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殊死戰

單手持矛的莉莉，狠狠盯着艾拉克妮。

而在她身後的蘿茲將斧頭舉至腰際，早已進入備戰姿態。

被艾拉克妮掐着頸子的我，目不轉睛地瞧着現身的兩道人影。

……她們來了。

我不但知道，甚至有把握她們一定會來。但實際看到她們奮不顧身地趕來救我，還是不禁令人情緒激動。

光見到這一幕，我原先屈服的心，也跟着重新振作。

我果然還是不能沒有她們。

正當我如此想着——耳際就在這時，傳來少女的嫵媚聲。

「喔，你們來了。所謂的不要命，指的就是這麼回事了。」

一鬆開掐着我脖子的手，白色蜘蛛轉身迎向莉莉她們。

「咳、喀……」

脖子終於獲釋的我，跌坐在地上猛咳不已。

一滴眼淚流了下來。

隨着這滴眼淚，我再次迎向現實。

「敢跟本宮打，你們就等着死吧。」

現在可不是欣慰的時候。

把我擄來這兒的白蜘蛛，可是暴虐的化身。

她們要想救我，勢必得挑戰那怪物，而這不啻是飛蛾撲火。莉莉跟蘿茲，兩人正立於生死的邊緣。

啊啊，可惡，我早就曉得事情會變成這樣，卻沒能防範於未然——悔不當初的我，只能戰慄地瞧着這一切。

發現我被擄走，莉莉肯定會失去理智。我不知道蘿茲有沒有勸阻過莉莉，只知道她們有很高的機率，跑來打這場沒有勝算的仗——就像現在這樣。

「嗚、喔喔！？」

即使面對的是那令人喪膽的具現化殺意，莉莉卻依舊凜然不屈。

一聲咆哮響起。

但是，又該怎麼做呢？

跳躍的白蜘蛛以莉莉爲目標，打算用衝刺後的足肢一擊，刺死那先前出言頂撞她的小女孩。

「嘶啊啊啊啊！」

她自認有勝算嗎？

「……本宮就把你們全都喫了！」

就連我這感應不到魔力的人，也能透過肌膚感受到那異樣的氣勢，在她身邊繚繞的濃重殺意。儘管身處的巢穴是開放空間，我卻依然被那壓迫感給壓得喘不過氣。

「嗚、咕……」

因此，莉莉在迎戰前，肯定已經決定好行動。

這是我的過失——我在事情發生前，就該要有所因應了。

「滾吧，你們這羣毫無價值的螻蟻。」

受了這一擊，莉莉發出呻吟，半斷的雙臂扭往怪異的方向，陷入毫無防備的狀態。

「住手！你們別管我了，趕緊逃吧！快逃啊！」

但蘿茲的身體，卻像陀螺般被彈開。

莉莉的風魔法掀起艾拉克妮的巢材，而先前以爲被擊倒的蘿茲就躲在其中，悄悄潛入艾拉克妮的死角。

白色蜘蛛緩緩壓低巨軀。

衝刺而來的白色巨軀，掠過並穿越蘿茲身旁。

「嘶————！」

我比世上的任何人都要來得更相信她們，但這卻是兩回事。我的理性能夠預見的，就只有她們慘遭撕裂的畫面。

不行，已經沒有……沒有辦法阻止她了。

「別擔心，主人。」

這下就算對方是高階怪，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在稍遠處旁觀的我，不得不佩服她絕妙的出招時間點。

見到她的身影，我才發現自己誤會了。

「——看招！」

「休想得逞——！」

「這樣急着赴死，說起來可真悲哀啊。」

但，白色艾拉克妮卻用常人辦不到的動作，離開莉莉攻擊魔法的效果範圍。

這意味着，她並不是一時衝動而趕來。從她的身影裏，我甚至能瞥見某種堅定的覺悟。

在先前的攻防戰裏失去單臂的蘿茲，用剩下那隻手緊握備用戰斧，斧刃由一旁砸向眼看就要對莉莉出手的白色蜘蛛。

那是第三階層的風魔法，賦予的性質爲三十七把利刃。

而在屠殺即將開始前。

「敢把本宮的畢生心願批爲毫無價值，念在你們有這份膽量……」

看來莉莉先前的挑釁，就是爲了佈下這一幕。

被同爲我的『眷族』這羈絆緊緊相系的姐妹，聯手發動的波狀攻擊，造出一瞬間的破綻。

就像之前被一擊打倒的蘿茲所面對的那樣。

看着我那因即將痛失她們而顫抖的身軀，莉莉綻出花開般的微笑。

「嘶啊啊啊！」

而莉莉也在同時，不顧後果似地翻身滾倒至地面。

◆　◆　◆

看來還是不行啊。

蘿茲的戰斧雖說是木製，卻是用魔力強化過的武器。而硬度更甚鋼鐵的利刃再配上怪物的臂力，揮出的破壞力更是不同凡響。

但斧頭還沒能砍進足夠的深度，便承受不住而炸了開來。

她原來持斧的那條手臂不只手腕，甚至由肩膀處整個斷裂飛開。身軀因衝擊的力道而回轉，向後砸上由圓木拼成的地面並狠狠彈起。

—前一秒莉莉身軀所在位置，如今被呼嘯而來的木製戰斧取代。

喀一聲的異音傳進耳裏。

「她們休想逃。」

莉莉並沒有喪失理智。我透過聯繫感受到的那顆心雖然憤怒，但卻帶着節制，遠比我想像中更加沉着。

但蘿茲的這一擊，依然沒能重傷艾拉克妮。

「嗚……你這個……！」

——但下個瞬間，負傷的蘿茲由側面倏然襲向企圖逼近莉莉的艾拉克妮。

我明明能料到她們會變成這樣，當初卻沒采取應變措施。

她眯起一雙紅眼。

——顯然，她們不曾想過上游這些事。

蜘蛛腳的一擊，只削過莉莉亞麻色的頭髮。

沉浸在彷彿令人伸手不見五指的絕望裏，我卻在這時，看見意想不到的一幕。

揮向婀娜玉頸的匯神一擊，她抬起八根蜘蛛腳的其中一根試圖阻擋。

在我心目中比什麼都寶貴的她們，將在我面前慘遭殺害。就因爲這樣的確信，我雖然知道無濟於事，卻還是扯開嗓子對她們高喊。

然而，這好歹是有效傷害，而且被比自己低階的蘿茲斬斷足肢，對白色蜘蛛而言，更是一記對自尊心的重傷。

面對那驚人的跳躍力，等看到時再採取行動的話，是絕對來不及的。

莉莉猜到艾拉克妮此舉，於是迅速臥下。

「就這點能耐嗎？」

散發出足以裂帛的氣勢，莉莉身後的蘿茲甩出架在腰際的戰斧。

隨後，被斬斷的那根足肢飛到半空中。只是這樣的結果，離造成真正的致命傷還差得遠。

接下來得挑戰的，是我們贏不了的對手。幸好主人目前生命安全無虞——雖然那蜘蛛會怎麼亂來還很難說——因此只要花上幾天擬定計劃，做好沙盤推演，準備萬全再來挑戰即可。這樣也許會晚點才救出主人，但再怎樣都比執行肯定失敗的救援計劃，要好上一萬倍。

「嘶——！！」

狂暴的風刃逞威，斬斷蛛絲垂吊着的幾盞照明。充當地板的細圓木發出斷裂聲，被風刃卷得漫天飛舞。

這是她的珍藏絕技，威力雖然稍有減弱，卻能進行大範圍的斬切。

緊接着，雙方激烈衝突。

「什麼！？」

「……敢說本宮毫無價值，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但艾拉克妮不只攻擊落空，原先瞄準莉莉的衝刺，這下成了一頭撞向蘿茲戰斧的態勢。

以八隻腳落地的白蜘蛛再次跳起，打算給彈上空中的蘿茲最後一擊。

難不成她是深思熟慮後，纔像那樣挺身而出？

因爲一旦我因故不在，沒人能暫代我的位置。

原來莉莉施放魔法的前一瞬間，白蜘蛛已停下對蘿茲的追擊，往周遭的樹木射出蛛絲。緊接着，她使出足以將樹木連根拔起的怪力，應用先前擄走我以及火獠牙的手法，反過來吊起自己的身子，蜘蛛的巨軀頓時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蠢才！」

莉莉雖然鎖定身在半空中的白蜘蛛，手裏的矛卻被這一擊斬成兩截，彈飛到天花板附近。

視線遲了半拍才追上的我所看到的，是艾拉克妮早已揮落的足肢。

用六隻腳施展的跳躍，就像火炮般迅疾。才零點幾秒時間，莉莉與艾拉克妮相隔十公尺的距離瞬間縮減至零。

蘿茲早已避開蜘蛛的前進路線——證據就是，她只受到了輕微擦傷。

鎖定的目標突然消失，必定帶來短暫的遲疑。更別說艾拉克妮正全力衝刺，就算是再厲害的怪物，也難在須臾間反應過來。

即使挑戰的是高過自己許多層級的怪物，她的舉手投足卻沒有畏縮。

蜘蛛一躍而起。

艾拉克妮的話裏滿懷殺意。

「本宮也不是不能體會你對主人的執着。」

象徵破滅的聲浪轟然響起，蘿茲的戰斧劈進艾拉克妮的下半身——蜘蛛頭胸部偏右的部位。簡單而厚重的斧刃劃開細密的白毛，劈裂堅硬的外皮，嵌進結實的肌肉裏，灑出些許的血花。

雙手雙腳伏臥在地的莉莉，射出準備好的魔法。

「什麼！？」

「毫無價值的，是你。」

帶來的反作用力，把艾拉克妮的巢穴震得上下搖晃，宛如暴風雨中的船隻。

速度、韌度，以及最重要的力道——蘿茲三方面都敗給對手。

少女的櫻脣吐露的，是蛛絲般黏膩的執着心。

而我的不祥預感就像是成了真，只見白色艾拉克妮釋放出強烈的殺意。

如彈簧般緊收的力量隨後猛然釋放。

但莉莉並沒追丟她，接着又是一聲尖銳吆喝。

「可是很抱歉，本宮還是不能交給你，因爲這是屬於本宮的！不容失去，不容奪走。而本宮，就擁有阻止失去的力量。」

艾拉克妮將我擋在身後，迎向現身的莉莉她們。

「還沒……完呢！」

「咿！？」

而白蜘蛛當然不可能錯過這大好機會，纔剛着地便將指尖並起，猛然朝莉莉的顏面刺去。這次她逃不掉了——我想像着下個畫面，差點就要發出哀號——

事到如今，她絕不可能輕易放過莉莉她們。

艾拉克妮的臉龐因憎恨而扭曲。

「賤種！」

「咿！？」

如銳矛般刺出的足肢，讓剛揮出斧頭的蘿茲躲避不及並挨個正着。她的身軀水平向後飛去，最後撞斷了兩根樹木做的樑柱才停下來。由樹木支撐的天花板，隨着傾軋聲而微微歪斜。

這次，蘿茲再也沒了動靜。

莉莉折損了雙臂，蘿茲斷了單臂倒地不醒。

至此，勝負可說是已經分曉。

或者至少……白色艾拉克妮是這麼認爲的。

——並且，這正是莉莉她們唯一到手的致勝機會。

痛得趴倒在地的莉莉，眼裏綻出光芒。

對着極近距離的艾拉克妮，少女大大張開嘴。

「喀啊啊啊！」

咽喉深處噴出紅色火焰。

這是透過擬態爲火獠牙而使出的火焰噴射。完美的一記奇襲，即使是艾拉克妮也無從閃避。

「唔嗚、喀啊啊！？」

白色少女的顏面，被鮮紅烈焰正面擊中。

「成功了…………嗎？」

我才振奮了一下子，下個瞬間卻汗毛直豎。

因爲我目擊到，白色蜘蛛絲纏上莉莉的身子。

纏上了她左臂到肩、胸部一帶，以及包含腳部的右半身。

風的魔法彈，轟到白色艾拉克妮的臉上。

見到她動也不動，現場充塞着不祥的沉默。

黏稠半溶的透明手掌，由正面攫住艾拉克妮的臉。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表情淡然，昏沉視線瞪着白色艾拉克妮，語句則是帶了某種憤慨。

些許不悅、大量納悶、以及額外的好奇心。

但，她受的傷也僅只如此。她們倆的戰力差距，實在是懸殊到殘酷的地步。

不只耳朵，我一樣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

理所當然的結果，理所當然地出現了。見證這世界殘酷的一面，我只能默默旁觀，卻別無其他辦法。

「這下你無法掙脫了。」

她隨時都能殺了加藤，下手也不會猶豫。

「憑你這種小角色，以爲這樣就傷得了我嗎？」

「啊。」

手指抓住艾拉克妮臉的莉莉說道。

「永別了。」

「你還不懂嗎？」

原來是蘿茲挺身助陣。

「加、加藤……？」

「蘿茲她剛說過我們『就算賭上性命，還得碰上奇蹟』。可是奇蹟又豈會那麼輕易發生呢？現實總是殘酷的，但我不想屈服於殘酷——再也不想要有第二次。所以除了莉莉跟蘿茲，我再多賭一條自己的性命。」

擲斧雖然沒能劈斷高階怪的強韌肉體，但卻打偏了她指尖的方向。艾拉克妮沒能抓住莉莉的手腕，在空中撲了個空。

明明是嫵媚的女人笑聲，聽起來卻完全像惡魔的鬨笑。

她會在這兒，倒不是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我猜她大概是被莉莉她們一起帶來，一直躲在巢穴之外。

這裏可是戰場，不是毫無力量的少女該踏進的地方。

就如莉莉說的——這是擁有『擬態』能力的她，握有的最終王牌。

莉莉透過聯繫傳來的意識，虛弱得不能再虛弱。

就如莉莉說的，這次跟加賀當時的狀況完全不同。

「……你這一招，也未免太鋌而走險了吧。」

至於另一端，則是握在雪白少女的手裏。

因此我立刻就看出，現在的她跟當時可不一樣。

「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把本宮傷成這樣。不過呢，也就到此爲止了。」

這樣的空檔不到一秒，但已綽綽有餘。

「你、竟敢……」

但，爲何她挑了現在出現呢？

因此，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說着，她的手橫向一揮。

加藤爭取到的，並不只有莉莉的時間。蘿茲同樣在這短時間裏重整態勢，以支援自己的姐姐。

我甚至覺得，白色艾拉克妮的想法合情合理。

「你是什麼人？」

「意思就是我已經拖延夠多時間了……對吧，莉莉？」

「我早就該是個死人了，哪來什麼自不自殺的呢。我之所以會大搖大擺回到這兒，嗯……算是爲了念你幾句吧。」

「這事想來也真叫人難過。但你們該恨的不是本宮，而是恨自己的無力。因爲要是擁有力量，你們就不必死在本宮之手了。」

「敢當着本宮的面說那些不知所謂的話，看來你似乎還沒搞懂自己的處境。」

這下加藤不得不噤聲了……但，她的反應卻大出我所料。

加藤嘴角微揚。

你想殺就殺吧——帶着這類似從容就義的態度，加藤隻身與眼前的白色怪物對峙。

但，她非得這樣做不可。

蜘蛛來到趴倒的莉莉身上舉起蜘蛛腳，而這次已經沒有誰能阻止她下手。只要再過一秒，蜘蛛腳就會踩下，鉤爪將貫穿莉莉的身子，我也會永遠失去珍愛的眷族。

白色艾拉克妮跟莉莉既然同爲眷族，聯繫自然能透過我彼此互通。而她似乎也跟我一樣感應到莉莉，冶豔的側顏浮現陰慘的笑靨。

「咕、喀啊啊啊啊啊！？」

淌着鼻血的少女，上身宛如鐘擺般劇烈搖盪。

一時愣住的艾拉克妮，雙手情急下伸往莉莉，試圖扯斷她的手腕——但下個瞬間，飛來的斧頭狠狠砸上少女的手。

維持後仰的艾拉克妮，以低沉聲呢喃道。

若打個比方，莉莉就像是給女孩玩的塑膠娃娃。

「做……什麼……」

不過白蜘蛛最後似乎還是想不透，微微搖了搖腦袋。

少女的身軀像是斷了線的傀儡，軟軟地趴在地面。

反作用力將纏在蜘蛛軀體上的莉莉吹得向後摔至地面，而一直堅如磐石的艾拉克妮，則是踉踉艙艙地搖晃着身軀。

這話乍聽像是憐憫，卻帶了明顯的嘲笑。

她只剩七根的蜘蛛腳，像是醉酒般搖搖晃晃。

「像你這樣的凡人，爲何膽敢站在本宮面前？難不成你是想自殺嗎？」

「而你也一樣，明明得到我永遠無法到手的東西，卻一點都沒有自覺。看到你們這樣，我當然會想跳出來說個幾句了。」

但『裝死』的莉莉，我在之前就曾經見過。

但，加藤搖了搖頭。

「喔、喔、喔……」

對她糾纏不休的白色蜘蛛絲，同樣烙印在我的視網膜裏。

但加藤看起來對這並不在乎，因此會被白色艾拉克妮當成是來尋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沒發現我是在裝死嗎？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睜大眼發出嘶聲的她，蜘蛛身子已被莉莉的史萊姆體組織給纏上。

人類不可能反應得及的高速絲線，瞬間纏上加藤的頸子。

「我有很多話想對你們眷族說。如今回想起來，莉莉好像也一樣……我實在不懂，眷族爲何要羨慕我。就算人家說外國的月亮比較圓，但你們說這種話，難道不覺得殘忍嗎？真正該羨慕的，明明是我纔對啊。」

「真是羣愚蠢的傢伙。你們明明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跟本宮爲敵會有何種下場。」

「傻話就說到這兒吧，小女孩。」

此刻，大勢已到此底定。

艾拉克妮的側臉，因燒傷而起了些水泡。

纏在莉莉身上的蜘蛛絲，其中一端與蜘蛛腳相連。

「……纔怪。看來這次真的太硬撐，撐到差點就要死了。剛剛喪失意識時要是沒人拖延時間，可就真的萬事皆休了。」

史萊姆雖然身體構造單純而擁有強韌生命力，但身體一旦遭四分五裂，同樣不可能不受傷害。她剛剛根本不是裝死，而是真的承受了危及生命的嚴重傷害。

而現在，就是她們豁出生命打造的關鍵場面。

僅只一枚的王牌，必當用在關鍵場面。即使她剛剛沒一敗塗地，還是得捱打到一定程度，裝出半死不活的樣子。因爲這才能讓白色艾拉克妮感到某種成就感，纔有可能露出平常不輕易示人的破綻。

白色艾拉克妮鮮血般的紅眼裏，充斥着五花八門的各類情感。

「你究竟在說些——」

我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而白蜘蛛想必也是一樣吧。只見她微微皺起眉頭，沉默了好幾秒鐘。

「不過嘛……這次這招倒是把本宮給嚇着了。」

白色艾拉克妮一臉詫異地打量着加藤。

沒人能阻止這樣的未來發生——照理說是如此。

就算是三歲小孩，都知道這將會導致什麼結果。

接下來，艾拉克妮只要一轉手腕，少女花蕾般的生命就會被她摘下。

「不過……還是謝謝你，幫了我個大忙。畢竟白色艾拉克妮不曉得我是史萊姆，這件事可是我們唯一的勝算。」

「大姐！就是現在！」

伴隨小小的囁嚅，莉莉的身子沒了力氣。

「自作多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加藤並沒有因爲生命受威脅而屈服，繼續跟艾拉克妮對話。

隨着撕裂聲，莉莉穿着的制服外套，以及包括左臂在內的部分上身，脫離了她的軀幹。

她說得沒錯，這樣的結果理所當然。

但現在踏入艾拉克妮巢穴的，毫無疑問是加藤真菜。

莉莉由史萊姆身軀長出的人類上半身，正趴在蜘蛛身軀的前方，但卻有一半化爲液態，輪廓模糊不清。她並不是故意這樣，而是已經無力建立完整的人體。

要是一手抓着它的腳將其固定住，另一手再抓着玩具的手臂用力扯開的話……

伴隨憤怒的咆哮，艾拉克妮用她高階怪的臂力使勁一扯。

「你這傢伙……！」

「喔對了，還有一件事。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有個目的。」

她集中倒地時拼命匯聚的僅有魔力，掌心裏的魔法陣綻出光芒。

「你還真是自作多情到令人同情的地步呢。」

但，也就只有這樣。

「這、這羣……煩人的螻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

令人驚訝的是，白蜘蛛竟然連零距離施放的魔法攻擊都承受住了。

也許莉莉已無力凝聚魔力，使出的魔法並非全力，但好歹也是在極近距離下出招。艾拉克妮不但脖子沒斷，連那張臉都還算完整，再次證明她的頑強是何其超脫常軌。

到頭來，莉莉對她造成的，就只有短暫的不省人事。

但趁着這須臾的空檔，莉莉與蘿茲達成了當初的目的。

「莉莉！蘿茲！」

「主人！」

終於，她們活着來到了我的身旁。