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面具之下

飯野優奈和洛絲一直在與戴面具的團體戰鬥。

「唔……」

始終處於守勢的狀態讓飯野優奈咬牙切齒。只要有一點破綻『韋馱天』就能反擊。可是，敵人的配合完全不見混亂。

他們的比起說是優秀，不如說是慎重。她知曉聖堂騎士的戰鬥方式，在她眼裏對方的配合不算是一塊磐石。並沒與長時間訓練培養出的默契，頂多就是不會阻礙到彼此。

可是，他們個人的戰鬥能力遠超聖堂騎士的平均值。因此，僅僅是填補彼此的弱項就有很大成效。

再加上，他們決不冒險。

若是他們的攻擊再積極點，飯野優奈可能就會來不及援護，洛絲和蘿比維婭也許就有誰被幹掉了。或者是飯野優奈自己可能也會來不及處置，犯下致命的失誤。

但是，他們避開了這種可能會暴露破綻的進攻方式。

謹慎而又煩人。

這便是『封鎖韋馱天』的手段。

「哈啊啊！」

不知是第幾次交鋒。

一旦稍微使勁，敵人就會退下。

相對的另一個人則會攻向洛絲他們。半龍化的蘿比維婭用硬質的雙手撥開攻擊，洛絲以斧子發動攻擊。勉強能一戰。但堅持不了多久。飯野優奈轉身援助她們。這一幕也不知發生多少次了。

她已經沒有辦法。所以才總是重複這個過程。她感覺這樣的攻防已經發生了數十次，之後也會繼續。戴面具的團體也應該是一樣。一切開始顯得好似理所應當，直到洛絲採取了行動。

這是最好的良機。洛絲甩出7支小刀，打了以爲會繼續同樣過程的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即便戰鬥能力落於人下，逛過鬼門關的次數，真島孝弘的眷屬可不輸給他們。基於戰鬥中培養的經驗，洛絲扔出小刀，引爆了其中的仿造魔石。

爆炸規模不大。至少，不用想着會給敵人帶來傷害。感覺到魔力的瞬間，該跳開的跳開，該防禦的防禦了。

但是，這攻擊卻也如此致命。

「哈啊啊啊啊！」

「……帶着這傷勢都還能站起來戰鬥嗎」

飯野優奈和洛絲、蘿比維婭一同戰鬥，可算是拿下了一個敵人。之後只要將他們打倒沒法戰鬥就結束了。

「……把面具摘下來」

——現在的局面，真島孝弘一行的戰鬥主要在三方進行。

「什麼！？」

見戈登想隱瞞，紫蘭示意周圍。

彷彿聽到了自己的世界扭曲，碎裂的聲音。

「真的對不起了。我也不想用這種手段的。但是，你太強了。只能這麼做」

「各位都有所察覺」

繼續下去，可能會出現傷亡。

「看您一直有什麼心事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面具男說話了。

電光火石。她一腳踹飛一個人，並且與另一個人交鋒將其打飛。

能贏。現在能贏。

聽到聲音的時候就知道是他了，只是不敢置信。現在都還不敢相信。探索隊的大家都是無可替代的同伴。神宮司智也還是幹部特別值得信賴的戰友。完全沒想到會和他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會。

當然，敵人沒有義務回答她。

「唔！」

可是，戈登的反應不盡人意。

飯野優奈抓到了勝利，上前一步。

「若是有什麼不放心，還請直說」

神宮司智也。探索隊的異名是『龍人』。脫離探索隊的其中一人，也是一同探索樹海的戰友。在僞勇者騷動的時候也見過面。

爲此她能夠努力。即便難受、痛苦，她也能繼續跑下去。然而，現在的狀況是怎麼回事？

「喲。飯野。真不想在這地方碰見你啊」

「飯野……」

舉起細劍，攻向帶頭的男子。對方後撤避開了攻擊，她則是趁這機會單腳跳到了洛絲她們身邊。

從在阿可爾的年幼時期，到在樹海活動的騎士時期，輔助勇者的聖堂騎士對紫蘭而言都是一道憧憬。雖然特拉維斯的事情讓她產生了疑惑，但那很明顯是個例外。他們和傳說中登場的騎士一樣，是忠於使命的高潔騎士。若有機會紫蘭也想幫上他們的忙。

她回答了面具男喫驚發出的嘀咕。

飯野優奈看出來了，所有人是以他爲中心行動的。哪怕只少了一個人，對方也將難以壓制『韋馱天』，更何況是司令塔。

「爲了讓所有人回到原來的世界」

「哈啊啊啊啊啊！」

聽到男人的宣言，洛絲和蘿比維婭面帶險色準備迎戰。兩人靠在一起庇護彼此，直到最後都不打算放棄。

紫蘭的想法應該正確傳達了。

「唔」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協助奧托馬，殺真島！」

這位健壯而誠實的騎士帶着部下一同保護着紫蘭。深受豪傑團長哈里森=阿丁頓影響的騎士們責任感強烈，捨己爲人。所有人都多少受了點傷，沒人毫髮無損。戈登鼓舞、關心部下，並且親自拔劍指揮。

「抱歉了，飯野」

「……神宮司君」

真島孝弘和他的眷屬們至今的積累，並沒有那麼淺薄。這是事實。

「……回答我，神宮司君」

「唔、———！」

◆ ◆ ◆

男子真誠道歉，隨之而來的劇痛讓飯野優奈面色一變。

但是，就在這時。

怒濤般的連擊讓面具男叫苦。劍鋒好似暴風雨。迎擊跟不上。劍尖刺穿肩頭，削下面具。沐浴在攻擊中的男性露出了決定性破綻。由於洛絲扔出的小刀爆炸，也沒人能出手介入。

帶着這樣的判斷，同時也是出於真誠的關懷紫蘭說道。

她咬牙切齒的模樣並非僅僅是因爲身體的疼痛。

爆發的瞬間，世界最快的『韋馱天』跑了起來。

「……果然很強啊」

她爲了自己所堅信的正確一直戰鬥至今。據點的防衛，樹海的探索，遠征的途中，據點倖存者的救援，去東邊追擊僞勇者，保護怪物暴走襲擊的集落。她都咬牙堅持下來了。她能堅持下來，是因爲堅信這麼做有着其中的意義。

看到『韋馱天』倒地的悽慘模樣，洛絲呆滯出聲。局勢急轉直下。最大的戰力被輕鬆打倒，形勢陷入壓倒性的不利。

被傷到腳這不是第一次。上一次被毫不留情的毀了雙腳，這次左邊還留着。勉強能夠站起來。

真島孝弘一邊保護加藤真菜，在和工藤陸匯合之後和特拉維斯戰鬥並取得了勝利。最後身陷險境卻也成功擊敗額化作怪物的特拉維斯。

「不。沒事……」

飯野優奈花了數秒接受眼前的事實，嘴角發顫。

過去並肩而戰的人，此刻正在對峙。

「……唔！？」

面具下是博人好感的精幹面容。她見過那張正在苦笑的臉。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

可怕的想法的浮現腦海，優奈不禁詰問。

內心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裂開了。

飯野優奈盯着帶頭的男子，狠色說道。

語氣中完全沒什麼負擔，甚至有些親暱。

隨着驚人的氣勢，飯野優奈追擊上前——

飯野優奈無意識地悲痛出聲。

在主戰場的遠處，有人疑問。

而他，到底是在害怕什麼。紫蘭內心騷動，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他看起來十分痛苦。樸素的眼中帶着困惑和混亂。然後，最讓紫蘭意外的是其中甚至有着畏懼。

沒有是沒有……。

「藏着也沒用了吧」

劇痛讓她倒下。通道的地面上出現一小片血池。小刀似乎有動過手腳，血液中混有黑色的液體。

戈登=卡維爾這名男性，毋庸置疑有着這個世界最強級別的戰鬥能力與鋼鐵的精神。

說話的人是紫蘭。她沒戴眼罩的半隻碧眼看着禿頭的騎士戈登=卡維爾，帶有訝異。

「啊，啊啊……」

「！？」

「看招！」

飯野優奈舉起愛劍踏上前。

「啊……啊啊」

在短時間紫蘭得以確信，包括眼前的人物，隸屬聖堂騎士團的騎士大多是值得尊敬的人。

雖說有神祕的面具集團和特拉維斯參戰，帶來了意料之外的危險，但原聖堂騎士奧托馬是殺不了現在的他們的。

「怎麼了」

「結束了」

在地面掙扎的飯野優奈呻吟着跳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記過，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

「紫蘭閣下……」

「飯野！」

可是，沿着道路前進，不知何時他不怎麼說話了。

雖說是事實……。

在戰鬥期間一直沒發覺興許是因爲面具是有隱蔽效果的魔法道具。但是，那效果不會處理聲音。

少女情緒波動劇烈，而少年的眼中沒有動搖。也就是說，他早已下定了決心。

被問話的領頭人伸手製止了還想發動攻擊的其他人。他像是看開了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爲什麼，神宮司君會在這裏……爲什麼要來這裏？」

以奧托馬爲首的原聖堂騎士和使着奇妙的劍的面具男正在追擊莉莉和葛貝拉。那邊雖然是劣勢卻也能夠拮抗。只要別搞出什麼大失敗，沒那麼容易被追上。

在地面掙扎的她露出了戰鬥中不應有的巨大破綻。但是，對方沒有落井下石。男子反倒很是抱歉的樣子。

這魔法一般的話語，讓舉起的劍，踏上的一步，正要砍下的動作完全停止了。這個瞬間『韋馱天』好似時間被靜止了一樣沒有防備。

在這個破綻中，飯野優奈盯上的是其中一位面具男。

紫蘭一開始以爲是疲勞。戈登用來好幾次『輝耀之翼』。雖然紫蘭建議休息，但戈登拒絕了。而他的戰鬥能力確實沒有變弱。久經鍛鍊的肉體還遠沒到極限。但是，他嚴肅的臉上憂鬱之色越發沉重。紫蘭看不下去了。

要贏。現在能贏。就在這麼想着，揮劍的瞬間。

她的右腿上插着一柄好似骨頭組成的小刀。男子趁其不備刺上來的。劍尖從大腿內側刺了進去。

「要乾的話就該把兩隻腳就毀了纔行啊」

「——！？」

身爲統帥的戈登樣子不對，部下的騎士當然也都看出來了。這會讓他們產生動搖，影響士氣。

飯野優奈站到兩人的前面，咬着牙承受劇痛。呼吸紊亂到好似發瘋，刀子還插在大腿上。即便如此，她的戰意也沒有受挫。

「——哈啊啊啊啊啊！」

「你……」

「……誒？」

「約好會讓我們回去，所以我答應協助了。所以我會在這裏」

他的態度很鎮定，反倒讓飯野優奈更混亂了。

「說……說什麼呢。神宮司君，讓所有人，回到原來的世界？」

之前和他見面的時候，是聽他說過。

——實際上，我也不是遊手好閒。我……。

——我打算找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說的話始終如一。問題是，除此之外的部分。

「你真的以爲奧托馬能做得到嗎？」

轉移者無法回去原來的世界是這個世界的常識。無法想象一介原聖堂騎士能夠做到。

「不僅僅是這個。神宮司君，你說要讓所有人回去原來的世界，卻要殺了真島嗎？」

她還記得那次的對話。

——我和十文字不同。

——那傢伙就是蠢。殺死同伴回去原來的世界？那種事怎麼能做的出來。

——我們還有多少人活着？100人？200人？轉移過來有1000人，死了多少了？我和十文字那混蛋不同。要所有人一起回去原來的世界。

義憤填膺。那番話應該是他的真心話。但是做的事情卻充滿矛盾。

然而對方給出的回答卻是否定的。

「不對。我不打算殺死真島」

「——！」

這平淡的回答讓她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的急躁讓她難以釋懷。

「……」

無力還嘴的她繼續聽着。

她所不知道的神宮司智也的傷疤被揭開。

「剛纔你問我『真的以爲能回去嗎』，我是相信的。我們所有人都能回去。所以，我就爲此在行動」

誰能斷定不會發生其他同樣『不可能的背叛』。

即便，有多難以置信。

——所以，飯野優奈沒注意到。

「『把真島孝弘的眷屬全部消滅』和『讓真島孝弘從明面上消失』。這兩個是對方的條件。眷屬得死，但是真島只要抓起來讓他老實待著就好。不會殺了」

「就算有人格也一樣」

「那傢伙讓我『保護好大家』。說『因爲智也君有保護好所有人的力量』。是啊。說的話和飯野一樣。然後我參加了遠征隊。那傢伙，死在了據點」

這時候最爲恐怖的事情……並非最強大的『龍人』神宮司智也成爲了敵人。該注意的應該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但似乎也打動了過去的戰友些許的內心。

「爲什麼，一副好像只要自己這邊的人好就行了的樣子……？」

「哈……！？」

「那，爲什麼要攻擊我們……！」

「所以，飯野。我不會再搞錯順序了」

「目的不會變」

在據點的時候，兩人在領隊中島小次郎的指揮下探索還不清楚有多危險的樹海。爲了保護大家而戰鬥。心情是同一個心情。那個時候他們兩人，是能夠彼此理解的。

「不、不是……！她們不一樣。之前說過了吧。真島的眷屬，和只會襲擊人的怪物不一樣。和我們一樣有人格的」

再怎麼奔走，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挽回。

回答始終很平靜。

「飯野。我，有過一個戀人」

這是飯野優奈所不知道的事實。

而這事實，纔是真正的威脅。

無論是真摯地提出交易，還是進行誆騙，誘導對方的瘋狂，敵人終究是讓『龍人』神宮司智也成爲了同伴。這在飯野優奈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誒？」

目瞪口呆。

不知道。不明白。不清楚。被徹底摧垮的她唯一理解的就是，他成爲了敵人——、

因爲，這意味着對方有這個能力。

她無法明白。

「……爲什麼」

她感覺到了隔閡。這是過去兩人之間所感覺不到的。

她擠出聲音問道。

再多說也沒用了。飯野優奈明白了這點，垂下了頭。

「爲什麼……」

「要讓所有人平安回去。爲此，這是必要的」

的確，這和『讓轉移者所有人回去原來的世界』不矛盾。

「……」

「……你說得對」

說着，他嘆了口氣，飽含深深後悔的一口氣。這或許是他忍住淚水的動作。

雙眼之中流出的東西沿着臉頰滴落地面。

在邦子爵領再會時候的喜悅，好似遙遠的過去。

「那傢伙是留下來那方，我就想必須要保護好她」

她以爲是對方有誤會，拼命地想要訴說。但是，戰友搖搖頭。

「有什麼好驚訝的。那可是怪物。一直以來不是已經打倒了一大片嗎？」

這就是事實。

「我們只是想『保護大家』，不是嗎？爲此加入的探索隊，參加的遠征隊。不應該是想着要犧牲什麼的纔對吧？」

「還有一件事」

那是出於理性做出的判斷，還是失去戀人的少年在瘋狂抱有的妄想。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等於能放對方這麼做。

「的確，那個時候是。但是，那樣是不行的」

◆ ◆ ◆

所以，應該都懂了吧。

「因爲，這是我約好要協助的事情」

對方很固執。

「怎麼能這樣呢，孝弘，太大意了」

神宮司智也回答道。

「幹、彥……？」

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對方聽不進自己的話。就好像是內心上鎖了一樣。

本是摯友的少年，握着帶血的小刀輕佻地笑着。

但是，現在兩個人之間隔得是在是太遠了。

這份無可挽回的痛失和後悔纔是神宮司智也的動機。又或許，是他對自己的強加的觀念。飯野不知該說什麼了。因爲，她無法爲此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