條件反射回頭看去。

「彈出去！」

敵人舉起劍，我壓下內心的畏懼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裏的物品上。

他解除了異界把我們所有人彈出去了。現在這個瞬間第三異界的支配權在我，那麼，我也應該做得到。

精靈的助力要花時間，所以她應該是判斷現在更適合利用騎士，或者說是不死族——食屍鬼那一半的特性。

他稱讚的是他打算單方面虐殺的對手。

我也不減速，就這麼直接飛進入口。

「呀——！」

「打算把同伴當棄子？」

「——哦啊！」

我正這麼想着，卻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起跑開始到這裏大概10秒，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10秒。

時間地點場合沒一個合適。直叫人內心發毛。也許，此時纔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中島小次郎這個人異常的那一面。

「……！」

我硬撐住落地的衝擊和疼痛，起身繼續跑。

」……？「

「啊！！」

「嘎啊——！」

這也不起作用。中島小次郎一哼聲輕輕一揮光劍的利刃，火焰和冰霜的攻擊便被輕易瓦解。

中島小次郎在兵刃交擊之中說道。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他發覺了莉莉投擲的黑槍。

隨後，一道人影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進來，直接撞上了一旁的牆壁。

」追上你了。「

中島小次郎逐漸理解了。

這樣至少能活過眼前的危機。

我情急之下跳了起來，用艾莎莉娜一拍地面，高高飛起。

」——「

中島小次郎口中說出的是讚歎。

「……要逃？」

中島小次郎和紫蘭對砍的同時，另一隻手做出了「短劍」，朝我這邊解放了。超出預想的攻擊讓莉莉她們無暇應對。

所幸距離不近，還完全能避開，只要我繞一下路……相對的，會浪費時間。

看到了青年衝進來的身影。

短短時間內，擊倒了紫蘭甚至擊飛莉莉還追上來了嗎。雖說兩人在第一道攻擊中受了傷，但這也太快了。

大開大合，卻有着技術做底蘊的連擊，即便對方再老練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這裏是……！」

這種不快彷彿生命遭受威脅。明明有」世界的基石「做輔助了，意識彷彿消融的寒意依舊抹不去。

這令人內心發毛。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避開的這道攻擊直接打碎的神殿入口。若是直接打在我身上，那怕就是我的下場。碎落的碎片聲音刺耳，但我沒時間猶豫。

可是，現在不一樣。‍‍‍‍‌‌‍‌‌‌‌‍‍‌‍

他舉起光劍——忽然，揮出了空着的另一隻手。

「嘎——！」

「這……是嗎。」

但是，這就夠了。

瞬間，紫蘭衝了上去。

他的情緒中，有的只是純粹的歡喜。

我還沒捨棄希望，大家肯定都能理解到我並不是畏死逃跑。事實上，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難以決定行動的同伴們已經在爲同一個目的行動了。

雖說來不及加上魔法，但莉莉竭盡全力的一擊擊穿鐵板還是輕而易舉。

「——！你！」

我像是滾落的石子兒一樣摔在地上。

不過，已經夠了。她們已經做的夠好了。

頓時，強力的眩暈和疲勞卷席全身。

但是，在「光之劍」看來這點時間足夠反擊了。

「……哼。」

光波從我的身下擦身而過。

前方是一座聖堂。

我撲上牆剝下來的寶玉就在我手裏，多虧了莉莉她們拼死的反擊，我已經拿到了」世界的基石「。

中島小次郎的目光離開了直接對戰的紫蘭，轉而望向趕往神殿的我。他的臉上不再有着失望，反而帶着喜悅，讓人不禁懷疑他真的是敵人嗎。

別被壓倒了。我這麼告訴自己，維持住差點中斷的注意力。

我撲在牆上。

之後一切都一如既往——奇怪。負擔沒預想的那麼重，感覺不會立馬怎麼樣。

向着那片深邃混沌的潛意識海洋——發動連接。

雖然多少有料想到，但這有點糟糕。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我咬牙保持意識的清醒……

我血色頓失。

「莉莉！？」

莉莉驚叫道。

其中沒有包含絲毫被搶佔了先機的焦躁。

「主！」

「不會吧！？」

「來。」

「——不錯。」

既然他和我同樣有着對世界的干涉能力……能力還有着我所無法比擬的完成度，要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輕而易舉。

他百無聊賴的語氣，又彷彿是在哀嘆。

可怕的是，中島小次郎將其一一化解。

但是，敵人就是敵人。

「……唔。」

只要希望理解的人理解到了就行。

我背對中島小次郎，朝着「世界的基石」所在的神殿跑了出去。

遠距離對射是我們壓倒性的不利，或者說，讓對方打出下一發我們就沒命了。所以只能在近身戰中求勝。

我隨手擦去額頭上留下的血，朝那面牆跑去。

加起來有100多個，毫無疑問，全都是「世界的基石」。

被突破了防線的蘿比維亞她們似乎在趕過來，但中島小次郎的攻擊要更快一步。

我通過連接的「世界的基石」，全力干涉異界。

那瞬間還以爲自己要死了，也就這樣嗎。

這怎麼可以。大家可是在用性命換時間，1秒都不能浪費。‍‍‍‍‌‌‍‌‌‌‌‍‍‌‍

隨他怎麼說。不懂我的想法反而更好。

他的言語是真情實意稱讚，目光是看勇者時的崇敬。放在平常，我只會覺得他這是「有着能夠發自內心稱讚別人的良好品質」。

「哦啊——！」

「太棒了……！」

我想起和哈里森起衝突時最後發生的事。

「——！？」

紫蘭身爲不死族，再加上這次是刻意爲之的暴走，身體能力即便沒有精靈加成也逼近戰士級別。中島小次郎的肉體能力要稍微再強一些，但這完全是能用技術反制的範疇。然而兩人卻勢均力敵。難以置信，中島小次郎的劍術可以說是和紫蘭不相上下。

「看來是有計策吧？」

飛行的黑槍被他單手輕鬆攤開，反言之，他不得不去費這個時間擋下了這次攻擊。但紫蘭要就位還差一步，這時，後衛的蘿比維亞、菖蒲、貝爾塔噴出的火焰和冰霜襲擊而來。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解開異界。

那歡喜和感興趣的眼神直到最後一刻都被我看在眼裏。

◆◆◆

時間緊迫，我對異界的操作非常粗糙。

無暇限定對象，只能把所有人一起彈出去。包括我自己。

從異界中被強制扔出後，我們轉移到了「異界之門」所在的森林中。

「咦？咦？這裏，是外面……？」

倒在地上被彈出來的莉莉注意到環境變化起身了。

但是，我無暇解答她的疑惑。

「主人？」

「……」

我大口喘着氣，心臟在劇烈跳動。然而身上冷汗直冒，彷彿生吞了冰塊進肚子。最後那個瞬間，中島小次郎看我的眼神中包含的感情，使得恐懼遊走我的全身。

「搞什麼啊……！」

驚訝，喜悅。他表現出的這些感情純粹得不帶一絲虛假。也正因此，讓人覺得可怕。

中島小次郎對我表現出的好感，和他暴露身份之前一模一樣。

太異常了，我理解不了。莫名其妙而覺得可怕……。

……算了。

再多想也沒用。

我硬是甩開留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那個目光。

總之，我的目的達成了。我摸着手裏「世界的基石」的觸感，只要這個東西在我手裏，世界就能暫時免受「災厄之王」的魔爪。

「主人？」

……是的。我們已經盡力了。

「哦啊……哇啊——！？」

林木被炸成碎片，地面被翻了底朝天。那獨一無二的耀光洪流將一切碾碎朝我們逼近。

「大家都到了啊。」

轟鳴聲傳來只在一瞬間，我發現異樣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這一帶，包括我們匯聚的場所——世界崩壞了。

我雖然疲憊不已，但並沒有解除魔法「霧之仮宿」，感知範圍應該遠超200米。意思是說，這道攻擊是從那之外發動的。

隨後，這一切都被強烈的光線吞噬。

完全理解不了了。

現在得先和同伴匯合，並且，要和應該位於附近的龍淵之裏龍羣取得聯繫，爭分奪秒趕回帝都。

所以，對於這個結果也是束手無策。

「——！？」

所幸，霧之魔法的感知範圍內沒有敵人。

我已經搞不懂了。

「孝弘閣下！啊啊，太好了，沒事就好！」

紫蘭動用見底的所有魔力，讓待命的4只精靈發動魔法迎擊。

「啊，抱歉，莉莉。」

「我也想解釋清楚，但在那之前先匯合。」

莉莉、紫蘭、蘿比維亞、菖蒲、貝爾塔。

即便如此，眷屬中最強的兩人做出了反應。

在他成爲敵人的瞬間，不管怎麼掙扎都必定會迎來這個結局。

「不行——！」

我們受到的攻擊讓人想不到其他的形容。

「喂，真島孝弘。怎麼回事……」

我向莉莉答道。

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受了或多或少的傷，但是，所有人都在。我鬆了一口氣。那麼危險的情況，但是我們活下來了。多虧了所有人盡其所能，哪怕少了一個人都可能無法成功逃離。

莉莉雙臂化作厚重的鋼鐵龜甲，跳到了最前面。

超長距離，超廣範圍。無處可逃也沒時間可逃。那將一切破壞殆盡的光景正可謂是絕望——

兩人拼死的獻身反擊都無法匹敵。

「孝弘！孝弘！」

「咕——！」

回過頭，利用感應聚集過來的同伴們就在身後。在讓她們離開異界的時候，我做了點手腳讓她們儘可能留在我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