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敵襲重重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6870 字
少年襤褸的制服外頭披着的外套,在風中搖曳。
右手握着貫穿莉莉頭蓋骨的劍,左手裏的煉條綁住失去意識的她,高屋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知道他是已死的水島美穗的青梅竹馬,也聽說過他把水島美穗跟加藤留在小木屋裏,追向前往東方的『第一次遠征隊』的事情,卻是頭一次像這樣與他面對面。
「我們走吧,美穗姐。」
隔着一條河的另一頭,高屋抱着被捆住的莉莉這樣說道。
天真無邪的少年,其口吻帶有溫度。
想必他在墜入這世界前,也是像這樣稱呼水島美穗吧。與環境太過格格不入的溫度,甚至帶來某種皮膚被舔舐般的不適感。
莉莉失去意識不是因爲其他人,而是高屋本人的攻擊。
再這樣下去,莉莉會被他帶走──一想到這種可能,我的腳底蹬向地面。
「等……」
「你別來礙事。」
一反先前,高屋以冰冷的口吻說了。
他看向我的視線裏浮現某種類似怨念的眼色。我一陣毛骨悚然。在異世界苟延殘喘所培育出的生存本能,向我發出警告。
「姐姐就還給我了。」
高屋手裏的寶劍發出光芒。
那雖然不是魔法陣,但強烈的魔力氣場還是拍打着我的肌膚。衝刺到一半的我反射性地煞住腳步,幾乎就在同時,高屋腳下的地面高高隆起。
「魔法道具……!?」
大量土石往隔着一條河的我們這頭淹了過來。
土石一衝進溪水,重量便跟着遽增。這個時間點,我們已經無處可逃──
「──主人!」
身子像是發燒又像是發寒,不安定的感覺一齊湧上。
由那毫不猶豫的攻擊來看,要是能奪走我的性命,他應該會樂得這麼做,不過看樣子他另有目的。事實上,要是高屋真有意願,要殲滅我們應該也不是問題。他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他的行動以目的爲最優先。
「我爲了找隊長而來到埃比努斯堡壘時,高屋他已經從堡壘出發了。後來在塞勒塔,我們兩人才會合。高屋跟我一起過來後,我們到山路入口便分開了。他說要跟沿路的集落打聽,還是有人手比較好,但我認爲既然都來到這裏,接下來只要追上去就行了……」
「關於飯野剛剛說的,有件事我很納悶。」
面對理解了狀況而愕然的我,飯野繼續說了:
原因在於她已經捱了飯野的一擊,剛剛卻還那樣逞強。折斷的下半身被土石淹沒,我甚至不知道掉在哪裏去了。
「這……可是,他真的是個很努力的好孩子。」
「真島學長。」
「高屋他不會做這種綁架的事情……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癱坐在地的飯野仰起頭,神色僵硬地看着我。
此外,就算我們追上他,想要要救出莉莉,也得先和高屋交手。
「納悶?」
「但是,高屋最後還是辦到了。他抵達堡壘的第一句話是『請救救美穗姐』,還說『我的事不重要,請快點救姐姐』……就像是夢囈般恍惚地對我們這樣唸唸有詞。」
呈跪坐姿勢的飯野,腿傷受外力牽動影響,痛得她眼角扭曲。
「……」
飯野點點頭。
「……請問,蘿茲她人呢?」
架起盾牌的她,隨後被正面而來的土石撞上。
看來由於高屋冷不防的登場與襲擊,讓她一時茫然若失。
但我視線轉過去後,飯野依然沒有反應。
那只是一記煙幕彈。
「……弄錯?妳剛剛不也差點被高屋的攻擊波及嗎?」
要找到他的藏身處還不是問題。畢竟我和莉莉之間存在聯繫,雖然離得太遠會失去效力,但我現在至少還感應得出莉莉的所在方向。
我感到渾身血氣盡失。
「……真的很抱歉,主人。」
高屋的魔法是衝着我來的。飯野雖然待在攻擊範圍內,但也不是首當其衝。憑『飛毛腿』的力量,她就算腳受了傷,保護一個非戰鬥人員倒也輕而易舉。
剛纔高屋不顧飯野的存在發動攻擊。對飯野來說,高屋是探索隊的的一員,照理說是自己人。她肯定想都沒想到,竟然會被高屋這樣攻擊。
「他一個人抵達堡壘時身心具疲,看起來滿目瘡痍。坦白講,他的實力在戰士裏並不算強,一個人走在開闊的森林裏想必很無助。除了精神方面的消耗,再加上可能碰到怪物襲擊,晚上應該也睡不好覺。一旦體力消耗,失去專注力,路上多少會受點傷,加上高屋還得趕路,就更不用說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搶不回莉莉。極度的焦慮甚至讓我感到一陣噁心想吐。
但我未能重整姿勢,整個人狠狠地摔到地面上。我無視痛楚,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吐掉嘴裏的沙土並拔劍備戰──
我揪着她的衣領,近距離盯着她。
地面被掀開,河岸景象整個改觀。
「蘿茲!?」
仰躺在地的蘿茲,乖乖地任她處置。
問題就在於我們該不該追向高屋。看他剛剛逃得那麼幹淨俐落,應該無意和我們交手。他雖然還抱着莉莉,但擁有作弊能力者要是認真逃命,我們很難追得上。
「嗯,幸好有飯野護着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瞬之間,均衡和破綻被簡短的哀號與轟響蓋過。
雙手在胸前緊握的加藤,仰頭看着我。
莉莉被他帶走了。
先前的魔法攻擊,並沒有太大的威力。
「可是,我們要是想討回大姐……」
「那、那匹馬是我來這裏的途中換騎過來的。」
「……?」
而在那裏,同樣沒有高屋的身影。
「不,妳做得很好。」
「……」
或者說,高屋連身影都早已不在了。
◆ ◆ ◆
「而且,不說別的,爲什麼高屋會從那裏……?」
由於蘿茲的阻擋,逼近的土石力道減輕。但土石湧來的重量本身依然構成威脅,讓我沒多久就視野翻轉,接下來知覺完全錯亂。
「嗚、咕……!?」
裙子攤在被掀得亂七八糟的地面,底下卻沒有應有的東西。
聽飯野描述她當時看到的高屋身影,我感覺自己能清晰地在腦海裏重現。
飯野搖搖頭,但動作顯得有氣無力。
「關於這件事,主人。」
「飯野護着妳?」
當時的他想必拚了命想救水島美穗吧。爲了救自己心愛的青梅竹馬,甚至願意豁出一切。縱然結局是悲慘的,這樣的情操依然高貴。
現在的我們跟葛蓓菈、席蘭、菖蒲、凱依她們分開,蘿茲又毀損嚴重,加藤則是非戰鬥成員。要說現在還能打的,就只剩我跟艾撒麗了。要從高屋這種擅長戰鬥的戰士型手裏搶回莉莉,我們的戰力明顯不足。
即將被迫近的土石吞噬之際,灰色髮絲在我的視野裏漫開。
然而,經歷一連串的襲擊,我方的戰力已經枯竭。
我乍然驚覺,回過頭去。
我怒氣衝衝地前往她那兒。
「喔喔,她是這麼說過。然後呢?」
而在如此混亂的狀況裏,真佩服她竟然還挺身保護加藤。
但以飯野的個性來看,照理說她應該要用最快的速度趕來。
但眼前並沒有我擔心的追擊。
正當我語帶困頓,蘿茲說了:
由於她半身陷入土石裏,我不得不動手將她挖出來。
「……!不會吧!?」
蘿茲的身體被撞飛。下個瞬間,我們所在的河岸被大量砂石淹沒。
……被他逮着的莉莉身影,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我們要是想討回莉莉,就得找出高屋的藏身處並追過去,和他一決勝負。
「她說希望我們帶她回到山路的入口,表示『只要回到那裏,我就能騎留在那裏的馬自己回去了』。」
我從被沖走的場所趕回原本的河岸。
「該死,被他得逞了!」
「嗚……!」
看來剛剛的沙土也沒怎麼衝擊到她。由她顫抖着雙腿試圖起身的模樣看來,應該也沒受任何傷。
突然之間,左手被強大的力道一扯,還以爲關節差點要脫臼了,身子卻也因此從土石裏脫困。在眼花撩亂的景色裏,我看到從左手背伸出的艾撒麗纏繞道附近的樹幹上。原來幸虧有她把我的身子拉起。
「……」
回過頭一瞧,眼前是癱坐地上、被飯野抱住的加藤身影。
蘿茲失去了她的下半身。
而她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爲必須配合高屋的速度。
「雖然團體行動會受到耽擱,但我們從樹海前往塞勒塔近郊的宿驛時,花了將近2星期的時間。這樣的路程騎快馬只要4天,飯野則是說她花了2天就抵達──那麼爲什麼,她會把馬留在山路的入口呢?」
爲了避免失去意識,我趕緊閉氣,咬緊牙關死撐着。
蘿茲明知自己會毀損卻還是挺身而出,我也幸虧有她幫忙,沒受到什麼傷害。
那只是將細小的沙土吹向廣範圍,除了搗毀我們所在的小河岸之外,沒有帶來太大的實質損害。然而高屋使出這招後,並沒有展開進一步的追擊。
而讓我回過神來的,是加藤的呼喚。
目的。
剛剛我們聽說過飯野趕來這裏的經過,速度快得令人詫異,本以爲這段路程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這下該怎麼辦……?」
「於是妳就從那裏騎馬過來……因爲高屋也跟妳在一起,對吧?」
……這麼說來,剛剛莉莉現身前,蘿茲好像有什麼話想問。
「呃、嗯,我不要緊。加藤妳看起來應該也沒事。」
「學長沒事吧?」
「從埃比努斯堡壘回來的途中,我去過一趟塞勒塔。畢竟路易斯也要我這麼做……」
「嘰……」
或者應該說,她現在只能乖乖地躺着不動。
我們在離河岸有段距離的地方找到蘿茲。
蘿茲捂着受傷的身體,挺身來到我的眼前。
接着,加藤用小塊布沾上溪水,幫滿身泥沙的蘿茲仔細擦拭乾淨。
「蘿茲她當下把我推到飯野那兒……」
「唔喔!?」
然而,飯野說他的襲擊是『哪裏弄錯了』,這點我就無法苟同了。
聽了剛剛的話,反而讓我更加理解高屋襲擊的動機。
「他真的、不是這樣的人……」
「妳這樣的說法,根本就不成理由吧。」
「咦?」
被我抓着胸襟扯到面前的飯野,在近距離眨了眨眼。
「妳以爲世上的壞人,有誰是自願幹那些壞事的嗎?」
──世上的人們百分之百是好人,只是偶爾會摻雜幾個突變而成的壞人。
如若世界真是這樣,那該是多麼值得慶幸的事。
然而現實並沒這麼單純。絕對之惡幾乎是不存在的──有也是近乎奇蹟的存在。無論是怎樣的人,都或多或少具有劣根性。
好比說,當初摧毀營地的那羣作弊能力者。我當然不會原諒他們的所作所爲,但也不會視他們爲天生的惡人。除了擁有超凡之力,他們就只是普通的凡人,是力量讓他們下這樣的毒手。
或者也有些時候,脆弱會讓人犯下惡行,例如另一個像我一樣能使喚怪物的工藤陸就是如此……
在這嚴峻的世界裏,要永遠走在正道上,實在是太困難的事。
而現在,高屋恐怕也一樣。
既然他如此在乎水島美穗,那麼我便可以理解他這次的行動。
「高屋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青梅竹馬罷了。」
雖然正確地說,他只是誤以爲自己找回來了。
但那是莉莉,並不是水島美穗。
……這真是最糟的情況。
他愈是在乎她,發現自己失敗時的失望與憤怒也會愈嚴重。一旦發現到手的少女不是水島美穗,到時高屋會對莉莉做出什麼事……不祥的想像紛紛浮現,讓人光是聯想都感到渾身發涼。
「煉條的話,是『罪愆縛鎖』。你聽說過嗎?那是能讓罪犯無法使用魔力的魔法道具之一。」
「……我知道。」
「那、那把寶劍我記得叫做『崩地之刃』,能夠揮出土柱,威力約等於第三階,是他在埃比努斯堡壘時探索隊交給他的,是帝國最高級的武器之一。」
雖然從飯野那兒打聽到高屋的情報,但『真島孝弘與高屋純之間的實力差距不小』的事實,單靠這些情報仍無法彌補。
「我知道你想討回莉莉,但憑學長一個人是辦不到的。我們必須謀定而後動。」
「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名稱。就是剛剛那個武器嗎?」
這恐怕是因爲說這話的飯野並沒有惡意吧。
這下子,她自力逃脫的可能性等於是被排除了。
飯野突然臉色大變。
「水島美穗是你殺的嗎?」
只要自己最珍惜的大家都平安無事,其他我不會奢求。這就是我唯一的願望。至於什麼是非對錯,對我而言根本都不重要。
「什麼意思?爲何會這麼說?」
而這沒有交集的對話,也讓飯野一時語塞。
「主人。」
「我大概瞭解了。」
「但是,這跟那是兩回事吧。」
我鬆手放開飯野。既然該問的事都問了,她對我們再無用處。
「你……!」
她所說的話並不算錯。
「高屋的模樣明顯不對勁,你就算再怎麼勸說,他應該都聽不進去。你們搞不好得大打出手……不對,甚至是殺得你死我活。」
「或許吧,我也不指望能跟他坐下來談。」
看來她也領悟到交戰已經不可避免,有氣無力的嗓音接着問道:
原來如此。要是少了魔法道具,高屋就沒辦法施展堪用的魔法,是嗎?
我先是搖搖頭。
剛剛飯野也說過,高屋在戰士型的作弊能力者裏並不算強。
「當然是去追高屋,把莉莉要回來。」
「但就算這樣回答,妳也不見得會相信吧。」
飯野說得沒錯,我要是當初沒讓莉莉喫了水島美穗的遺體,高屋就不會犯下這樣的行徑。但水島美穗喪命的原因是出在高屋身上而不是我。是高屋離開她纔會把事情搞砸。我也不是奪走她性命的人。
微微蹙眉的加藤闔起眼。她的拳頭會在胸前附近輕輕握起,恐怕是因爲飯野的話或多或少令她回想起心痛的往事吧。
「而且這件事,我想應該不是不在場的局外人能夠批評的。真的有資格罵我的,就只有水島學姐本人。」
「葛蓓菈。」
加藤轉頭向我,同時說了:
長嘆一聲後,我向飯野問了:
等加藤再次抬起頭來時,綻放出的是意外堅強的眼色,讓飯野看得屏息。
我們現在大可豁出一切立刻追上莉莉他們,但這只是匹夫之勇。看來只剩折回山路討救兵一途嗎?但這樣又不曉得趕不趕得上……
飯野身子一顫。
「……但是,營地瓦解那時,我們都努力地試着生存。在那樣的狀況裏,原則是很難堅持下去的。」
「……什麼?」
「她對妳當然只是區區的怪物,但對我可是最重要的存在。既然是重要的存在,討回的是人還是怪物,又有什麼區別?」
「但是,高屋不是擁有作弊能力嗎?還需要用到那種東西?」
現在要把逆來順受的飯野痛毆一頓並不困難,或許也能發泄情緒。
明明只要願意,她一個巴掌就能殺了我,但她此刻卻像個平凡的少女,對我畏畏縮縮的。一察覺到這一切,原本沸騰的腦袋瞬間冷卻了下來。
這世界的人只要能操控魔力,空手就能破壞牢門。之前,我聽說過有些魔法道具能封住魔力以免這種事發生。那東西只有在當事人無意抵抗或是失去意識時才能起動,因此並不足以壓制戰鬥型作弊能力者的力量,但要制伏現在的莉莉應該綽綽有餘。
就算再怎麼有動機與動力,現況依然是戰力不足。
「……但要這麼說的話,妳不也等於是跟着一個喫了妳最要好的學姐遺體,甚至奪走她形體的怪物一起行動嗎?」
「……再讓我問最後一件事。」
「何況……就算對方理由再充分,自己的女人被搶走,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最高級?」
「……但水島不是都死了嗎?」
就在這時,失去下半身而躺下,一直旁聽我們對話的蘿茲出聲了。
「呃、嗯。」
就算做了,莉莉也不會回到我身邊。
再說,飯野並不是我的合作對象,也不是自己人,甚至還是前不久才兵戎相見的敵人。就算她刻意對我有所隱瞞,也不是該受譴責的事。
討回莉莉所必備的要件,絕不會隨着泄憤而到手。
「……就爲了一個怪物?」
飯野的臺詞,被我複誦了一次。
哪怕有再充分的理由,人與人起爭端,絕不可能是正確的事情。
「不是。」
我一望過去,讓她一時露出怯色,但她依然不甘示弱地接着說了:
現在拿她出氣又能怎樣?
「之前,我跟葛蓓菈起爭執那時……」
「要是妳當初把事情先說清楚……」
大概是刻意壓抑情緒,我說話的嗓音平淡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機械化。
「這、這件事追根究柢,都是因爲你把水島餵給怪物,否則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但,這當然只是局外人的意見。
和蘿茲相依偎的她,冷眼望向飯野。
飯野柳眉一橫,扯嗓向我咆哮:
「不對……沒證據的話,還是別說比較好。倒是,真島學長……」
「高屋拿的劍跟煉條,那些都是魔法道具吧?」
我秒答。
現在她會這麼氣沖沖,純粹只是爲了避免人類自相殘殺的慘劇。
以爲會被我打的飯野,她那因恐懼而眯起的眼,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
但這樣做毫無意義。
纔不過第三階就能榮登最高級,這讓人有點納悶……但這麼一說我纔想到,這世界的人類能駕馭的魔法只到第三階。是我的感覺跟他們有落差。
「嗯,是啊。關於這點不管被誰指責,我都無法反駁。」
加藤從旁插了句。
「妳有關於那些東西的資訊嗎?」
魔法道具不像一般魔法那樣充滿彈性。即使只是『召喚土柱』這種侷限性的效果,要是擁有第三階的威力,那麼的確稱得上是一把寶劍了。只要善加利用,它的用途應該很廣泛──就像高屋剛剛利用地形來釋放煙幕彈轉移焦點那樣。
「……我有事要問妳。」
「這個嘛……」
先冷靜下來吧。
儘管如此,她還是試着讓我改變心意。
然而,飯野似乎不是這麼想。癱坐地面的她,連忙開口說了:
爲了搶回怪物而和人類廝殺,這樣的取捨衡量大有問題。好吧,她這番話相當中肯。
「妳要是不相信學長的話,那就讓我也當證人吧?」
「真島學長並沒有殺死水島學姐。如果真的是學長殺的,跟水島學姐那麼要好的我,怎麼可能會像這樣跟學長一起行動?妳沒想過這種事嗎?」
我還沒問她所指爲何,一道影子已從空中落下。
我和飯野的對話,看來只是兩條無窮遠的平行線。
「高屋以戰士來說,能力偏向近戰方面,對魔法不太拿手。」
這不算好消息,但能瞭解現況也不是壞事。
這也許是能讓我們打倒他的一個破口……雖然說起來只是渺茫的希望就是了。
但加藤才說到一半,途中卻搖搖頭。
聽了我的回應,飯野垂下頭。
「是的,沒錯。學姐已經死了,再也不會罵我或笑我……但是關於這件事,我認爲她應該不會生我的氣。」
「我……」
「你是認真的嗎!?」
「……等、等等。真島,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總算回了句話的飯野,讓加藤不知怎地,嘴角微微揚起。
「……該死!」
試着不讓人類自相殘殺,這樣的態度是正確的。
這實在說得很過分,我卻不覺得生氣。
那大概是因爲,她從我的呢喃裏聽出某種暴力的氛圍。
或者說,這傢伙說話時並沒有想太多。
「你就爲了搶回一個怪物,不惜跟其他人廝殺嗎!?」
何況,就算我們真的知道高屋的事,也不見得能應付得來。
那是呈現白蜘蛛形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